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1-11
Words:
4,507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25

【英苏】绕颈之物

Summary:

僅存檔
約的稿

Work Text:

他们说我们合并了,我只记得那晚酒馆里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唱着跑调的苏格兰歌谣,每个词都不在调上。亚瑟笑着擦掉我嘴角的血,说,你现在是英国人了。
——
侍者宣布法案将在一刻钟后进行宣布和签署,但议事厅中的人们依然在不紧不慢地享用着食物和饮料,他们端着茶杯,谈论着天气和近日叫座的戏剧,一双双眼睛如同蝴蝶上下翻动,在触碰到某一处目光后也像蝴蝶一样翩然离去。

长桌尽头,斯科特.柯克兰穿着衬衫和一件灰色粗花呢材质的外套,标准的英式风格。衣服并不合身,显然,没人会为了他的舒适去赶制一套新的衣服,斯科特只觉得每一次仰头,那被浆洗过的衬衫领子都像是在割他的喉咙,因此他也顺从地保持着低头的状态。他还记得亚瑟把这套衣服交给他时的情景,在此之前亚瑟刚刚烧掉了他全部的格子呢服装,事后始作俑者拍了拍手,脸上挂着最诚恳温和的笑容,“坚持住,斯科特,”他看着那些人为斯科特穿上衣服,整顿仪容,“今天是个大日子,我不想出什么岔子。”

他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再次体验到了喉咙被切开的感觉,粗花呢外套防雨布的那一面被他穿在了内侧,意在不让其他人认出这其实是亚瑟的衣服,但效果欲盖弥彰——也正是亚瑟期望达到的。两层衣料摩擦的声音让他很不舒服,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剥去皮肤的人,连自己的语言都成了罪证。离开前他悄悄地瞥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往昔灿亮的遗痕短暂地照亮了他的五官,以世俗的标准评判的话,他依然有着出众的样貌,而且看似比他生命中早先年代的模样更少了一些冲动草率,多了一份沉稳体面。他红棕色的发间冒出了少少的灰白丝缕,看上去有些憔悴,但亚瑟没有想去掩盖这一点。

“先生,打扰一下。”一个侍者快步走到他身边,“提醒您一句,《联合法案》的宣读已经开始了。”

他当然可以走进议事厅去聆听法案,这是他应有的权利,但对于法案的实际内容他没有资格提出任何意见,他将对人生中的这件事听之任之;当然,那会是一个遗憾,但同时也会是一种解脱。每当他表现出试图开口的样子,亚瑟.柯克兰就会抬起那双与他别无二致的绿眼睛,而那双眼睛所传达的信息也是简明扼要,不是威胁,而是告知。于是斯科特只能低着头,沉默着,他穿着英格兰的衣服,在最后的宣誓中讲着生硬的伦敦音,然后看着亚瑟优雅地俯身签下自己的名字。他们签下那份文件,说这是联合。可他知道那是葬礼,只不过棺材里装的是他自己的舌头。

这就是英格兰,他早已领略过这块土地的面貌。傍晚最后的熹微暮光正在悄然褪去,格子门在空中盘旋,仿佛在宣誓翅膀下方的领土归它们所有,它们不时飞扑降落到地面,摇摆着去啄地上的零碎吃食,还因为食物而相互争抢斗嘴,最后又一起拍动羽翼飞上天空,争吵的聒噪声在空中余音不绝。

“真美妙,对吧?”亚瑟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斯科特打量着对方,看着他头顶稻草金色的头发正得意地晃动着,“要去喝一杯,庆祝一下吗?”

他需要这个。说实话,他甚至还需要喝得烂醉,他需要用劣质的酒灌坏自己的头脑,这样才会让自己停止去想那些事,他做出的那些错误的决策——达连殖民计划的失败几乎摧毁了全国的经济,贵族破产、百姓流亡。而亚瑟.柯克兰在这个时机恰到好处的出现,仿佛蛰伏已久,只要你签署协议并入英格兰,他是这样说的,我就会拯救你,亲爱的哥哥。

斯科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了,因为那不像是纽带,更像是一条长长的铁链,一头拴在他的脖子上,一头被亚瑟拿在手里,只有这一点是重要的,至于他们共享的姓氏,共享的血液和那双绿眼睛,都是无关紧要的。

“啊,我忘了。”亚瑟面无表情地说,“你对吃的东西有点挑剔讲究。”

他跟着亚瑟穿过考文特花园的喧嚣和德鲁里巷皇家剧院的骚动,把那些红砖白窗和冰冷的铁栏杆都丢在身后,连同那一群白鸽和四只威风凛凛的雄狮铜像。斯科特能闻到夜晚的芬芳与腥气,他感觉自己的胃也随之抽紧。但亚瑟仿佛对此浑然不觉,他只是快步向前走着,他从来都是如此,他的目光永远看向前方。在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斯科特就怀疑亚瑟根本没有感官,他从未真情实感地陶醉于音乐,对食物也无半点兴趣,馥郁的花香无法打动他,温暖的壁炉也不会让他放松下来。随着年岁渐长,他通过巧妙的伪装,逐渐表现得和他人别无二致。但斯科特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当亚瑟坐在包厢中欣赏戏剧,同时伴随着恢宏的音乐声将蜜饯送进口中时,那双绿眼睛也从未泛起过一丝波澜。

亚瑟在圣詹姆斯宫的内侧卧房极尽奢华,层层叠叠的丝绒帷幔遮掩住了窗棂,将浮光夜色拒之门外,他脱掉防雨外套,解下绿色围巾,然后把自己扔进扶手椅,陷入高高堆起的软垫中。然后他倾身向前,手臂搭在膝上,熟练地卷起衬衫的袖口——他做这件事太多次,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而同样形成习惯的还有斯科特,他屈膝跪在亚瑟面前,仰起头,眼神却还伏在地上,偶尔飘忽到那一截苍白的手腕上,又迅速收回。

“法案的签署很顺利,大部分是你的功劳。”亚瑟开口道,“你表现得很好,斯科特。”

斯科特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知道亚瑟并不期待自己的声音,对于亚瑟而言,每听到一句盖尔语都像是一直恼人的飞虫,挥之不去。他逐渐意识到亚瑟对于负面的感官体会格外敏锐,但他从不回避这些苦楚,更甚,他乐于主动寻找给自己带来苦恼的源头,直到这些苦恼也变得温驯无趣,为他所用。

“你真的不想喝点什么吗?”他又问了一次,斯科特扯了扯嘴角,摇摇头。于是亚瑟伸出手腕,这一次斯科特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那几乎透明的皮肤和淡蓝色的血管,他能感觉到血液涌动所带来的微微震颤,还有那无法忽视的,温热而又甜美的香气。

斯科特犹豫了一下,迅速地咬了下去。甜味先是直冲他的大脑。随即转为钝痛——像是为他抽痛的胃找到了某个回应的点。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斯科特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候他刚刚学会拼写自己的名字,在那之前他已经爱上了骑马和打猎,而亚瑟则把自己关在昏暗的书房中,他刚刚看完了两排书架的书,而在那之后他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他拾起弓箭和木剑,穿着单薄的衬衣,走进了训练场。出于孩童独有的那种凶狠和恶劣,斯科特给自己弟弟的答复是一支箭,拉满弓弦,直接射穿了对方的肩膀,他看到亚瑟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接下来他咬着牙将那支箭拔了出来,血顷刻染红了衬衣。

斯科特感到一阵晕眩,那种芳香、甜熟的气息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他现在能够做到的只有冲向那块伤口,慢慢地舔舐着腥红的血肉,他无法停下来,及时亚瑟重新拿起了那支箭深深地插进他的肩膀也没能阻止他,最终他瘫坐在地上,并非因为疼痛,而是一种渴望得到满足,又并未完全满足的空虚攫住了他,他就像是最低等的动物,面对猎物垂涎却不敢轻举妄动。

“你喜欢这个?”亚瑟问他,他老实的点了点头。

“那就教我用箭、骑马、战斗,”失血过多让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很坚定,“让我变得和你一样好。”他用手指蘸了一点伤口的血,抹在斯科特嘴唇上,斯科特贪婪的舔去血迹,亚瑟笑了。

“你答应我了。”他说,“承诺是很虚无的,哥哥,但我有办法让你无法打破它。”

那承诺意味着他要出卖自己的一生来满足欲望,但或许这是值得的,当他为着失败、欺辱和压制暗自神伤时,亚瑟总有办法让他兴奋起来,当他品味着那血液与肉体美妙的味道,沉醉在那种甜蜜的气息中时,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他的尊严、他的财富和他的力量都成为了齑粉,风一吹就烟消云散。“只要给我某样东西就行,我的想法就是这样。”亚瑟说,“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补充道。

他们缱绻在玫瑰花从中,一簇簇的花朵和荆棘铺展开来,将他们的身体撕扯得皮开肉绽,也将那种奇妙的味道氤氲得更加柔美鲜活。他看着花瓣落在亚瑟的头顶,颈间,花丛中的露水打湿了那淌着血的皮肤,他仰起头想要开口,却只发出一声沉醉的喘息,亚瑟将沾了血的花瓣放在了他的嘴唇上,后面他将那片花瓣收了起来,直到它变软凋萎。

他看得出来,即使在床笫之间,亚瑟的感官也不甚发达。当斯科特沉湎于纯粹意义上的肉体快感时,亚瑟则在精神上尝到了一丝上位者的乐趣。当他每一次低喘着将自己埋入斯科特的身体中时,那双绿眼睛中映现的不是迷醉,也非纯粹的情欲,而是一种掌控感,他用血沾湿一根手指,眼中含着笑意,接着他把手搭在斯科特的脖颈上,那温暖的触感再次之后就成为某种挥之不去的绕颈之物。

他曾经试图摆脱它,他试图离开这块土地,重新安顿下来,他开始草率地挥霍着自己的身体,只为换取一些最微不足道的补给,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愿意和他交易,尽管那些殷勤背后总是算计,但他不在乎。他只想要摆脱亚瑟的掌控,摆脱那种至今仍流淌在舌尖的美味,摆脱那越收越紧的绕颈之物。即使这意味着他必须辗转雨那些破破烂烂的矿坑,石堆和坟场,在王公贵胄们曾宴饮欢愉的餐厅中,在破败褴褛的帘布帷幕间,在已经沾染了经年陈垢的烛光祭坛上,像一条死狗一样在不同cake的身下承欢,用颤抖的手捧住住他们给的那一点点,聊胜于无的东西,再囫囵吞咽下去,然后满足地叹息一声,即使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味道,也没有尝试去品尝。伴随着混浊的血污他又一次倒在凌乱纠缠的荆棘丛中,而这一次他再怎么努力也闻不到一点玫瑰的香气。

这就是新卡利多尼亚的尝试,这就是他最大胆的一场豪赌。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做出的决定,也许这就是不知不觉中被命运玩弄的下场。也许上帝正盯着他那衣不蔽体风骚狼狈的模样,也许上帝看到这番光景都会下意识地转过头。我为什么要给他制造这么多磨难呢?上帝也许会这么想,他还没有经历过这些就已经被打倒了,他就是没有办法成长,他没有办法独立,就算是下坠的过程中,他也屡屡碰到石头。

但他最后还是得救了,不是吗?上帝没有伸出援手,但亚瑟做到了,他身着华服,带着斯科特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恩惠解救他,最重要的是,亚瑟那种香甜的味道变得更加强烈,他再也无法抵抗了,纵使他曾经坚持虚无、反叛,如今也只能带着被同化的绝望,以及从堕落中寻求快感的勇气,在亚瑟每一次开口说出带着伦敦腔的英语时,他都想用那舌头杀了自己。

“你以为吞下我就能获得自由?”亚瑟说,“可你只不过是变成了又一个我。”

他回过神来,看着那只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的手腕,只觉得亚瑟的手指在他颈侧轻轻一划,带出了细小的血珠。亚瑟再次抬起自己的手腕,指腹沾着血,像抹糖霜一样送到他的嘴边。

“吃吧。”他轻声说,“我们是一体的,不是吗?”

他没回答,只是感觉到自己被某种更柔软,更残忍的锁链栓住了,那条绕颈之物——一头在他唇齿之间,另一头在亚瑟的眼眸之际。

“那件衣服你穿着还好吧?”他表示关切,而斯科特说衣服很合适。他惊讶于脱口而出的话已经逐渐变成了伦敦的口音。那之后,在十层的羽绒垫子中,他们再次搅成一团,斯科特意识到亚瑟和那些cake的不同之处,在这种时候其他人都在吝啬地给予,只有他是在毫不客气地索取和掠夺,当他用纱布缠住受伤的手腕,铺展开袖口,将衣料拉伸整理成原先的状态时。斯科特知道那就是他索取回报的时候,自己应当予取予求,即使是他自己也不曾拥有的东西,他可以赊账,亚瑟总是很慷慨,当他同意被英格兰打下烙印的那一刻,亚瑟对他的慷慨也变得无穷无尽。

他感到内心的焦灼怨怒终于开始悄然消退,虽然这消退的过程非常模糊淡弱。无线蔓延的快感让他沉浸其中,在这安宁的静默中,他领悟到连上帝也会无可奈何,选择了视而不见。失控和崩塌的是这个世界,不只是他。今夜,他不再为这份慷慨而困扰,转而注视着那双滚烫的、生动的、永远向前看的绿眼睛,搜寻着这个夜晚所能提供的一切馈赠。他得到的一切就像是一瓶烈酒,今夜,让他得以平静。

“从小我也不懂得计较得失,”他把自己埋进毯子中,幻想着这样就能隐匿于尘嚣,“失去盖尔语、风笛和苏格兰格纹应该算是很惨重的代价吧?”

他没有看亚瑟的表情,但他能猜到对方思考时的样子,他一定是在心中迅速遣词造句,期待用一个滴水不漏的答复让自己哑口无言。但他只感到身边的被单动了动,接着亚瑟也躺了下来,凑近他,就像他们小时候,还在承蒙布列塔尼亚的荣光时一样。亚瑟像是个初生的小动物一样将身体蜷缩起来,贴近他,斯科特几户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你还有我呢。”他悄声说。

斯科特感到一丝温和的震惊,这一晚他们相互利用了彼此,但与这桩事件,这些恼人的反叛和屈辱的协约所原本可能出现的状态相比,目前的结局已经算是体面有尊严了。他们在同一张床上入眠,这样的情况仅仅在他们刚出生的时候发生过,十几层的羽绒和皮毛像是云朵一般将他们包裹、缠绕,而这种近乎温情的感觉成为了新的绕颈之物一直伴随着他们,盘桓不去,甚至变得亲近私密——仿佛他们曾经暗通款曲,共赴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