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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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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1-21
Updated:
2026-06-01
Words:
56,998
Chapter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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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黑] 再无此生

Summary:

继国严胜因罪孽坠入地狱,承受了两千年循环往复的极致酷刑
两千年后,地狱推出蜘蛛之丝计划,允许无期徒刑恶鬼抹去记忆重返人间,若获得此生至善之人的优秀评级,便可轮回。
严胜一心求死,却不知给他打分的那个人是………

Chapter 1: 前世

Chapter Text

  继国严胜在地狱已经呆了两千年。

 

  地狱的两千年,每一天都在重复着同一个主题,痛。

 

  地狱的两千年,时间早已失去了线性流动的意义,只剩下永恒的、循环往复的剧痛。业火焚身,寒冰刺骨,铁梳刮髓……每一种痛苦都足以让任何坚韧的灵魂崩溃尖叫。

 

  继国严胜经历了这一切,一遍,一遍,又一遍。

 

  割裂的剧痛沿着每一寸肌理蔓延,脏腑被碾碎又重组,骨骼被敲断再拼接,痛到极致时连嘶吼都发不出,唯有神经在无休止地尖叫。

 

  从最初撕心裂肺的挣扎,到后来麻木的承受,如今只剩一片荒芜的钝痛,像附骨之疽,甩脱不得。

 

  继国严胜曾经计算过时间。在最初的五百年里,他数过自己被撕裂又重组的次数,记过不同刑罚轮换的周期。

 

  但后来他放弃了。因为无论过去多久,醒来依旧是新的折磨。疼痛成了永恒的背景音,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生来就活在地狱里,而人间的那些记忆,不过是酷刑间隙的幻觉。

 

  在第五百年的某个瞬间,如果地狱里还存在瞬间这个概念的话——鬼灯大人曾给予他一个选择。

 

  “有一个名额,可以转去畜生道。那里的刑罚,不会比这里更痛。”

 

  “不过,你认识的鬼,鬼舞辻无惨,要求你留下陪他。”

 

  鬼灯认为自己当辅佐官还挺善良的,他给了这个恶鬼一个转狱的选择,然而这个鬼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继国严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答道:“……我留下。”

 

  鬼灯漆黑无波的眸子凝视了他片刻,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身影便消失在血池蒸腾的热气中。

 

  他并未对严胜说出口的是,那个被判了无期徒刑,正在另一处承受极致折磨的鬼舞辻无惨,在得知有这个名额时,曾如何歇斯底里地试图进行最后的交易与挣扎。

 

  “让黑死牟去?不!那个畜生道……那种低贱的地方!”

 

  无惨在刑罚的间隙尖叫,随即又被新的痛苦淹没,但他仍强撑着扭曲的意志,向鬼灯提出建议,“让我去!对,让我去!他不是我的上弦之一吗?我的罪孽难道不该分担一些?或者……!”

 

  回应他的是鬼灯毫不留情挥下的狼牙棒。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清晰声响,无惨的狂言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惨嚎。鬼灯的面容不变,下手却一次比一次沉重。

 

  “地狱的刑罚,岂容你讨价还价?推卸罪责,攀扯他人,罪加一等!”

 

  在密集如雨的痛击和冷酷的斥责中,无惨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先前那点疯狂的算计被彻底打散,只剩下最卑劣的诉求。

 

  “我……我不要一个人……让黑死牟……让继国严胜留下来……陪着我……”

 

  鬼灯收起了狼牙棒,他没有将无惨这狼狈不堪的请求原话转达给继国严胜,只是简略地告知了无惨要求你留下陪他这一结果。

 

  而严胜,就这样选择了应允。

 

  这选择背后的缘由,简单得近乎可悲。在这五百年的煎熬里,严胜发现了一件比酷刑更让他恐惧的事,遗忘。

 

  那个他追逐了一生、憎恨了一生,连化作鬼魅的四百年都未曾一刻敢忘怀的身影,正在他脑海中不可逆转地消散。

 

  缘一那双映照着通透世界的眼眸,缘一沉默注视他时悲悯的神情,缘一最后对他说的话……这些曾经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画面,竟在地狱的五百年里,被日复一日的剧痛磨损得模糊不清。

 

  怎么会……明明身为黑死牟的四百年,他从未忘记过一分一毫。

 

  随即,一股寒意窜上他近乎麻木的神经,他后知后觉地计算着:为人时数十年的执念,为鬼时四百年的固着,再加上这地狱的五百年……

 

  原来,距离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如太阳般的弟弟,已经过去了将近九百年。

 

  已经足足九百年了。

 

  九百年的时光,即便是最深刻的执念,似乎也要被这无间地狱的业火焚成灰烬。

 

  而唯一能对抗这可怕遗忘的,或许只有无惨大人了吧。

 

  无惨总是在诅咒。

 

  诅咒覆灭他野心的鬼杀队,诅咒让他品尝败北滋味的所有人,尤其,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着那个名字——继国缘一。

 

  每当无惨用那因怨恨而扭曲的声音嘶吼出缘一这个名字时,严胜那即将陷入空白茫然的意识深处,才会猛地被刺痛,被迫重新勾勒起那个几乎要淡去的,太阳的影子。

 

  他不能忘记缘一。

 

  无论如何,他不能忘记缘一。

 

  所以,他需要无惨。

 

  需要这个同样憎恨着缘一的存在,需要他那永不枯竭的恶意诅咒,来反复提醒自己,来对抗地狱对记忆的无情侵蚀。

 

  所以,他在地狱里呆了两千年,或许还有更久,他不知道。

 

  ————

 

  距离严胜坠入阿鼻地狱已有两千年,不多时,地狱出了一项新的规定。

 

  “无期徒刑恶鬼,可申请人间重启试炼——抹除过往记忆,以凡人之躯重活一世,若终末获此生至善之人优秀评级,即可入轮回。”

 

  阎魔厅宣布:被判无期徒刑的恶鬼,将获得一次前往人间的机会。

 

  灵魂将被抹去所有记忆,投入凡尘,作为“人”重新开始度过一生。

 

  若在那一生终结时,能得到其生命中定义的至善之人给出的优秀评价,便可洗清罪孽,获得轮回转世的资格。

 

  消息像野火般窜遍十八层地狱,那些被折磨了千百年的恶鬼们瞬间疯魔。

 

  他们忘了皮肉撕裂的痛,忘了魂飞魄散的惧,眼里只剩轮回二字的狂喜,争先恐后地扑向登记处,连曾经最桀骜的厉鬼都对着鬼灯躬身哈腰,只求一个名额。

 

  继国严胜是被无惨的嘶吼吵醒的。

 

  两千年了,他们依旧囚在同一处血池,无惨此刻正用爪子疯狂挠着囚笼的栏杆,腐烂的皮肉簌簌掉落:

 

  “轮回!我要轮回!那些凡人的善有什么难?伪装!我最擅长伪装!”

 

  ……

 

  阎罗王正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唉声叹气。

 

  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对着下方肃立的鬼灯抱怨道:“结果还是用上了这招啊……蜘蛛之丝计划。”

 

  “地狱的监牢也是有限的,可人间的恶人却源源不断地涌来,简直像夏天的蚊子一样杀之不尽。如果不放出这么一根丝线吊着这些恶鬼,给他们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真不知道这帮绝望的家伙会闹出什么乱子。”

 

  鬼灯面无表情地点头,手中狼牙棒顿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正是。让恶鬼也妄想转世,本身就已足够可笑。规则本身是真的,并无虚假。”

 

  “但是啊,”阎魔王叹了口气,巨大的手掌摊开,“那个给恶鬼打分的至善之人……规则会自动绑定他们生前折磨最深、伤害最重的那位善人。恶人会下地狱,自然是罪有应得。但让那些曾被他们残忍伤害过的善人,再来评判他们的新生……”

 

  “不用想,那些善良的灵魂,或许会因为慈悲而给出公正的评价,但更多的,是回想起曾经遭受的痛苦与折磨。”

 

  “面对造成自己无尽痛苦的元凶,哪怕对方失去了记忆,那份刻骨铭心的伤痛又如何能轻易释怀?要求他们给出优秀的评价……”

 

  鬼灯冷笑:“活该,这正是他们罪业的体现。”

 

  ”自己种下的恶因,结出的苦果自然要由自己吞下。指望被自己伤害至深的人宽恕自己,本就是最大的傲慢。这样一看,这条规则,本质上就是一条绝路。”

 

  “嘛……话是这么说没错。”

 

  “也是他们活该。只是这样一来,转世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实现的幻梦。也好,就让这根蜘蛛之丝,好好吊着他们,直到他们灵魂彻底湮灭或者认清现实吧。”

 

  ———

 

  地狱的规则冷酷而公平,那根名为转世机会的蜘蛛之丝,悬吊着无数恶鬼摇摇欲坠的贪婪与妄想。

 

  鬼灯冷眼旁观着这场盛大的闹剧,看着那些曾经凶戾的灵魂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争先恐后地扑向那注定断裂的希望。

 

  在这片混乱与癫狂中,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继国严胜。

 

  他依旧沉默地承受着刑罚,业火焚身时不曾动摇,寒冰刺骨时未曾战栗,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鬼灯注意到,连严胜周围那些同样被判无期的囚徒,都全部选择了抹去记忆投身那场注定失败的赌局,唯独他,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种异常的稳定,在地狱里反而成了一种特殊的标签。

 

  鬼灯对于继国严胜,或许确实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于无的“友好”,当然,这友好完全建立在清晰认知其恶鬼本质的前提下——就像驯兽师可能会对一头格外安静的猛兽,投去一丝审视的目光。

 

  如果其余的恶鬼都像丧家之犬般拼命想要挣脱锁链,那么其中唯一一个懒得挣扎,甚至仿佛与锁链融为一体的,本身就值得探究。

 

  终于,在一轮刑罚的间隙,鬼灯手持狼牙棒停在继国严胜面前。

 

  “‘去人间再尝试一次,”鬼灯好奇的话语不带任何疑问,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几乎所有符合条件的恶鬼都选择了要试试。”

 

  他确实在好奇。

 

  “你,为什么不选择?”

 

  问题很简单,却直指核心。

 

  在这无尽痛苦的地狱,为何拒绝一个哪怕逃离的可能?

 

  严胜缓缓抬起头,他看向鬼灯,没有怨恨,没有渴望,只有一片死寂的坦然。

 

  然而,不等严胜回答,一个阴恻恻带着扭曲快意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刑架上传来。

 

  “呵呵……辅佐官大人……”

 

  鬼舞辻无惨被禁锢在特殊的刑具上,业火正缓慢地灼烧着他的灵魂,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恶意笑容。

 

  “黑死牟他啊……从始至终,心里只在乎一个人呢……”

 

  这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穿了继国严胜所有的防御,原本死寂的面具骤然崩裂,露出了底下惊恐万状的灵魂,他几乎要颤抖着蜷缩起来,仿佛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酷刑,都比不上无惨此刻轻飘飘的一句话来得痛苦。

 

  “住嘴……无惨大人……”严胜干涩嘶哑的祈求,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求意味,“我求你……住嘴……”

 

  无惨却笑得更加开怀,灵魂被灼烧的痛苦似乎都因此减轻了几分。

 

  “我亲爱的黑死牟啊,”

 

  “接受现实吧!你那点可悲的执念,在地狱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鬼灯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这个名为继国严胜的恶鬼,身上背负着数百年的血债,罪孽深重,在酷刑面前尚且能维持麻木的尊严。

 

  但此刻,却因为一个名字将被提及,而恐惧颤抖得如同暴露在鹰隼视线下的兔子。

 

  ……是谁呢?让他濒临崩溃。

 

  无惨满意地欣赏着严胜的颤抖,转而看向鬼灯:

 

  “辅佐官大人,您知道继国缘一吗?”

 

  鬼灯点头:“知道。”

 

  善良的人很常见,但善良到继国缘一那种程度的,整个地狱也出现不了几个,因此哪怕过了几百年,鬼灯依旧对他有着印象。

 

  “没错,就是他!”无惨像是找到了绝佳的共犯,带着一种揭露惊天秘密般的亢奋,他猛地指向几乎要瘫软在地的严胜,

 

  “这家伙——黑死牟,继国严胜!他可是那个继国缘一的亲哥哥呢!”

 

  “?”

 

  鬼灯微微偏头,这个消息并未让他感到多少意外,地狱记录着所有亡者的生平,他自然知晓这段渊源。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好笑并非源于一母同胞的兄弟走向善恶两极的戏剧性,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的荒谬——一个在地狱被折磨了两千年的恶鬼,灵魂早已被罪业与痛苦浸透,其存在的核心,竟然依旧固执地缠绕着一个早已转世,与他再无瓜葛的名字。

 

  这份执着,在永恒的地狱刑罚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又如此可笑。

 

  无惨死死盯着鬼灯,期待从他脸上看到惊讶或至少是玩味的神情,但鬼灯那张万年不变的冷硬面孔让他感到一阵挫败和无名火起。

 

  他刚想再添油加醋,却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啜泣。

 

  是严胜。

 

  他低着头,身体无法自控地颤抖着,两行浑浊的液体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滑落,瞬间被周围的业火蒸干。

 

  两千年的刀山火海,两千年的剥皮拆骨,都未曾让他真正流泪,但仅仅是“继国缘一”这个名字被如此赤裸地提及,仅仅是那段被他视为生命全部重量的关系被无情揭露,就轻易击溃了他。

 

  缘一……缘一……

 

  他在心里无声地嘶喊着那个名字,每一次默念都带来比地狱烈火更灼人的痛苦。

 

  鬼灯决定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执着于一个早已转世之人,甚至为此放弃转世可能的机会。”

 

  他看着严胜骤然僵住的肩膀,说出了那句彻底击碎对方的话:

 

  “不过,你弟弟继国缘一,早已轮回转世了。”

 

  “……什么?”

 

  继国严胜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茫然和碎裂。

 

  鬼灯看着他,清晰地重复:

 

  “很惊讶吗?你不过是他轮回转世中,某一世的哥哥罢了。”

 

  轰——

 

  仿佛整个阿鼻地狱都在耳边崩塌。

 

  严胜的世界,他那建立在憎恨缘一、记住缘一之上的,支撑他熬过两千年酷刑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句话面前,彻底化为了齑粉。

 

  他用了一生的时间追逐,用了四百年的时间憎恨,用了两千年的时间执念,可对那个如太阳般的弟弟而言,他只是漫长生命里,一个短暂出现,最终分道扬镳的兄长。

 

  或许在某一世的轮回里,缘一早已忘记了他这个哥哥,忘记了曾经的纠葛,忘记了那些痛苦与遗憾。

 

  而他,却还困在地狱里,守着这份早已被对方放下的执念,承受着无尽的折磨。

 

  血池里的业火似乎更旺了,灼烧着他的魂魄,可他却感觉不到痛了。

 

  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与空洞。

 

  他抬起头,望着鬼灯那双无波的眸子,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带着彻底的绝望与释然。

 

  “……是吗。”

 

  “原来……只是一世啊。”

 

  无惨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先是错愕,随即发出疯狂的大笑:“哈哈哈!继国严胜!你看看你!多可悲!人家早就忘了你!你还在这里守着什么?!”

 

  严胜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血池里,任由业火灼烧,任由泪水流淌。

 

  两千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崩塌了。

 

  只是崩塌之后,剩下的,是彻底的虚无,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鬼灯没有理会无惨的聒噪,只是看着失魂落魄的继国严胜,再次开口:“那么,你现在选择转世的可能吗?”

 

  “唉呀黑死牟——”无惨立刻在一旁拖长了音调,“可惜了啊,我们这次本来可以一起去人间的,好像还要被分在一起呢?真是太好了呢黑死牟!你看,你弟弟早就不记得你了,现在只有我还记得你,只有我还需要你啊!”

 

  继国严胜对无惨的话置若罔闻,他甚至没有看无惨一眼。

 

  他没有回答去或不去,而是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语气,自顾自地问道:

 

  “鬼灯大人……如果我转世失败,按照规则,可以将我的灵魂……彻底碾碎吗?”

 

  “喂!黑死牟!你胡说八道什么!”无惨先是一愣,随即暴怒起来,束缚他的刑具都被挣得哐当作响,“谁允许你消失了?!你要陪着我!一直陪着我在地狱里受折磨!这是你欠我的!你休想逃!!”

 

  “不!你不能去!你会失败的!那些凡人的善根本不是你能懂的!你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必须陪着我!继国严胜!你听到没有!”

 

  面对严胜这等同于求魂飞魄散的请求,鬼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平静地点头:“可以,若有恶鬼自愿在失败后承受灵魂湮灭,自然求之不得。”

 

  “那么……”

 

  “让我去吧。”

 

  严胜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他只是朝着登记处的方向迈开脚步,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在鬼杀队的夜晚和缘一一起散步,月光照在缘一的脸上,很温柔。

 

  ......兄长。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当时是如何回应的,或许是冷着脸加快了脚步,或许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可此刻,那段被地狱业火磨损得几乎消失的记忆,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缘一?”

 

  没有回应。

 

  只有无惨的怒骂还在耳边回荡:“黑死牟!你这个懦夫!你以为灵魂碾碎就解脱了?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你一定会失败!一定会回到这里陪我!”

 

  严胜重新迈开脚步,这一次,步伐更加坚定。

 

  幻觉也好,残留的记忆也罢,都不重要了。

 

  他去人间,不是为了轮回,不是为了伪装的善,只是为了求一个彻底的终结。

 

  若那一世的至善之人终究无法宽恕他,也是他活该。

 

  登记处的小鬼见他走来,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这是两千年里从未有过异动的恶鬼,哪怕是他也听过他的大名。

 

  “姓名。”小鬼例行公事地问道。

 

  “……继国严胜。”

 

  小鬼低头记录,“抹去所有记忆,投入人间,接受至善之人评级。失败则灵魂湮灭,不再有轮回之机。确认吗?”

 

  继国严胜没有丝毫迟疑:“确认。”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不是血池的污秽,不是业火的灼热,而是很多年前那个月光皎洁的夜晚。缘一转头看向他,眼里盛着星光,轻声喊他:“兄长。”

 

  这一次,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嫉妒,只是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在心底轻轻回应了一声。

 

  “......嗯。”

 

  若有来生,不,他不求来生。

 

  只求这一世结束后,所有的纠缠与痛苦,都能随着灵魂的碾碎,彻底烟消云散。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