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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1-30
Updated:
2026-03-26
Words:
26,191
Chapters:
9/?
Comments:
2
Kudos:
14
Bookmarks:
6
Hits:
241

人生不就是游花园

Summary:

普通前任文学。

Chapter Text

五点半,水官接电话。

太子看着他表情从疑惑到严肃到摘下老花眼镜捏着自己鼻梁不知什么表情,然后又看他从自己那一堆未理完的文件之中站起身披上外套扫起一阵风。

收工吧今天。我有点事,你打完你那一局游戏也可以走了。太子很想狡辩一下,但其实也没什么用处,于是改口问,钥匙给我,帮你反锁门。

哇我们这扇破门反锁不反锁还有什么区别吗,坏人真要是想来,劈几刀总归都劈得进来的。林凉水在门口挂牌照的地方捋了一下头发。太子对林凉水上次被人打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外加同他关系也已经近到大佬如果你真是这样不会照顾自己那么我想我有必要照顾下你的程度,于是乎无视了他前面那句话,又补充一句,钥匙是在你briefcase里吗?林凉水这才说,我见个人,等阵要带上来的。太子又脱口而出问,哪单案?

林凉水终于叹口气,说,私人事情,不用了。

林凉水从很多角度来是一个转弯抹角的人,不算得是一个收收埋埋的人。如果是有什么事他想要自己背而拒绝其他人进入,那么被划作其他人的某人也没什么办法。太子在这样的思索之中输了一局,站起来,然后看到林凉水又把另一边的头发用手指梳了一梳。

不对哦。有情况。

太子和方家军在茶餐厅吃西多士。两个人还在猜,究竟什么样的情况能让林凉水完全忘记自己其实约了人吃饭。方家军说,他不是有前妻?除外他几乎二十四个小时不是在风风火火就是在随地大小睡,看他除了上庭时候那种状态怎么说也不像有人在身边的吧。没有空认识新人,前妻听起来是一个最合理的解释。太子便说,不如等一下去拿文件,观察一下楼上是否有热闹。方家军说,这么无聊?更况且如果真是有情况,那一分一秒的打断说不定就会连累到有情况变成了没情况?太子说,其实还有就是我替他怕。方家军沉默一会儿,说你知道换第二个人我都不会担心的,但是这个是水官,你也不知为何,确实时不时是会担心他跌倒、落水或者被人打。

三声大吉利是之后,太子与方家军站在事务所门口。林凉水听见门有声响回头:冇闩住,入来啦!他们一打开门,看见林凉水艰难地搭着一个人正在向会客沙发缓慢移动。两个人一起过去准备搭把手,但直到客人坐下,才发现这个是没穿着律师袍的金远山。

林凉水筋疲力竭地跌坐在一边。刚才他原本正在从案卷走神到一桩十几年前含金远山出演的旧事,接电话的时候对面姑娘兜头就是一句:金远山大状是不是你的——好朋友?林凉水呆呆坐在那里脑筋疯狂旋转,第一反应是有无聊小报挖出了某件事想做封面。原来只是牙科诊所。看来金远山运气都不太好的,刚才在牙科诊所打上麻药发现护士打到过量,身上没带手提电话,诊所的人给他又book错时间,医生已经坐飞机去英国参加培训诊所即将关门没有人能看顾他,所以诊所关门的时候是需要人接回来观察到他醒为止的。

林凉水发觉说出这番话也无法解释更多的疑惑,两只不同品种的小狗仔仍然瞪大对眼望着他。他想了很久没办法想出任何一个解释,最后也只有含糊其词:为了尊重下金大状的私隐,其实我一个人看着他就行了,你们回去——喂喂,你们现在看上去是很不想尊重他的私隐哦?

方家军话,你刚刚在诊所打给他更熟一点的人不是更好?事务所的人啦,再联系他家里人啦,不是更好?

林凉水像被什么东西塞住牙一样,看看金远山又举起手敲下自己的后背。

闭目养神中看上去除了有点困倦没有任何异常,仍然正襟危坐的金远山睁开眼睛,没眼镜的双眼显得很迷茫,望望身边的方家军和太子,再拧过头去看一米外另一张沙发上模糊的林凉水,喃喃自语:阿水?呢度系?

阿水乜水啊喂,林凉水依旧保持揉着眼睛低声低气自言自语。呢度冇阿水啊——

他再睁开眼,也是面对三双眼,其中金远山仍然堪称无辜和严肃认真。

林凉水扭头对另两个人说。只好介绍一下喇,这位Mr. Kam同我拍过十俩年拖,除了法律不给我们结婚离婚意外都算是我前夫。他除了精神上伤害我应该是不会伤害我的,那么现在这个都算是我的私隐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尊重一下,给我们一点空间呢。

方家军愣了一会儿,太子抓着她的手往门口退,边退边说那不阻住你们两个叙旧了。

——

林凉水在空气中一边挥手一边听金远山拖慢地说,十几年?现在哪年?二零零五,那我们不是应该已经二十五年了吗?

说什么呢,十三年而已啊。你的药开始起效了?
我想应该是的。金远山说,但是我好记得我们是八零年——
九三年分了手了,你刚刚被我接走的时候其实还记得呢。

金远山被接走时麻药尚未完全起效,他走得有些慢,还知道say sorry。不好意思,影响你办公,我也快二十年没来过这间诊所。林凉水慢慢地跟着他走到他的座驾边上,接过钥匙开车,在紧张烦躁之中应是要讲些烂gag,譬如难道你吃了太多苹果被医生远离了?金远山不笑,只是瞥他一眼,林凉水一时又觉得轻松:那么你身体好嘛,我听见也替你高兴。

车子太高档,林凉水觉得门关起来的声音太闷沉。他实在太久没开车,因为这两年去的都是一些开车去反而不方便做事的地方。更况且他们两个人之中更爱开车的那个从来也不是他。

多谢。
我不是帮你啊,林凉水发动汽车的时候说。我看护士小姐要下班所以过来搭把手,我们这些都是热心人来的。
金远山当时便说,我也很意外这里的文件还记得。都快二十年了。

二十分钟后,金远山已经不记得。
是不记得他们分了手。
——我现在不记得了。有什么证据吗?

那你只要睁开眼睛看看一滩这么样的东西当然是不够格跟你有什么关系的啦。

林凉水站起来找凉水喝,打算掩饰这段没办法控制但又很恶心的自轻自贱,紧跟着又说,不过我最近刚刚在你没打算帮我的帮助下做了一次英雄,你最好也别对我这么挑剔。

这就有得解释了,金远山说。
解释什么啊大佬。

为什么我刚刚一见到你就觉得是思念你。
按理说如果没分开过,是不会的嘛。

林凉水举着空的水杯跌坐回去。金远山仍然陷在很劣质的海绵老化弹簧即将爆出来的会客沙发里自言自语。

仿佛轻描淡写仿佛陈述事实不带感情地,他说。这种感觉也是很不舒服的。

林凉水明知故问:什么感觉?
你离得很远的一种感觉。我们什么时候分的手?
你打住,我不是证人,你不用问我。林凉水说。我不知道你一会儿醒了会记得多少,不想冒这个险。

我觉得应该还好,我想起一点。金远山仍然絮絮地说。我想起你上庭迟到了,是最近的事吗?我搞不清楚。
去年,林凉水即答。

我想应该是分手以后吧,金远山说,你离得好远。
你现在也好远,你坐过来。

按医生讲法,十五分钟以后你差不多就睡着了,就不记得这些事了。林凉水不打算妥协。你忍十五分钟忍不了吗?

看来好像是你忍不了。

林凉水几乎怀疑金远山在演,猛地抬头,但金远山的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似的松松垮垮地分开坐着。林凉水只好笑,还是不愿意看着金远山的脸。是喔,他说。你睡醒了就要忘了,但是你知道我很好记性的,我明天后天下半世如果还要记得,都很恐怖的。

金远山话:我很恐怖?

跟这样的你算你清醒时候的账,我就根本是欺负人了。

同意。否则你是算不过我。

嗯,不知道你打的这个到底是麻药还是吐真剂还是招人讨厌的药水呢啊?

你也是律师,你知道这种状态讲话是不能成为证据的。金远山教育道:但我是真的。

林凉水有点想笑,你的什么是真的?
我这个人完全是真的,金远山强撑着含糊不清地说。所以我当时也是整个人——我本人比我说过的话还要真,法官大人。

拜托不要叫我法官大人,我真是受不了。我一点都不想回想起那么灰暗的日子啊。

你不就是法官大人。衣服穿得太精细吃东西吃得太挑剔,你是全部都judge的。

难道你不是啊,林凉水听到有点想笑。我只是抱怨一下哦,你真的会连我穿什么鞋都管的。

亮面黑色的牛津皮鞋是不能配深蓝色的西装的。

这你又记得了?!

Objection,刚刚陈述过,针对我目前记忆缺失的情况不宜作出追溯性的事实挖掘,本席主张这类关于记得不记得的提问,也是属于诱导性提问。

……

你不打算坐过来了,是吗?

林凉水终于肯看一看金远山的脸。这张脸还是堪称平静,打了麻药也不会真失态,因为这个人就没有可以失态的那一面,现在似乎已经是最接近。

对住这种脸色是很容易狠得下心的。林凉水斩钉截铁地说,我没有这样打算。

金远山在他最斩钉截铁的瞬间,用最清明的眼神盯着他,落一滴泪。

林凉水一辈子有很多时候是慌的,现在格外。

金远山落眼泪他一辈子上次见是他妈妈去世,但是现在——我还活着呢。我只是按你那时候想要的样子停止成为你的累赘,于是滚远一点而已。有什么所谓。他几乎不忿地想着这个,但另外一点东西梗在喉咙里没办法吐出来。

几十岁人了在这里扮无语相看泪眼。都几核突你知唔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