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万敌捡了个人回来。
雨落下来的时候他正从公司大门出来。这场雨来得没有道理,半小时前天上还挂着太阳此刻却劈头盖脸浇下来,像是老天爷突然变了脸。好在万敌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包里常年备着一把伞。他撑开伞面走进连绵的雨幕。
抬手看了眼手表五点半,时间还早,冰箱里也空了,他在路口顿了顿拐进左手边那条小巷——那条不常走的路。巷子尽头有家超市,肉新鲜菜也水灵。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爬满青苔。雨落在头顶的雨棚上噼里啪啦地响。万敌走得不快,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他闻到了血腥味。
很淡,混在雨水和泥土的气息里几乎察觉不到。但万敌闻到了。他放慢脚步伞沿往上抬了抬。
巷子尽头的拐角处蜷着一个人。
雨把他浇透了。白色的头发贴在脸上、脖子上,身上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他靠着墙,身下的雨水染成淡红色,又很快被新落下的雨冲淡。他就那么蜷着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流浪狗,湿透了,冷透了,也没力气动了。
万敌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个人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隔着十几米的雨幕他们对视了一瞬。那双眼很警惕,瞳孔紧缩像受惊的兽。万敌看见他的手动了动,有什么东西滑进掌心藏在袖口里。
——他有武器。
万敌知道,但他没有停。
他走过去,把伞往前倾了倾让伞面罩住两个人。雨落在伞布上声音变得沉闷。他低头看着墙角的人,弯了弯嘴角,眼睛里有光。
“要不要跟我回家?”
他没有问你是谁,没有问你为什么浑身是血,没有问你袖子里藏着什么。他只是蹲下来朝那个人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指节分明,掌心泛着薄薄的粉色。在灰蒙蒙的雨里,那只手像一小块温热的玉。
墙角的人愣住了。
他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然后他的目光往上移,移到万敌的脸上。他在找什么——找戒备,找算计,找任何一丝危险的迹象。但他什么都没找到,那双眼睛里只有温和的笑意,亮堂堂的,像太阳。
于是他低下头又去看那只手。
然后他握住了它。
那只手比看上去还要软,还要暖。热度从掌心一路烧上来,烧到手臂,烧到胸口,烧得他眼眶发酸。他任由万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任由万敌牵着他往巷子外面走。
他盯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手好软。好暖。
那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叫白厄。
万敌把白厄推进浴室的时候顺手给他开了热水。雾气很快升腾起来模糊了磨砂玻璃后的身影。他站在浴室门口听了一会儿确认里面的人能动、能自己洗澡这才转身回到客厅。
坐到沙发上,他往后一靠抬手按住太阳穴。
他刚才干了什么?
大街上随便捡了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回家。不问来历,不问伤势,不问那把藏在袖子里的武器。就这么牵回来了,像牵一只淋雨的流浪狗。
这不是他,这不是万敌会做的事。
他太清楚这个世界是什么德性了,他太清楚人心隔肚皮是什么滋味了,活了三十多年,吃过的亏受过的骗够写一本防诈骗手册,他不该这么没有防备心。
但是那个人的脸——
万敌的手指收紧掐进太阳穴里。
太像了,太像那个人了。
金发变成白发,金眸变成蓝眸,可那张脸,那眉眼,那下巴的弧度,那抬起头看人时的神态——像得让他心口发紧。初见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旧疾复发看见了幻觉,看见了那个早就该死透的人活生生地站在雨里。
不然呢?不然他凭什么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危险分子带回家?凭他圣母心泛滥吗?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万敌深吸一口气把这辈子所有的自制力都调出来把那张脸从脑海里摁下去。等明天,明天就把他送到警察局去,查到家人送回家查不到家人送救助站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浴室门开了条缝,白厄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那双蓝眼睛水汪汪的带着点局促,带着点不好意思看向沙发上的万敌。
“那个……衣服好像……”
不合身。
万敌给他拿的是自己的睡衣。白厄比高他一点,肩膀比白厄宽一点,那件睡衣穿在白厄身上袖子短出一截,领口松出一圈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看着确实不像话。
万敌的眉头皱了皱,他起身往卧室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最后他站在一扇柜门前,手抬起来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那是他很久没打开过的柜子。
门把手冰凉。他握住它停了几秒,然后闭着眼拉开了柜门。
樟木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人身上的气息。柜子里挂着一排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像有人刚刚收拾过。
万敌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排衣服盯了很久。然后他飞快地抬手,用手背在眼睛上用力蹭了一下,他伸手从最里面抽出一套睡衣,那是另一个人以前穿过的。
他飞快地把柜门关上,像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给。”他把睡衣递给扒在浴室门上的白厄,没等对方道谢就转身走回了客厅。
他坐回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一个烟灰缸发呆。
那个烟灰缸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烟灰。戒了多少年了?他自己都快忘了。那个人在的时候嫌他抽烟,嫌他嘴里一股苦味。后来那个人走了他也就没再抽过。
没什么好戒的,只是不想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万敌回过头看见白厄从浴室里出来。
他穿着那套睡衣正拿着毛巾擦头发。白色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他踩着拖鞋走过来,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味——是万敌放在浴室里的那瓶。
万敌的目光定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像。太像了。
一样的睡衣,一样的擦头发的动作,一样的踩着拖鞋走路的姿态。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也会这样走过来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问他沐浴露好不好闻。然后把毛巾往他手里一塞让他帮忙擦干。擦着擦着就会不老实地把手伸进他的衣摆去揉他的腰窝,一边揉一边说想他了。
“先生?”
一声轻唤把万敌从幻觉里拉回来,白厄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毛巾,眼睛干干净净地看着他。
“我叫白厄。”他说,声音有点轻像怕惊着什么人,“谢谢你带我回来。”
万敌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没问对方名字。也没告诉对方自己叫什么。
“……万敌。”他说,“举手之劳。”
本来不想说的,本来就没打算跟这个人有任何交集,但对方先说了名字,自己总得礼尚往来。
白厄笑了一下,有点羞惭又有点认真:“如果可以,请让我帮万敌做些什么吧。”
正常。受了帮助不想亏欠万敌理解。他扫了一眼客厅,目光落在洗衣机上。
“衣服洗好了,麻烦你帮我晾在阳台上。”
白厄点点头转身往洗衣机走。他弯腰拉开盖子,把衣服拿出来放进桶里又拿了一把衣架。左手提桶右手拎衣架往阳台走去。
万敌看着他的背影又愣住了。
他的恋人晾衣服也是这个习惯。不喜欢一趟一趟跑喜欢把所有衣服一次拎到阳台一次性晾完。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样省事不用来回跑两三趟。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些事了。
久到他以为早就忘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今天这一天,短短几个小时,这些记忆一遍一遍地往他脑子里涌,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他盯着阳台上白厄的背影终于承认:
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他依旧爱他入骨。
白厄晾衣服很快,不到五分钟就提着空桶回来了。他站在阳台门口朝万敌笑,眼睛亮晶晶的。
“万敌,我晾完啦!”
那语气,那神态,那求表扬的意思,简直一模一样。
万敌的嘴比脑子快:“做得真好,要抱一个吗?”
话出口的瞬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僵在那里看着白厄愣住的表情,懊恼得想把舌头咬下来。
条件反射。纯属条件反射。以前那个人晾完衣服也是这样跑过来,笑着说“我晾完啦”,他就会这么回应,然后那个人就会扑过来抱他。
白厄应该会拒绝的,正常人都会拒绝的,毕竟才认识不到半天,抱什么抱——
“诶?可以吗!”
白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颗小灯泡,他站在那儿满脸都写着“我想抱但我不好意思说你快说可以”,活像一只摇尾巴的大狗。
万敌张了张嘴想反悔,但看见那张脸还是心软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
本来想抱一下就松开,但白厄的动作比他快,他一把扔了空桶反手把万敌搂进怀里,搂得死紧力道大得惊人。
“你——”万敌刚要挣,就发觉怀里的人在发抖。
白厄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身体都在抖,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拼命忍着,可还是有压抑的哽咽声从喉咙里泄出来,一声一声,闷在万敌的肩窝里。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抱我。”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好温暖。谢谢你,万敌。”
万敌想要推开他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落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算了。
抱一下而已。这个人大概是从来没人疼过才会被人抱一下就哭成这样,跟他那个恋人一样。那时候他们刚确定关系,那个人也是不敢碰他好像他是一碰就碎的肥皂泡。后来他主动去牵那个人的手问他:你在顾忌什么?谈个恋爱就让你变成胆小鬼了?
那个人整张脸都红透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他双手捧着万敌的手,郑重地、虔诚地,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吻完他就哭了,眼泪滚烫滴在万敌手背上,烫得万敌心尖发颤。
又在想他了。
万敌闭上眼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口腔里漫开血腥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他睁开眼继续拍着白厄的背。
“以后会有的。”他说,“会有更多人拥抱你。”
像你这样的人,会有人爱你的。
白厄闷闷地问:“真的吗?”
“真的。”
白厄在他肩上用力蹭了蹭,把眼泪蹭干然后抬起头来。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起来笑得很亮。
“我相信你。”他说,一字一顿,“我相信你。”
万敌给他收拾出一间空房。
当初买这房子的时候是三室一厅。他和恋人一人一间绰绰有余,可那个人非要挤在一张床上睡另外两间就一直空着偶尔放点杂物。他隔段时间会打扫一下,所以收拾起来不费什么劲。
白厄站在房间门口探头往里看。房间不大但干净,床单是新换的,枕头上还有洗衣液的清香。他转过头朝万敌笑。
“晚安,万敌。”
“晚安。”
万敌看着他把门关上才收回目光。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路上有积水,映着路灯昏黄的光。他看着那些光发呆,站了有十分钟才转身走回客厅。
他蹲在电视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盒口香糖。糖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有一行字写得潦草又随意:
不许抽烟,吃块口香糖吧,我马上回来哦。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骗子。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等他发现的时候,脸上已经湿了一片。他没有擦就那么蹲着,一页一页地翻那些便利贴。每一张都是那个人的字迹,每一张都写着“马上回来”。
可是他没回来,他再也没回来。
口香糖早就过期好几年了。
万敌蹲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块深色。他哭得很压抑,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堵着一口气喘不上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才慢慢站起来。腿麻了,他扶着柜沿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儿过去。然后他去浴室冲了个澡,随便套了件睡衣——就是下午给白厄那件同款的不同颜色——推门进了卧室。
他躺进被窝,闭着眼把自己蜷起来。
或许是把郁结在心底的东西都哭出来了,睡意来得很快。意识模糊之前,他好像看见房门外站着一个人。那人的轮廓模模糊糊的,站在半掩的门外一动不动。
是错觉吧。
他没多想,沉入了睡眠。
万敌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照在他眼皮上。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9:30。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困意全消。九点半?他九点上班——
然后他想起来了,今天是周末。
他往后一倒又躺回枕头上手机扔在一边,他盯着天花板发呆。发了一会儿呆,他抓了抓头发踩着拖鞋下床,往浴室走。
冷水冲在脸上把他彻底冲清醒了。他用毛巾擦干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还有点红,但比昨晚好多了。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浴室门往客厅走。
白厄坐在沙发上。
他坐得很乖,背挺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朝万敌笑,笑得眉眼弯弯。
“早上好呀,万敌。”
万敌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张笑脸张了张嘴,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卡厄斯——”
白厄歪了歪头还是笑着,还是那副乖巧的模样,等着他往下说。
万敌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桌上摆着早餐。豆浆,包子,冒着热气。他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白厄的笑容淡了一点,他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呃,抱歉。”他的声音有点紧,“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我只是想……”
“没有。”
万敌打断他走到餐桌旁坐下。他端起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的,他爱喝的那个甜度。
他放下豆浆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糖馅,也是他爱吃的口味。他嚼着包子抬起头,对上白厄的目光。白厄正盯着他看,眼巴巴的,像在等一个审判。
万敌垂下眼,又喝了一口豆浆。
“你什么时候走?”
白厄的表情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万敌,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好像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嘴角那点笑意也一点一点收起来。
“你要丢掉我吗?”他问,声音涩得发苦。
万敌放下豆浆,用纸擦了擦嘴。
“什么丢掉?”他说,“我只是收留了你一晚。你当然要回自己家。”
他看着白厄那张脸,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够明白了。他和这个人素不相识,只是看他需要帮助才顺手帮了一把。这不叫丢掉,这叫各归各位。
“可你昨天说,以后会给我很多很多拥抱……”
白厄的声音发抖,眼眶里迅速聚起水光。他就那么看着万敌,像一只被主人丢弃在路边的狗,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说的拥抱,是爱你的人会给你的拥抱。”万敌移开目光,不看那双眼睛,“我跟你才认识不到半天。”
他站起来,语气更冷更硬。
“我去给你拿衣服。换上,然后离开。”
他转身往卧室走,刚走两步,身后传来白厄的声音。
“好。”
那个字又轻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万敌没回头。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找衣服。他找得很快,随便扯了一套转身往外走。
刚出卧室门,手腕就被扣住了。
他挣了一下没挣脱。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脱。他抬起头,对上白厄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水光和脆弱,它们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
万敌另一只手攥紧拳头刚要挥过去就被白厄轻描淡写地握住。两只手被拧到背后,力道大得惊人,他根本挣不开。
咔嚓。
金属的凉意贴上手腕,万敌低头一看,是一副手铐,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要干什么!”
白厄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万敌面前微微低着头看着他。那目光很复杂,有哀伤,有温柔,有执着,还有一点万敌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不能让我代替他呢?”白厄轻声问,“我明明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万敌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猛地抬腿一脚踹在白厄身上,把他踹得后退几步。
“你闭嘴!”他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没有人可以代替他,你听见没有!给我滚出去!”
白厄稳住身形,抬起头看着他。
他没有生气,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手帕上浸着什么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万敌后退一步,全身绷紧像一只炸毛的猫。
“你想干什么?”
白厄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万敌再退,他双手被铐在背后战斗力折损大半,但他还有腿。他死死盯着那块手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找一条逃生的路。
白厄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捂上他的口鼻。湿润的手帕贴在脸上,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万敌拼命挣扎屏住呼吸,但没有用,那气味太浓了,还是钻进他肺里涌进他脑子里。
四肢渐渐软下去,意识也渐渐模糊。
最后一眼,他看见的是白厄的眼睛。那双眼睛弯着,含着笑,温温柔柔地看着他。像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万敌醒了过来。
头很晕,四肢没有力气。嘴里塞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得腮帮子疼。他想动,发现自己动不了——手脚都被铐在床角,身体被拉成一个大字。
他用力挣了一下手铐纹丝不动,质量很好。他再挣一下,还是不动。
“呀?万敌醒啦?”
那个声音从身下传来,带着欢喜。
万敌低下头。
白厄坐在他被迫分开的两腿之间仰着脸看他,眉眼弯弯笑得乖巧又开心。他的手放在万敌身侧,身边摆着一个小盒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万敌想说话,嘴里那个东西让他发不出声。他用眼睛瞪着他,恨不得把他瞪出两个窟窿。
“只是口球。”白厄善解人意地解释,“等会儿会给你摘下来的。”
万敌继续瞪他。
白厄没有被瞪怕。他甚至笑得更甜了一点,那张雪白的脸浮起薄薄的红晕,像害羞,又像兴奋。
“别这样看我,我会害羞的,万敌。”
他的手在身侧的小盒子里翻找着什么,翻了一会儿,眼睛一亮。
“啊,找到了!”
他拿出那个东西,举起来给万敌看。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手里的东西上,照在他笑着的脸上,也照在万敌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