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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隅隅行走在寂寥的大地之上。
新生的王伴随着搀扶他的剑,纠缠不清的封印一起,只是行进。
他没有目标。
天地交接的极远处,出现了一个怪异的黑点,如同那白目终于有了神采,它眨着苍白的眼眸,凝视新生的王。
他感受到从内心深处传来的号召,那黑点正在呼唤他,耳边属于黑夜的言语低低地对他说:那是属于黑夜的兽。获得它,你终将重塑完整。
内心掠过一阵小雀般的喜悦,男人快步前进,终于落脚到那迷茫的陆龙前。
它只是放低姿态,拱了拱面前的男人,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兽,这好奇的模样惹得男人不禁发笑起来。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刚收养的三头小狼。
伸出手试探着抚摸它粗硬的外表,感叹它与格拉狄乌斯柔顺温暖皮毛的差别之际,它突然暴起张开大嘴朝他哈气,喷涌出的气流让他闻到了熟悉的腐臭。
陆龙咆哮着运用自己得心应手的紫色雷电攻击着面前出现的活物。而男人以灵巧的滑步躲开野兽的进攻,它激烈的反抗全然出乎他的意料。只不过饥饿的野兽终究不是他的对手,大剑被看似随意地挥出,却刀刀致命砍向野兽的弱点,它挣扎着努力想要躲开面前活物的攻击,好疼、好疼!已经好久没有被自己盯上的猎物这样反击过了。本以为杀死面前虚弱的人类易如反掌,结果却被他砍得连连后退,伤得一塌糊涂。它发出悲怮的咆哮,原本笨重的身躯四处撞击,形成一道力量惊人的旋风,向着面前的男人重重撞去。他下意识抬剑抵挡,却低估了陆龙对于食物的渴求和饥饿折磨所诞生的绝望。它张开近乎撕裂天空的大嘴,一口就将面前的男人整个吞了下去。
布德奇冥只感觉厚重黏腻的舌头掠过自己缠满封印的身躯,随后就因为撞上一颗硬度惊人的牙齿而彻底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拘束的食道里被蠕动着推行,纠缠的肌肉几乎让人发疯,终于——视线开阔起来,他精准地落入了大嘴的胃中,与那些没能及时排出体内的骨架作了伴。
尽管早已失去所谓的脏器和呼吸的权利,男人依然在黏膜间苦闷地喘息着,灼热的胃液垂落在他银色高贵的冠冕,顺着头盔的纹路缓缓滑落下去,聚集在他双腿并拢的凹陷处,积成一滩肮脏的混合物,在男人腹部深处点燃一种古怪的渴望。
属于黑夜的王有些困惑地歪起头,蜷缩在黑夜之爵不算狭小的胃里试探着抚摸小腹,深处,未成形的黑夜卢恩诡谲地闪着光,一副明灭不定的模样。确定它安然无恙,男人松了口气,开始四处张望努力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
像是进入到了异世界的次元一样,在这里他再度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唯一与这倒霉的王相伴的只有蠕动的胃肉和黏糊糊的消化液——意识有些模糊,不知道是不是艾德雷的胃部不愿放弃吃到嘴里的猎物,释放出那些致幻的溶液好让食物陷入昏沉,以便牠顺利地消化食物。
他感觉那些肌肉不甘地收缩着,推挤着,不断挤占着自己的生存空间,一开始他们还算势均力敌,布德奇冥四处踢蹬,总算得到了一些伸展腿脚的空间,但很快他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败下阵来,以一个仰卧的姿势曲起腿,相当窘迫地待在一隅。
双腿大开,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五肢的感觉很糟,更何况他的武器还落在了外面,所以他也不可能用大剑一刀将艾德雷剖开脱离出来。男人只能陷入柔软的肉壁之中,昏昏沉沉,等待一个解脱的时刻到来……随着空间愈发狭小,那些狡猾的、相当有韧劲的肌肉开始挤进他腿间,像是活物一样蠕动收缩着。这诡异的场景让男人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在宫廷里的回忆。
属于王国的骑士得胜归来,兴奋的人们为他筹办盛大的宴席,然而那些心怀鬼胎纵情声色的贵族们只想着如何让这高贵的沉默的灵魂跌落神坛……头盔下永恒的黑夜突然发出了如同干呕的呻吟,肥胖的贵族们惨白如蛆虫蠕动的身体,下垂的乳房、蛮横如钢钳般的手和那些放肆的嘲笑声……他被玩弄到深夜那些贵族才堪堪离去,他只觉得自己如同一口松垮垮的破袋子,向外不断渗漏着雄性雌性生物的肮脏液体。
那些记忆并不属于黑夜轮廓,并不属于这纯粹的黑夜容器。那是一个遥远的、饱含着眼泪和破碎的荣耀的故事。
漠然,他变得如一个旁观者审视着浮现在脑海里的那些碎片。世界像只内向外翻的野兽露出那滑溜溜的脏器和脂肪,滑落下来将他包裹。于是他不能呼吸,不能言语。
他只是一个承载黑夜意志的空壳。
已经过去多久了……?他在一片迷蒙中醒来,或者说,唤起自己的意识,随后是手,躯干,还有几乎被挤压到变形的腰身和下肢。
胃壁死死贴合着他的下腹,像是某种滑溜溜的吸盘一般收缩蠕动,带来某种怪异的瘙痒。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摩挲着黑夜间的硬壳,艰难辨认出是肠肉正往他腹部的缺口钻;那正是黑夜卢恩诞生的地方。这酷刑还在继续,可能是黑夜造物与诞生之地的相吸性吧,那一团肉如同渴望母亲怀抱的小孩,执着地向更深处拱动,牵连着王的身体摇摆不定起来,像是在海上起伏。他尝试稳定自己的身形,挣扎着想要伸出右手安慰那不安的肌肉。
手一接触到抽搐的软肉,牠突然安静下来不再动弹,随后是一阵摇摇晃晃的颠簸,引发肉团对于包容的黑夜进一步的侵占,随着逐步的深入,他能感觉富有弹性的软肉如同有意识般吮吸着自己的内腔,男人抗拒地推挤它几下,却换来它报复般的一道重击;布德奇冥身子晃了晃,只感觉越发恶心。原本匀称修长的腰身此刻被蛮不讲理的它粗暴撑开,竟显得他腰腹有些圆润起来,他仰头,只看到暗红肉墙间滑落的怪异溶液——太迟了,男人后知后觉它们存在的目的是为了让猎物更加缓慢、痛苦地死于漫长的挤压和窒息,而非同寻常胃液那般被融化消解。
只不过是殊途同归,最后的命运也无非是被肢解吃掉。
艾德雷所承受的饥饿和贪婪超出了王的想象,欲壑难填,更何况这新生的王尚不会顺心运用自己的力量。两者漫长的角力下艾德雷终于意识过来自己刚刚吃下去的是什么,它有些懊恼地四处翻滚起来,张开大嘴努力调动喉腔的肌肉想要将男人推出来,可惜胃壁已经和男人几乎贴合,它只是引起了腹部的一阵翻涌和几道细细的紫色闪电。尝试均以失败告终,它那被饥饿侵蚀到不剩多少意识的脑袋不一会就宣告了放弃,自暴自弃地伏在地上决心休息片刻,很快就打起了柔和的呼噜声。
梦境里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或者说是个有着亮闪闪盔甲的家伙,向自己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它落在自己那伤痕累累丑陋不堪的头颅,给它燥热的内心带来丝丝的凉意,非常鲜甜的气息,不如往常吃进嘴里早已滋生腐蠹的烂肉,那人闻起来像是绵绵的冰,外号“大嘴”的陆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见过这样鲜活的存在。所以它靠上男人冰冷的手心,试探性张开一半嘴虚虚咬着对方半截手臂,那怪异的轮廓颤动几下,像是在轻轻笑着……而他现在、这个男人现在去了哪里呢?它的脑瓜想不明白:唔唔、好困惑,好难过。
艾德雷所牵挂的的对象此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剧痛,那些软肉像是活物,随着时间的推移同他冰冷的盔甲长合在一起,而盔甲本就是王的一部分,任何的牵移和扯动都会引发莫名的痛苦,他几乎啸叫起来,为这无能为力的处境而悲鸣,却不能得到任何的帮助,一如他醒来的那个雨夜。头盔的缝隙间淅淅沥沥挤出一些流动的黑夜——肌肉的挤压侵占,让黑夜在他体内被迫收缩后退,很快就溢出他的身体,像是这具躯干无法承受这怪异的交合盈出的眼泪;肩膀两侧的腔肉迫不及待地收缩过来,贪婪地舔尽了滑落在他身体两侧的无尽黑夜。
这腔体像是意识到了挤压侵占面前的冰冷罐头就可以获得味道陌生却又温暖的物质,因此越发放肆起来,如同撬开蚌壳吮吸蚌肉的舌头,时而舔䑛时而挤压,温柔和粗暴交织并行使得布德奇冥有些头晕目眩起来。下腹沉甸甸的,似乎下一秒这脆弱的外壳就要破裂,而其中容纳的软肉就要满溢而出,如同临盆产妇一般带来妊娠的绞痛。伸手下意识想要护住盔甲的行为取悦了面前蛮横的存在,它们试探着触向他原本冰冷,此刻却被肉壁包裹温暖到快要绝望地融化的盔身,布德奇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便很快陷入窒息的晕厥……还没有停止下来,推进、推进、一寸一寸来到更深处,黑夜的腔体开始紧张地痉挛起来,渗出又一缕柔顺的黑夜,亮光一闪就消失在无尽的肉山之中。
他已经分辨不出那是濒死所带来的绝望还是即将高潮而陷入的谵妄,后知后觉感受到那物已经探入到了喉管的位置,这深度使得黑夜的王看起来似乎拥有了一具新生的肉身,回归到了“人类”的范畴之中,只是他的小腹和胸乳处拥有怪异的凸起——艾德雷的胃内容物似乎格外钟情这拥有生育意义的部位,男人挣扎抽动了好一会,只得认命地垂下头,感受到丝丝缕缕的触须探向最为神秘的头颅处。
同样是一片虚无,却因黑夜的存在格外柔顺温暖,如同陷入一团实体的海洋之中。触须向前滑动,撞上一堵坚硬冰冷的硬墙——那是男人头盔前的纹路,它缓慢地,轻柔地向前绕去,顺着垂直的美丽金属滑落,近乎虔诚地吻上那圣洁的轮廓。作为回应,空洞的裂隙间溢出不少浓稠的黑夜物质,洒落出点点星光。
意识像是一片泥沼,讽刺的是他正如陷入泥沼之间没什么两样。
在触须的拨弄下,他脑内的黑夜变得柔顺驯服起来,柔若无骨地纠缠着给他带来苦痛和欢愉的触肢们,在诡异的寂静中,绕缠出四溅的水声。像是坏掉了一般,黑夜不再如刚才一般缓慢地渗出,它们急速地溅射出来,随后是一股、又一股,黏腻的水声在空旷的肉壁间回荡,伴随着男人不畅的喘息一起,构成了一副色情的受难画面。
触须们细细抽弄,直到最后的黑夜也被挤出榨干,流失殆尽,也不肯退缩离去。好温暖……像是找到了归所一般,它们赖在布德奇冥的怀里不肯离去,男人饱胀到近乎破裂的身躯偶尔随着肉块们的生长抽搐几下,像是接纳了这暴食贪婪的子嗣们。
他正在孕育新的黑夜。
但对于这一切的恶果。他甘之如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