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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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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1-25
Words:
2,26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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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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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

愛即是受苦

Summary:

童磨沒料到會在這裡見到她。那麼,此地或許並不是地獄?

Work Text:

死亡似乎具有某種質地。

童磨一直以為,那會是一種徹底的抹除,是瓦解之後的空白,是萬物歸於寂靜的潔淨終點。他未曾料到竟會是如此景象:意識浮沉在黑暗裡,那黑暗濃稠得像凝結的墨。

他的身體確實消失了,這點毫無疑問。然而像是習慣使然,肉體的殘響仍在意念深處震盪,宛如幻影還在支撐他對形體的錯覺。

若地獄真實存在,而此地便是地獄,那他理當為自身的罪業受罰,被焚於無盡煉獄,被惡鬼撕裂。

然而痛楚並未降臨。

他心底竟泛起淡淡的、近乎荒謬的失落。或許,他先前對於「天堂」與「地獄」的思量並非全然錯誤。

違逆所有理性的是,他竟感覺到觸碰。

一隻手從虛無中托起他。他立刻明白,那屬於一名女子。她的掌心落在他後腦,溫度穿透黑暗,緩緩將他重新織回感官的世界。

真奇妙啊!即使在存在的盡頭,他依舊能分辨柔軟。

童磨張開眼。黑暗隨之裂開。

光潮湧入,並非刺目蒼白,而是一場色彩爆裂。紫羅蘭般的光浪從高處傾瀉而下,宛若天幕被撕開,萬千色脈如潮水般漫上空無的世界。

紫藤在他四方悄然綻放。

不,那並非花瓣,而是一雙眼。虹彩深處收攏整片紫色光譜,凝為唯有她才擁有的凝視,勝利又不可侵犯。

啊。

沒料到會在這裡見到她。那麼,此地或許並不是地獄。

那位披著蝶紋羽織的女子,明明生得一張清麗得近乎脆弱的臉,實在不該承載那樣刻毒的憎恨與燃燒的怒意;那副纖細的體態也似乎不屬於戰場,卻在刀鋒交錯之間展現出超乎想像的狠烈。彷彿那帶著求死決意的心念,真能撼動蒼天的秤盤。

他至今仍記得她呼吸裡濕濁的水聲,那是血漫入肺腔的回音;也記得骨骼在掌下碎裂時乾脆的斷裂聲。即便如此,她依然再度站起,再度揮擊。兩人交手的每一次碰撞,都清楚顯露出幾乎荒唐的力量落差。

老實說,童磨從未真正動過真格。

不論對上花之柱,或稍後闖入的那兩個無禮小鬼,他始終未曾認真戰鬥。也許正因如此,胡蝶忍才會在他的記憶裡留下揮之不去的餘影。她是為了赴死而戰,而他身在高處,從未想過世上竟有人會心甘情願如此赴死。

如今,這位以毒與報償聞名的女子再度立於眼前。她的眼眸不再燃著怒意,也不再因悲痛而黯淡。紫藤般的色澤沉靜下來,化為安然與澄明。

即便在試圖斬下他的首級時,胡蝶忍仍美得近乎令人分心;如今少了那份殺意的冷光,她依舊令人屏息。童磨無法移開視線。若他尚且擁有心臟,它大概會在胸腔裡踉蹌地跌撞。

某種東西在他內裡悄然舒展,初時緩慢而輕微,接著瘋長,隨著每一次意識的跳動成倍滋生。那感覺比她的毒蔓延得更快,洶湧地滲入他的思緒,使視野泛起近乎顫動的光暈。

彷彿他那又冷又空的殘軀,竟在被剝離心臟後,才真正學會跳動。

這必定是愛!他確信無疑。除此之外還能是什麼呢。何其幸運,竟以愛作為他真正的第一種情感。

「小忍,」他低聲喚她,難得露出幾分靦腆,

「妳……願意和我一起去地獄嗎?」

他知道這問題近乎可笑。他殺了她的姊姊。他記得她提到香奈惠時,那份壓在怒火底下的痛楚;即便她的眼眸如今不再洩露半分情緒,他仍能感覺到那道傷痕在她心底深處延展。而就在那一瞬,有什麼在他的意識裡刺痛了一下,是那般陌生的感受,使他只能透過排除法來辨認。也許是悲傷。是的,為她而生的悲傷。又是一個第一次,脆弱而潔白,像落在灰燼上的一片雪花。

「你請吧,你這個下三濫。」

啊,她竟連譴責時都如此溫柔。

他理應心懷感激。畢竟,能在萬物終焉之際,聽見如此甜美的聲音,這是何等榮幸。童磨會將她的輕蔑當作憐愛來領受。

「那麼,至少,」他笑意漸深,語氣幾乎討好,「在墮入地獄之前,能給我一個吻嗎?」

胡蝶忍微微側首,那是一個沉靜而縝密的思量。令他驚異的是,她竟向他傾近。她的唇緩緩張開,帶著無聲的邀請。他毫不思索地回應。

這一次並非模仿,也不是他昔日出於好奇而上演的粗陋親暱。他曾吻過許多人,卻從未有一個動作真正觸及他。那些親吻只在表層滑過,毫無重量。而這個吻──這是第一次讓他感到震動的。像日光穿透冰封湖面的厚殼,劈開長久以來凝結於內裡的麻木與寒寂。

她的舌尖滑過他的唇齒,先描過牙弓的弧度,又柔軟地探向更深處。那溫暖的質地令他微微一顫。溫暖又柔軟,輕輕摩挲,伴隨細微的吸吮,仿佛她正以耐心而堅定的方式取走他的一部分。

渴望與本能在他體內迅速交纏,他迫切地回應,彷彿這是他第一次擁有真正的欲望。

若他還有雙手,他會捧起她那宛若心形的臉,感受肌膚下浮現的微熱。會將掌心貼在她纖細的背脊,使兩人緊密相貼,如同曾經為一體的兩半再度契合。他會緊抱住她,讓她留在自己可觸及的愛裡。

童磨終於明白,人類何以甘願投身火海。為了愛,他願意永遠燃燒,且在火光中微笑。

多麼奇妙,多麼美麗,他竟也能感受到愛。

她微微後退,為了換氣,舌尖隨之離開。這突如其來的空缺使童磨低低發出一聲哀鳴。忍隔著濃密的睫羽注視他,眼神既端靜又從容,然後抬起下頜,無言地召喚他靠近。

他小心地前傾,再度貼上她的唇,這一次換他將舌尖探入她的口中。

她的味道是紫藤,甜而馥郁,花香之下帶著一縷微苦。他才剛來得及細細品味,那光亮而灼人的痛楚便撕裂迷霧般的沉醉。

她猛然咬斷了他的舌頭,從肌肉中央乾脆利落地分開。鮮血在兩人之間迸散,明豔得幾乎過分,濺在他們的臉上,也掛在她的睫毛上。血珠沿著她的下頷蜿蜒而下,細細流淌,宛如被碾碎的山茶花。

在童磨眼中,她從未如此美麗。

忍將那半截被咬得支離破碎的舌尖吐了出去,墜入兩人之間的空無。像一片詭異的、肉質的花瓣。

她臉上的微笑端莊又含蓄,甚至近乎歉意。

「你實在太吵了。」忍輕聲道。

他止不住心中的狂喜。一股眩暈般的陶醉湧上心頭。甚至,有那麼一絲被喚起的情慾。

若他還有身體,此刻必然會給出某種「反應」吧?那會多麼丟臉!

羞恥!又一種加入他新生情感收藏的滋味。

他的舌頭開始再生時,他幾乎沒有注意到。那團肉芽輕易地自行縫合,他猜想,若他願意,整具身體或許也能再生。但這似乎無關緊要。只要忍願意繼續這樣托著他的頭,他便願意再多維持一陣無形之軀。

為了表現自己十分貼心,童磨展露最燦爛的笑容,無聲地口型道出:「我愛妳。」

忍的笑容仍在,溫和而難以捉摸

接著,腳下的地面,也或許是這裡所僅存的支撐物,倏然瓦解。童磨感到自己墜落,黑暗在下方張開巨口。

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她終於鬆手。

並沒有。他感到頭皮被一股力道扯住。

她正抓著他的頭髮,拎著他被斬落的頭,讓它在她身側輕輕擺盪,彷彿是一只隨手挽著的小袋子。

朝著地獄的烈焰,她的步伐卻是清晰而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