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偏科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张函瑞捏着自己的卷子深深呼吸,仅仅一道空白的数学大题,就抵过了他整张英语卷子上扣的分数,刚放寒假的高三生忧愁地拆了一根不二家叼着吐出牛奶味的空气,在一个平凡的夜里,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家教?可是你现在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会不会太辛苦?”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张函瑞顶着妈妈诧异的目光点了点头,神情越发坚定,“我已经想好了,去年的压岁钱和今年攒的零花钱应该够请一对一。”
婉拒了妈妈的资金支持,张函瑞满心都是熊熊燃烧的胜负欲,倒不是和别人比,他单纯接受不了自己搞不明白数学大题的挫败感,但说是一时情绪也不过分,毕竟真辗转联系到妈妈的朋友的朋友的儿子时,张函瑞盯着那张被推送到自己聊天框的名片,也有一点迟来的犹疑。
他,真的要和数学,建立关乎金钱的关系吗?
这可是数学。
花了钱也不一定学得会的数学。
张函瑞咬着笔帽直皱眉,难免有些犹豫,万一自己学得会,岂不是白花钱,而且就算学不会,也很正常吧,数学这东西,本来也不是人学的,左右互搏的小人夹枪带棒地互相攻讦,这个说那个不求上进小财迷,那个说这个不懂理财大笨比,张函瑞狠了狠心一拍桌子,顷刻又软下气势来,捧着手机敲敲打打给对方发过去一条好友申请。
无论如何,都先认识一下吧。
万一对方很帅。
不就比数学值得花钱了。
这样想着,申请通过的一瞬间,张函瑞怀揣着隐秘的雀跃点进对方既没屏蔽也没三天可见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两个小时之前,拍了一张电脑屏幕上游戏胜利的截图,配字是一个比剪刀手的emoji,张函瑞认不出是什么游戏,但他看得见没打码的游戏id,心下立时一震,指尖悬空着停在屏幕上,微微睁大了眼睛。
GyuAn?
他发誓自己没有在其他任何地方见到过这样穿插大小写的拼写方式,齿尖碾过口腔里的软肉,张函瑞定了定神,切换到后台保留的另一个软件,黑色的背景里一个大写的字母,而后缓缓跳转到唯一关注人的更新页面。
GyuAn:游戏赢了,庆祝一下
张函瑞颤抖着双手重新戴上耳机,尚未播放结束的单词跟读顺势替换成惯有的试音开场,屏幕也从一片漆黑翻转成俯视视角,大约是卡在电竞桌上一侧的位置,镜头下压到足以框进身体而避开面部,放开鼠标的手活动几下指节,又曲起轻轻叩在有线耳机的收音孔,心情颇为不错地开口,“Hello,大家好啊。”
不是很好。
屏幕上方弹出消息,张函瑞飞快切回聊天页面却忘了关掉后台自动播放的声音,于是素未谋面的家教、在附近唯一一所985上学的大二学生、高中时数学成绩稳定保持140+的理科学长、妈妈的朋友的朋友的儿子,以及唯一关注且关注了半年多的网黄博主,就这样在他面前轻而易举地掉了马甲。
:Hello,你好啊
:可以叫我名字,张桂源
张桂源其人,倒是也没有什么特殊癖好,之所以会在十八岁过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自娱自乐式网黄博主的道路,主要还是有钱不赚白不赚,起初他的职业规划还相对守序叛逆,昏天黑地泡在游戏里的时候冷不丁地产生一个念头,做电竞选手是来不及了,但以自己的操作水平做个主播总可以吧,遂行动力极强地开了平台账号拉起直播,兢兢业业打了一宿,加起来的弹幕也就三条,还有一条是进来卖片,看他这里太冷清,连第二条都懒得发。
另外两条则来自同一个默认乱码id的账号。
:主播在玩什么游戏呀,看起来好厉害
:主播声音很好听哦,可以多说几句话吗
张桂源一条也没实时看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沉浸,忙不迭学着其他游戏主播的样子试图补救,“是瓦罗兰特,就是也叫无畏契约,我刚才玩的是捷风,然后……嗯就是,谢谢你啊。”
也不知道人家听没听见,张桂源老老实实关掉游戏匹配等了五分钟,直播间内空无一人,安静得像是他给自己小号开了个屏幕共享,讪讪地关掉直播蹭了蹭鼻尖,决定开发一下第二天赋。
第二天,助眠直播区来了个一身正气的新人up主,张桂源还记着昨天那位职业明灯的夸赞,认认真真地找了一篇超长散文,调动出普通话一乙的架势开始朗读,得益于平台识别标签推流,还真的有不少睡前打算找个直播间当白噪音的观众昏昏欲睡的点进来,一头雾水地退出去,又疑惑不解地点进来,弹幕也开始整齐地刷起问号,但张桂源的特点就是沉浸,读着读着也陷入到字里行间,待一篇读罢,视线冷不丁往屏幕上一瞥,被翻了几百倍的数据震得目瞪口呆。
虽说只有几百人,但比起游戏主播,这条路也实在光明得多。
见他终于不再朗读,弹幕也开始说起问号以外的话,纷纷建议他放弃在夜间时段做晨读课代表的职业规划,张桂源捧着手机满面愁容,对着显示器上的桌面叹了口气,“那我还有什么可以读的啊……”
短暂的停滞过后,弹幕又换成一片感叹号,张桂源皱眉看着相差无几的重复性刷屏,终于从中提炼出一句核心。
先天条件好成这样,不做男喘可惜了。
“这个男……嗯就是这个职业,具体是要做什么啊?”
张桂源还是没办法克服本能的警惕与羞耻朗读出第二个字,别别扭扭地探究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片刻后直播间在用尽了谐音手段的弹幕狂潮中走向戛然而止的寂静,硕大的提醒挂在屏幕当中,显示内容违规,建议整改。
2.
说是好心并不恰当,说是坏心又有些许片面,总之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热心肠地给他发了私信,脱离了弹幕就仿佛开辟出另一片口吐狂言的新天地,不出半小时张桂源就已经弄明白了他的第三种天赋是点在了哪里,但很可惜,他的三种天赋硬是没有哪一个点满理解力,羞耻到极致就变成思维发散得过犹不及,刚满十八岁的大一学生被这个躁动不安的网络坑蒙拐骗一路直奔推特,带着稍有偏差的行业认知录制了第一段连声带响的自慰音频丢到主页后,张桂源站在洗手池前任由水流冲刷过他的青春,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像,被忽悠瘸了。
但一切都没有来得及回到正轨,或者说从长远来看,这样才是正轨,总之张桂源匆匆洗了澡逃也似的钻进被窝一觉到天明,终于做好心理建设准备注销账号将这段记忆就此封存时,闯进模糊视野的是加起来过了四位数的转赞评。
比第一天做游戏主播翻了几千倍。
于是名为GyuAn的网黄博主横空出世,以其青涩闷骚的声线填补了不肯拍视频的竞争劣势,并在一个月后被忽悠着开始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胯部以下,两个月后腰部以下,三个月后肩部以下,直到张函瑞在浮躁的网络世界兜兜转转终于找到自己刻骨铭心了许久的那个声音时,张桂源的业务已经拓展到偶尔会带着口罩拍到全身,而十七岁的张函瑞就这样在某个寂静的夜里捂着脸感慨,自己被防沉迷卡走以后就再也没见过的小小游戏主播,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就成了专拍自慰的网黄博主。
就业形势确实是十分严峻。
张函瑞的一声叹息勾连起大半年的光阴,落到眼前的对话框里就变成中规中矩的回复和寒暄。
:你好呀
:请问你什么时间有空试讲呀
张桂源深思熟虑地斟酌着继游戏主播,助眠主播,网黄博主之后的第四份职业规划,得出结论自己是一定要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正经工作,遂在对话框里谨慎地排进几个字。
:看你,都可以
:明天下午两点?地址我晚点发给你
:可以,具体需要讲解哪部分内容
张函瑞深思熟虑地斟酌着继立体几何,圆锥曲线,三角函数之后的第四个答题难点,得出结论自己大概是需要从填空题的平面向量开始补起,也略显谨慎地回复了两个字。
:全部
:好的,明天见
一如身处云里雾里,张函瑞推开窗户深呼了一口冷空气才堪堪清醒,迟来地明确了一个荒诞而真实的认知。
他的新家教,是他关注了很久的网黄博主。
今天还刚刚更新。
左右互搏的两个小人纷纷被丢到窗外,只剩下张函瑞一个人红着脸钻进浴室飞快洗漱又趿拉着拖鞋跑回床上,被子直直拉到发顶,耳机里未播完的音频续成屏幕里的画面,张函瑞轻轻咬着指尖犹豫不过三秒就决定放过自己,大不了明天努力一点装作不认识,总不能因为明天要见到本人,就放弃今晚对着视频自助的快乐。
这可是他等了好几天的更新。
说服了自己也就没什么好纠结,蹬掉睡裤闭了闭眼伸下手去,钻进紧贴在小腹上的布料边缘,绕过并不习惯抚慰的器官,指尖不出意外地陷进会阴处一片湿热泥泞,张函瑞曾经也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天生构造异于常人,才会附带着拥有比大部分同龄人更早成熟也更强烈的性欲望,不然也不会没忍过十八岁就在寻找合口味的网黄博主途中收获意外发现。
屏幕里的人随意坐在电竞椅上,在室内只穿了件短袖和松松垮垮的家居裤,镜头被架在显示器旁边探出桌面一段距离,刚好拍到单薄布料下随着呼吸起伏而用力绷紧越发透出轮廓的腰腹肌肉,张函瑞不由得短暂忘记了呼吸,脸颊烫得出奇,在狭小的空间里沸腾起细微的喘息,闷在被子里的心跳声越来越明显,又在看到屏幕里那只扯下裤腰握住性器的手时骤然停拍,而后再度落进狼狈到匆忙泵血以至于擂鼓一般的境地。
才松开黑色水笔的手上还带着常年的薄茧,指腹试探着已经触摸到挺立起的阴蒂,身体本能敏感到过分,哪怕只是自己不得章法地拨弄也引起全身的颤抖,裹着湿滑体液的指尖抽离片刻将过溢的水分胡乱抹开在腿根,屈膝撑起来的被子底下钻进一点空气,贴在皮肉上清晰分划出更凉的一片水痕。
耳机里的喘息已经渐渐融进他的呼吸,像是绕过他才吹干的发梢,缠住一点沐浴露的气味将热息扑在耳边,张函瑞不受控制地并紧双腿,腕骨卡在大腿内侧进退不得,指尖也颤抖着按揉在穴口边缘,他其实没做好准备要在今天体会第一次插入式的初体验,但随着年龄增长和身体生长,越发重欲的本能似乎完全无法满足于浅尝辄止的抚慰,不断泌出体液的小穴渴求着任何形式的更深接触,甚至是产生了想要真切和对方做些什么的危险想法,张函瑞甚至分不出力气握住手机,干脆丢到枕头边上只顾着闭上眼睛听对方的声音,错位了几个小时的喘息照旧点得起他当下一身火,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加重力气,犹嫌不足,有些挫败地松开捂着下半张脸的手重新打开手机,习惯性切到聊天软件看到张桂源的消息框才想起也没在对方的动态里探寻更多,顺势点开拉到比昨天更早的一条,是游戏截图和篮球场随拍,再往前,是痛苦于专业课的小组作业,再往前,是一张自拍。
一张清晰的,对着未遮挡面部的自拍。
张函瑞猛地颤抖一下,悬空半晌而不得疏解的欲望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加码到迸发的地步,滚烫掌心覆在会阴处缓解着刺激过后的反应,热流从小腹涌向欲望的出口——
白洗澡了。
喘匀了气平稳了呼吸,张函瑞悄悄掀起被子又钻进浴室里,水声淅沥沥渐大又渐小,拖着困倦的身体重新躺回床上,张函瑞举着手机点开那张照片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说不清是巧合还是蓄意,被判定为长按后弹出的保存键格外惹眼,翻身拱进枕头堆里将屏幕扣在怀里短暂冷静。
不保存的话,万一哪天被设置分组了怎么办。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张函瑞本着时间具有一维性的原则冷静地按下了保存键,又切回到对话框里点开张桂源的头像,是一只幼年期的金边,搭在人掌心的前爪毛茸茸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被那只手吸引,想起在那些他看过的视频里,也是这只手拢握在性器上,又随意抹掉溅射在小腹上的白浊。
不能再想了。
张函瑞凛然正色扣下屏幕,万一明天上课也这么胡思乱想,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多爱学习,上个一对一还能上热了,匆匆打发了记忆里混乱而羞于启齿的画面,转身扯紧被子闭上眼睛。
明天……希望不要被发现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