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事情的起因是泰坦一次午后闲聊演变成的争执。
“我不同意，”康纳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固执，“不是说他不温柔了，但十五六岁的时候罗宾还没那么像蝙蝠侠。”
“你不同意也没有用，”唐娜冷笑一声，“要我说，十二岁的神奇男孩才是最好的，你们应该看看正义联盟被他逗得团团转的样子。”
现任罗宾刚走进塔里，就听到了这一番话，他忍不住扭头看向这两人——他们的表情看上去格外严肃，仿佛是在商量拯救地球的大事、而不是在讨论对于一个人的看法。
“他们在说什么？”小乔好奇地问，而加斯只是翻了个白眼。
“在争论哪个年龄段的夜翼最好，”加斯低声嘟囔，语气里掺着无奈和不以为然，“那是他们没有和十四岁的罗宾同住过。要知道，那家伙现在可没有以前那么好逗了。”
“毫无意义的争论，”罗宾斩钉截铁地总结道，“无论是十岁还是二十岁，夜翼都是他自己。”
“哦，可怜的罗宾，”阿尔忒弥斯双手捧心，语气故作怜悯，“这不怪你，谁叫你没见过未成年的N。”
现任罗宾——达米安·韦恩阴沉了脸，双手抱胸：“所以呢？那又怎样？夜翼亲口说过，‘我们’才是‘最好的’。”
“其实他当罗宾的时候，也是这么形容他和蝙蝠侠的。”闪电小子嚼着零食插嘴道，“不过关于这个问题嘛……我赞同你们所有人的观点，毕竟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我见过所有年龄阶段的他。”
“嗤，”军火库冷笑一声，“你最好说‘最好的朋友之一’。另外，我站唐娜。”
“嘿！”闪电小子把零食甩到他身上，“你就是嫉妒你离开之后，我却依然一直陪着他！”
“>tt<，搞清楚，白痴们，”罗宾插嘴道，“单看合作时长，我才是陪他最久的！”
泰坦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他是不是不知道迪克离家出走了多久？”
“什么？！”
“你怎么看，杰里科？”军火库不搭理这小子，转头去问乔伊，对方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用手比划了两句就低下了头，就像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他说什么？”
“他最喜欢你们都被抓住时遇到的迪克。”
2.
显然，这个愚蠢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当达米安满腹心事地坐在饭桌上时，布鲁斯敏锐地注意到了儿子的心绪不宁。很不幸，今晚迪克在布鲁德海文有个小任务，所以缺席了这个一月一次的家庭聚餐——所以布鲁斯不得不亲自面对这个难题。
“咳咳、”布鲁斯咳嗽了两声，唤起了达米安的注意，“达米安，今天泰坦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这句话反而让布鲁斯的警惕不减反增，男孩却丝毫未觉，只是简短地提起，“不过是他们关于格雷森的一些愚蠢争论。”
这句话吸引了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除了杰森。
“哈，我倒是从罗伊那里听说了。”杰森的表情兴味盎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听说他们在争论哪个年龄段的迪克最好。”
“我敢打赌康纳说的是十五六岁的迪克，”提姆对好友倒是了如指掌，“毕竟他也没见过八岁的迪克。”
“得了吧，Timboy，”杰森反驳揭穿道，“全世界都知道你看过‘飞翔的格雷森’的演出了。”
“是的，泰坦今天的争吵就和陶德还有德雷克的争执一样毫无营养，但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让我失望了。”达米安无视另外两个人的抗议，转头看着他的父亲，“不过，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得到了一个结论：和我做搭档时期的理查德是最优秀的。”
“父亲，您认为呢？”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而布鲁斯·韦恩，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头一回语塞了。
“这个、嗯……，”布鲁斯支吾着，“我觉得每个阶段的迪克都很好。”
这番敷衍的说辞显然不能打动在场的蝙蝠崽们，他们各自用略带质疑的眼光看着他。就连阿福都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被这些目光注视着的布鲁斯感受到了几分尴尬，为了掩饰这种心情，他故作严厉地说：“用餐时少说话——把你们盘子里的食物吃完。”
杰森翻了个白眼。
“布鲁斯肯定没说实话，”晚餐结束后，杜克悄声和卡珊说，“他从来不让我们知道他的偏好。但我敢打赌，他绝对最喜欢罗宾时期的迪克。”
卡珊德拉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当韦恩庄园夜深人静时，亿万富翁布鲁斯·韦恩躺在宽大的床上辗转难眠。他坐起身来，凝视着墙上迪克小时候玩耍时留下的那块污渍，反复思索着达米安的问题。
什么样的迪克……？
3.
在正义联盟的下一次会议时，事情逐渐变得不受控制。
“我听闪电小子提起，他们正在评选夜翼的最佳时期。”闪电侠随口而说的这句话，让正在查看数据的蝙蝠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吗？唐娜也跟我说了，”戴安娜笑笑，“不过要我说，我也很喜欢他刚成为罗宾那会儿。”
她故意瞥向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的蝙蝠侠，带着几分调侃问道：“某人怎么看？”
“那我还是更喜欢他刚组建泰坦的时候，”钢骨说，意有所指地强调，“还没那么像某人。”
“康纳说他更想念十五六岁的时候，”超人也微笑着加入了迫害队友的讨论，“不过我可能更怀念罗宾第一次来瞭望台参观的那次——当时某人可是紧张得不行。”
蝙蝠侠双手抱胸，阴沉着脸的模样和他儿子如出一辙。
“时光一去不复返啊，”看热闹的绿灯侠插嘴道，“只有某人还和以前一样保护欲过剩。”
“我不会参与你们这些幼稚的讨论，”蝙蝠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毫无意义。”
“确实，这种争论毫无意义，”扎坦娜接话道，还没让黑暗骑士松一口气便继续说道，“除非让联盟所有人来投票选择——前提是所有人得都见过各个时期的夜翼。”
“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一旁作壁上观的火星猎人突然说道，“在我看来，你们对不同阶段的夜翼的偏好，只不过是你们内心对他的一种投射罢了——大部分人在和夜翼相处后，都会很快喜欢上他，进而修饰大脑中对他的印象，可能是初见时的记忆，也可能是共同经历的某个片段。”
“既然如此，”女魔法师打了个响指，“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让大家看看每个阶段的他呢？”
这番话听起来惊世骇俗，但考虑到这里是正义联盟的会议室，似乎也不足为奇。
就连蝙蝠侠都认真思考起可行性来。
4.
“所以你们就用我来做实验？”夜翼双手抱胸，用他代班蝙蝠侠时的那副“Batman is watching you”的表情去看心虚的联盟成员们。
“咳咳、不是实验，”超人第一个出来打圆场，“只是大家都很想看看没见过的你。”
夜翼扫了眼同样沉默的蝙蝠侠，最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好吧，也不是不行，毕竟，我不同意也没办法不是吗？”
他看向一旁正捣鼓什么的扎坦娜说，问道：“那么，你们要怎么做？”
“嗯哼，”扎坦娜举起手中那个方方正正的设备——原来是一台老式相机，语气雀跃，“这是我的最新设计，从一个日本动画片里得到的灵感！”
她一边调整镜头一边解释：“只要拍照的人在脑海里构想好被摄者过去存在的一段形象，然后轻轻按下快门，”她说，“被摄者就回变回那个时候了！”
“不过这里的一卷胶卷只能拍摄一个人，”她晃了晃相机，“所以得辛苦你一口气把这些都拍完啦~”
夜翼无奈地扶额，又抬头看了看大家祈求的眼神——甚至连罗宾都看上去很想看，最后只得长叹一声：“好吧，那我们得快点，谁第一个？”
“让我来——”扎坦娜说时迟、那时快，话音未落便举起相机，对准夜翼就是一张（在场众人打赌她肯定早就想好了）。
随着快门声响，只见一团蓝色烟雾突然在夜翼周围炸开。大家边咳嗽边挥散雾气，却发现眼前的青年突然不见了踪影。
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巴掌大的夜翼兔正双爪抱胸，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用米粒大小的眼睛不耐烦地瞪着他们。
5.
夜兔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出现的同伴，时不时凑上前嗅一嗅、蹭一蹭。她在对方身上闻到了熟悉的主人的气息，却并不觉得嫉妒，只是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夜翼兔默默把她推开：“Zee，我早该知道……！”
“我差点忘了……”红罗宾喃喃道，“确实变成过兔子……”
“别妄自菲薄，罗伯，”闪电小子笑道，“你明明就挺——”
“砰！”只见夜翼兔飞起一脚，闪电小子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整个人贴到了远处的墙壁上。
“哼，”夜翼兔打量着自己有力的后脚，那只脚正有节奏地拍打地面，“看来力量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他打量着呆愣愣看着他的人们——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外形还是力量，“还有谁想来尝尝吗？”
一道阴影突然笼罩在他的头上。
“罗宾，怎么了？”夜翼兔仰起头，看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的少年。他低着头，拳头紧握，看上去有难言之隐。
“我……”犹豫良久，少年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可以摸摸你吗？”
“当然可以，”夜翼兔拢了拢自己的耳朵，很是纵容地回复，“……嗯，除了尾巴。”
听到这话，罗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又缓缓地摸到兔子的脊背。
夜翼兔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古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在确认了没事之后，又故作自然地转过身去舔爪毛，任由那双温柔的小手去抚摸他灰黑色的脊背。
看着眼前的一幕，众人都纷纷悄悄向扎坦娜竖起大拇指。
“我也要摸！”卡拉兴高采烈地说，伸手去抓夜翼兔——他当然想要逃脱，却被氪星人牢牢按在怀里。其他的成员们见此，也一拥而上去摸兔子：后背、耳朵、肚子……甚至还有尾巴！
半小时后夜翼兔好不容易才挣脱束缚，他不顾其他人意犹未尽的神情，赶紧大喊道：“快换下一个！”
“呃、我来试试？”超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手里拿着的相机却表明他行动的迅速，他朝一旁跃跃欲试的蝙蝠侠毫不歉意地一笑，紧接着——
“咔嚓！”
又一阵蓝色的烟雾闪过，原本小小的兔子突然变长，却没有那么长——烟雾散去，原地竟站着个身穿红绿灯配色、神气活现的小个子。他看上去和达米安差不多高，可头上那过分厚重的发胶，让他瞧着比旁边的罗宾还要矮上一截。
“我真是不敢相信！克拉克叔叔！”这个长得像彼得潘的小精灵用他尖细稚嫩的声音沮丧大叫，他似乎瞬间就适应了身上那条亮绿色的鳞片小短裤，此刻正叉着腰，气势十足地指责着，“你竟然还把我当成个孩子！”
“格雷森！你穿的这叫什么！”罗宾低吼道，迅速扯下自己的披风，立刻把那双漏在外面的腿严严实实地遮住。
“那叫经典款。”红罗宾低声嘟囔，一旁的红头罩也难得地点头附和。
“哇哦，真令人怀念，”神奇女侠走上前，俯身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家伙，“好久不见，罗宾。”唐娜也随之上前，弯腰笑着捏了捏罗宾柔软的小脸蛋。
这位神奇小子在两位女士的手中挣扎了两下，最后认命地放弃了。他那双亮蓝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把目光投向了他的（前）监护人：“救救我——B——”
蝙蝠侠却被眼前这令人怀念的一幕震住了，就在这空当，芭芭拉抓起了放在一旁的相机：“别担心，罗宾，让我来……”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谢谢你，小芭，我——”
“别谢得太早。”神谕的眼镜闪过一道反光，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迪克只觉得脊背一凉，接着只听得快门声响，他紧张地闭上眼睛，然后——
嗯？他没感觉自己的身体有变化啊？
他悄悄睁眼，却发现视线高度还和刚才一样。虽然没有长高，但周围一圈的人都带着一种欲言又止、忍俊不禁的笑意——罗宾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小芭！”他大叫起来，“你怎么还记着这件事！”
芭芭拉微微一笑，轻轻拨弄着自己的发梢，满意地看着眼前穿着繁复礼服的男孩：“拜托，没人会忘记穿女装的神奇小子。”
罗宾已经快把那次任务抛之脑后了：穿着女装和蝙蝠侠潜入晚宴，并且还吸引到任务目标（男）这种事——最好还是全部忘掉比较好吧！
“我真的开始怀疑蝙蝠侠的早期教育了。”钢骨低声说，众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唔，”军火库低头看着这个孩子，“看起来还挺有女人味——”
“嘿！注意你对女士的言辞！”罗宾猛地一踢他这位竹马的小腿，力道叫对方痛叫起来。
红罗宾眼中闪过一丝思虑，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蝙蝠侠：“你觉不觉得……”
对方一顿，轻轻颔首。
“够了！”红头罩猛地夺过相机，“我们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他随意地摁下快门，这回原本矮小的身形突然又被拉长；然而，一同被拉长的还有那头浓密的黑色秀发，烟雾散去，穿着深V制服、活像一个杂技演员的夜翼抱胸站在那里——这个动作让他的胸肌更加傲人了。
“哇哦，小翼，”夜翼挑眉看了看自己——这分明就是他刚独立不久时的造型，“你竟然喜欢这个？”
还好没有人看得到红头罩面罩下的面红耳赤，杰里科却很喜欢这个造型，自然而然地上打量起来。
“别担心，乔伊，”夜翼自然而然拉住了他的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位反英雄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轻轻地回握他的手。
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这种温情时刻，劫掠者打断道：“哥哥，差不多可以了。”
杰里科不无遗憾地放手。
“下一个谁来？”闪电侠问，“蝙蝠侠？”
出人意料的是，夜翼扫到蝙蝠侠之后却冷哼一声，把头转了回去：“换个人。”
这个动作引起了一些人的侧目，但蝙蝠侠却不为所动。
红罗宾用余光看了一眼沉默的父亲，接着主动举手提议道：“让我来吧？”
“不过，我有个请求。”
6.
“提姆，发生什么事了吗？”等到大部分的成员都离开后，康纳悄声问道。现场只有正义联盟和泰坦的几位核心成员。
“我……”红罗宾说着，目光不自觉瞟向蝙蝠侠的方向，“我们有一些猜想需要验证一下。”
夜翼依然双手抱胸，背对着蝙蝠侠的方向，从穿上这身衣服开始，他就没有正视过对方。虽然他一句话没说，但他的站姿和紧绷的肌肉表明了他焦虑而不自在的内心。
“迪克，这只是个测试，”提姆说，“我之后会告诉你原因的。”
见大哥微微颔首，红罗宾按下了快门。一声轻响过后，烟雾缭绕，原本高大的身躯再度变小——转眼间，一个穿着杂技服的小男孩站在原地，一只手紧紧攥着另一只手臂，神情局促而忧郁。几乎是抬起头的瞬间，他眼中的泪水就汹涌而出。
“迪克，你还好吗？”提姆立刻单膝跪地，伸手为他拭去泪水。
“不……”男孩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串一样不停落下，他用力用手背擦着眼睛，“提姆，我忍不住……”
“我知道，对不起，”提姆连忙道歉，自责地安慰他，“是我的错，对不起。”
“我受不了，”男孩极力压抑着哭腔说，“他杀了他们——”
“德雷克，格雷森怎么了？”达米安不安地问，他向来坚强的大哥此时变成了一个啜泣连连的孩子。
“我……”提姆刚想解释，就被罗宾干脆地打断：“我来解决。”
“达米安、等等！”
提姆的劝阻迟了一步，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相机快门已然按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烟雾中显现。灰黑色制服，冷峻的线条，又一位蝙蝠侠沉默地伫立在那里，凝重而固执。
他抬起头看向另一个蝙蝠侠——即使带着面具，也能看出迪克面具下的神色巨变。迪克蝙蝠侠不自觉地踉跄后退两步，仿佛看见了不该存在的幻影。
“理查德，你怎么了？”达米安想去牵他的手，但对方却恍若未觉地按住了头。
“我……我的头好乱。”青年的声音微微颤抖，“我记得这些事情……但感觉像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扎坦娜，”提姆转向魔法师，声音里带着紧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达米安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蝙蝠侠的披风，想要安慰他。尽管明显不适，青年仍俯身将依偎过来的罗宾轻轻环住。他用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布鲁斯，却像看见鬼魂一样不安且难以置信。他目不转睛，害怕对方如一缕幽魂一样消失。
“我、我也有点不清楚，”扎坦娜苦恼地拿起相机检查，“应该不会啊，除非……”
“让我验证下？”一个女声在一旁说，迪克蝙蝠侠转身，只看见星火已经把摄像机对准了他。
“等等——”
没能他的话说完，随着“咔嚓”一声。一个身形轮廓比蝙蝠侠还要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其中。
蝙蝠侠几乎在看清那轮廓的瞬间厉声喝道：“按住他！”
“嗷——”
不似人声的嚎叫撕烈空气，罗根和星火应声上前，两道身影迅捷地扑上前去，将那只火红的巨狐死死按在地面；一旁的渡鸦也立刻施展魔法，增加了对狐狸的束缚。从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清晰可见的挣扎与扭曲中，不难看出迪克正在与体内汹涌的兽性激烈搏斗。他发出一连串痛苦而压抑的哀鸣，爪子在金属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真没想到你会更喜欢这样的迪克，”罗根在兽化状态下吃力地压制着挣扎的红狐狸，转头还忍不住调侃旧日队友，“够狂野的？”
“快换人拍！”红头罩喊道，“大鸟的精神状态也会受到身体变化的影响！”
“咔嚓。”
卡珊不知何时已举起相机，悄无声息地按下快门。
压在狐狸身上的两名泰坦成员顿时感到手下一空，失去支撑的他们直接摔在了突然恢复人形的青年身上；渡鸦也随即解除了限制。
“……你们可以先下去吗？”迪克在底下闷声说道。
“不好意思，”罗根赶忙起身，顺手拉了他一把，“实在不能掉以轻心。”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迪克的装扮：无袖T恤外罩着一条绣花围裙，正中不仅印着向日葵图案，还醒目地写着“Kiss the Cook”。
迪克无奈地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卡珊。女孩只是歪了歪头，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望向正拼命使眼色的斯蒂芬妮。
“抱歉，”扎坦娜心虚地说，“看来我的这个设计漏了考虑心理状态的因素。”
“这个相机看来不仅能还原迪克当时的样貌，还能还原你当时的精神状态。”红罗宾喃喃，“即使你有记忆，也会影响你的状态……如果有人要利用这个就太危险了。”
“幸好相机还在我们手里，”扎坦娜总结道，“只要我们把剩下的胶卷拍完，再把它销毁、就可以——”
“等等，”杜克打断道，“那个相机呢？”
就在方才那片混乱中，卡珊随手将相机搁在一旁后，便再无人留意它的去向。此刻，当众人回过神时，那个关键物品却悄然消失了。
“你说的是这个吗？”一个轻快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众人抬头望去，却发现哈莉·奎因正站在窗口，手里把玩着那个重要的相机。
“听上去很有意思哦？”她笑嘻嘻地说，然后把镜头对准了迪克，“来吧，罗比，笑一个！”
又是一阵恼人的烟雾，迪克的身形没有变小，但——
超人凭借超级视力最先察觉异样，氪星人睁大眼睛惊呼道：“快遮住他！”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忙乱。众人手忙脚乱地试图遮挡，才勉强避免了夜翼赤身裸体（或许还有几根布料）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十八禁场面，也避免了吉姆和胡安的不良演出。
等他们安顿下来，始作俑者的小丑女早已不见踪影。
7.
“我们需要即刻追踪她，”蝙蝠侠沉声命令，“想办法联系猛禽小队的其他人。”
“我现在感觉这一定是个坏主意。”罗根嘟囔道，他看着对面裹着蝙蝠侠披风的迪克，忍不住感到一阵沮丧。这句话显然道出了众人的心声——房间里一片沉寂，每个人都默不作声地投入到对哈莉去向的搜查中。
幸好被扒光的迪克精神状态还算稳定，只是一连串的折腾让他不禁略感疲惫。
“迪克，你还好吗？”沃利关切地凑近，对方却只是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碍，”他长出一口气，“还好我已经……”
话语戛然而止，但沃利听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反正他也习惯了。
这个念头让沃利心头一沉。
“如果只是相机落在她手里，或许还不算最糟。”钢骨说，“但是……”
话音未落，迪克的周身就冒起一阵烟雾。
初代泰坦们略带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穿着黑橙色盔甲的少年跪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
“主人、不，是丧钟……”他喊道，“他拿走了相机！快去追他！”
“罗宾！”蝙蝠侠起身上前，抓住少年的手臂，“报告情况！”
“B……布鲁斯……”他继续呻吟道，“离我……离我远点！”
“什么？”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他几乎是在尖叫，“你们离我远点！”
无论是红头罩还是红罗宾，抑或是现任罗宾和蝙蝠女，都没见过迪克的这副模样。几名泰坦最先反应过来，将迪克控制在地，可是这根本压制不住他的自残行为。
“……离我远点！”他嘶吼着，一边毫不留情地用匕首去戳自己的手臂，将原本就满是伤痕的手臂划得鲜血淋漓，“不、不对……你们都是假的、都是幻觉！”
“渡鸦！”钢骨高声喊道。少女额前的宝石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闪过，少年终于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宾看着昏过去的迪克——少年的脖子上还有触目惊心的淤青，近乎疯狂地质问道。
“我们刚组成泰坦不久的时候，”星火低声说，“迪克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
“他从来不肯告诉我们，他在丧钟那里经历了什么，”罗根阴沉着脸补充，“现在我们知道了。”
众人沉默地注视着昏迷的少年。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紧锁，仿佛永远被困在那场醒不来的噩梦里。
迪克再度醒来时依然没有变成其他的样子——没有丧钟以外的其他人拿到相机，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消息。他看着比先前清醒几分，只是脸色苍白、神情疲惫。
“我没事，”他抢先说，“主、丧钟他肯定不会放弃这个炫耀的机会，我们得去布鲁德海文。”
然而，就在蝙蝠家的成员们从Zeta管出来的那一刻，一阵熟悉的烟雾再度包围了虚弱的迪克。
这次从烟雾中走出的，不再是少年时期的他，而是一个更接近现在的迪克——只是看起来稍年轻些。他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支红玫瑰。或许这个比喻很不恰当，但这一身装扮就像是要去参加婚礼的新郎。
可他的面容却与这身盛装格格不入：憔悴枯槁，胡茬凌乱。最令人惊悚的是他眼中流露出的神情：木讷、空茫、绝望——那本不该出现在夜翼的脸上。
他踉踉跄跄地靠在小巷的墙壁上，几乎是靠着砖石的支撑才勉强站稳。
“在她那儿，”他喘息着，声音破碎，“就在她……她那里。”
“她在哪儿？”杰森急切地问，“她是谁，迪克？说清楚！”
“Querido（亲爱的）。”一个如同噩梦般的声音，自巷口幽幽传来。迪克的身体一僵——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声音，遑论在此刻的这令人熟悉的状态下。
众人抬头，“狼蛛”卡特琳娜就站在那里，穿着那身自迪克最黑暗的噩梦中走出的衣服，漫不经心地抛起、抓住那个相机。
“好久不见。”她晃了晃手中的相机，，“没想到这东西还真的有用。看来——丧钟那家伙没有撒谎。”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迪克身上：“你们想要这个？”她看着颓唐的迪克说，“亲爱的，那你就来追我吧。”
“凯特……”迪克低声唤道。但就在这瞬息间，一旁的罗宾已经如一道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可卡特琳娜比他更快，她旋身躲过少年的攻击，用短棍挡下劈砍。
“哦，急躁的小鸟，”她说，“可惜你哥哥没和你说过——”
女人的嘴角扬起恶意的微笑：“我可是他的徒弟。”
下一秒，她侧身躲过进攻，并用短棍攻向罗宾的侧腹。一道红色的影子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的闪过，红头罩举起枪，枪柄重重格挡住那一击。
“退下！恶魔崽！”他头也不回地怒吼，“让我了结了她！”
但狼蛛不欲过多缠斗，她借力后退，顺势扔出数枚飞镖——蝙蝠侠和红罗宾刚接下这些武器便看到她翻身上墙，在屋顶间逃跑的身影。
蝙蝠女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追了上去，试图从右侧包抄，其他几人也紧随其后；但狼蛛出乎意料地狡猾，一时间几人在布鲁德海文的屋顶陷入了追逐战。
狼蛛的身形敏捷，在楼宇之间的动作轻巧无声，他们不难看出其中夜翼技巧的影子，但现下不是去问这件事的时候。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就在前方的屋顶边缘，狼蛛停下脚步，眯起双眼。下方是十几米的空隙，另一侧屋顶遥不可及。
她转过身，看着那几个逐渐逼近的黑影，唇边浮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亲爱的，”她对迪克说，似乎要把此刻他的样子彻底铭刻在心底，“看起来——我们又到分别的时候了。”
“你看，就让你永远是这副样子，那该有多好？”这话语虽然温柔，但骗不了迪克——她的笑容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欺骗和操纵。
“住手吧，卡特琳娜。”青年说，“你很清楚，我永远不会属于你。”
这句话让她气急败坏又咬牙切齿：“你不会属于我，但我可以让你永远停留在你将要属于我的这一刻。”说完，狼蛛将相机伸向屋顶之外——下一秒它就要被抛下、坠入夜色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色的影子从侧面闪现。
“抱歉，”一个冷冷的女声响起，“我收下了。”
女猎人的一记翻腕，便将相机从狼蛛手中夺走。她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狼蛛侧身躲过她，向后退去。
就在同一时间，海伦娜朝着迪克按下了快门。
“咔嚓！”烟雾缭绕，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紧身衣和工装裤的身影逐渐清晰。他手中正拿着两把枪，看上去眉宇间似乎有些愠怒。
“辛苦你了，特工37号。”海伦娜的声音平静无波。
“感谢你的帮助，女主管。”迪克说，下一秒他的枪口便对准了正欲逃跑的狼蛛。
“你不会开枪的，亲爱的，”卡特琳娜的声音里充满了恐吓和愤怒，“我们都知道你不会。”
“你说的没错，卡特琳娜。我不会开枪杀人——那和你没有什么区别，”狼蛛刚因这句话松懈下来，迪克却接着说道，“可这不代表我没有别的手段。”
下一秒，他的脸变成了螺旋状，而卡特琳娜的瞳孔骤然紧缩，她试图挣扎，但眼神迅速涣散，随即软倒在地。
红罗宾第一个上前，利落地将她束缚起来。他心中有无数疑问，但在看到迪克眉宇间深不见底的疲惫后，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谢谢你，提姆。”迪克领会到他的体贴，低声道谢。
“嗤，”红头罩冷哼一声，“金童，这次就算了，下次我们可不会就这么放过你。”
罗宾似乎很不安，但犹豫再三，他头一次选择附和红头罩的话点头。
最后的最后，在这布鲁德海文的霓虹和无尽的夜色之中，蝙蝠侠走上前来，伸手从海伦娜手里拿过那个困扰他们的魔法产品。他举起相机，毫不犹豫地对准迪克按下快门。
烟雾散去后，出乎所有人意料，迪克恢复了被相机拍摄前的模样。
“所以，蝙蝠侠最喜欢的是夜翼？”斯蒂芬妮好奇地问，但夜翼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最终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他低声说，似乎也有几分讶异，“我变回‘原本’的样子，就是我自己的样子。”
“咳，”蝙蝠侠打断道，他的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绯红，“我之前就说过，每个阶段的迪克都很好。”
8.
以迪克变回原样、警方成功逮捕一名逃犯为结局，这场闹剧似乎终于告一段落。
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充满疑问。今日所揭露的、夜翼人生的一隅再次表明他的内心世界，并不如常人所想的那样轻松。但唯一掌握着真相的人不愿意吐露那些细节，他们也不愿去撬开他的那层象征着安全的面具。只好如往常一样放任他对此保持沉默。
但或许也有些人决意追寻真相。
只是，经过这一整天的折腾，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尤其是精神和身体都备受煎熬的迪克。众人一致决定先将相机存放在蝙蝠洞，择日再把剩下的几张胶卷用完——至于投票那更是不了了之。
“砰！”
深夜的韦恩庄园，吊灯落地的巨响打破了宁静。
布鲁斯·韦恩第一个冲到客厅，只见水晶残片散落一地。他立刻转身冲向蝙蝠洞。其他人紧随其后，却只在蝙蝠电脑前看到一个黑黄相间的身影——一个带着两个圆圆的镜片，皮肤如灰白一般的利爪转身看着众人。
“够了！”黑暗骑士的怒吼在蝙蝠洞回荡，“我要给哥谭的下水道来次大扫除！”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