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奥斯卡从超市跑出来,肾上腺素从心脏泵进他四肢,力度过大让他太阳穴突突狂跳。
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有跑快一点,他妈的再快一点。该死的,氧气不够用了,空气从他气管灌进肺里,他尝到血味,他还能再全速奔跑多久?十秒?十五秒?他不是他妈的猎豹——
一辆双排座皮卡刹停在他前面十米,车窗摇下来,露出驾驶座的脸。
“跑!快点跑!”乔治朝他大喊,“上车!”
奥斯卡像被注入最后一针兴奋剂,他咬牙再次迈开不听使唤的双腿,直到他握住皮卡车的门把手拉开车门——乔治没等他坐进来就一脚油门猛地一拧方向盘,把他整个甩进车里,顺带用车尾撞翻了好几个跟在他后面的丧尸。
是的,丧尸。
这就是他们身处的世界,有够荒谬的,但时间来不及了,他可以一会儿再解释。
奥斯卡抽出安全带咔哒一声把自己锁在副驾驶上,心有余悸地扭头朝车外看去。
后视镜里几个被撞倒在地的丧尸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挥舞着他们残损的肢体试图跟上这辆皮卡,所幸的是他们已经越开越远。
“嘿,奥斯卡,”兰多从后排探出头,雀跃地说,“你做到了(You made it),你逃出来了!”
“我的天啊兰多!”奥斯卡扭头叫道,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因为愤怒,或者二者兼而有之:“你们他妈的竟然把我丢在那里!”
“我们没有把你丢在那里——”兰多解释,“我们只是觉得后头可能有汽油——”
奥斯卡打断他,重复一遍:“你们他妈的,竟然把我一个人丢在他妈的超市冷藏区,和一群丧尸在一起!”
“我不知道那里有丧尸。”兰多听起来有点委屈。
“你还不知道怎么拼写肺炎呢!”奥斯卡没心软,“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
“奥斯卡——”兰多说,“你对我很刻薄。”
“我对你很刻薄?”奥斯卡反问,“我对你很刻薄?”
“容我提醒,我刚刚正被一群丧尸追杀,而你打算跟一个只认识了五个小时的陌生人双宿双飞,开着这辆皮卡去当什么,我不知道,公路牛仔?”
“你还觉得我对你很刻薄?”
奥斯卡扭头对乔治说,“无意冒犯,只是说了实话。”
乔治握着方向盘耸耸肩,表示对卷入这场争吵无所谓。
他们确实在五个小时之前刚刚认识。在这种时候遇到一个拥有双排座皮卡的人的几率比中五百万彩票还小,更别说钞票现在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兰多和奥斯卡表示知道附近有个大型超市,只要乔治愿意带他们一程,他们能给乔治指路。
也许兰多的英国口音让他身为同僚稍微放下戒心,这个蓝眼睛的男人打量他们一阵,解锁了车门。
“上来吧。”乔治说。
“谢谢。”奥斯卡爬进车里,真心地说,“我们没骗你,这附近真有个大型超市。我敢肯定那里一定还有点什么物资。”
而兰多明显对其他的事情更关心。
“你从哪儿搞来的这辆卡车?”他好奇地问,在车厢里四处乱看,看到后头用挡板隔住的车厢时,试图拉开上头那个小小的视窗往里看。
“别!”乔治扭头喝止。
兰多吓了一跳,顿住动作回头看他。
“别这么做。”乔治说,用他的英国口音和过分清楚的口齿,“这很不礼貌。”
奥斯卡揪着兰多的卫衣帽子把他拉回来。
“抱歉先生,”奥斯卡说,“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他用膝盖碰了碰兰多,兰多也跟着他说了一句,“抱歉,先生。”
“叫我乔治就行。”他说,转过身换挡起步,开口问,“那个超市在哪?”
“一直往前开,”奥斯卡马上说,“看到绿色的路牌就右转。”
卡车启动。兰多凑过来,在奥斯卡耳边说:“他是个怪人。”
奥斯卡从后座看过去,乔治穿着下摆塞进裤子里的衬衫和皮鞋,看起来该去金融街上班,而不是开着一辆皮卡穿梭在丧尸横行的世界。
“至少他是个人。”奥斯卡评价。
“就算他是个连环杀人犯,这车里也不会比外头更危险。”奥斯卡对兰多说。
兰多的回应是朝他靠得更近,抓住他的手腕说,“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五个小时前的奥斯卡面对这问题只有一个答案,“当然,”他说,回握住兰多的手,“我不会——”
一声炸响打断他们的对话。
五个小时后的奥斯卡抓紧安全带瞪大眼睛:“发生了什么?”
乔治通过后视镜往后面看了看,“好像是爆胎了。”
“得有人下去看看。”他说。
奥斯卡抓着安全带看着这两人:“该死的不(Hell no),我才不去。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我下车的时候一脚油门开车走掉?”
“奥斯卡,你都听见车胎爆了,”兰多说,“我们要怎么走?”
“别吵了。”乔治说,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我去。”
他跳下卡车,把那两个小屁孩的吵闹丢在身后,走到卡车后面查看情况。
如他所料,有个后轮爆胎了。问题不大,车尾底部有个备胎,他只需要把它取下来换上。
乔治走回驾驶座,拉开后座车门,里面两张稚嫩到令人生厌的脸同时扭头过来看他。
他有没有说过他讨厌没过青春期的小孩?天,连他们脸上没褪色的青春痘印都那么吵闹。
“吵完了吗?”乔治问,从座位底下拉出一个工具箱。
“想继续上路就下来帮我,”他说,“我一个人干不了这事。”
他提着工具箱走回车后,在他蹲下来从箱子里拿出千斤顶的时候,那两个孩子走过来。
“千斤顶会用吗?”乔治问。
乔治从车底卸下备胎,奥斯卡和兰多把爆了的右后轮卸下来放到一边。正当他们往车上装新胎时,奥斯卡忽然说,“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兰多问。
“我不知道,有点不对劲——”
乔治拧螺丝的动作停下,直起身来。
“是雷声吗?”奥斯卡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要下雨了?”
乔治松开螺栓,快步走到被丢到一边的旧轮胎旁,把它从地上拉起来查看破口。
“我觉得不像,”兰多也抬起头,“天气看起来很好啊——”
“这是个陷阱。”乔治松开手,轮胎砰地一声落到地上。
“什么?”兰多没懂。
“什么叫这是个陷阱?”奥斯卡接着说。
“这是个他妈的陷阱,”乔治说,“哪个单词你们听不懂?中学生?”
“他们在这里放了个陷阱来让我的车子爆胎。”
“他们?”奥斯卡说,“从没听说丧尸有这样的智力。他们不都是行动迟缓,无法思考的尸体吗?”
乔治看他一眼,“谁说他们是丧尸了?”
就在这句话之后,从旁边的树林里冲出来一辆三座摩托,引擎轰鸣,排气管冒着黑烟,直直地朝他们撞来。
现在奥斯卡知道那轰隆隆的雷声是从哪来的了。
他猛地往前一扑,带着兰多滚进一旁半人高的草丛里。
他们在几个翻滚之后停下来,趴在地上。他听见兰多在他怀里说:“天啊,奥斯卡,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奥斯卡诚实地说,“我没想太多。”
他们俩抬头朝卡车的方向看去,“乔治还在那——”兰多的嘴被奥斯卡捂住。
“你想都别想。”奥斯卡警告他。
他抓紧兰多的衣领,“如果你想过去送死,我发誓我不会去救你的。”他瞪着兰多说,“我发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
被他捂住嘴的兰多只能用眼睛看着他,伸手轻轻扯住奥斯卡的衣袖把他的手掌从自己脸上拉下来。
“我又没说我要去。”兰多小声说。
“你最好是。”奥斯卡说。
“让开。”三座摩托上坐在边斗座的那个人举着一把步枪对准乔治,
“你们想干什么?”乔治问。
“让开。”那人重复,抬起枪口威胁乔治。他用一块骷髅头巾蒙着下半张脸。
“那甚至不是一把真枪,伙计。”乔治评价。
他朝乔治开了一枪,乔治退后几步,捂住他的左上臂。
“我他妈告诉过你让开!”他吼。
乔治让到一边,三座摩托上的两个人跳下车,开始检查他们的战利品,这辆皮卡。
“耶稣基督啊,”藏在草丛里看见这一切的兰多说,“他们竟然有枪。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又不是丧尸——为什么他要朝乔治开枪?”
“他们认为我们有物资,我猜。”奥斯卡说,“不仅我们认为那辆皮卡看起来像是移动的乐透彩票。他们也许跟踪我们有一阵子了。”
“天(Jeez),”兰多说,“他们坏透了。”
奥斯卡没评价。
这是个坏透了的世界。他很难说自己没有动过拥有那辆皮卡的念头。这会让他们之后的日子轻松很多。
在太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他现在没法考虑除了他和兰多之外的任何人——去他的道德准则,去他的圣经,天堂和地狱。如果那些真存在,它们要怎么解释现在这一切?当丧尸咬你的左脖子一口,就把你的右脖子伸给他,这是一切的解决办法吗?如果不是,那就别怪他试图让他们俩都活下来。
“这真奇怪。”奥斯卡说。
“是啊,我知道,”兰多说,“为什么人们在自相残杀呢?”
“不,不是这个。”奥斯卡看着不远处和那群匪徒对峙的乔治,“他为什么不跑?”
“里面是什么?”用骷髅头巾蒙着脸的男人指着上锁的卡车后箱问。
“什么也没有。”乔治回答。
“没人会把空车厢上锁,”他说,“你以为我们是什么?蠢货吗?”
乔治不说话。
“打开它。”他用枪指着乔治。
“我说了,”乔治重复,“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说了打开它!”他抬起枪对准乔治的眼睛,“如果你他妈的不希望你眼珠爆开,就按我说的做。”
乔治平静地看着他。
“好吧。”他说,“如果你坚持。”
他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车厢上的锁。
骷髅头巾用枪挑开门上的搭扣,门打开一道口子。他旁边带着黑头罩的男人伸出手,把那道口子拉得更大,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退出来和骷髅头巾对视,摇了摇头。
“我说了,”乔治站在一旁,“里面什么也没有。”
骷髅头巾扭头对他喝道:“他妈的闭嘴!”
他看起来恼羞成怒,为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放下枪,跳上卡车钻进打开的车厢。
奥斯卡看着那个人钻进车厢,不知为何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愈发扩大。
不对劲,他想,有些事情不对劲。
“如果车厢里什么都没有,”奥斯卡说,“为什么他不跑?”
“也许他舍不得他的皮卡,”兰多猜想,“你也说了,这是辆很难得的皮卡——”
一声惨叫从车厢里传出,他俩同时扭头看去。
十几秒前钻进去的男人连滚带爬地跳下车,和之前不同的是,他少了一边胳膊。
“这里面他妈的,他妈的有——”他遮住脸的骷髅头巾也没了,表情惊恐地大喊着。
“什么?”他的同伴说,“里面有什么?”
他去抓放在车厢边缘的步枪,从车厢里伸出的另一只手抢先他一步抓住枪管,硬生生掰弯了它。
他抬起头,看见这车厢里真正的东西,下一秒就被咬住喉咙。
少了一只胳膊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丢下他被咬住喉咙的同伴头也不回地逃走,连他的三座摩托都没心思再管。
乔治站在旁边看完发生的一切,走到卡车旁边,把轮胎上最后的一颗螺丝拧紧。
他把扳手丢回工具箱,又拆下三座摩托的油箱,朝着草丛的方向说:“我要走了,你俩是打算继续藏在这里还是怎样?”
一阵窸窣响动后,两个年轻人钻出来,脏兮兮地出现在他面前。
乔治看他俩一眼,没说话,拧开皮卡的油孔,把油箱里的汽油倒进去。
“你的手臂没事吧?”兰多先开口问。
“没事。”乔治说,“只是橡皮弹。那不是真枪。”
“那是什么?”奥斯卡问了他们真正该问的问题。
“什么什么?”乔治说。
“那东西,”奥斯卡追问,“你车厢里那东西。”
“你之前告诉我们里面什么都没有。”奥斯卡说,“你骗了我们。”
油箱空了,乔治把它丢到一边,拧紧油孔,不打算理会这幼稚的指控。
“别告诉我你们没骗我。”他说,“那个超市里什么都没有,你们两个吸血的小混蛋。”
奥斯卡语塞。
“但我们没想害你!”他争辩,“你却把那样的怪物藏在后车厢,没告诉我们任何人,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
“别叫他怪物!”乔治扭头对他吼道。
奥斯卡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乔治第一次表露出发怒的情绪。
乔治在这两个孩子惧怕的目光里顿住。
“别叫他怪物。”他说,重新回到那个冷静的英国口音,“这很不礼貌。”
他转身继续朝车厢后头走去,两个年轻人犹豫一下,还是跟上他。
车厢后头的景象可以说惨不忍睹,兰多倒吸一口气,奥斯卡扶住他的腰。
车厢里的那个怪物——东西,如果乔治坚持不让别人这么称呼他的话——正在进食他徒手砸裂的一颗头颅,用手掏出里头的大脑往嘴里送。
看见乔治过来,他进食的动作停住,抬起头,脖子上的锁链哗哗作响。他低吟着,嘴角带着血迹,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嘟哝声。
“我知道,马克斯。”乔治说,“他肯定吃起来不算好。那么肮脏的记忆。”
他能跟这玩意儿对话?奥斯卡觉得匪夷所思,这嘟哝声和其他丧尸发出的没有任何区别。
是的,奥斯卡现在不用乔治回答了,他百分之百确认这东西是一个丧尸。
这就来到了一个新问题:为什么乔治在他的卡车车厢里锁着一个丧尸?
“介绍一下,”乔治对那个丧尸说,“这是兰多,这是奥斯卡。”
那个丧尸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
乔治又听懂了,这简直怪异到了极点:“不,你不能吃了他们。”
这回答甚至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兰多,奥斯卡,”乔治扭头对他们俩说,“介绍一下。”
乔治说出了他们这辈子听过最荒谬的话,“这是我的丈夫,马克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