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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沙利文决定向杰米·肖告白。
他不是随意做下的决定。自他们第一次在小巷中偶遇，已经过去了许久，他们的关系早已不再仅限于对手。是的，他和杰米会因为小事争吵，甚至能因为意见不同当场进行格斗。与相此矛的是，杰米经常到卫盾公司看卢克带学生训练，卢克也不止一次帮杰米解决闹事的黄箱帮——大多情况下，杰米会板着脸说谁让你这个肌肉脑袋多管闲事，可两人分别时，就连卢克都能看出他的心情愉悦了不少。处于这种奇特的相处模式里，卢克毫无察觉自己对杰米的情感发生了何种变化，而等他意识到这一点，他的感情已经混杂了无可忽视的欲望：他不仅想和杰米当*朋友*，他还想要和杰米建立更深层次的关系，他想和杰米上床。
发现自己有这种想法，就算大胆如卢克，也被吓了一跳。他改变以往直球的表达方式，没有直接去思考要不要告白，而是先放在心里独自琢磨。卢克不确定在对杰米抱有的感情里，爱和欲哪成分种更多，但他能确定，自己想要的绝对不是和杰米发展“一夜情”式的关系。如果他的爱更像是冲动的一时兴起，那还不如等它自然消逝，免得因为鲁莽，破坏了他和杰米现在的相处状态。
于是杰米惊讶地注意到，卢克近期的表现十分不对劲。作为格斗家，卢克不会让任何事情干扰他在战斗时全神贯注的状态，他的拳头也一如既往的硬，面对这难以对付的家伙，杰米感觉战意随着般若汤一同，渗入到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他很享受和卢克对打时产生的快感，不过平常，不打架的情况下，他觉得卢克的举止稍微有点……奇怪。杰米探究地打量着坐在他对面的金发美国人。卢克看似在认真地辨认印在菜单上面的中文单词，实则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偷偷瞟一眼杰米。你还以为哥不知道呢！杰米哑然失笑，他自然地伸出手，从卢克手里抽倒着放的菜单晃了晃。
“肌肉脑袋，你走神了。”
“嗯？啊？”
卢克尝试着想说点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说，我已经点好餐了。”杰米将菜单放到桌角，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卢克。一开始，卢克还会带着不解的微笑和杰米对视，时间长了，他就有些慌乱，眼神也不自觉地到处乱飘。突然间，杰米用手撑住桌子，身体前倾，凑到卢克面前。他们的距离一瞬间被这个动作拉得极近，近到似乎卢克再将头往上抬点，他就能亲到杰米的嘴唇。卢克咽了口唾沫。
“你连杰米哥说的话都不听了？”杰米眯起眼睛，笑容中暗藏着威胁的意味。“想什么东西这么入神啊？肌肉脑袋？哪个金发女郎把你的魂给勾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必须不走神听杰米·肖说话成为默认的义务了？卢克默默地想，但他没有，也不打算说出来。他自认为硬气地和杰米对视回去，结果思绪又飘到了……杰米真的长得很好看。卢克呆呆地盯着他。上扬的红眼线、眼角边的泪痣、翘挺的鼻梁，以及他的眼睛，闪着光的、像猫一样灵动的黑色眼睛。
杰米发现卢克突然开始盯着他傻笑。与他之前所有的诡异行径结合到一起，杰米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往卢克的额头上来了个轻点辰。
好吧，至少他意识到了，对杰米的感情并非一时冲动。卢克摸着自己的额头，躺在床上想到。轻点辰不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今晚他总感觉额头的肌肉在发酸。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失眠到三更半夜，脑子里的想法也全跟杰米有关，附带他们相处的片段闪回。
肯定睡不着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既然如此，干脆来想点重要的事——第一个问题得到了解决，现在来到第二个任务：他要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和杰米表白？
卢克是个爱恨分明的人，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父亲的死亡教会了他要及时表达自己的情感，军旅生活进一步塑造了他的直接，生活经历不断提示着他有话必须要及时说，不然很有可能不知不觉间错失了最后的机会。从军队退役后，他的态度变得更加随和，成为了学员眼中平易近人的沙利文教官，可生命和时间的鼓点从没停歇。它们被深埋在卢克的内心深处，持续着对他的敲击与催促。格斗能帮助他摆脱这种紧绷，让他全身心地关注现实的存在，而和杰米的格斗，给他带来了最深切、最难以忘怀的快感。
杰米。虽然他们初次见面就打了一架，卢克对他也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不爽。到如今，纠结谁先撞的谁已经没有必要，但杰米精致的容貌和欠揍态度的结合在一起，不知怎么的就让卢克产生难以冷静的冲动，认为面前这个Pretty Boy的存在本身就是挑衅。而不打架的情况下，和杰米的相处模式又有所不同。他见过杰米与唐人街的街坊们保有距离感的相处，也了解他独自背负的责任。卢克大胆地认为，杰米对待他的态度和对待其他让的态度是不同的——他更为特殊，特殊到足够让杰米卸下部分防备，表现出责任之外的随性和洒脱。
所以不冲突。卢克想。他喜欢杰米，他喜欢和杰米打架，这是两回事。
卢克看向墙上的日历，10月份的倒数第二天被他打了个红圈，上面被他留下了标注：Jamie's Birthday，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蛋糕。
他突然灵光一闪。
为什么不在杰米生日的那天，在他最喜欢的地方和他告白呢？这是个重要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即使告白失败了，他也能将这次旅行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杰米，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很冲动的肌肉脑袋决定啊，”事后，杰米吐槽卢克的想法，“在别人的生日表白。而且失败了不会影响两个人的关系？完全没有考虑到当事人的感受嘛。”
“可是成功了，不是吗？”卢克嘿嘿一笑，收获了来自唐人街守护者的白眼。
“那是你运气好，”杰米哼笑道，“谁让哥也喜欢你呢？”）
他最喜欢的地方是哪里？
肯定不能去问杰米本人，他不仅不会说，还会想办法套出卢克的真实目的。卢克想了想，决定向杰米周围的人进行打听。之后，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春丽的武馆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呀，卢克，”春丽穿着典雅的蓝色旗袍，比了个手势示意美国人坐下。她提起茶壶，往他面前的茶杯里倒入清澈的茶汤。“因为你提前联系了我，所以我调整了今天的计划，将练功时间往后调了几个钟。你有些问题要问我？”
“是的，Mrs.春丽。”卢克局促地点了点头。尽管春丽很温和地让他“直接叫名字就好”，但面对这位功勋显著的前国际女刑警，卢克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敬称。“你知道杰米最喜欢的地方是哪里么？”
“一上来就这么直接，”春丽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水，“直接问他本人更好吧？”
“想给他个惊喜啦。”
“这样啊，”春丽放下茶杯，撑着脸思考起来。“平常我是会额外关照一下那个孩子，但我们没有熟到这个地步，恐怕帮不上你的忙呢。”
“不过，”没等卢克来得及失望，春丽又继续说了下去。“我可以帮你联系和他关系更亲密的人。你知道他一直很尊敬的两个大哥吧？”
卢克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她说的是阴阳兄弟。之前他们来了美国一趟，专程过来看望杰米，恰好和来唐人街找杰米的卢克撞个正着。留着辫子的，卢克记得是李阴，在一番熟络后，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
“我有李阴的联系方式，”卢克斟酌半天——中国人怎么称呼elder brother来着？——最后还是直接称呼了白龙的全名。“麻烦Mrs.春丽帮我和他说一声？”
“等你走了我就说去，”春丽随意地摆了摆手，“李阴啊，他是个难缠的家伙，虽然嘴毒得能扎死人，其实也是个热心肠。总之注意着点，别让他把你绕晕了。”
卢克站起身来。“一会还有练武安排吧？”他无端地感到自己像个逃兵。
“确实快到时间了，”春丽看了眼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就不送你了。这次还是太仓促，下次你和小杰米挑个周末，一起来喝茶吧。”
YIN：你问杰米最喜欢的地方？
卢克是在半夜十二点和李阴联系上的。他看见手机上出线的消息红点时，还愣了好久：据杰米说，阴阳兄弟都是习武之人，其作息讲究规律，怎么会半夜还不睡觉？
（他忘记了美国和香港有时差。他反应过来了。）
李阴又发过来一个语音条。
YIN：我和阳可是带着杰米仔去了很多地方的！他比较喜欢在香港的一些旧楼里探险，喜欢几家老招牌的中餐厅，那里的叉烧虽然没有我做得好吃但也凑合啦。阳说不要带坏小孩，所不允许杰米跟着我们去工作，毕竟我们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被黑帮揍得很惨，谁知道这小仔还会学到什么坏习惯……
卢克耐心地等着语音放完。
不过。在语音条快放完的地方，李阴的语气一下子变得犹豫许多。他去过的地方有点多，而且不管去哪看上去都挺高兴的，要说最喜欢的地方我也不确定……
过了五分钟，李阴屏幕上显示，卢克状态仍属于输入中。
真把这个美国小子吓到了好像也不太好。李阴抓了抓脑袋，又编辑了一条文字信息发过去。
YIN：有个地方杰米仔应该特别喜欢的，我和阳经常带他去玩。
LUKE：哪里？
这不是回得挺快嘛！李阴得意地想，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挂着某种得逞的笑容，继续兴致勃勃地给卢克进行“选址指导”。
YIN：香港旁边，深圳，有个地方叫深圳湾，海景很漂亮，在香港待腻了我们就会去那边散步。
YIN：如果你想给他一个惊喜的话，没有别的地方比那里更好了！
卢克没听杰米说过深圳湾。他很少跟卢克提太多过去的情况，最多在吃到什么中华美食，或卢克问起他的一些个人习惯时，会说一下以前和奶奶，和阴哥阳哥发生过什么事，或者给卢克做一个简单的中华习俗小科普。但关于别的，个人情感色彩的杰米·肖的生活，卢克几乎不曾了解过。他在这方面知道分寸，杰米不想说，他也不会主动提起，只是现在借着给杰米筹备生日的机会，才从李阴这边窥得少许生活碎片。
卢克再次发消息，询问理由和更多细节。李阴给他发了一个代表保密的emoji，便下了线。
既然李阴不肯说，他就得自己寻找答案。卢克打开Google和Youtube，开始搜寻深圳湾相关的vlog和视频。在大多数画面里，这是个充满魅力的夏日海岸，海水算不上明净却色泽丰富，从靠近岸边的深绿色向外渐变成蔚蓝，水面状似被远处的山脉所环绕，多出来的开阔处又使它一眼望不到头，更别说夏天的晴朗天气衬得天空也碧蓝干净，大团翻卷的白色云层被阳光描摹出金边堆在两侧。杰米总是嘲笑他的审美水平很糟糕，但面对这种风景，即使是卢克也不由得赞叹How nice and beautiful。他又点进另一个深圳湾相关。这个视频里面的天色有些灰暗，隔着屏幕也能听见强劲的海风，岸边的海水颜色墨绿如黑，小浪花带着白色的浪沫拍打在沙滩上。卢克并非没见过海，但美国的海岸通常由大片的沙滩、无数的遮阳伞和喧闹的人群组成，不如深圳湾自然——海洋占据视线的主体，岸边的道路不过是给风景的点缀。卢克似乎有些模糊地明白，为什么杰米喜欢这里了。
事不宜迟。一旦了解目的地的真实面目，卢克就开始规划行程和路线。他打算先和杰米乘坐飞机到香港，再搭乘市内公交前往深圳，毕竟深圳湾离海关口也没有很远。卢克也考虑过直接乘飞机去深圳，问题是他计划到达的时间好像正好赶上公共交通的大人流量，万一他和杰米走散又迷路了怎么办？
再说，杰米可能也会愿意生日的时候回一趟家吧。卢克有些迟疑地买了两张机票。虽然只是路过。
“你今天迟到得有点过分了，肌肉脑袋。”
杰米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漫不经心地俯视着红虎路的夜景。他太熟悉自己守护的街道，整体扫一眼就知道有没有黄箱帮敢捣乱，因此更多的时间里，他是在享受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的烟火气。他对卢克也很熟悉，都不用回头，就能通过重重的脚步声判断沙利文教官的到来。杰米偏了偏头表示欢迎，身后长长的辫子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
“杰米，”卢克开口，他没有按照平常的方式打招呼，而是比较谨慎地叫了杰米的名字，“你的生日快到了。”
“这用得着你提醒哥？”杰米终于转过身来盯着他看，脸上的表情既微妙又防备。“想好送什么礼物了么？”
“我有个计划，”卢克有些兴奋地凑到杰米身旁，“我可以在你生日那天带你回中国旅游！”
“哈？”杰米警惕地瞥了他一眼，“搞什么啊？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学习东方文化了？”
卢克下意识将脑袋往后缩——平常杰米用这个语气，多半代表来者不善，也他的额头大概率要再吃个点辰。“因为是生日，想给你准备点特别的，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已经订好了机票……”
“美国人啊，”杰米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卢克凑过来的脸，“都已经买了票了，说不同就意会显得我很混账。你总是喜欢这样invite and date吗，沙利文教官？我差点以为你要向我求婚了。”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我想和你在你生日的时候……”卢克涨红了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我是说……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杰米。”
“同意了，”杰米感到有些好笑，他伸出手来点了点卢克的胸肌。“可别让哥失望啊，卢克。”
“现在，”他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葫芦，当着卢克的面灌了一口般若汤，“你是打算继续站在那里发呆，还是和我练一场？”
“哇，”卢克惊叹道，“搭乘巴士的人竟然这么多吗！”
杰米放松地往他身上一靠，回到故乡显然让他的心情很不错，“香港人太多喇，自己開車塞得要命，淨係好勁諗坐巴士。（香港人太多了，自己开车堵得要死，只好坐巴士。）”
他在说什么？卢克茫然地盯着杰米看了半天。后者显然没打算解答美国人的疑惑，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刚好到来的巴士。
“有的时候会怀念在香港的生活啦，”杰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景色。虽然他今天并没有喝酒，却看上去比喝酒更兴奋。“阴哥阳哥经常会带着我去一些老旧的楼房探险，没有训练计划的话留个字条就能离家。回来的时候奶奶不会多问，总是让我吃上冒着热气的饭菜。”
“阴哥说我年纪太小了，经常不让我跟着他们，”回忆起阴阳兄弟，卢克捕捉到了某种罕见的眷恋。杰米很少暴露出与过去相关的、柔软的一面，更多对外展现的形象，是能干可靠的唐人街守护者。“但有的时候他也会对阳哥替我说情，在任务量没那么重的时候让我跟着去保护一下附近的居民——被他们在小巷里救下的时候只是想着以后一定要成为那样的人，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的。”
“你很尊重阴阳兄弟和奶奶。”卢克干巴巴地插进话来。“这么说，你们算是某种保镖。”
“守护者不就是保镖么，”杰米沉思起来，“只是保护的人更多，一座城市，一个社区，一条街道。我还做不到像大哥他们一样保护那么多人，能守护好唐人街，我就很满意了。”
“对了，卢克。”他伸出手，捏了捏卢克粗壮的手腕。“我们回来的时候，不如去看看两位大哥和奶奶吧。”
卢克点点头。杰米不再说话了，他继续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杰米应该是高兴的。卢克暗暗想到。他喜欢看见杰米高兴。
他们到达深圳湾时已经是傍晚，夕阳的金红色霞光渲染了几乎半个天空，又烧红了离岸边较远的海水。晚霞的颜色虽不如视频中看见的那样浓艳，不过柔和的橙色随着云彩丝丝缕缕地缀在空中，与整个风景相搭配起来反倒显得更协调。卢克深吸一口气，咸腥味顺着迎面吹来的海风灌入他的喉咙。
“啊，”杰米短暂地感叹一声，卢克感到他变得更加自在了，“深圳湾。”
接着，杰米四处张望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他的目光扫到某个方向后，眼神瞬间变得明亮不少。不等卢克反驳或疑问，就被杰米拉到了一堆共享单车前。
“你知道吗，卢克，”杰米又在笑，卢克狐疑地看了他一会——最近杰米是不是经常露出这种一看就有预谋的笑容？“既然来了深圳湾，骑车体验被海风洗礼的感觉，可是不能缺少的一个环节哦。”
他怎么就听了杰米的话，扫了共享单车呢？卢克还没想清楚出了什么事，人就已经上了车座，和杰米骑着车在绿道上开始你追我赶。共享单车的速度不算快，操作性也不算强，可杰米总能骑得快上一截，卢克则得在骑行过程中，时不时地调整一下有些不灵活的车头。他们每骑过一段路，杰米都会停车等卢克追上来，再好好地调侃他一番。
“喂肌肉脑袋，”杰米捏住刹车，快活地喊道，“你的速度太慢了，要不要哥先让你骑一段？”
“哈？瞧不起谁呢杰米？能领先只是因为更熟悉这里吧？”卢克握紧了车把。
“你就是很慢嘛，还需要找借口？”等着他追上来的这段时间，杰米甚至悠闲地喝了口般若汤。“在深圳湾输给哥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要认输吗？”
果不其然，他看见卢克的双眼里燃起了战火。激将法对卢克还是很有效。杰米一边想着，一边又喝了一口。运动的热量和般若汤带来的温暖，使杰米感觉自己也随着卢克眼睛里的热切一起燃烧了起来，丝毫没感觉到傍晚的海风已经带上了凉意。
“你在开玩笑吗，小帅哥？”又上钩了。杰米有点得意地想，他将酒葫芦随手放回腰间，翻身重新跃上车座。就算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下，卢克也能清楚地看见杰米裸露的皮肤正泛着兴奋的红。注意到他的视线，杰米又轻轻哼了声，他将左手腾出来，彻底拉开羽绒服的拉链，露出随着呼吸起伏的胸口。
“那我们再比一场吧，肌肉脑袋。”他轻飘飘地说到。“到前面那个观海台为止。”
“好了，”杰米将车停下。“在这里歇一会吧？”
卢克当然——输了。然而刚刚酣畅淋漓的追逐战实在太过激烈，使卢克对于结果并没有那么在意。他将车停在杰米的车旁边。被海风一吹，卢克才发现身上似乎并没有很黏腻，甚至还挺干爽。“感觉没怎么出汗啊。”
杰米翻了个白眼。“这和格斗的运动量当然不能比。”
他将上身靠在观海台的栏杆上，就像他不是在深圳湾，而是在熟悉的红虎路天台。天黑之后的海岸与白天带来的感觉不同，灯塔在夜幕中若隐若现地闪着光，黑色的海面上，银色的月光随着波浪起伏摇晃。卢克跟着贴到杰米旁边，安静地捕捉起这个湾岸所呈现的信息。晚间的人比他们刚到来时更多，带来的声音也更嘈杂：孩童对长辈的撒娇，朋友之间兴高采烈的讨论，情侣之间的窃窃私语，等等。人群的声浪并不高，能听见的内容也不真切，但有一种氛围——一种温馨的氛围使这一切变得并不难以忍受。唐人街似乎也是如此。卢克默默地对比到。人们繁忙又有序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却又组成一个和谐的整体，而杰米就靠在栏杆上，静静地感受着这种喧闹。
“上次来深圳湾还是跟阴哥阳哥一起，”杰米突然开口，语气中满是怀念。“大概十二岁的时候。阴哥带着滑板，阳哥有他的轮滑鞋，他们给我扫了辆自行车，让我跟上他们的速度。‘我们可不会放水，’阴哥一本正经地捧着我的脸说，阳哥只是摸了把我的脑袋。”
“杰米，”卢克瞥了他好几眼，终于小心翼翼地插入进来。“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两个哥哥并没有死？”
“在哥生日这天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杰米甩过去一记眼刀，不过言辞并没有太激烈。卢克知道他没有真的被冒犯到。“我只是在怀念阴哥阳哥而已。”
“怀念的语气沉重得像去世了啊！”
“都说了不要在生日这天说不吉利的话！”杰米警告性地敲敲栏杆木板，又一转轻松的语气。“不过既然是生日，就先不和你计较了。”
噢。卢克默默地闭上了嘴。按计划来说，他现在应该给杰米送生日礼物，然后告白了。生日礼物是他在唐人街的玉器店里挑的一只玉镯，成色较为浅淡，却有着极好的透明度。卢克看见它的第一眼，就开始想象杰米将它戴在手腕上会是什么样，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可是——经过刚刚的一番交流，似乎完全把送礼的气氛和告白的时机给破坏了。卢克有些懊悔。他不应该那么莽撞的。
“卢克，”杰米突然平静地叫了声他的名字，“费了这么大的心思给我送这份大礼，不打算和我说声生日快乐么？”
嗯？卢克的思绪顿了一秒，终于反应过来杰米在说什么。“生日快乐！”他一边大声说道，尝试掩饰自己的慌乱，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小木盒，急匆匆地往杰米手心里塞，“生日快乐，杰米。”他又重新说了一遍——天啊，他太笨手笨脚，舌头也变笨了。“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还以为这趟旅行就是你送的礼物，”杰米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他打开盒子，看见里面躺着的物品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你送了我一只玉镯。”
卢克连连点头。“我觉得它很适合你。”他失望地观察着杰米的神情。“你不喜欢吗，杰米？你看上去没有很高兴。”
“这种镯子哥收藏了很多。”尽管嘴上气势一点不弱，杰米还是将镯子套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卢克的想法没错，温润的色泽和杰米的整体气质很配。“而且我没有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了。”卢克显而易见得高兴起来。蠢。杰米又忍不住弯起眼睛。他用没戴手镯的右手撑在栏杆上，侧过头来盯着金毛教官微笑。“但你的惊喜不止这些吧？我是说，深圳湾和玉镯都很好，但你费那么大心思，应该还有别的东西要准备？”
卢克的大脑嗡一声变得空白，要是他们真的处于美剧中，现在的背景音只会是绝对的寂静。他确实预想过表白的时候该说什么，可这实战和他预想的并不一样。杰米在对他进行暗示，而他，被如此明显的暗示弄得更加紧张，导致他将表白该说的话都忘光了。一秒、两秒、三秒，唐人街守护者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他该说什么？卢克·沙利文教官的心脏怦怦乱跳。刚上学的小男孩都不会比他现在更加慌乱。
“不打算说么？”杰米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不说的话哥就走了？”
条件反射性地，卢克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喜欢你，”卢克豁出去了——就算告白失败，杰米也不能把他扔进深圳湾的海里。“我喜欢你，杰米，不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也不是单纯想和你做爱的喜欢——虽然我确实想和你做爱！但是更进一步地说，你愿不愿意和我谈恋爱？”
卢克的声音逐渐减小了下去。杰米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转到了一边，正侧身背对着他，令他看不清楚面部的表情。风声、海浪声、人群的喧闹声重新出现在卢克听见的声音中，唯独杰米还保持着沉默。卢克有些不安，杰米听见他的话了吗？
他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呼吸。
杰米转过身，伸手按住卢克的手臂，在卢克来不及进行反应前，吻上了他的嘴唇。一开始只是唇瓣相贴，紧接着，卢克感到柔软的东西侵入了他的口腔。他急忙用空出的手搂住杰米裸露的腰，舌头灵巧地回应着杰米的索求。他们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你是笨蛋，卢克·沙利文。”分开之后，杰米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嘴唇，又眯起眼睛，摆出不怀好意的笑。“费那么大劲来深圳湾就为了表白啊？你在梅特隆表白哥也会接受你的！”
“这不是正好赶上生日了！”卢克不甘示弱地反驳道，“别急着否认，杰米，你明明很高兴，不管是来深圳湾还是我的告白。所以我不是笨蛋！”
“好吧，你不是笨蛋。”杰米微微挑了挑眉毛，语气中的愉悦和轻松显露无遗。“你是我的男朋友，给我送了份还不错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