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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蛙馒:一段秘史——偷偷上床的z世代青年们
Stats:
Published:
2025-11-12
Words:
10,259
Chapters:
1/1
Comments: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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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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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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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1

【481】before melting

Summary:

*481 没草但是左右有意义

*非现背 俩人是室友

Work Text:

 

  

  

  冰奶油。

  很蠢。作为不到十度天气里的派对食物来说。奥斯卡没兴趣仰着脑袋像头嚼叶子的长颈鹿一样把它挤到嘴里,事实上他也不喜欢,那太甜。

  而且它已经要化掉了。只是单纯地装在裱花袋里,被不算温暖的空气慢慢变软。也许用融化形容并不合适,总之从利落的凝固状态变得黏糊糊,粘在口腔内壁,用舌头搜刮半小时也褪不掉那种该死的甜味。

  就像是——

  先不说这个。奥斯卡反复确认了三次,足足三次,才能确信这是兰多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发消息持续骚扰他一周之后,声称奥斯卡如果不去拿——实际上拿到之后也很可能——就会让兰多耍赖大哭的应该让奥斯卡心甘情愿放弃周末作业时间的东西。

  有一瞬间奥斯卡甚至真的想试试把裱花袋里的玩意挤到嘴里,看看自己是不是愿意在品尝的过程中放弃直接枪杀兰多的念头。

  用兰多最喜欢的那把。虽然只存在于兰多花了太多心思和钱的虚拟游戏账号里,也不妨碍奥斯卡在想象里把它取出,擦拭干净,上膛,瞄准,然后——

  砰。

  只需要砰地一声。长久以来困扰奥斯卡的最大麻烦就可以解决了。

  用麻烦来形容兰多实际上都颇为仁慈。事实上,兰多可以被描述为“吵闹的室友”“超麻烦且爱哭的约会伴侣”“游戏成瘾者”......这等等,光是抑制纠正兰多信息里接连不断的拼写错误的念头就要费不少劲。但这都不是什么错误,只是兰多的确这样。

  所以,是吧,也许兰多在某些地方真的有点糟糕。

  那么爱上兰多就糟糕得有点过分了。

  确认这件事显然不需要反复三次这么多。只是兰多忽然出现,像往常一样亲密得越界地从背后压到奥斯卡身上,贴着脖颈喘气,奥斯卡转头看到兰多的那双绿眼睛。

  榛色,水汽充盈,情意浓重,蜜糖一般,睫毛长而弯翘。尖耳朵变成粉色,跟卷发一起贴着奥斯卡的皮肤磨蹭,兰多几乎是可怜巴巴地请求,哦,Osc,求你,求求你......

  兰多能说什么呢,求奥斯卡陪自己玩逃离塔科夫,入场夜店需要一个刚好衬托自己衣着品味的伴侣,ddl已经勒在脖子上而兰多还一字未动——这都不重要,奥斯卡只是像平常、像他习惯地那样,认真地注视兰多,而兰多恰巧在那个时候看起来该死地非常地——动人?

  总之奥斯卡短路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一如既往地对兰多的请求全盘答应,但忘记了加上礼节性的友善讥讽。所以兰多看着奥斯卡,持续地炙热地看着奥斯卡,等待朋友——姑且算是朋友——像平时一样反驳或者淡淡地嘲弄自己真的需要用这种眼神吗?奥斯卡觉得自己就像是,就像是正在面对露出尖牙的爱昵小狗,而自己可能不幸地是晚餐饼干之类的东西。

  心脏像难以忍受疼痛一般剧烈地在胸口撞击,奥斯卡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已经变红,在面对这个随心所欲地对他施加拥抱,过度接触和甜言蜜语的家伙的时候。可能有,但奥斯卡依旧很镇定。

  他只是冷静,平稳,有意识地,把脑袋里掌管一切安排的列车开到了墙上。

  好吧。事实是,奥斯卡面不改色地答应了参加兰多的学期末表演,并且没让兰多花什么力气来说服他,也没有给予任何饱含冷幽默的差评,这让他们在抵达无数次重复的相同结局前至少节省了二十分钟时间。

  爱上兰多吗?

  听起来太蠢了。尤其是当兰多的消息刚好从手机上弹出来的时候。

  
***兰多·诺里斯***

你在哪?

拿到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了吗?

希望你喜欢🥺

把它带上一起来找我吧

不想你错过👉👈

  

  奥斯卡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拇指在手机边缘摩擦,轻轻地叹了口气。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在路上

我不像有些人一样爱迟到lol


***兰多·诺里斯***

没在说我吧?🫣

很想再聊一会但我得去准备了

期待你到时候的反应

皮亚斯特里有可能是上台给我献吻的男孩吗

  

  老天。也许真的该禁止兰多继续使用社交媒体,或者单纯地剥夺兰多随时使用语言袭击他人的权力。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看你表现


  
  兰多。都是因为兰多。

  奥斯卡不断地调整着领口,崭新布料贴在身上的感觉没有想象中差也没有想象中好,只是气味有点古怪,奥斯卡不得不喷了更多体香剂,并祈祷兰多不要再当着其他人的面像问晚餐供应时间一样突然问奥斯卡是不是在共享自己的私人用品。

  只是因为兰多随口的一句话而已。兰多坐在沙发上咬着披萨的时候含含糊糊地吐槽刚从卧室里出来的奥斯卡:“靠,你不会在我演出那天也穿这身衣服吧?”

  黑色帽衫,短裤。据兰多说奥斯卡的衣柜里全都是它们俩的近亲,奥斯卡不讨厌和谐的家庭环境。

  “目前我还没找到不穿的理由。”奥斯卡平静地陈述。

  “拜托——”兰多发出了微弱且痛苦的呻吟,“那时候肯定会很冷!我们会被悄悄鄙视至少一个月的。”

  “至少不是明目张胆的鄙视。而且,”奥斯卡耸了耸肩,“我想应该是我,而不是我们。兰多。”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兰多又开始了。每当兰多可怜兮兮地瘪嘴,睫毛煽情地眨动,看起来就像一个无理取闹但可爱的,已经被宠坏的小混蛋。哦,可爱,奥斯卡因为脑袋里冒出来的词汇打了个寒噤。

  但奥斯卡是成全这一切必不可少的一环。让兰多开心其实不难,有时候只需要口头答应他那些小小的甚至不一定真的需要落实的请求就能做到,但怎样呢,奥斯卡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而且不介意为兰多做些什么。

  所以哪怕兰多很有可能会很快忘了这茬,并且在奥斯卡真的穿着精心挑选过也显得有点笨拙的服装出现之后发出虚弱的笑声,一边抹不一定存在的眼泪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喊奥斯卡的名字,奥斯卡也还是在兰多絮絮念叨的时候点头了。这意味着奥斯卡真的会如兰多所愿。

  当然,也许是因为兰多不断反复地强调:“我们肯定会被一起评价的。Osc,你知道,别人不会把我们分开的,我们是最好的——”

  好吧。

  朋友?室友?临时游戏搭档?兰多有太多种办法来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了。这很轻松,尤其是在兰多那颗柔软的,所有情感都像糖浆流动可供养分循环的心里,想把奥斯卡和兰多粘在一起简直太容易。

  只需要一点黏糊糊的,甜甜的东西。

  冷凝水从裱花袋浸润到奥斯卡的手心,残留的低温像轻轻地舔过一口,奥斯卡像和兰多玩的像素游戏小人一样,弯曲手臂,把刚刚获得的道具当做火把举起。

  这样肯定很奇怪。也许奥斯卡会是几十年来第一个拿着快化掉的冰奶油闯进学校礼堂的人。真的迈入人群奥斯卡才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盛装打扮,有人穿休闲衫,有人穿和他日常着装雷同的兜帽卫衣,当然也有人穿礼服,只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自在。

  像是真的属于这里。但显然奥斯卡不是。比起兰多和兰多身边的那群派对客,如果要在醉酒并趴在DJ台上呕吐和在最大音量的舞曲里摇晃身体里选择,奥斯卡更愿意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戴上耳机,好让兰多房间里的音乐不要声势浩大地入侵进来。

  奥斯卡已经习惯了。或许,奥斯卡已经不会因为做个“看起来并不享受”的人感到任何不安了。也许本来就不会,从奥斯卡被兰多央求着带去聚会的第一次开始,能给他造成困扰的就只剩下兰多本身而已。

  兰多的衬衫几乎开到肚脐,奥斯卡并不知道这和赤裸上身的区别究竟有多大。看起来容易感冒,但即使冬天裤长也很难超过膝盖的奥斯卡没有角度提醒。这似乎让兰多富有魅力,又或许因为他打理漂亮的卷发和恰到好处且摇晃的饰品,环绕在兰多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兰多脸上呈现出介于眩晕和迫切之间的表情。

  兰多向奥斯卡伸出手。

  那双对比而言过大的,被开过不止一次玩笑的手。兰多的掌心总是温暖,像不断往外传递热度的小炉,一旦被握住就好像没有再拒绝的办法。兰多的眼神总让人动摇。

  所以奥斯卡蜷在角落的位置,脊背紧紧地贴着靠垫,两条手臂交叠着横在身前,手藏在肘部的袖子布料下。

  奥斯卡不会给兰多任何牵他手的机会。兰多实在是太过于黏人,尤其醉酒之后。同意手指相碰就等于同意手臂交缠,兰多赤裸的胸膛贴到奥斯卡的背上或者胸前,整个人压倒般地靠近。

  所以必须从开头便制止。

  摇晃的灯光涂抹在兰多脸上,也许他和奥斯卡看起来已经像两条对峙着的花色斑斓的热带鱼。兰多从嗓子里挤出要哭的声音,奥斯卡听得很模糊,并且不打算像平时一样把耳朵凑到兰多面前,好让兰多把一定会带来一点不足讨人厌的麻烦的话语讲清楚。

  奥斯卡不是没和兰多跳过舞。在酒吧中心挤满人的舞池里,奥斯卡本就比兰多更高大,兰多喝醉之后的手臂软绵绵,本来该做引导的那个,反而拽着奥斯卡的衣袖乱摇乱晃,两个人的脚说不清谁踩谁更多。

  公寓里也有过。令人讶异的是当时两个人都保持着清醒,不过是普通的周末,轮到奥斯卡点播板球实况而非陪着兰多看垃圾节目,兰多蜷在奥斯卡身边,窝着吃薯片,一开始安分得出奇。

  比分打平,中场休息。兰多的手指终于爬到奥斯卡的膝盖上,奥斯卡总穿短裤,变成兰多动手动脚的理由之一。兰多在奥斯卡苍白的小腿皮肤上画圈,很轻,像幼犬搭上手背的脚掌,奥斯卡闷闷地嗯了一声,兰多的下巴也枕了上来。

  “Osc——”

  兰多的手指开始戳奥斯卡皮肤上的小痣,有些痒,奥斯卡有一瞬间绷紧,很快又放松下来。比起应声他更习惯用眼睛回答兰多的呼唤,兰多毫不避讳地同奥斯卡对视,吐露的话语反而迟疑很多。

  “我该去吗?”没头没尾的。兰多戳弄的速度在变快,奥斯卡依旧耐心地等着。

  兰多说,我没认真学过跳舞。但期末演出又邀请了我。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如果没有诺里斯,这场表演就肯定不算完整。

  嗯哼。奥斯卡表示自己在听。他想兰多肯定已经答应了,兰多最喜欢被夸奖,被认可,被甜蜜的赞美像鹅绒一样包裹起来,并因此变得像孩子一样欣喜又幼稚。

  幼稚。奥斯卡慢慢地嚼着这个词。这样说也许不够恰当,兰多只是——差一点点就脱离偶尔范围地——单纯,有点容易情绪化,但兰多的耍赖和撒娇并不让人讨厌。可能只是天真,好吧,天真。兰多当然没做错什么,兰多那么招人喜欢,只是兰多想这样,只是兰多这样会开心。

  兰多像奥斯卡预期地那样碎碎念,我该从头开始学吗?或者拒绝,哦不,不能拒绝。也许我不擅长?如果我做得不好他们会悄悄讨厌我吗?

  不知道。奥斯卡说,那应该是他们的自由。

  兰多看起来有点受伤地垂着脑袋,尽管只是幻想中的还没落在身上的一点讨厌。奥斯卡去碰兰多停在自己膝盖上的手,依旧只有握住拇指最方便,奥斯卡说,反正我不会讨厌你。

  真的?兰多抬起脸,又像被忽然点亮一般地笑起来,嘴唇变成甜蜜的心形。

  我本来就从没讨厌过你。以后应该也不会。奥斯卡回答。

  哦天哪。兰多小小声地惊叹,就好像第一次意识到奥斯卡愿意包容他的任何小小任性一样。谢谢你。你太好了,当然,我也不讨厌你,亲爱的奥斯卡——

  那当然。奥斯卡怀疑兰多是否真的能狠下心去讨厌一个人,用他那颗柔软的,一分钟得不到爱都会干瘪枯萎的心。奥斯卡对兰多很好,这毋庸置疑,而兰多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任何人对他的好感。

  这也许是某种天赋。

  兰多身上盘绕着淡淡的椒盐味,脆,用牙齿咀嚼会发甜。奥斯卡没提出异议,即使兰多反过来用自己的手掌把奥斯卡给包住,轻柔地牵着奥斯卡站起来,兰多的目光烘烤着奥斯卡的脸,让奥斯卡原本平静的神色因为眼下渗出的粉红变得动容。

  你真可爱。兰多笑着说。

  奥斯卡尽量不去想兰多的每句话究竟都是什么含义。

  比赛在继续,兰多和奥斯卡一起摇摇晃晃,没有音乐,只有塑胶鞋底踏过沙地,磨蹭,冲刺,口哨声和间断的欢呼声。奥斯卡不得不尝试预判兰多的动作,总是失败,就不可避免地和兰多挤在一起。

  这有点蠢。他们俩可能像两只刚学会走路的斑羚。兰多的手搂在奥斯卡的后腰,非常不合时宜地捏了捏,略有新奇地赞叹,奥斯卡,这跟你的屁股一样软。

  奥斯卡受不了地皱起脸,啧了一声把兰多推开。

  兰多是这样,善于营造氛围,也相应地很擅长破坏它。奥斯卡不想追问兰多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他的屁股,而兰多为了测评奥斯卡的屁股触感付出了和奥斯卡一起在球场边缘摔倒的代价。奥斯卡不知道兰多究竟在想些什么,即使他已经,真的已经,如此认真地注视,包容,甚至尝试理解兰多很久了。


  人们像迁徙的鱼群一般在大厅里穿行。奥斯卡试图给兰多发消息确认位置,但在如此拥挤的地带信号可想而知。算了。五分钟不回信息兰多也不会难过得死掉。兰多自己都关掉了消息已读显示,在他关掉之前,奥斯卡曾经因为室友夜不归宿并无视消息给予了兰多整整一个早上的冷笑。

  “拜托,拜托,别那样看着我?好不好,”兰多趴在桌子上哀求,“Osc,亲爱的——”

  奥斯卡只是面带讥讽地摇摇头。

  兰多说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根讨厌的香蕉。奥斯卡说绝大部分时候我并不觉得香蕉讨厌,兰多哀嚎一声捂住脸,哦,皮亚斯特里,你不能这样对我。

  那要怎么对兰多才合适呢?奥斯卡调出兰多事先发送的座位号,剧场正中,偏前,视角很好。估计兰多要这个位置又付出了不少甜言蜜语,或许吧,如果是熟悉兰多的人一定不会在他志在必得的事情上多做纠缠。

  奥斯卡把那只没开封的裱花袋放进了上衣内兜。还有点润,但没关系,奥斯卡并不非常心疼自己的衣服。跟兰多相比,奥斯卡只是公平地轻视这些每天穿在身上的东西。

  哪怕奥斯卡确实花了点时间准备。为此他不得不询问了洛根和亚瑟,洛根说随你心意就好,朋友,有人假扮成一根香蕉都会大受欢迎,亚瑟说哦天不是所有人都是勒克莱尔,洛根说你最好把自己摘出这个范围。

  一根香蕉。奥斯卡认真地考虑过,其实一根香蕉真的不容易招人讨厌,但一个衣着不当,举止古怪的怪胎就真的容易招致侧目了。奥斯卡不属前列,他大部分时候都像洛根所说的随着心意就好,也会有兰多这样的人凑过来说,知道吗,你真的很可爱。

  奥斯卡不打算真的把自己塞到可爱这个词里。当然奥斯卡不会因为兰多偶尔且突然的夸奖就给自己买一身兔子玩偶服出席,最后洛根还是善良地甩给他了一个正装订购网站,奥斯卡面无表情地挑选,下单,当时兰多正坐在对面给自己做一个三层夹心的汉堡。

  兰多用过于沉浸的声音说这样简直完美,奥斯卡耸肩,说加点酱也许更好,兰多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允许你往我的食物里加那讨厌的澳洲酱料。

  奥斯卡看着兰多。一,二,三,兰多软了下来,几乎是哼哼着说,我不是认真的嘛。别生气好吗?你知道我在开玩笑......表情看起来又像是对奥斯卡没生气这件事十拿九稳,只是想趁机展露亲昵地戳他一下而已。

  这又是兰多,太容易后悔的兰多。无论是邀请还是拒绝,夸奖还是贬低,都很有可能在吐出后三秒到两个月不等的时间里被兰多撤回。奥斯卡以前会说多想想会更好,后来奥斯卡觉得也许每一秒的兰多都是不同的兰多。

  你不能指望每个兰多都有一样的想法。奥斯卡坐在兰多为他选好的座位上,帷幕厚重地垂着,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好像只能用来发呆。奥斯卡本来打算继续尝试和兰多发信息,但兰多是个有可能被任何外界信息影响心情的家伙,于是算了。

  兰多没有从头开始去学跳舞。似乎演出要求也不需要多专业的舞蹈水平,兰多能做到。兰多好像在这些方面很有天赋,比如运动,比如演奏,兰多有时声称读写作业是单纯的酷刑,奥斯卡会在心里赞同,兰多明显可以把时间拿去做他更喜欢更擅长的东西,并且做得很好......但他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当着兰多的面这样说。

  逐渐有人开始在奥斯卡身边落座。奥斯卡想看看时间,却刷出来兰多不知何时发送的信息。

  

***兰多·诺里斯***

有点紧张

***兰多·诺里斯***

说真的我好像咬到舌头了,还好我不用唱歌

***兰多·诺里斯***

好痛

***兰多·诺里斯***

一会你愿意亲亲我吗?

  

  奥斯卡把手机熄掉。的确,临近演出容易让人紧张,即使是观众也会受到感染。奥斯卡的呼吸变快,剧场里错乱的气味也让人烦躁,上衣口袋错觉般地传来湿润感,奥斯卡无意识地把手指蜷曲起来又展平。

  这都是因为演出要开始了。兰多对表演内容守口如瓶,虽然几次他都差点露馅,但奥斯卡理智地选择了暂时装傻。奥斯卡并不知道一会要看见怎样的兰多,这才是一切不自然的根源。肯定。没别的。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先做你好该做的

  

  兰多肯定会说点什么。如果奥斯卡在他央求之后回答,顾好你自己,兰多就会像被踢了一脚那般露出难以招架的失落表情。兰多会给自己解释,拜托,我只是想——占用三十秒,五分钟,半小时?我只是想多尝一块披萨,只是想靠着你休息一会,奥斯卡脑海里兰多柔滑而轻的声音在组成新的语句——

  我只是想亲亲你。

  该死。

  奥斯卡咬住了下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陷入嘴唇的痛感。这很好,代表着清醒。兰多的话语起不到任何麻痹作用。持续的痒意在刮蹭奥斯卡的手指,但他不能抓挠头发或是直接把脸捂进床褥里,平时他应该在这时间睡觉,背景音是兰多和正在连麦的朋友们的嬉笑声。

  奥斯卡没义务去管教兰多。他也没那么有耐心或者超好的脾气。用耳塞或者把脸捂进枕头里,奥斯卡昏睡过超过二十小时,醒来时脑袋发沉,隐约的窒息感在徘徊,兰多身上的古龙水味笼罩着他。

  呃,嗨。兰多的绿色眼睛有点怯怯地看着他。

  奥斯卡沉浸在懒倦的困意里,不想开口,只把眼皮掀开一点看向兰多。兰多马上从床上弹了起来,后退一步解释,我只是太担心你才进来的——说真的我觉得你有必要整理一下卧室了真的——你没事吧?

  兰多的手指搓动着,奥斯卡的情绪其实并无太大波动,只是面对兰多隐隐扭捏的姿态意识到,兰多刚刚是捏着他的鼻子让他醒过来的。

  兰多就是这样。第一次见面时差点让奥斯卡摔倒的人。房东告诉奥斯卡新室友下午要来,兰多比预期晚了半小时到,骑着行李箱进门,嘴里发出嘟嘟的喇叭声——差点和打算回沙发上睡一觉的奥斯卡发生交通事故。

  太荒唐了。这一切在兰多意识到奥斯卡比看上去柔软可亲得多之后变本加厉,兰多甚至开始点评奥斯卡,还是小孩,年轻又可爱,聪明但有时候很呆,如果愿意多打扮自己肯定会倍受欢迎。奥斯卡说我并不需要那么多人对我狂热,兰多像胜利一般哼笑,奥斯卡,哦,奥斯卡,你承认你还是小孩,年轻又可爱,聪明但有时候很呆。

  这对室友来说未免越界,但很快又不论奥斯卡是否愿意承认地变成了朋友,天,如果是朋友的话。兰多第一次试图亲吻奥斯卡是上个夏天,他们在兰多朋友举办的庭院遥控车比赛里靠配合拿下了冠军。

  香槟是不必吝啬的。兰多会某种靠撞击让气泡和酒液喷涌而出的技能,他只黏着奥斯卡,像用高压水柱冲洗车身一样把香槟灌在奥斯卡身上,而显然,奥斯卡并不擅长反击。

  一切都变得湿漉漉,并且阳光灿烂。兰多身上像覆着一层金色的膜,用滚热的指腹帮奥斯卡把脸上的湿痕抹掉,但这根本于事无补,湿透的额发胡乱地被向后梳去,兰多如同酒醉般瞳孔扩散,鼻尖几乎和奥斯卡触在一起。

  等等。等等等等等...

  奥斯卡确信自己听见兰多在说,在轻轻地梦呓般地喃喃,Osc...我可不可以......?

  喘息急促,带着热流扑到沾过水的皮肤上,温度变化得瞬息难测。奥斯卡第一次如此怔愣,直到兰多的嘴唇不能再近,亲吻似乎真的要发生,才慌乱地别过了脸。

  兰多亲到了奥斯卡的下颌。或者已经不能算亲吻,只是不小心的磕碰。那层金色的光膜被戳破了。兰多像是刚从流淌的梦里醒来。

  兰多和奥斯卡分开了。若无其事。就好像几秒钟前并没有面贴面得好像在酝酿一个煮沸空气的吻。

  奥斯卡只是轻微地烦躁。为兰多看似单纯又难以捉摸,为兰多那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当然奥斯卡也不愿意兰多不知好歹地继续紧贴,但这就好像兰多经常会被人拒绝接吻一样,兰多真的会被拒绝吗?兰多经常亲吻他人吗?难道奥斯卡和其他人没有区别吗?

  他当时轻轻地磨蹭着牙齿,叹息般挤出了一点气音。兰多,别这样。

  兰多当然不可能听见。

  奥斯卡现在,对,现在。其实也想这样说。但他做不到,灯光恰到好处得有点紧迫地熄灭,音乐最先响起,厚重的红色绸布缓缓拉开。

  一开始登场的并不是兰多。当然,即使是兰多诺里斯也不可能在毫无经验的条件下担任主角。奥斯卡试图投入这个故事,冬雪前的最后一个假期,想要提前准备圣诞礼物的男孩在夜晚

  哦天。

  ——兰多?

  像手拉手的发条玩偶们一样蹦上舞台的,在队伍正中的尖耳朵小精灵。再没有人是兰多那样多情的绿眼睛,奥斯卡想他应该已经开始明白兰多保密的原因,虽然,这样看起来并不糟——甚至挺合适的。

  三角尖帽的宽大白雨衣罩在兰多身上,红靴子,蜜色的皮肤那么显眼,手里拿着齐腰高的红白色拐棍,奥斯卡终于笑出了声。

  兰多戴着小小的白色胡子。拍拍手,转个身再拍拍手,跟着队伍的游走摆动胳膊和腿,这很有趣,不是吗?不只有奥斯卡一个人在制造笑声,这时候跟着铃声鼓掌才礼貌,兰多在努力地对口型,虽然他真的不用唱歌——他连麦克风都没有——奥斯卡几乎想把手机拿出来录像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奥斯卡总觉得兰多在往他的方向看。兰多的左眼快速地眨动了一下,蝴蝶振动翅膀那么短的时间,奥斯卡像被鳞粉入侵鼻腔一样想喷嚏。

  而他很快就确信这是兰多早有预谋。每个扮演精灵的演员都从布景挡板后面拿出了半臂大小的塑料球,而兰多明显在试图把它往奥斯卡的身上投掷。肯定,兰多甚至伸出了一条手臂来比划奥斯卡的方向,眼睛半眯着,奥斯卡很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空间。

  好吧,他也许该伸出手?他依旧本能地觉得这不太对劲,兰多两手抱着球往后仰,蓄力,猛地抛出——划出了一条漂亮的曲线——落到奥斯卡身前两排的位置。

  被砸中的女孩已经轻声尖叫着开始摸索打开的方法,奥斯卡的目光从球上挪回兰多脸上——哦,兰多。兰多看起来要哭了,大概吧,但他真的该下台了,跟他的红白拐棍和小胡子一起,还有他难过得有点幼稚的眼睛,哦,可怜的诺里斯。

  也许适当健身是对的?奥斯卡仅仅是礼节性地想了想刚刚自己扑出去接球能让兰多高兴的可能性,但显然那样不礼貌,不理性,一点也不皮亚斯特里。

  兰多该考虑过这种可能性的。那球里究竟是什么?好像有人开出了巧克力,但是管他的,那已经不属于兰多也不属于奥斯卡了。改变不了的事就别想了,虽然对兰多来说会有点难,但奥斯卡安慰般地想,兰多总不可能真的觉得自己一定能一击即中——好像命运吸引那样。

  真的不能吗?兰多现在肯定垂头丧气,像个被抢走圣诞礼物的小孩。奥斯卡想着要么真的试着把那颗球要过来——言辞礼貌些会更好吗——但他身上能做交换的好像只有兰多留下的冰奶油。

  哦,是了,冰奶油。现在已经是普通奶油了。奥斯卡的太阳穴隐隐作痛,手机毫不意外地开始振动,兰多,肯定是兰多。

  

***兰多·诺里斯***

🥺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别哭

***兰多·诺里斯***

我好像搞砸了👉👈

***兰多·诺里斯***

我以为你会接到的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别太在意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你没在里面放很重要的东西吧?

***兰多·诺里斯***

这不好说

***兰多·诺里斯***

哦天,奥斯卡

***兰多·诺里斯***

我觉得还是挺重要的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只要不是你的裸照就行

***兰多·诺里斯***

倒不是

***兰多·诺里斯***

我现在还有点害羞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那就别担心了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不管怎么说你那蠢蠢的冰奶油还在我这里

***兰多·诺里斯***

什么意思?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就像我说的那样,你留给我的冰奶油在我这里

***兰多·诺里斯***

😨

***兰多·诺里斯***

你没有跟我开玩笑对吧?

***兰多·诺里斯***

老天

***兰多·诺里斯***

我真搞砸了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说明白点?

  

  兰多没有再回复。

  意料之中?倒也说不上。总要出点岔子才能安心,跟兰多待在一起好像得习惯这一点,虽然,虽然兰多大部分时候还是非常负责任且专业...至少在他擅长的东西上。

  奥斯卡终于把脸埋进了手里。随便吧。反正兰多也下台了,奥斯卡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心情返场告别。尝试重新进入故事也不明智,小精灵兰多一直在奥斯卡的脑袋里跑来跑去,一会笑一会哭丧着脸,兰多说奥斯卡我搞砸啦,兰多说奥斯卡我想亲亲你。

  我也搞砸了。奥斯卡想。

  奥斯卡没在后台找到兰多。兰多似乎真的伤透了心,奥斯卡不会问至不至于这类的话,精心准备——就当如此——的东西被陌生人拿走,虽然无意,兰多就算伤心整个圣诞节都有可能。

  可能是时候加厚一下房间墙壁了。兰多悲伤的背景乐肯定会攻击奥斯卡的耳膜,但是,如果兰多真的伤心的话。兰多的消息显示未读,电话也没有接通,奥斯卡沿着兰多平时惯常的路线行走,试图在路灯下找到一个难过得蜷缩起来的圣诞精灵。

  兰多,哦,兰多。奥斯卡只用正常对话的音量呼唤,如果兰多听不到就当倒霉吧。

  兰多,哦,兰多。

  兰多像玩游戏的小狗一样扑到了奥斯卡背上。这差点让两个人一起失去平衡,奥斯卡情急之中抓紧了兰多的胳膊,而兰多被疼得龇牙咧嘴,用脚勾住了奥斯卡的小腿。

  很好。现在他们俩像两根打结的愚蠢常春藤一样缠在一起了。

  兰多身上还穿着那件白雨衣,粗糙的袖口刮蹭到奥斯卡的脸,兰多的洗发水味道漫过来,奥斯卡的脸红扑扑的,像抹了一点草莓酱的面包,有可能是吹了冷风有可能是因为兰多。奥斯卡没有把兰多从身上扒拉下去,只是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努了努嘴,兰多知道奥斯卡需要一点解释。

  其实不止一点。兰多需要讲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从今天的开始到结尾。

  兰多说,我弄错了,我把要放到球里的东西和留给你的东西弄反了,奥斯卡挑了挑眉,冰奶油?兰多缩着脖子点点头。

  “...很重要?”

  像是察觉到奥斯卡话里隐含的质疑,兰多急忙辩解道:“那是我亲手做的!花了一下午...你一直都在睡觉,奥斯卡,所以你才不知道。”

  奥斯卡的嘴角挤出来了一点笑容:“如果你要我为睡眠太好道歉那我会拒绝。”

  “没有...!”兰多的鼻尖蹭着奥斯卡的脖颈,热气喷涂,奥斯卡的皮肤又开始慢慢透出粉色。“本来就不想你知道。知道了就不叫惊喜了。”

  “干嘛那样看我!”兰多察觉到奥斯卡的视线,不满地嘟囔起来。

  “真的是惊喜吧?我尝过...味道还不错的。”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没尝过。”

  “奥斯卡!”

  “嗯?”

  兰多很快又软了下来。两条手臂吊在奥斯卡身上。明明被形容过像树袋熊的是奥斯卡来着。好吧,显然兰多有些时候比奥斯卡黏人得多。

  “我给你拍了照片......”

  “又是睡觉的时候?”

  “对。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奥斯卡狐疑地打量了兰多一眼,而兰多似乎毫不心虚地看了回去。

  “我把它们洗出来了。我在背面给你写了一些话——”

  “没有拼写错误吧?”

  兰多差点又要大喊奥斯卡的名字了。但是,兰多又瘪瘪嘴忍住了。这样子也挺可爱的。奥斯卡在心里叹气,兰多的表情总丰富得很有趣,他盯着看久了容易被起哄。

  兰多自己倒不甚在意。关于兰多的某些取向讨论也没少过,奥斯卡从来不参与,但有时候会被动地被扯进去。有人比划着说哦你真该看看自己看兰多的那眼神,就像是——就像是?

  坠入爱河了嘛。

  奥斯卡轻轻笑了一声。爱上兰多?其实实践起来不会像听起来那么出奇。但奥斯卡其实并没有,事实上并没有着急要把自己对兰多的感情用爱来描述。

  做朋友或者更亲密的死党也不坏吧?奥斯卡不着急和兰多拥抱,接吻,再推推搡搡到床上啃彼此的脸蛋。慢慢来,眼睛看着路,就像兰多大部分时候那样。

  但兰多也许不是擅长忍耐的类型。触角偶尔探出来,碰到奥斯卡的脸,兰多可以在消息记录里问奥斯卡愿不愿意亲亲自己,也可以在几十分钟之后若无其事地在路中间挂到奥斯卡身上。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兰多不让人讨厌,有时的越界和试探也是。

  “但我差一点就把它们给别人了。”

  “差一点?”奥斯卡有点脸热。他不自觉地开始想象别人打开塑料球然后看到自己照片的情景,那真是——有点太奇怪了。

  兰多有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要回来了。用多余的巧克力——那颗球还没被打开过呢。应该,我想应该没有.......它现在在我口袋里。”

  奥斯卡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夸奖兰多。兰多只是弥补了一个算不上错误的错误,但,如果能让兰多高兴的话。

  “谢谢你。”奥斯卡说,“你做得真好,兰多。”

  兰多笑得鼻子都皱了起来。他攀着奥斯卡,试图露出自己的外套口袋:“你要看看吗?就在我的口袋里。”

  “先回家好吗?”奥斯卡说,“我们真的该回去了。”

  “好吧———”兰多还是笑嘻嘻的,脸上弥漫着兴奋的潮红,有点依依不舍地从奥斯卡身上把自己摘下来。

  奥斯卡,哦,奥斯卡。

  兰多试探地去牵奥斯卡的手,奥斯卡没有躲开。一开始有点冷,但很快开始发热,奥斯卡把兰多和自己的手带进了上衣口袋,兰多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又冒出了新想法,显然他碰到了那个裱花袋,用黏糊糊的声音问,奥斯卡,你想这会就尝尝看吗?

  好吧。

  跟兰多相处的法则之一,不要在他志在必得的事情上多做纠缠。

  味道没有想象中那么甜。奥斯卡小心翼翼地把尖端咬破,挤了一点在嘴里。实际上偏咸,有种淡淡的醇香味道,兰多期待地看着奥斯卡,奥斯卡说,还不错。

  “让我也尝尝好吗?”兰多问。那双绿眼睛没有看向奥斯卡的手而是嘴唇,而奥斯卡本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兰多盯着他看的时候总要提奥斯卡那两颗略长一点的门牙,像兔子齿,兰多说接吻的时候肯定容易磕到。

  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奥斯卡那时候问,兰多只说,奥斯卡,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接吻的。

  和兰多吗?可能奥斯卡还没有准备好。和兰多,有点麻烦的朋友,作息偏差很大的室友,不那么悲伤的圣诞精灵,兰多,兰多·诺里斯,奥斯卡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在已经有点发热的脑袋里也效果有限。

  兰多凑近了,鼻尖几乎和奥斯卡碰到一起。就像那个阳光和酒液都泼洒出来的下午,但奥斯卡没有再把脸别开。兰多说,我想亲亲你好吗,奥斯卡的嘴唇和兰多触到了一起。

  很柔软。有点热,奶油味。接个吻不算什么对吗?在兰多和奥斯卡今后还要做的那么那么多事里,只是小小的甜蜜的万分之一不是吗。

  但这并不足以说服两个人把心跳平复下来。兰多恋恋不舍地摩挲着奥斯卡的后颈,奥斯卡把嘴唇咬来咬去,用那两颗兔子牙,两个人脸红得都像烤过了头。兰多的额头抵住了奥斯卡,奥斯卡再一次闭上眼,兰多说,我好像要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