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都市化的地区二十四小时都有人醒着，只是人数多寡而已。
头顶的云层落了灰雾濛濛一片，天空还是亮的，只是找不出一丝缝隙指出阳光在哪里。
盛宇站在楼顶的平台上，菸燃起的烟被风吹散，聚不成一缕缓缓往上的月白，盆裁里有几株枯草，菸灰落在上面平息，没有点起火星。
不是什麽特别的日子，平凡如同过往的每一天，微信群里还是公事与间聊夹杂，楼下的烧烤店还是贴着出租标示，一如往常。
身后的水泥砖有了第二个人踏足，脚步声在几米开外停住，刘聪蹲下来拨了拨盆裁里的草，站起身走到盛宇旁边。
「太久没下雨，都枯咯。」
刘聪手自然的从盛宇口袋里掏出菸盒，抽出一枝后把盒子塞回盛宇口袋拍两下，菸叼在嘴里凑过去盛宇那端点火。
盛宇头侧过去方便刘聪凑近，两人并肩站在平台上看着街景。
太自然也太暧昧了。
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经过，有点泛黄的白背心和沙滩裤被对面那栋楼的人收下来，街角的猫跳上红砖半牆追逐老鼠，围栏的油漆被蹭掉一块，边缘生出咖啡色的锈。
「我想我是爱你的。」
菸都燃一半了刘聪才开口，盛宇低头去抠粗糙的锈蚀，不过刘聪知道他有在听。
「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爱了。」
刘聪鲜少有对外坦露心声的时候，他的喜怒一眼就能判断，不是一个能隐藏自己融于社会的性子。他习惯把造成情绪波动的心路历程埋起来，只留给别人捉摸不透的结果，但对于亲近的人，至少盛宇，是例外。
盛宇想，不是聪别话少人闷，是对你们才话少不解释。
盛宇社交能力惊人，五湖四海都有他的人脉，似忽多无聊尴尬的场面都能被他缓和控制，但面对熟悉信任的人时，会因不想让对方担心而瞒下所有负面。
刘聪想，傻别才是不说话的那个人。
两个如此相异的人，却因一场篮球结识，回首就已过了近二十年。
「一开始充满悸动，但悸动久了悸动也变得平常。我好像丧失对于恋爱的感知能力，看向你的时候，就跟看向小胖意别他们一样没差别。」
他想这些事想多久了呢，烟雾被嚥下去呼出来，尼古丁过肺停留，盛宇看向远方却又未凝视什麽。
爱充斥整个空间，就跟空气一样，无所不在却又无存在感。
似忽任何亲近之人到最后都能归类成家人，可家人这个身份，有时给予了某些权限也限制了私利的情感。
「聪别。」
盛宇终于开口，手上那枝菸已燃尽，丢在水泥地上自然熄灭。
「我们是家人还是爱人。」
是肯定句也是疑问句，他不知道答案，他们两个都不知道答案。
刘聪跟着他没目的的望向远方，寻找着没有答案的答案。
天气似隐似睛，一种富有哲学思考的氛围破天荒旋绕在他们身边，正经的有点好笑。半疏不离不该出现在他们身上，却正好能形容当下。
刘聪的菸也抽完了，他将菸蒂丢到地上，后知后觉发现地上菸蒂一堆——在他来之前盛宇就抽了好多枝。
他最近有烦心事？刘聪突然感到诧异，因为他一时想不出来盛宇有什麽可烦的。
他们太久没有公事以外的交流了。
白色的天空不留缝隙填充整个画面，红绿灯为行人倒计时，斑马线被一遍遍踩过而有些黯淡。自助餐店门口堆放油桶和装碗盘的塑胶盆，井盖上的水龙头连结水管，孃孃蹲在那洗碗。
盛宇低头，手托住刘聪的后脑勺靠近，菸草的味道盈绕脣齿间，唇瓣相贴没有冲动的情慾，不是舌头交缠的深吻，是心灵共感的交流。
熟悉的触感从仅两指宽的贴合处传来，碰触的那刻闭眼几乎成了肌肉记忆，重複过上百上千次的动作足以让人养成习惯。
刘聪有点恍神。
新专辑、巡演、合作单曲、厂牌 Cypher，竟想不起来上次接吻是什麽时候了，更何况坦露心声。
「你在担心我要的是爱情，但能给我的都已转化成亲情，没办法给我我要的。」
刘聪垂眸，盛宇手掌包复他的颊侧，下巴靠在头上说话，声音吵哑，吐出音节时能感受到下颚开合与喉咙震动，男人宽厚的肩膀手臂佈满肌肉，是经年累月堆积起来的成果。
「我可以回答你，我想要你的亲情，也想要你的爱情。你分不出来没关係，交给我，我来。」
盛宇面对面和刘聪拥抱，脸埋在肩窝说话，刘聪回抱住他，也把脸蹭在盛宇肩膀，温暖结实。
「前提是你得先爱我。」
盛宇是笑着讲的。
因为他肯定，刘聪爱他。
这些天的担心就因这句话抚平了，被混乱思绪扔到天上的心落了地，踏下去的虚浮替换成扎实的拥抱，接住不安的心，所有的害怕、惶恐与挫折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为什麽你总是能接住我、包容我、忍受我啊。
因为我爱你。
在这一刻他竟有点想哭，不为什麽，仅因面前这个男人的温柔。
「嗯。」
即使再微小，盛宇也听到了。
所以他紧紧抱住了他。
他们的爱情自友情中出生，被岁月提炼成亲情。
最后流露出的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呢？
或许各种情愫交加，他们也没有答案。
但那又如何。
反正我是爱你的。
爱的定义才没有那麽狭隘。
电线杆上停着的麻雀飞走，拿菜蓝的老太太急匆匆折返，似忽是忘记拿东西，阳台上种植的黄金葛被风挂起，铁卷门升起的声音顿点清脆。
灰濛濛的云层逐渐亮白，天空打下阳光穿透裂痕。牆角的盆栽和枯叶沐浴上天浇淋的橙黄，或许有新的生命力在土壤里绽放。
盛宇抬头望向远方，刘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见天光。
嘿，你看。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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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2025.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