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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嫂好!”
阿明还未走近门厅,便瞧见小弟壁虎似的扒在门上,听见他脚步声,推推搡搡立正就位,嬉笑着向他问安。
阿明点点头,温声道:“阿彪在吗?”
小弟对望一眼,挤眉弄眼正要说话,一声满是春情的呻吟穿出来,赤裸裸地扎到三人耳里。小弟猥琐笑道:“彪哥在的,不过可能有点不方便。”
阿明又笑道:“我等等他。”
小弟替他端来官椅,方几上两碟甜果子并一沏茉莉香片,透着可人的香气。
阿明尝了一口点心,惊喜道:“这个味道挺不错。看不出来阿彪喜欢吃甜口啊。”
小弟搓搓手,道:“彪哥吩咐我们买了给阿嫂您备着的。”
“哦?”阿明抿起嘴,瘦长的拇指抹了抹杯口,将那茶杯向方几上一扔,慢慢向椅背靠去,“有心了。”
他那根笔直修长的腿慢悠悠地摇晃着,闭着眼睛,看上去一幅将要睡过去的样子。
小弟对着那翘起来的鞋尖发呆,目光跟个捕蝴蝶的网似的去扑那忽闪而过的红鞋底子,扑着扑着,梦醒般抽了个冷子,不敢再看,眼观鼻,鼻观心去听那女人的尖叫声。
尖叫声响了好片刻,喊到后头,简直有点断了气的意思,小弟被喊得浑身冒火,见阿明仍是安安静静地闭眼假寐着,心里不由就存了点下流的计较:也不晓得这男人的屁股,是不是像女人一样有搞头。
阿明听那声音偃旗息鼓,便上前去敲了敲门:“阿彪,大哥找你,你快些。”
里头一阵忙乱,阿彪一手提着裤腰带,一手拉开了门,脖子上那根牛皮绳子简直要扑进阿明嘴里:“阿嫂好啊!”
阿明同他点头问了记好,镜片下的目光在他大敞的胸怀上蜻蜓点水般掠过,便转身先行。
阿彪落后他一步,理好了裤子,一双眼睛往下一瞧——健硕的胸肌上一点暧昧的唇印子。
阿彪将它一抹,无赖似的挤上前去:“阿嫂,那个点心我见你吃了,喜欢吗?”
阿明道:“你倒是心细。我不爱吃,你别备了。”
阿彪立时停住步伐,猛地伸手钳住他一边胳膊,咬牙道:“阿嫂好狠的心。”
阿明瞪他:“你放尊重点!”他说完,挣出手臂,再不理他,径直离去。
阿彪对着镜子抹了抹扎手的寸头,转过去问阿杰:“帅不帅?”
“帅!”狗腿头子阿杰并众小弟纷纷举起拇指称赞,吹捧的口水简直要打湿他那件风骚的酒红色玫瑰花衬衫。
阿彪满意地点点头,抽出包烟扔给阿杰,又转过头去抹平整的鬓角,鬼迷日眼地对着镜子挑起眉毛。
阿杰一边分烟,一边提醒:“彪哥,快迟到了。”
阿彪收回手,插着兜往外摇:“时间刚刚好。”
他边走边回头问阿杰:“猪崽抓到了么?”
阿杰笑嘻嘻地点头,阿彪推了把他的脑袋,也笑眯眯道:“给忠叔送过去先收着,猪崽要养肥了,才好送礼。”
他一转身,被人撞了个满怀。
撞人的小子耸眉耷眼,瘦得同阿明一般风吹要倒,被撞的阿彪人高马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阿杰两相一望,把眼一瞪,凶神恶煞地将那小子推了个倒仰:“走路长眼了吗!”
阿彪觑着眼把惶惶不安的小子一打量,轻轻扇了下阿杰那颗青皮脑袋:“干什么!”
他转过头把个小老鼠一样缩着的小子一拨愣,往怀里一带,笑道:“急急忙忙跑什么呢?”
小老鼠一抖,阿彪突然一笑:“我想起来了,你叫祥仔,是吧?前两天在大哥那见过你。”
阿杰摸着下巴把人里里外外地扫视:“鬼鬼祟祟。”
祥仔又一抖,阿彪温声道:“阿杰同你开玩笑呢。你姐姐怎么样了?”
“彪,彪哥,你知道…”
阿彪又笑道:“我认识一个医生,看那个毛病很不错。阿杰,你带着祥仔去找孟医生。”
阿杰没什么正形地行了个礼,把祥仔往外一捞,圈着人提提踏踏地往回头路走去。
这番一耽搁,赴宴到底是迟了,阿彪三杯酒下肚,卖乖似的先向各位叔伯告饶。
大哥招招手,阿彪附耳过去:“大哥,找我有事?”
“家安今日电话打不通,你找找是不是又死在了哪个女人肚皮上。”
阿彪咧嘴一笑:“大哥放心,过两日你过寿,我把他绑上红丝带给你送作大礼。”
大哥睨他一眼:“整日没个正形。还有一件事,你阿嫂那里,最近不太安分,你去盯着点,找到了那只老鼠…”他利落地一按,雪茄刀下扑簌簌落下几片碎屑。
月上中天,宴席方散。
阿彪放完了水,醒了醒脑子,将阿杰一招:“今天那只小老鼠,你让他从明天起,盯着点阿嫂的小楼。大哥说,盯仔细了。”他笑眯眯的,将末几个字砸进包间的地毯里。说完了,阿彪一个人晃晃悠悠踱出包间,向外走去。
月色正好,凉风也分外怡人。
阿彪越走越快,眼神也越来越亮。他开始就着这幽幽的月光,疾步奔向小楼。
阿彪翻进小楼阳台,拨开窗帘子,瞧见阿明正趴在床上睡觉,也没睡得多踏实,一双眉毛紧皱着。
阿彪轻手轻脚摸过去,刚伸出手,阿明睁开了眼,黑沉沉的,没有半分睡意。
他慢慢坐起来,往堆叠的锦绣堆里一靠,两只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阿彪:“你又来干什么。”
阿彪爬上床,爬到一半,阿明一只脚抵上来,轻轻地挑起阿彪脖子上的牛皮绳子,懒洋洋问道:“我一直好奇,这是什么?”
那根棕褐色的牛皮绳缠在他脚趾间,一根娇滴滴的水晶柱子搭在他脚背上,包着一束赤红。
阿彪跪在床上,去抱他的脚,落了空。那只灵活的脚勾了勾牛皮绳,复而游鱼一样滑下去,踩上了阿彪滚热饱胀的胸肌,使力碾了碾:“不要动。”
阿彪背起手,顶了顶胸膛,让阿明整只脚掌踏踏实实地落上来,拧动着腰去用胸操那只冰凉的脚:“阿嫂,你使点力。”他声音喑哑,裤裆里鼓起了一大包,显然是个蓄势待发的姿态。
阿明用脚尖去拨弄他立起的乳头,似笑非笑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就要奖励?”
阿彪低喘一声,弯下腰去亲那只白脚掌。他两只手围拢着这只困兽,残留的酒精与疾奔使他的手热得好像一只柴火正旺的炉子,烧得阿明整条小腿麻酥酥的痒。
“这,是我的心头血。”他抱着那只脚,粘腻地亲着,从短短的额发下露出一双痴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阿明。
阿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收回腿:“你滚吧。”他又变成了恹恹的神色,扭头趴回了床榻。
阿彪于是得以继续爬过去,像一张过于热情的毯子,自顾自地覆到了阿明身上,将他盖得结结实实。
“我没和你开玩笑。老头子最近抓奸呢,你可别死在我床上。”
阿彪闻言,嘴一咧,左手往他腹下一抄,右手持那一杆硬热的枪去撞他裹在轻薄睡裤下的软屁股:“做一对鬼鸳鸯,阿嫂不愿意?”
阿明嗤笑道:“我这张床,又不是只有你爬过,怎么就只和你作对鬼鸳鸯?”
阿彪轻轻道:“阿嫂,你不要这样说话。”
“我为什么不要这样说话?”阿明转过头,幽幽地望他,笑道“我才跟你大哥时,还是个学生仔呢…那个人死的时候,血都溅到了我嘴里,吓得我差点尿裤子…一晃眼,十年都过去了。十年,就是块石头,也能操成个婊子了。”
阿彪牙关咬紧的脸抽搐了几番,他将阿明翻过身,又从裤腰里掏出一把枪,拨开保险栓,塞进阿明手里:“阿嫂,你要是也恨我,你开枪打死我。”
阿明捏着那把枪,眨了眨眼,他的眼睫毛上亮晶晶的,阿彪看见他弯了弯眼睛,那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便很快散去。
“砰!”血沿着阿彪锋利的眉骨淌下来,阿彪笑了笑。
第二击狠狠地砸下,枪托凿在头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血沿着他的下巴滑下去,一点一滴地落到阿明的嘴上,渗进嘴里,使他看上去简直成了一只饮人血的鬼。阿彪顶着眩晕,俯下身去舔他嘴里的血,舌头捅进他的嘴里,阿明砸得越狠,他便捅得越深,很快将那腥热的血送进了阿明的喉咙深处:“阿嫂,你把我吃了。”
阿明闭着眼,从喉咙里发出呛水似的咳嗽,被阿彪捉着脸吻,手上的枪终于落到了被面上。
阿彪去捡那柄被血浸得滑腻的枪,锁上保险,贴着阿明猩红的嘴角亲热地开口:“阿嫂,上过这张床的,我都给你慢慢算清账。”
阿彪隔日将他那颗发毛卤蛋一样的脑袋裹了个结结实实,白惨惨的纱布上以粉色的笔点缀上一颗硕大的爱心,使得这件事带上了一点隐秘的桃色气息。
连大哥看见了,也不由得生出一点好奇,吃早饭时,筷子点着阿彪那颗亮眼的脑袋,问道:“阿彪,你这脑袋怎么包成这个鬼样子?”
阿彪扒了一颗鸡蛋塞嘴里,闻言,乐呵呵地去看阿明:“阿嫂知道的啊,没和大哥你说?”
“哦?阿明?”
阿明正安静地吃饭,一箸鸡汤三丝刚送进嘴里,三人便都等着那一口被慢条斯理地咀嚼吞咽下去。阿明点了点头,他复又想到了什么,筷子尖咬在嘴里,空茫茫地望着一处,露出一个吃吃的笑:“我瞧见阿彪那天当街强抢一个女学生,被女学生拿皮鞋跟砸了满头满脸的血。”他收回目光,看向大哥,“你说,好笑不好笑?”
大哥慢慢收起了笑,阴鸷地盯着他。
阿明低下头去喝粥。
大哥转头去看阿彪,阿彪也不看他,一双眼珠子烈火炙着一样,愤怒地瞪视着阿明。
大哥收回目光,他想了一瞬,将筷子拍下,沉声道:“阿明,你跪下。”
“大哥,我饭还没吃…”阿彪开口。
“阿彪,你出去。”
阿彪去看阿明,他已经擦了嘴,温顺地跪下去。他太小一个人,不过眨眼间,已叫桌面吞下去了整个身影。
阿彪安静地向外走去。他感到一点翻涌的热从胸腔里咆哮出来,很快便滚过了每一根血管,他控制不住这些热一样微微地抖着,咬紧了牙关,攥紧了拳头。
他走到门口,忍不住回了个头,阿明依然被吞在桌下,他从黑沉沉的桌洞下,看到阿明一点猩红的鞋底,一滴血似的,猛然蹬向地面。
阿彪终于走出了门。
傍晚时阿明怒气冲冲的,将鞋跟跺得笃笃响,埋头往阿彪办公室里闯。
小弟拦了下,没拦住,鬼头鬼脑左右观望一番,悄悄带上了大门。
阿明一脚踹开房门,里头四五个小弟同时回首,与他面面相觑。他拧着眉,抱着臂,一言不发地盯着阿彪。
阿彪摆摆手,很快屋里只剩下他二人。阿明上前,双手将那张办公桌用力一拍,与他隔桌对峙,低声骂道:“你往我那里扔了什么鬼东西!”
阿彪瘫在椅子上,双臂轻轻拂着扶手细软的皮面,调笑道:“阿嫂,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阿明咬了咬牙,向他走去。阿彪从善如流,立时蹬着椅子向后一退,将自己与办公桌间留出一道狭窄的缝——只怕阿明多吃了一口肉,都要挤不进去。
阿彪将双腿一收,把细条条一个阿明夹在两腿之间,双臂将那把窄腰一围,笑道:“阿嫂,你说吧,想必现在我能听清了。”
阿明摸他的脖子,细细的指尖穿过牛皮绳,忽的向后猛然一收,将那根健壮的脖子勒了个结结实实:“我说,你往我那里,扔了什么,鬼,东,西!”
阿彪叫他勒得干呕一声,勉强一笑,双手伸进真丝衬衫里,去摸他柔软的腰。
阿明忿忿放手,去抓那双贼爪子:“作什么!”
“阿嫂,阿杰同我说…你腰痛不痛啊?”他将人端上桌,又去揉那双瘦楞楞的膝盖骨,“膝盖痛不痛啊?”
阿明见他颈间一线红痕,凶巴巴的脸上摆着苦巴巴的表情,简直像瞧见了一个装错了脑袋上错了身的迷路冤鬼,他一推那张可怜兮兮的脸,讽刺道:“怎么,你没留下来听一听?可惜了,那扇门开得那么敞亮,每个人走过路过,都能听见我喊得有多响。”
阿彪去吻他嶙峋的膝盖骨:“没有人,阿嫂,阿杰把人都撵走了,没有人…”
阿明哼笑一声,抬起他沉重的一颗头,低声道:“我不在乎。你现在告诉我,”他又压低了一点声音,近乎耳语,“你往我那里,扔了个什么?”
阿彪就着他的手掌狗一样蹭了蹭脸,舒爽地眯起眼,低语道:“一个小礼物。”
“你要死吗!那是家安!”
“阿嫂,你错了,那是家安的,尸体。”阿彪低沉的嗓音慢慢弹出最后两个字,仿佛平地一道惊雷,自阿明耳畔穿脑而过。
他狠狠一推阿彪,恨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
他话未说完,门外响起敲门声,并着祥仔细缩的小嗓子:“彪哥,阿嫂在吗?”
阿彪悠哉哉与他对望,对那把声音不予理睬。
阿明身子一拧,往那桌面下一缩,仿佛一只圈养在羊圈里的小羊羔,仰起头来安静地盯着阿彪。
阿彪呼吸顿时发热,哑声开口:“进来。”
祥仔往里挪,见他靠坐在椅背上,面色难看,不由更加哆嗦:“彪,彪哥,大哥差人,来寻阿嫂。”
阿彪呼吸粗重,他慢吞吞将垂落的目光抬起,瞧他一眼,又埋下眼去:“不巧,阿嫂刚走。你同大哥说,我看见了阿嫂,会和他讲。”
“好,好的,彪哥。其实我想谢…”
阿彪泄出一声喘息。
他声音低哑,左手急促动作,祥仔突然福至心灵,头皮发炸,跌跌撞撞向外退去:“好的好的!”
身后阿彪长叹一声,很是餍足。祥仔只恨没多生出一双腿来,连滚带爬关上了门。
阿明抹去脸上那滩白浊,撇过头去轻声道:“阿彪,你这个狗日的东西。”
阿彪放声大笑,笑完了,钳住他两边腋下轻轻一提,便将人捉上了桌,拆礼物似的扯开了做工考究的衬衫扣子。他将人翻过来压将下去,贴着那红热的耳边愉悦道:“阿嫂,你说错了,我可不是个东西。不过今天,你确实要被狗日了。”
他话音方落,已拽下阿明的裤子,右腿一抵一别,腰胯一送,那根又硬起来的玩意儿已捅了进去。
阿明顿时两眼一黑,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几息后才并着呼声一齐吞下去。
“阿嫂,你可爽死我了…”阿彪贴上他湿漉漉的脸颊,从齿间匆忙咬出一句狰狞的话,便伸出湿红的舌头,去舔他抖个不停的睫毛。那舌头也可怕地用力,阿明恍惚里,觉得叫他舔上了眼球,将那一颗小小的球体咬出了眼眶,吞进了腹里。
“不要!”阿明终于还是哭出了声,细微地啜泣着,去躲那条可怕的舌头,“不要…”
他绷紧的腰腹泄了力,仿佛一滩黄油般融在阿彪的身下,被那根锋利的黄油刀从头剖到了脚,只能徒劳地蜷缩起肩臂。那十根细白手指,慢慢搭上了阿彪撑在桌上的一对手臂。
阿彪去亲他的嘴——那张总是吐出些硬话的柔软的嘴——哑声哄道:“不要什么?阿嫂。”
他问着,又向前顶着胯,将身下二两肉送得更深,将身下的人顶得蜷成一团。
到底不是第一次,阿明那个柔软的穴很快将整根刑具吞了进去,温顺亲昵地绞吻,隐约透露出一点儿遮遮掩掩的爽快来。
阿明轻声道:“你关上门,外面有人…”
他闭上了眼,两片红润的嘴唇也再次锁在了一起。
阿彪盯着他沁红的脸,笑道:“阿嫂,你这样求我?”
“你!”阿明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阿彪。
阿彪呻吟一声,与他胸腰臀背紧紧相贴,一双火热的手用力去揉弄那身白光光的皮肉,口中急促道:“阿嫂,我的好阿嫂,我要死在你身上了!”
他腰臀发力,那冰凉的皮带头与阿明热到快要融化的臀肉极速相撞,立时拍出一片淫靡的红印。
阿明埋下头去,小声呜咽着:“求你,关门…”
阿彪过瘾地抽顶片刻,将他两只膝弯一并,一双强健的胳膊于膝弯处一缚,脚跟一蹬,将人从那张桌子上抱孩子一样抱起——阿明那一张瘦伶伶的背贴着他滚热坚实的胸膛,整个人仿佛一块被穿在铁签上的肉一样穿在了阿彪的一根长鞭上。
他无力地踢了踢腿,两条胳膊打着抖,反手去抓阿彪的脖子,身下已是泄得一塌糊涂。
阿彪轻轻颠了颠怀里的人,探过头去亲他大张的嘴,柔声道:“阿嫂,别怕,外面没人。”
夜里,阿明的小楼终于等来了主人。
朱红的贵妃塌上横陈着一具肉体,红绸紧缚,可惜既不香艳,亦不妖娆,硬邦邦直挺挺,与屋内两人形成问鼎之势。
阿明靠在床畔,几乎是无可奈何地质问:“你到底发什么疯…”
阿彪大马金刀,稳坐沙发,听他发问,起腻似的柔声回答:“我说过,上过你这张床的,我都要清算。”
阿明无语凝噎,复又开口:“那你又在这儿干什么?老头子明天过寿,你难道不用去忙?”
阿彪咧开嘴,白光光的牙齿虎头铡一样一剁:“阿嫂,每一个,自然也有大哥。”
阿明猛地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将他往外推搡:“你快滚!”
阿彪不动如山,去摸他的屁股,嘴里不干不净:“阿嫂,你这样动,我的子孙要淌一腿,好浪费。”
阿明顿时痛苦地掩住脸,委顿在桌面上:“你快滚…”
“来不及了阿嫂。刚刚我让祥仔去通知大哥,找到了家安,捉到了你房里的小老鼠,想必他感兴趣的很,只怕已经到了楼下。”阿彪说完,走到贵妃塌前,轻慢地拍了拍家安青白的脸,“你瞧,一举三得。”
他话音刚落,已传来了推门声:“阿彪,人在哪里?”
大哥走进门,眼神一扫,已看到了坐在桌边,神色木然的阿明。不远处阿彪端坐在贵妃塌,身后影影绰绰,露出半个僵硬的身体——显然已经不会开口说话。
大哥两眼一闭,吐出一口气,睁开时,沉声对阿彪开口:“把阿明给我绑起来。”
阿彪咋了咋舌,劝道:“大哥,你不来瞧瞧?这个人,你可熟得很。”
大哥走近两步,阿彪顺势让开,那一张死不瞑目的脸便完完整整地落进大哥眼里——赫然是他已经消失了两日的独子。
大哥如遭雷击,猛退两步,他双眼左右一望,电光火石间醒悟过来:“是你!阿彪!你个反骨仔!”
阿彪猝然出手,枪口已直指大哥:“别冲动,大哥。”
他向阿明眨眨眼,笑嘻嘻道:“阿嫂,你去卸下大哥的枪,不小心走火,可不妙。”
阿明面沉似水,拍开大哥的手,卸下他腰间那把枪。
大哥神色实在难看:“阿彪,你不敢开枪的,明日我做寿,附近都是人。”
阿彪立肘于腿,微俯低身,枪口稳稳对着大哥的胸膛:“大哥,你那么自负,阿嫂,”他突然笑了声,继续道,“你恐怕不愿意叫别人瞧见了笑话。”
大哥沉默半晌,拖出一张凳子坐下:“兄弟们知道你干的好事吗?”
阿彪慢慢走近,故作惊讶:“什么?没人和大哥你说吗?叔伯兄弟们都要吃饭,大哥,你得低头看看新的路啊,不然,就要摔得爬不起来了。”
他走近大哥,压低了声音:“大哥,你不知道,从十年前,我就在等这一天,”他拿枪推了推大哥的头,示意他去看阿明,“从他十年救下我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大哥嗤笑一声:“为了这么个玩意儿,你…”
阿彪出手如电,抽出桌上垫巾,两下一绞,将大哥未完的话绞回那根被强行抻长的脖子里!
他双臂勒紧垫巾,青筋爆起,太阳穴鼓涨,咬牙道:“你说得没错,大哥,我是不敢开枪,可惜,你却不得不死。”
大哥双手猛力挣动,双腿踢蹬,将那实木桌子与杯碟撞得哗哗作响。阿彪背转过身,绕绳过肩,将他猛然提离了地面。
阿彪血管暴涨的耳边忽然听到“噗嗤”一声轻响,手上挣扎力度慢慢地消散了。他回头一望,阿明箕坐在地,面上星点热血,一把手柄精致的水果刀,正插在大哥安静的心上。
阿彪将尸体轻轻放下,去抱阿明瘫软的身体。他去吻他滚热的眼泪,柔声地问:“哪里弄来的刀呀?”
阿明蜷起腿,将那张小小的脸埋进阿彪怀里,茫然道:“中午坐床上吃了苹果,”他打了个嗝,继续开口,“忘记收起来了。”
阿彪闷声发笑,将他从怀中挖出,猛烈地吻他柔软的一张嘴,像是要将他生吞一般。
阿明瘫软在他怀里,用颤抖的手指去摸索他颈间的那一根牛皮绳,轻轻一扯。
阿彪放开他唇舌,低声道:“阿嫂,我再送你一点小礼物。”
他一手环抱阿明,拿嘴贴着阿明的嘴,胸膛贴着阿明的胸膛,艰难去掏裤兜里的东西。
阿彪终于掏出来,展开在阿明面前,是一小开染血的学生证和身份证。
阿明翻开它,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年轻,羞涩,无忧无虑。
他细细地抚摸着这薄薄小册子的每一页,摸到一点小小的缺失,他一愣,转头去看阿明颈间透明的水晶,一束红安睡其中。
阿彪眨了眨眼:“这是我的护身符。”
阿明仓皇低下头。
几卷纸币并一张纸条被阿彪递到他眼下,阿明听到他开口:“你先离开这里,这是一些钱,过几日,等这里处理好了…纸上有我的联系方式。”
阿明慢慢伸出手,接住了。
阿彪将他抱扶起,向窗边走去,阿杰趴在窗边,探出头来挤眉弄眼地招呼:“阿嫂好!”
阿明将那小堆东西妥帖地收拾好。
他轻轻地拽了拽阿彪颈间的坠子,阿彪弯下腰,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唇上,阿彪听到阿明柔软粘腻的一声呢喃:“再见。”
他说完,便转身翻出了窗,消失在月色里。
阿彪安静地凝视了片刻,转过身,松了松筋骨,朗声道:“祥仔,进来!”
祥仔扑进门,但见两具横尸并一个血糊糊的阿彪,细嗓子里哆嗦出两个字:“彪哥…”
阿彪搓了搓他的脑壳,问道:“会开枪吗?”
“会,会吧…”祥仔牙齿打架。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什么叫'会吧'?”阿彪低斥。
祥仔于是一咬牙:“会!”
“很好,”阿彪笑眯眯拔下刀,顺手将大哥的枪递到他手里,两根手指往身上两处一戳,“各来一枪。”
祥仔瞪眼,叫他两记巴掌扇上头顶,脑壳嗡嗡,狼狈出手。
阿彪闷哼两声,退坐回贵妃塌,祥仔连忙跟上,将那柄反上作乱的手枪上交。
阿彪没接枪,笑道:“你姐姐怎么样了?”
祥仔连连点头:“多谢彪哥多谢彪哥!我姐姐身体好多了!孟医生说她很快就能出院。”
“是吗?”阿彪轻叹一声,再次笑道,“你走吧,去替我叫个医生来。”
祥仔看他一眼,又各看两具横尸一眼,咽一口唾沫,转身向门外跑去。
“砰。”
阿彪将枪塞回腰间,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又用力将它向床铺弹去。
烟气渐渐升起,火舌慢慢舔过祥仔与另外两具尸体,扑到了窗边,阿彪翻身而出。
“祥仔的姐姐安顿好了?”阿彪伸了个懒腰,伤口一阵撕裂的痛,他哼了一声,慢慢躺回病床。
阿杰撅着嘴点头:“使命必达啦彪哥!”
阿彪笑了笑,两人一时有些沉默。
阿彪摸了摸脖子,又低身问:“他走了吗?”
阿杰踟蹰片刻,掏出一张纸:“走了,阿嫂…阿嫂让我把这个给彪哥你。”
阿彪弹起来去捉那张纸,轻飘飘的,展开一看,是熟悉的联系方式,他亲手写下。
他眼一闭,将它翻过来,是短短两行字:
谢谢。
有缘再会。
“他妈的。”阿彪拂过那七个俊秀的钢笔字,轻声地骂道。骂完,他叹了口气,去吻那张薄薄的纸条,又细致地叠起它,缓缓塞进了嘴里。他恶狠狠地嚼着,像是一头撕咬血肉的狼,双目赤红,将那一口混合着血腥味的薄纸咽下了肚腹。
“他妈的…”他轻轻斥道。阿杰忽然看见一颗泪从他抽搐的下巴滚落下去,打湿了灰蓝的被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