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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越。”
高超在键盘上敲了两行字，删掉一行半，重新写一行，又把两行全删了。
“高越。”
高超的声音提高了三个分贝。他扶额，在心里轻叹一声，“别狗叫了。”
“这都四点半了，我都要困迷糊了。我们回家吧——”高越贱嗖嗖地凑到高超眼前，一边打哈欠一边哼哼唧唧，“反正今天也写不完了，睡醒了再说呗……”
高超毫不留情地把高越沉甸甸的狗脑袋推远。为什么写不完你心里没数吗？我要的点子呢？两天了一个包袱都憋不出来，后天就要录节目了，到时候看你拿什么上台——当然这些话高超不会说。他只是心里知道。他一直就这样。自始至终秉承着当哥的责任，能多担待一点儿就多担待一点儿，至于高越，他就是个傻……他就是个爱使相的小孩儿，由着他去吧。
“那我在这儿睡了！”高越两眼一闭，直挺挺往地板上一躺。
那大理石地砖又冷又硬你睡一觉不感冒也得哑嗓子，高越你有没有点儿常识——高超歪头从笔记本屏幕侧边瞄一眼，只瞧见高越呼吸平稳，大概率不出半分钟就要打小呼噜。行，睡吧。高超把头扭回去，盯着屏幕上的字，挖空心思想从字里行间抠出花来。
半分钟后，高超认命地合上笔记本，抓上外套，两步迈到高越身边。
高越是真困了，眼下乌青一片，也顾不上臭美。两绺头发在头顶翘着，活像软趴趴的一对狗耳朵。
高超用鞋尖轻轻踢了踢高越的小腿，“高越，醒醒。”
高越嘟嘟囔囔翻身，像梦中赶蚊子一样把高超的声音拍远，“别吵。”
人家赖床你赖地板。行，高越，真有你的。高超蹲下，用手背抽高越的侧脸，“高越，醒醒。”
高越身体比脑子快，条件反射张口就咬。高超灵活地躲开，险些被狗咬到虎口。高越的上下牙嘎吱碰在一起，那动静像老化的螺栓，冷不丁给他一激灵吵醒了。他睁眼只看到一双腿在挪动，晃晃脑袋才看清是高超。
“走了。”高超已经走到门边了，他对着高越抬下巴，“回酒店睡。”
高越现在最想听的就是这句。他立马喜笑颜开，乐滋滋地从地上爬起来，抓着外套一边囫囵往身上套，一边紧跟着高超的脚步下楼打车。
凌晨的北京也不乏忙碌的身影。高越困得头昏，眯缝着眼睛也不忘犯贱，“嘿，高超，你说咱俩现在是不是长得更像了，嘿嘿，你眼睛小。”
高超懒得回话，扯着高越的卫衣帽子把他往房间里扔。
“脖子！勒着了！疼！”高越两腿乱蹬，扒拉开领子给高超看，“真疼，高超！都破皮了！”
破什么皮——我心里有数手上更有数。高超三下五除二把高越的外套从身上扒下来，把他踹进浴室，“五分钟，洗完澡赶紧睡觉。”
高越全凭本能把自己脱干净再搓干净。临出门才想起来没拿睡衣。“高超！我……”高越拉开门，后半句还没问出口，答案和答题人已经戳到他眼前了。
高超把高越睡衣拍在他胸口，顺便把碍事的人从浴室赶出去，转身自己进去冲澡。
高越上下眼皮打架，扯半天觉得箍脑袋，才发现是把袖子当领口套身上了，于是他又脱下来重新穿。浴室里水声都停了，高越才折腾明白。他缩进被子里喟叹，哇，床！真他妈爽！
“半夜三更别吵吵把火，影响别人睡觉。”高超在高越脑袋上扇了一巴掌，高家次子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心里话像狼嚎一样吼了个酣畅淋漓。他心虚地呲牙，结果高超一点儿额外的反应都没有。高越自讨没趣，撇嘴——瞧你那样儿，不和你说晚安了。
“高越。”
高越闭眼装没听见。
“高越。”
又是不冷不淡地一声。高越照旧不理会。
高超盘腿坐在床中央垂眼微笑，舌尖打个转，腔调完全变了。“高越。”
高越僵持了两秒，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晚安晚安晚安！高超，缺你一句晚安能死啊！跟有病似的！”
高超心满意足地躺下，“晚安。”
高越在黑暗里翻白眼。晚安你个大头鬼，不让我睡觉，祝你做一晚上噩梦，明天顶着熊猫眼改本子，哼！
很难说是不是高越这句无意识的诅咒起了作用，但他这一觉睡得也不好。朦胧中似乎一直在下坠，心里没底，却没真真切切砸在不知名的井底。天似乎亮得格外早，高越抬手挡住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翻身打算继续睡。可惜身旁一直有个脚步声，高越闭着眼也知道那是高超。几点啊就和那个赶着上街买菜的老太太一样四处哒哒哒转悠——高越伸手摸索床头柜上的手机。摸索半天，光洁一片，比凌晨的大理石地砖还要光滑。
“高超你有完没完！”高越睁眼就是一阵牢骚，“你没事儿拿我手机……”
白茫茫的床单，白茫茫的墙壁，白茫茫的天花板，白茫茫一片。
唯一的异色是站在电子显示屏前面的高超，和电子显示屏上的红字——あなたたちは行动分析のための実験対象として选ばれました……
老长一段，但是一个字看不懂，全是鬼画符。
高越闭眼。高越睁眼。高越再闭眼，再睁眼。高越扇自己一巴掌。
不是梦。
“不是，高超，这个恶作剧过分了啊！”高越把被子踢到一边，趿拉着拖鞋到处摸索，“我不就赖床了五……两分钟吗？你至于吗？整这么大阵仗？”
“不是我干的，我睁眼就和你一起被送到这儿了。”高超捏眼角，“手机在你睡衣裤兜里。”
高越往左边一摸，空的。再摸一下右边，嘿，还真在这儿。“我说呢，走着怎么感觉一条腿重一条腿轻的。”高越说着就模仿赵本山走路，踢踏踢踏挪到高超身边，“快，打车走吧，不写本子了？”
是我不想写吗？高超按亮屏幕，把手机怼到高越眼前，“这里没门，而且我们的手机都被锁了。”
“说屁呢？”高越将信将疑地按亮手机，“都说了你那破手机不行……”话音未落，高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和高超的屏幕以及电子屏幕上完全一样的内容——白底红字鬼画符。
高超耸肩——我说什么来着。
“我不信。”高越把手机塞回裤兜里，沿着墙根蹲着找了一圈，又在墙壁接缝处挨个抠了一遍，除了把自己折腾得满头大汗之外一无所获。高越扒着床边哼唧，“不是，这什么鬼地方啊？我们真出不去了？不会饿死在这儿吧？高超你想想办法啊！你不是特擅长密室逃脱吗？快带我逃脱啊！”
高超伸手指，高越立马闭嘴。
“出去的线索应该就是这个。”高超用指节敲屏幕，“但是我看不懂日语。”
“哦。”高越托腮，“要是刘旸在就好了。”
那刘旸是教英语的又不是教日语的，他来也看不懂啊！高超气得太阳穴突突跳。
“但他有资源啊！”高越又开始叭叭个不停，“那新东方肯定有日语老师！说不定刘旸就认识人家呢！”
动动脑子高越！就算刘旸认识有什么用！这里没信号！要是能打出去电话谁还打给刘旸！直接打给110不香吗？
“也对。”高越虽然跳脱，但双胞胎的默契让他能自然而然地读懂高超的脸语。“空间站都用中文说明书，这个狗屎的超自然密室凭啥用日文啊！这不存心刁难我们吗？看不懂规则玩个屁啊！”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红字瞬间变成了中文。
【你们已作为行动分析的实验对象被选出。想要从这房间出去，你们必须从提出的多个课题中选择一个，并完成指定的内容。最少选择十次，每次任务必须在24h完成，未按时完成则算作任务失败。每次任务有两个选项，选择其中一项完成即算完成本次任务。全部任务结束后，即可从本房间离开。】
高越倒吸一口凉气，“这房间这么通人性吗？看来多多还是演保守了。”
高超没空听高越扯皮。他迅速浏览规则，和他的猜想大差不差，就是一个密室逃脱游戏，只不过任务可能比较棘手。但十个问题应该不会耽误太久，希望能赶得上晚上的排练。
“怎么说，玩儿吗？”高越歪头，这会儿不像狗了，像个猴。
高超瞥他一眼，没搭话。
“兄弟齐心！”高越伸出拳头，高超无奈地和他碰一下，“其利断金。”
“呜呼！”高越嗷嗷叫，按下屏幕正中的“继续”按钮，“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