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你不是被家庭托举着的典型意义上的留学生,否则你也不会来到这个冬天漫长、永远灰蒙蒙、很少见到阳光的东欧小城市。
你没经历过大萧条时代,但这个城市看起来像在那时起就被水晶球封存,再也没变化过。
冷清、落后。这是对这个城市最好的诠释,这也给了你靠自己活下去,还能接受一般意义上良好教育的机会。
你常在夜里思念儿时的月亮,但你大概再也回不去故国了。
时间久了,你再也不会在被窝里因为教授口音难懂的英语、小组作业时无人理会的难堪、打工餐厅里客人的刁难和路上忽然被Teens嬉笑着推搡的委屈而哭泣了。你习惯了。
但与此同时,日日夜夜的焦虑孤独给你的压力带来了幻觉。
是从你听到窗前那棵欧洲橡树用你的母语对你说话开始意识到的,接着是陌生或熟悉的人脸在别人的脖子上对你笑着说着什么,到现在你已经对时不时看到房间里出现的人影视若无睹了。
应该去看医生的,但最便宜的学生医保并不覆盖心理疾病的费用,你的收入不支持你患上这种“富人病”。
我能分清的,你想。
2.
当你在夏日的傍晚拎着今天的打折蔬菜站在家门口,看见那个脸上捆着奇怪绿色网状布料,只露出一双即使灯光昏暗也亮得不行的金棕色眼眸的男人时,你只以为自己的幻觉症状变严重了。
“Schönheit, can I stay at your place?”
(美人,我可以在你家借宿吗?)
他笑弯了一双眼,倚靠在你家门的旁边墙上,蹭掉了几块木屑和漆。
忽视这些幻象是你一贯的处理方法,反正这些幻觉也不会按照你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就像你明明心里说着不行,但这只说着一口带口音的英语的金色眼睛的绿色玩意就这么大剌剌地跟着你进了家门。
Krueger以为你的沉默是默许,但其实是你没招了。
你对那些幻象好言好语地交谈过、怒骂过、哀求过,但那些东西并不是可以沟通的。
它们喜怒无常,时而赏心悦目,时而又面目可憎;它们发出或许婉转动听或许不可名状的声音,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你的精神。
至少这次的幻象颇具人形,声音也尚且悦耳,好吧,甚至是好听的地步。
3.
你在由于空间太小不足以单独划分厨房区域的所谓开放式厨房里,煮着今天买的卷心菜叶子,倒进去半罐附近教会举行慈善活动时排队领的罐装肉汁,再在热汤里倒一大碗面粉,撒一点盐,炖菜就做好了。
色香味大概只占了一个工业肉罐的香,但这对你来说已经是一顿营养不错饱腹感也足够的饭了。
那个绿色的大个子人影翘着腿没个正型地斜靠在你从前租客那磨下来的沙发上,一双金棕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你的背影。
他不是没尝试过跟你说话,内容包括自我介绍和问你在做什么,但都被你无视了。
不过,至少你知道了,这个绿色的人形幻觉产物有自己的名字——“Sebastian Krueger”,中间名没记住。
这也不是第一次,你、或者幻象自己给其命名。
第一次是你幻想出一条狗,你收养了它,给它起了名,每天出门遛它,为了它买额外的食物,甚至为此曲解了别人疑惑的目光和试探的语言。
你甚至以为自己恢复正常了,直到那狗突然在某天当着你的面消失了。
你试图逼迫自己的大脑产生一个一样的幻觉,后果是奇形怪状的类狗型物体发出怪异的嘈杂喊叫充斥了你的视线、你的耳朵和你的梦境。
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学乖了。
4.
那些来路不明、明显不属于你平淡生活的事物统统属于幻觉,无需理会。
你简单粗暴地划分着现实与虚幻的世界,很长一段时间的事实证明这种做法是正确的,没有人再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你。
所以当Krueger已经不请自来地挤到你身边,拿着裂缝里浸染了汤汁颜色无法洗净的瓷碗盛了一碗炖菜,还用压低了的嗓音对你道谢,你依旧没有回应。
“Thanks for your meal, Schönheit~”
(“谢谢你的款待,美人~”)
你只是拿起另一个碗,快速解决掉自己应该摄入的那一份,又将剩下的那些炖菜密封好放进小得可怜的冰箱。
转头看见Krueger细嚼慢咽着,如果忽略他的食物是难以名状的炖菜和一根类似蛋白棒的玩意,倒真像是中世纪的贵族在用餐。
5.
平安无事地过了好几天,Krueger自觉地睡在客厅。
你每天早上走出房门都能看到他以各种松弛姿态躺或坐在沙发上,赤裸着上半身对你说Guten Morgen。
你从未回应过。
经过一段时间的远距离观察,以及短暂的近距离接触,Krueger对你的印象用几个词就能刻画出来。
贫穷、孤僻、性情古怪、但意外好心还毫无戒备心的瘦弱女孩。
如果不是看见过你在餐厅打工时对客人说话,他还怀疑过你会不会是一个哑巴。
其实Krueger有很多让自己顺利住进你家的备选计划,包括但不限于编一个凄苦的故事感动你、以男色迷惑你、或者干脆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无论你是哪一种性格,无论你对他友好还是敌视,他都有足够的把握。
但最终一个都没用到,你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态度接纳了他。
6.
Krueger很快意识到,并非“接纳”,而是完全视他为无物。
虽然他确定你能看到,你的视线经常聚焦于他,却完全把他当一个常态化的、默认的存在,就好像他是一个自动运行的家用电器。
为了让你理他,Krueger做了很多他本来这辈子都不会做的行为。
他跟着你出门,用所剩无几的钞票买了你平时绕着走的高级食材,做了一顿豪华晚餐,满心期待地投喂你,你低头平静地咀嚼着,没有表现出超出平常的食欲。
他尝试了帮你做家务,洗碗拖地洗衣服放进烘干机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但你像是默认家里本身就有个家政机器人。
Krueger不知所措了,于是开始使坏,企图让你骂他或者赶他走,至少证明你们能交流。
他把你放在冰箱的储备粮全吃了,结果你只是蹲在空荡荡的冰箱前默默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自言自语,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堆狗看了都摇头的食材回来。
他还故意把你机洗后需要撑开晾干的衬衫和其他衣服一起扔进烘干机,得到了一件皱巴巴像咸菜干的衬衫。
你也只是在每次他把烘干机启动以后再按下停止键,把不该放在里面的衣服拿出来再一一挂出来摊开晾好。
除此之外,Krueger也尝试过通过肢体接触强行让你脱离你本来的行动路径。
但你只会直勾勾地看着他接触你的那一部分身体,比如被他握住的手腕,被他拽着的衣角,或者被他故意从后环抱着时被牢牢箍住的小腹,你就这么僵硬地保持着他碰到你时的动作,直到他停止这种接触。
更进一步地,Krueger故意在你面前拆解保养他的Glock 19,用未装弹的、黑洞洞的那端指着你的脑门。
他没在你脸上捕捉到任何下意识的畏惧,只有一点点空荡荡的疑惑。
你像一团沉默的、逆来顺受的小棉花球,无条件接受他的一切善意、恶意以及无意,且不给出任何积极反馈。
Krueger总算意识到什么,终于停止折腾你,还主动往冰箱里添了不少食材。
7.
排除了你知道他身份装疯卖傻的可能性后,Krueger确定了,这姑娘确实脑子有问题。
首先,你的智力绝对没问题,他观察过你的课业,在混乱贫瘠的生活里挣扎着的你,绩点高到甚至申请到了贫困生能得到的最高优绩奖学金。
你的动手能力和生活能力也毋庸置疑,在有限的经济条件下你并没有亏待自己。
一系列的试探排查后,他终于不得不确信,你的躯壳看上去完好无损,你的精神却轻飘飘像风一吹就要散了。
Armes Mädchen.
(可怜的女孩)
他不再聒噪地要求你和他互动,不再刻意地出现在你视线的每一个角落,转而安静下来,像一个真正的影子那样跟随着你。
8.
没人会忽视一个环抱双臂,头上捆着绿色网套,打扮得像个悍匪,一身肌肉几乎鼓出T恤的男人。
更何况这个男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你的身后,露出一双金棕色眼睛打量着所有靠近你的人,替你甄别着他人的善恶。
Krueger站在阶梯教室外面等你下课,顺手地接过同学递给你的资料,替你向她道谢。
'No worries, um…are you two together?'
(小事,那个…你俩是一对吗?)
她眼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了,形单影只的孤僻高傲亚洲女孩身边出现了这样惹眼的一个大个子,多么Dramatic的搭配!
你没有回答她,只是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Krueger,用你的母语低语了一句,
“这次是男朋友型的?”
跟前几次的严重幻觉类型都不一样,你想,难道潜意识中自己需要一个男朋友吗?
你没怎么在意Krueger压低了一点嗓音回答的'Not yet.'(还不是呢)
更不在乎同学捂着嘴也小小声地为他加油。
'Wow, then go for it.'
9.
窗口那棵欧洲橡树的叶子开始变黄。
Krueger比你自己更早察觉到你的变化。
虽然你们之间仍旧只有他单方面地对你说着得不到回音的句子,但敏锐如他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你有时会在他对你说话时把一双沉沉的眸子望向他,然后就会看到他唯一露出来的那双金棕色的眼睛笑得弯弯的,连句尾的音调也带上了卷翘的上扬。
以前你把进食当作维系生命体征的必要任务,吃完自己的那份就端着餐具拿去厨房清洗,完全不管还有个人在慢慢品味。虽说现在你还不算细嚼慢咽,但也逐渐减缓了吃饭速度。
Krueger总是会撑着腮笑嘻嘻地看着你安安静静吃掉他夹到你碗里的肉,夸一句good girl。
你会等Krueger进了家里再关上门了。Krueger还记得第一次跟你出门,回来时一个没跟住就被你关在门外,可怜兮兮敲了好久都没得到你的回应,在门口坐着思考了一晚上人生。
再后来每次回家,他都会眼疾手快先你一步挤进家门。
还有很多细节,比如你在路上走到拐角会下意识地回头看看他有没有跟在身后,原本随意摆放的鞋也为他的那双留出了空位。
看着你脸颊的线条逐渐流畅,一举一动也逐渐有了一点暖烘烘的人味儿,Krueger觉得他把你养得很好,Krueger很欣慰。
10.
这个幻象为什么总是看上去心情那么好,这也是你潜意识里期待成为的样子吗?
Krueger总是带着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对上你的视线就会弯起来,和你说话的音调也总是雀跃的、上扬的,带着他那独特的德式腔调,你为此开始觉得带口音的英语其实也不那么讨厌。
不过你偶尔也看到过他冷肃或狠厉的样子,但那种目光从来不会投射到你身上。你记得这样的目光常常会伴随着吵闹的噪音,尖锐的、钝的。
不过又是些讨人厌的幻觉,你已经可以熟练地忽略。
在你有些雾蒙蒙的记忆里,伴随着Krueger一起到来的大多都是一些你很久没能感受到的、让你的思绪轻飘飘的情绪。
你很清楚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这一切的美好感受都会随着幻象的消失一同离去,接着,此前被掩盖的和因此而滋生的痛苦会加倍地席卷而来。
你不应该接纳和习惯Krueger的存在。
你有些久违地为一个幻觉开始思考,明明你经过那几次教训早已明白,对待幻觉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忽略掉它们,可是…谁会忍得住不靠近让自己感到开心的事物呢?
11.
钱夹只剩下一张钞票和一小把零碎的硬币,Krueger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你们就只能去排队领教堂的救济食品了。
赚钱总是很困难的,以他现在的身份,大概比你还要难找到工作,如果不考虑重操旧业的话,他大概只能做一些出卖体力的活计。
在某一个凌晨,他悄悄出门了。
12.
你打开卧室门时没有听见那一声你已经无比熟悉的Guten Morgen, sweetie.
只愣神了一瞬,你一如往常地烧了一壶热水,从冰箱拿出一块切好的黑麦酸面包片盖在冒热气的热水杯上慢慢软化。
短暂的等待时间里,你的视线不可遏制地开始在逼仄的房间里逡巡,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随即又把脸凑进热腾腾的雾气里发呆——幻觉消失了不应该是件好事吗?趁着还没产生眷恋,快刀斩乱麻,这对你来说是好结局。
蒸腾的雾气扭曲成一张张变幻的脸,你下意识地在这些认识的、不认识的、扭曲的、破碎的、喜、怒、哀、乐的脸里寻找那一双能让你平静下来的金棕色眼睛,你记得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在阳光下看着你的时候像沾着亮晶晶碎糖霜的太妃糖。
记忆里的太妃糖是什么味道来着,只记得是舍不得嚼碎的甜。
雾气好像弥漫了整间屋子,扭曲的影子充斥着你的全部视野,你伸手握住那个热水杯来缓解身体难以平复的冷颤。嘈杂的耳语与尖锐的耳鸣交织着钻进你的大脑,你没有捂耳抵抗,只是麻木地发着呆。
可是明明Krueger存在的那段时间里,你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听到这些恶心的东西了。
原来这么难熬吗?有这么难熬吗?
你心不在焉地站起身摇晃着走向沙发,在Krueger常呆的那个位置蜷缩成小小一团,就好像他真的留下了些许气息,能庇护着你远离那些“魑魅魍魉”。
就在快要撑不住流泪时,门口传来钥匙碰撞的叮当响声,在噪音的屏障里轻轻拨开一条缝隙,给了你凭着本能大口喘息的余地。
你眨巴着朦胧的眼望向门口,而你一直寻找的那个幻象就逆着光站在那里。明明不在阳光下,可你一眼就看到了那双眼睛。
世界安静了,那些怪异的幻境如雪融般消散,只余下眼前那个身影。
13.
Krueger急匆匆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门都没来得及关,半跪在沙发前,摸着你的头发急切地说着什么,你没有在听。
接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手忙脚乱地拧开糖衣往你嘴里塞。
你舔了一口,是太妃糖。
14.
Krueger觉得自己的运气相当不错。
原本他的计划是找一家偏僻一些、混乱一点的酒吧看场子,最好是日结。正巧碰到场子里发生械斗,酒瓶都快要抡到他脸前了,上赶着来的完美机会。
等那群横冲直撞的家伙被Krueger干净利落地清理到门外,酒吧老板已经在旁边递上远远高于正常工作的时薪,以及一份虽然自由,但不算稳定也不安全的“好工作”。
但这太适合Krueger了。
天还蒙蒙亮,Krueger去家附近早早开门的面包店挑选了两条新鲜的法棍,一袋撒了葡萄干的甜面包和刚烤出炉的可颂,盘算着把你冰箱里的黑麦面包全部替换掉。
那种酸涩的、又韧又硬的食物不适合他养的小姑娘。
Krueger路过小教堂时,教堂门口正有几个志愿者一如往常地布置施善桌。一个面善的婶子热情地招呼着Krueger过去,往他的手心塞了几颗糖。
'Here you go, child. And make sure the sweetie girl gets a taste too.'
(给你,孩子。记得让那位小姑娘也尝尝。)
15.
离家越近,Krueger的脚步越轻快。
你睡醒了吗?没看到他会不会有点着急?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上楼梯的步子一跨三个台阶。
Krueger摸出你那把什么装饰也没有的钥匙打开大门,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房间里的昏暗,就看到你蜷缩在沙发上颤抖的身影。
来不及细想,Krueger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脱,手头的东西随手搁在门边,三步并做两步地赶往你的身边。
在这几步里,他看见了你不正常地急促起伏的胸腔,看见了你通红的眼眶和失神的眼,也听见了你用低到几乎是气音呼唤他的名字——'Krueger…'
'Don't cry, Liebes. Ich bin hier, breathe, slow down. I'm right here.'
他在你身边半跪下来,用指尖轻轻擦去你忽然落下的眼泪。
这是Krueger第一次听到你叫他的名字,也是第一次看见你流泪的样子,你比小时候生病吵着要妈妈陪在身边的他要安静得多。
用手背感受了一下你的额温,又确认了你不是生理疾病发作后,他想起了口袋里那些糖。Krueger也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用糖纸包裹的小零食了,好在纸质包装并不难打开,他小心地将带着他身体一点温热的糖放到你唇边。
他轻轻地扶着你的头,让你直视他的眼睛。
'Look at me, meine Mädchen.'
(看着我,我的好女孩。)
他靠得很近,沉静的声音像是一根纤细但坚韧的线,把你从混乱的深处慢慢拽上来。
你终于眨了一下眼,两双眼睛对上视线,像是光线突然探进某个封闭太久的角落。
Krueger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抬手把你脸颊的碎发拨开,指尖的茧让动作带着一点粗粝的温柔。
他的眉宇间依旧藏着心有余悸的懊恼,毕竟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失而复得。
于他而言,你又何尝不是他一片混乱的世界里唯一沉默的锚点呢?
16.
或许是被你刚才的失控吓到了,Krueger将你半拥在怀里,你的脸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些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垂下的绿色伪装网蹭着你的额头和鬓角,有些痒痒的。
他一边轻轻拍着你的背,一边用'Schatz, Prinzessin, Liebling, Meine Mädchen'等各种亲昵的昵称唤着你,安抚着你。
你听不太懂,但能从他勾人的尾音和黏在你脸上的眼神里察觉出一点端倪。
这个幻象果然是朝着伴侣的趋势方向发展的,而现在你终于发觉这个幻觉对你的影响比想象中要深远得多,你已经无法再拒绝承认他的存在了。
可意识到这点的你却并不知道该如何与“伴侣”相处,只会凭着占有心爱事物的本能,仰着脸直勾勾地盯着Krueger,忽然开口。
“不要离开我。”
Krueger歪了歪头,垂下头看你,金棕色的眸子里带着疑惑,显然他听不懂你的母语。
于是你改口。
'Don't leave me.'
他被你过于直白的祈使句惊了一瞬,没想到你会先说出这样代表着暧昧和情意的语句。
接着,Krueger很自然地单手解开伪装网,用前额垂下的部分拢住你的头,轻笑着亲吻你的额头。
'I'm here. I'm not going anywhere. I'll tell you whenever I go out, alright?'
(我就在这。我哪里也不会去。以后我出门都会告诉你的,好吗?)
17.
该庆幸的是上午没有课。按照你一贯的日常,今天上午应该是赶due或者复习,但现在你已经枕在Krueger的大腿上发呆很久了。
平日里常常被各种恼人的思绪填满大脑,现在却好像一片空茫茫,你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单纯的放空着自己,久违地完全放松。
你仰着头看他,他低着头看你。这个姿势你可以从网纱垂下的缝隙里看到他大部分时间里藏在伪装网下的脸。
但无论何时,你第一眼注意到的永远是Krueger那双金棕色的眼睛,当他扎起伪装网只露出一双眼睛时,总是显得整个人很锐利,像一头凶兽紧盯着猎物。
可这双眼睛出现在他完整的脸上时,却又奇异地显露出一股安宁的氛围。
特别是当你从现在的角度向上看,当他垂睫凝望着你,你能从他那双被浅色睫毛遮垂的眸子里看到温和、悲悯以及难以言明的苦愁。
这让你不禁想起教堂穹顶绘制的那副圣母像。
时光的洗礼令祂褪去颜色,石膏也有了细微裂纹,祂却一如过去百年岁月里那样温柔怜悯地俯瞰着来往的沉默灵魂。
而此刻的Krueger也是那样,低垂的伪装网仿佛带着一种你更加难以确信的,属于荒诞幻觉的圣光,落在你额前时,竟像极了你在教堂穹顶上见过的那层圣母头纱。
至少在这一瞬间,你恍然间觉得他就是从那幅老旧壁画里走下来的——
祂不再看向众生,只垂眸于你。
18.
一只手揽住你的肩膀将你扶起来,你半靠在Krueger肩头,那只手又移到你的后脑勺,迫使你贴近他。
而他的另一只手撩开伪装网将你又一次拢在里面,微微沙哑的声音在你耳畔响起。
'Close your eyes, Schatz…'
伪装网下隔出来一小片安静私密的昏暗处,这里有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味。
你听话地闭上眼,炽热的呼吸拂过你的鼻尖。温热柔软的嘴唇落在你的唇上描摹,却没有更加深入的意思,好像只是好奇品尝你刚刚嘴唇碰到的那颗糖的味道。
你悄悄睁开眼睛,眼前是他纤长的睫毛半遮住的深邃的眼睛,你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看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看着,你好像要陷进去了。
发觉了你的走神,Krueger有些微恼的轻咬了一口你的唇。
你吃痛地张了张嘴,被他抓住机会撬开你的牙关,湿热的舌头探了进来,起初只是试探性地勾住你的舌尖,你没有抗拒的意思,随即得寸进尺地灵活地扫过你口腔的每一寸,吮吸着你的津液,仿佛要将你整个吃掉。
你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Krueger的脖子,而这无疑更是助长了他的侵略性,他双手捧着你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你的脸颊和脖颈,带着薄茧的指腹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这个吻持续到你脸颊被憋红,环住他脖子的手开始抗拒地摁在他的胸口,他终于餮足地离开你的唇。
Krueger笑眯眯地看着你像好不容易回到水面一样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想调戏你的那些坏心思忽然冒头,他捏住你的鼻子。
'Can't breathe, hm? Your nose doesn't work? Kleine Dummkopf.'
(呼吸不过来了吗?你的鼻子是摆设吗,小笨蛋?)
你哀怨地望着他,却也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只是更努力地大口呼吸。
这个名叫Krueger的幻象真的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吗?他真的很坏。你想。
19.
逗你逗开心了,Krueger终于大发慈悲地收回手,从沙发上站起身,轻松地抱起你又把你以一个更舒服安逸的姿势安置在沙发上后,以一种确定的语气询问你。
'You hungry?'
你本能地想摇头,他伸出手掌摁住你的额头,帮你做好了决定,替你回答了。
'Yes, you are.'
他动作干脆得让你没有逃避的空间。一只手压住你的额头,另一只手顺势把你垫得更稳。你被动地眨了眨眼,只能任由他的决定覆在你身上。
Krueger似乎对你乖巧的反应十分满意,指尖从你的额头滑下,捏了捏你被他养起来的脸颊,顺带确认你是否真的乖乖待着。
示意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他拎起清晨买的面包和培根,就去厨房捣鼓午饭了。
厨房里传来他翻找锅具的碰撞声、清洗蔬果和餐具的水花声,还有培根下锅时噼啪作响的油花声。
你盯着他忙碌的背影,平日里你从未察觉这间房会发出这么多“活着”的声音。只有今天,这些声音才像是顺着空气慢慢爬回你的意识——
有人在这里。有人为你忙着。有人会回来。
这个名叫Krueger的幻象真的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吗?他好得过头了吧。你歪了歪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