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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敌】三声响铃

Summary:

雪落查尔斯河畔,太阳沉进爱琴海。
心跳响了三下,关系开始有了声音。

This is how we fall in love.

男大生活/Friends to Lovers/少量Praise Kink/车路较长,请系好安全带

一發完

Work Text:

 

BGM:This is how you fall in love  By Jeremy Zucker & Chelsea Cutler 

 

白厄念到大三,在波士顿也算混了两年多,虽还有口音但日常沟通没什么大碍,打工攒下的薪水也总算能支撑租金。

他终于打定主意要搬出来,不想再过校内那种被门禁时间卡死、卫生检查频繁、公共厨房每天油烟四溢的日子。

他一边刷租屋网站,一边在朋友圈里打听学长姐的经验。房源五花八门,价钱和条件落差大得离谱:校外单人套房太贵,分租虽然划算,但贴文里十之八九是三、四个人合住的老旧公寓。

他连着看了一周,都没找到合适的。

直到某晚,一则新帖跳到最上面——两房公寓,离学校步行十五分钟,租金合理,照片里地板干净、墙面新刷,家具简单但整洁,房东甚至会说他家乡的母语。

白厄立刻回了讯息,约好周六去看房。

 

那天下午他骑着单车过去。那一带是当地学生最集中的住宅区,街边排着几家熟食店和洗衣店,咖啡馆外的木牌歪歪扭扭写着特价冷萃。

柏油路的热气直往上冒,夏季末的阳光仍旧有点刺眼,而树叶已经开始转成淡黄色,风里带着干叶与尘土的气味。

房东是个笑容温和的中年女人,带他上二楼。公寓不大但采光好,有两扇朝南的窗,几株植栽排着;厨房水槽擦得发亮,柜子门板洁白,冰箱也是新的。

「另一个室友是历史学系的」房东说,「平常很安静,也很爱干净。」

白厄走进空着的那间卧室,墙上贴着一层淡米色的壁纸,窗户面向街道,可以看到对面的枫树。

签下合约时,白厄心情意外地轻松。

他很高兴,理由不止一个: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找到合适的房子,更重要的是,他终于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没有宿舍里来来去去的喧闹,也没有动辄被打断的作息。

离开时,白厄拎着背包走在街上,心里觉得,留学生活似乎真的要展开新的篇章了。

__

 

和室友第一次见面是在搬家那天,白厄提着两个大行李箱,打开门就看见一个金发的男生坐在沙发上,眼前放着小刀、成堆色泽明亮的水果和玻璃罐。

对方抬起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生活就这样安静地运转起来,一开始谁也没多问彼此的事,只是交换了姓名、系所,问问设备在哪、垃圾怎么分类。

万敌很会做饭,几乎从他搬进来那天起,厨房就被占据了,每到傍晚都飘着胡椒和牛油的味道。

这点白厄很感激——毕竟美国的外食又贵又难吃,万敌却能用超市买来的冷冻肉和几根香草,做出象样甚至过于讲究的晚餐。

作为回报,白厄包揽了所有需要力气的家务:倒垃圾、通水管、组装家具,甚至从亚洲超市抱回一袋米这类琐碎的事。

万敌原本还会说「我自己来就好」,后来也渐渐习惯了让白厄处理那些麻烦的部分。

 

学期开始后他们的生活又建立起另一种规律:白厄修建筑设计,课多作业更多,经常熬夜赶图。万敌则在历史系的书堆里埋头,日子一样被阅读与论文填满。

冰箱时常换着便利贴:「牛奶快没了」、「记得缴网费」。周末,白厄把整个公寓打扫一遍,顺便把万敌堆在沙发上的衣服迭好。

有时他们会一起沿着查尔斯河慢跑。万敌爆发力强但不擅长掌握节奏,跑了一段就停下来,白厄就陪著他走一走,等他缓过来再继续。

初秋的风很凉,汗水顺着下巴滑落,白厄递给他水瓶,看着万敌仰头大口喝下。

「我真的不行了,」万敌喘着气,「你自己跑吧,不用等我。」

 白厄笑了笑,把手插进运动外套口袋里:「没关系,我不赶时间。」

夕阳落在河面,水波一闪一闪,枫叶在路边堆成厚厚一疊。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回公寓,身上都是汗,衣服黏在背上。

 

时间久了,界线自然模糊。洗发精交替用,冰箱里的布丁搞不清谁先买的,换衣服、晾毛巾都在彼此面前,洗完澡只裹条浴巾就出来也不奇怪。

白厄早就把万敌全身上下看透了——窄腰、长腿、锁骨下那颗小痣,腰侧的肌肉线条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的样子。

 十月中某个没课的空档,他们一起去健身房。

白厄做卧推,万敌站在一旁替他护杠。杠铃离开支架时,白厄的手臂稳稳撑起重量,肌肉收紧,万敌的视线不自觉停留在那些线条上。

白厄放回杠铃时恰好捕捉到那道停顿,他抬眼看过去,万敌立刻移开目光,耳根有些红。

「怎么了?」他坐起来转了转手腕。

「没什么」,万敌回,但声音有些不自然。

 回到公寓,万敌说了声「我先洗澡」,便匆匆进了浴室。

白厄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持续的水声,脑子里全是刚才健身房的画面——

万敌推起杠铃时背部紧绷的弧度、肩胛骨在皮肤下滑动的轨迹,汗珠从颈侧一路滑落,沿着锁骨汇进那道浅浅的凹陷里。

某个周三傍晚,万敌洗完澡出来,只裹着一条浴巾,沐浴乳的柑橘香跟着热气飘散进客厅里。

白厄正在厨房倒水,余光扫到他,手顿了一下。 

万敌走到冰箱前弯腰翻找东西,浴巾挂得位置有点低,腰窝处隐约可见两个浅浅的凹陷,白厄盯着看了几秒,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万敌拿着优格直起身,转头问:「你要吗?」

 「.......不用。」

万敌没多想,拿着优格转身回房。 白厄握着杯子,掌心温度烫得不太对劲。

 

期中考一结束,大学生活圈迅速被纸牌游戏、啤酒味和躁动的谈笑声包裹。

那场兄弟会派对办在某位学长的私人住宅,被临时清空的地下室成了简易酒吧:伏特加、威士忌、海尼根绿瓶和能量饮料摆得乱七八糟,后方靠墙的地方还堆着几箱未拆封的酒。

车子一辆接一辆停在门口,人越来越多,语言也越来越乱,英语、中文、西语都有人在讲,电子乐音量一路往上调,震得整个地板都在晃。

万敌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手里握着一罐啤酒看其他人玩游戏。白厄被几个男同学拉去灌酒,万敌远远看着他笑着推拒,最后还是被塞了一杯 Tequila。

思绪开始有点飘,场面也慢慢糊成一团。音乐换了几首,灯光忽明忽暗。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递来一个小纸杯,说:「这个不错喝。」

万敌没多想,接过来一口干了。甜味、烈味、苦味在舌尖混成一团,脑子里的声音全散开。

再回过神时,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杯调酒。白厄搂着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呼出的气热热地扫过颈侧。

万敌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声音闷闷地:「有点晕。」

 

回程路上他们都醉得有点迷糊,眼睛弯成两道弧,琐碎的话语碰在彼此身上。

公寓里静悄悄,两人进门换鞋,白厄把万敌按到沙发上,顺手替他脱了外套挂起来,然后去厨房倒水、翻柜子找解酒液。

「头还晕吗?」白厄用德语问,得到一个「还行」的回答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身往浴室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热得烦躁。

他把T恤脱了随手丢进洗衣篮,准备冲个澡冷静一下。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站在洗手台前,只穿着一条内裤。

万敌走进来,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打开水龙头洗脸。冷水哗啦啦地流,万敌捧起水泼在脸上,水珠滴落,顺着下巴滑进衣领。

镜子里的视线交错,短暂的沉默被心跳填满。

「吓到你了?」万敌用毛巾擦脸,白厄只耸肩,没回话。脑袋里有个东西被搅乱,酒意和热气让他觉得房间突然变窄,甚至连呼吸都变快了。

万敌靠近一步,还带着水气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这个吻没有预兆,但酒精和夜色让人大胆,他有点生疏地舔拭他的唇,水珠从睫毛落下。

白厄先是僵住,随后双手捧着对方的脸,凑过去加深这个吻。

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刚降温的皮肤又蔓起一层热度。白厄把他压在洗手台边,手指掐进他腰侧的软肉里,万敌发出一声含糊的喘,手按上白厄赤裸的胸膛。

亲吻、拥抱、抚摸从浴室蔓延到房间,他们紧贴着对方,勃起的性器没有任何掩饰,摩擦间只剩下更急促的呼吸和难以言说的渴望。

万敌仰躺在白厄床上,腿勾上他的腰,侧着脸露出脖颈的线条。白厄搂紧他,嘴唇擦过他的下巴、锁骨、脖子,手掌顺着小腹往下滑,指尖摩娑内裤边缘。

万敌的动作突然有些迟疑,手指在白厄肩上抓紧又松开。白厄跟着放慢节奏,手掌贴着他的大腿内侧轻轻抚摸。

「放轻松。」他低声说,又无意识地补上一句,「你这样很好。」

万敌原本绷紧的肩膀松开了,他瞇起眼,手指插进白厄的发中,迎合地抬起臀部,低低的呻吟不再藏在喉咙。

「对。」白厄试探性地又说了一次,掌心摸进根部。「乖一点。」

他在他的耳边低语,顺势脱去彼此身上的布料。万敌扯过白厄的脖子,唇滑过对方鼻尖,再往下,舌尖一探进就急促地勾缠。白厄一边吻他,一边试探性地套弄几下,拇指有意无意在前端磨过。

万敌全身发烫,双腿都合不拢,他们的下腹紧密相抵,互相顶着、蹭着。他不再多想,主动伸手握住两人的性器一起包进掌心。

白厄抽了口气,手也覆了上来,把自己和对方的热度挤在一起,一下又一下套弄、摩擦、往上带动再压下来。

他们脖子与胸口相贴的位置已经湿了一片,万敌感受到白厄的反应——每一下轻颤、身体往前顶的幅度,感受他在自己掌心里的跳动。

他试着调整节奏,用另一只手撑着白厄的肩,让他不至于全身重量都压上来。

白厄低头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他喃喃地说你做得很好,对方的眼神瞬间变得更亮,动作也更大胆了。高潮来临时,万敌将脸埋进白厄的颈窝,精液从两人手掌间泄出,溅在彼此腹上、掌中、皮肤、床单全都一片混乱。

他们侧躺下,额头几乎贴在一起。白厄抚着万敌的后颈,指尖顺着发根滑过,说做得很好、我很喜欢,然后又一次把他吻得喘不过气来。

事后他们一起洗了澡。万敌赤裸着身子先离开了,白厄还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他的背。

他们各自回房,关上门,隔着走廊沉默到天亮。

 __

 

第二天他们都起得很晚。

白厄先醒,在厨房煮咖啡,蒸气升起,机器低鸣的声音填满整个空间。听见卧室门开启的瞬间,他下意识绷紧肩膀。

万敌走出来,头发乱着,T恤皱得像从衣柜底层翻出来。

他在餐桌前坐下,没看白厄,只抬手揉了揉眉心。

白厄把加了双倍牛奶的咖啡推过去,两人都没说话。

之后谁也没再提起那晚,他们依然一起做饭、健身、看球赛。只是外卖单子从两份变成一大份,白厄出没在厨房的频率变多,天气转冷时,万敌拿白厄的毯子裹着看电影,两人之间那点距离越来越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换衣服时万敌不再刻意背过身去。白厄偶尔赤裸着上身窝在沙發里打游戏,万敌的视线会不自觉地飘过去,停留在他背部肌肉的线条上。

又有一晚,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球赛。

賽事白热化,比分胶着,万敌整个人绷紧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前锋带球突破的瞬间,他伸手扣住白厄的小臂,专注得甚至没注意到对方的肌肉在他掌心下轻微发烫。

进球了。

两人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欢呼,白厄笑着转过身来跟他击掌,另一只手掌却勾在万敌的腰侧。

解说员还在激动地覆盘,但房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最后是万敌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清了清嗓子:「我去........拿啤酒。」 

两周后的夜里,窗外落着细雨。

白厄洗完澡走出来时万敌正低着头收拾餐桌,他走过去,从背后圈住万敌的腰,把半身的湿气全往对方身上蹭。

万敌被撞得微微一僵,视线落在那双从他腹部往下滑的手,白厄身上的沐浴露味缠了上来。

「你头发还没擦干」

白厄低头,在他侧颈轻轻咬了一下,语气懒懒的:「那你帮我。」

万敌转过身,伸手搂过对方脖子,距离一下被拉到只剩不到一个呼吸。

 

他们开始频繁地接吻。

厨房、客厅、走廊——这些地方都留下过两人的痕迹。有时万敌正要出门,白厄靠在墙边,指尖勾着他的皮带边缘,低声提醒:「还有几分钟。」

有时,白厄盯着文档,才看了几行就被万敌拉进沙发角落,筆電滑到地毯上,无人拾起也无人在意。

有次放学遇上暴雨,两人挤上公交车,坐了三站,又一路小跑回到公寓。

白厄反手关上门,手掌探进万敌变成半透明的衬衫布料里摸索,水气和彼此身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

节奏越来越熟练。白厄知道万敌会在哪个瞬间咬唇、在哪个角度偏头,他所有想表达的都在动作里,紧贴、停顿、再靠近。

他还渐渐摸清了某种规律,只要在对的时刻,装作不经意地说出那些简单的词——真乖、你真棒、就这样——万敌就会停下挣扎,肩膀慢慢放松,像被牵引般靠过来,愿意接受更多。

他们还是室友,还是朋友,但只要有一点点独处的机会,白厄就会抱着万敌,手掌沿着他的胸口往上摸,把对方按在自己身上啃咬。

万敌被白厄摸得很快就硬了,只要对方在他耳边低声一句「你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你这样」之类的话,他就会贴上来,顺从地任白厄抱着,甚至会反过吻他、舔拭他敏感的脖颈,最后伏跪在他面前,抬头张开嘴。

偶尔,缰绳也会短暂易主。

早晨慢跑回来,他直接把白厄按到沙发上,抓住衣襟往上一扯,露出因运动微热的胸口。他俯身去吻对方的锁骨,嘴唇一路下行,含住乳头,舌尖挑惹着想迫他失控。

白厄看着他气喘的模样,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反过来压制他的动作。另一只手探向万敌在他顶起弧度的短裤上磨擦的臀,用力往下按。

「继续。」声音低哑,刚才的被动一瞬间被抽空。万敌闷哼一声,腰椎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第一场雪落下的那个周末,他们之间的对话开始出现不一样的走向。

平常谈的多是生活小事——垃圾该倒、卫生纸快用完、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但那晚,万敌坐在客厅窗边盯着外头缓慢落下的雪,忽然问:「你为什么选波士顿?」

厨房里传来轻轻的撕裂声,白厄正拆着包装袋,把可可粉倒进杯子里再加热水搅开。

他端着热腾腾的杯子走到万敌身边坐下,「奖学金比较容易申请到,还有这里的建筑系不差。」

「就这样?」

白厄把杯子放到一旁,掌心在大腿侧抹过,「我爸希望我回去接他的事务所。但我不想。」他换了个坐姿「那你呢?历史系,为什么?」

万敌嘴角拉出一点带苦味的笑:「因为我对别的东西都不太擅长。数学不行,能读得下去的就只有那些故事。」

他抓了抓头发,让本来就乱的发丝更乱了,「而且我喜欢研究那些已经结束的文明,比面对活着的人容易得多。」

之后这样的对话越来越常见。有时是深夜两人都睡不着,坐在客厅地板上喝啤酒;有时是周末跑步回来,带着還没散掉的余热并肩走在查尔斯河畔。

万敌说起自己家乡的样子——河边的石桥、每年都会重新涂漆的雕像、夏天的露天电影院会一直放到午夜。讲到熟悉的地方时,他的视线常常越过白厄,落在更远的一点,彷佛那里能延伸出他的记忆。

白厄也开始谈自己的事,说第一次踏入建筑工地时,才真正理解材料的份量与比例在现场呈现出的张力,比任何施工图都来得直接。

他解释清水模设计之所以让他着迷,是因为不加修饰的浇灌条纹和气泡孔洞。重量能被感受到,时间也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他还提过某个下午,自己在教堂里坐了很久,只为了看光线在彩绘玻璃移动的轨迹。

「你很在意光。」万敌把身体往后靠进沙发,双臂交叉在胸前。

白厄停住比划的动作:「为什么这么说?」

「你提到光的时候表情会变。」万敌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讲话也比平常快,想把脑子里的东西快速整理出来。」

白厄放下手,十指交握在一起:「我没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万敌耸了耸肩。

 

他们开始观察对方的喜好和习惯,比以前更仔细——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哪些事能让对方放松、哪些事会让对方瞬间安静。

白厄发现万敌不喜欢被催促,不论是做家务、写报告,还是准备出门。

若给他充足的时间,告诉他「你慢慢来就好」,他能把事情做得非常细致,白厄甚至见过万敌完成后,自己又回头补上一些细节,只因为他觉得「应该要更好」。

万敌也看出一些白厄平常藏得很好的反应。表面上,白厄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乐观,也不太会有明显的情绪变化,但只要有人对他的作品或做法提出一点质疑,他会在短短几秒内变得紧张。

他会开始转笔,若没有笔,他的手指会在大腿上轻敲;如果两者都不能做,他就会盯着某个地方不动,像是在把注意力分散开。

这些细微的反应都不明显,大部分的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他们都看到了,也一点点记在心里。

 

万敌除了会下厨,还喜欢画画、剪影片。他有个账号专门发布自己的创作,用户名很随意,头像是一颗拨开的红石榴插图。

某天深夜白厄起来上厕所,看见客厅还亮着灯。万敌窝在沙发角落,腿盘着,平板放在膝上,耳机线垂在胸前。

白厄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屏幕上是一只造型奇特的生物:毛茸茸的头、短小的四肢、倒三角造型的尾。

「还不睡?」白厄出声。

万敌手指一顿,摘下一边耳机,回头看他:「马上。」

 

「你最近又在忙什么?」某天早上,白厄倒咖啡时问。

「画图,」万敌揉着眼睛走进厨房,还没绑起辫子的头发散在肩膀上「还有剪一些影片,放在网络上。」

「什么图?」

万敌从口袋掏出手机,滑开他的账号,发布的都是各种奇兽的变体:有的凶猛、有的可爱、有的甚至带着忧郁的美感。

「奇美拉,」万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希腊神话里的怪物,我觉得有意思,就画了一些不同的版本。」

白厄接过手机往下翻,每一幅都不一样,但都有统一的风格——配色大胆、线条流畅、生物的姿态充满张力。追踪者不算多,两千出头,但留言区很活跃。粉絲用各种语言称赞、提问、甚至讨论每个生物背后可能的象征意义。

「很不错阿。」白厄把手机还给他。

万敌接过去,耳根有些红,嘴里却说:「也就那样,小圈子的东西。」

十一月中旬,万敌收到一笔稿费。

那天晚上他心情很好,做了一桌菜——香煎鲑鱼、奶油炖菜、烤蔬菜,还特地开了一瓶红酒。

白厄看着那一桌子菜:「什么日子?」

「没什么,」万敌倒酒时嘴角一直上扬,压都压不住,「就是有人想买我的图做周边,付了一笔授权费。」他顿了顿,补充:「不多,但——」

「但是第一次,」白厄接过酒杯,举起来,「值得庆祝。」

两人碰杯,万敌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其实我一直觉得这只是兴趣,没想过会有人愿意付钱。」

「因为你画得好,」白厄切了一块鲑鱼,「这不是客套话,是事实。」

 

万敌的追踪者稳定增长,从两千变成三千、五千,留言也越来越多。某个周四晚上,万敌在厨房把洋葱切成细丝准备炖汤,白厄站在在流理台边,手里握着削皮刀处理马铃薯。

「今天有动画工作室询问合作可能,」万敌把洋葱倒进热油锅里,嗤啦一声香味四散,「还有人问我有没有考虑出绘本。」

白厄把削好的马铃薯放进水盆:「你怎么回?」

「我说再想想,」万敌用木勺翻炒,油烟里混着焦糖化的甜味,「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到什么程度。一开始只是随便画画,现在突然有人认真讨论商业合作,感觉有点不真实。」

他视线停留在锅里逐渐变成金黄色的洋葱丝上。白厄放下削皮刀,手搭上他的肩:「那些生物在你笔下有生命,如果你喜欢,就继续做。不喜欢,也可以拒绝。」

那晚的汤格外用心,炖了两个小时,汤头浓郁到可以挂在勺子边缘。两人坐在餐桌前,窗外飘着细雪,屋内暖气嗡嗡作响。

万敌盛了两碗,推一碗给白厄,自己端起另一碗慢慢喝。

「你的期末设计进度怎么样?」万敌问。

白厄皱了皱眉:「卡住了。教授说我的设计太保守,要我重新思考空间的可能性。」

「什么意思?」

「他觉得我太在意结构的合理性,反而限制了创意,」白厄放下汤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擦,「但我不想做那种只是好看、实际上根本盖不出来的东西。」

万敌看着他,把叉子放在盘缘:「我的奇美拉原本也有这个问题。」

白厄露出探询的表情,摩擦桌子的动作改成了把卫生纸搓成条状。

「一开始我画奇美拉,也想让每个部位都符合生物学逻辑——狮头该怎么接到羊身、蛇尾的骨骼结构要怎么合理化,」万敌说,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但后来我发现如果太执着于这些,反而画不出任何东西。有时候就是要先让它存在,逻辑可以之后再调整。」

白厄盯着他看了一会,眉间那点思索逐寸散开:「所以你是说,我应该先画出来,管它能不能盖?」

「至少可以试试,」万敌耸肩,「反正是作业,又不是真的要施工。」

那晚白厄回到房间重新摊开草稿纸,打掉过去推演的思路,最后下笔时线条比以往更大胆,角度偏得更明显。

他勾勒出一栋看似悬浮于地表之上的建筑,整个主体仅由几根粗犷的混凝土立柱撑起。底层是完全敞开的公共区域:风能自由流动,行人也能穿行其中,广场、绿地与建筑在这里融为连续的整体。

往上数层则是截然不同的世界,狭长的水平窗带与内缩的阳台,将私密的居住空间与底层的喧嚣隔绝开。整体结构在工程理论上显得过于冒险,但视觉效果十分惊人。

凌晨两点,门被推开,万敌端着一杯热牛奶侧身走进来。他站到白厄身后,看了一眼草稿:「这个有意思。」

白厄接过牛奶喝了一口:「你不是要睡了?」

「睡不着。」

白厄握住他的手往腿上一带,示意他坐上来。

椅子轻轻微晃,动作间发出细小的吱呀响。白厄手指穿进万敌的发丝,「你的头发又长了。」

「嗯,」万敌闭上眼,把头往一旁仰,枕在他的肩窝,「改天去剪。」

 

期末将近,白厄的设计通过了初审。教授在评语里写「突破性的尝试」,还特别点名要他在期末展览时做口头报告。

那天白厄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万敌趴在客厅地毯上画图,听见开门声头也不抬地问:「吃了没?冰箱还有披萨。」

白厄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也跟着瘫进去。他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万敌这才看了他一眼:「怎么?」

「过了,」白厄干巴巴地说,「教授让我继续往这方向做。」

「HKS!」万敌坐起来,伸手捞过沙发上的抱枕砸他,「我还以为你要被当了。」

白厄接住抱枕丢回去。万敌闪开,爬起来走到沙发前,单手撑着椅背:「所以你这是爽过头不知道该干嘛的脸?」

两人对视几秒,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细小血丝。白厄伸手勾住他的腰,让他顺势跨坐到自己身上。

「.......你累了,」万敌说,指腹按在白厄眉心,顺着眉骨滑到太阳穴轻轻按压,「去睡一会?」

白厄闭上眼,任由他的手指在脸上游移。从额头到眼睑,从颧骨到下颌线。身体往前靠得更紧,唇瓣相贴时带着试探和询问。舌尖扫过唇缝,撬开牙关,探入口腔深处。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了白厄才退开一点,他的裤子变得有点紧绷,布料摩擦着敏感的部位。

鼻尖又碰在一起,那双放在万敌臀上的手更放肆了:「去我房间?」

 

房间里开着暖气,桌上堆着草稿纸和模型材料,白厄脱掉外套随手丢在椅子上,万敌也跟着脱。他们一边亲吻一边往床边移动,最后倒在床上,被子皱成一团。

白厄压住万敌,膝盖顶在他双腿之间,听到对方发出低低的呻吟。

「这里很敏感?」他问,手指按在膝盖内侧的一个小凹陷。

万敌咬着下唇,腰线弓起,裤子和内裤一起被脱掉。两人赤裸相对,视线扫过彼此的身体——宽肩、紧实的胸肌、腹部的线条,还有已经半勃起的性器。

「你也很敏感,」万敌握住他上下套弄几下,感觉到白厄很快就整根硬了,手上的温度和重量都涨了一倍,前端很快就溢出透明的液体。

 白厄抓住他的手腕,从床头柜拿出保险套和润滑剂,挤一些在指尖,「趴好。」

沾着黏液的指腹在穴口绕圈按压,万敌膝盖微微弯着,本能地想夹紧腿。

第一根手指缓缓推进去,小幅度地活动着,一点点扩张。白厄另一只手按在他腰侧,拇指画着安抚的圆。

指尖按到某个位置时,万敌突然颤抖,闷哼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这里?」白厄又按了一下,万敌反应更明显,下身完全硬了。

「嗯——」万敌手抓着床单,「就是那里。」

白厄加入第二根,继续刺激那个点。他伏低身体,在万敌颈侧落下安抚的吻,观察他的反应。

第三根手指加入时万敌忍不住叫了一声,身体本能地绷紧,甚至想往前躲。过了一会他才渐渐适应那种撑胀感,开始抬起腰迎合手指的节奏。后穴已经被扩张得相当柔软,每次进出都能听见湿润的水声。

「可以了吗?」

万敌点头,背对着他,声音很哑:「可以。」

白厄抽出手指,撕开保险套戴上,又抹了一层润滑,掐着万敌的腰慢慢往里推。

这个姿势太直接,加上扩张做得充分,他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进了半根,刚好卡在最敏感的地方。

万敌瞬间往前窜,肩胛骨绷起,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呜咽。

白厄马上停住,「痛?」

万敌没回答,手肘撑在床上,脑袋垂着。白厄能感觉到里面在痉挛,一下一下收紧,交合处的液体顺着腿根滑下来。

「万敌?」

「别动。」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腰塌下去,膝盖也跟着往两边滑开。

「放松。」白厄手掌贴着他的背来回抚过。

「没办法.......这个姿势......」话没说完,万敌伸手往后推了一下白厄的胯。

白厄拍了拍他的臀侧,嘴唇从后颈移到背脊,舌尖一吋一吋舔过去,「你里面一直在夹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气息喷在他背上,「知道吗?」

万敌咬着枕头,里面突然紧了紧。

「这么敏感,」白厄指尖往下滑,停在囊袋和后穴之间那块柔软敏感处轻轻揉压,「我什么都还没做。」

「你闭嘴……」

那声音介于舒服和难耐之间,听得白厄头皮发麻,他慢慢退出去,穴口有点红了,湿得一塌糊涂。

万敌被翻过来仰躺着,浏海乱糟糟地贴在额头,白厄替他拨开,指腹碰到的地方全是烫的。他臉红得厉害,眼眶也红,睫毛湿漉漉的,乳尖挺立,看起来狼狈又色情,像是已经被操过一轮了。

 

「你刚才夹得太紧了,」白厄拉开他捂着脸的手,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唇瓣贴着嘴角说话,「夹得我好想射。」

万敌脸上全是汗,白厄毛茸茸的头在他颈侧来回蹭。「抬一下,」他拍了拍他的臀,把他的腿架上肩,这次进得很慢,一点一点往里推。

这个姿势没有刚才那种被顶穿的冲击,但填满的感觉依然强烈,万敌嘴唇微张,呻吟不受控制地滑出来。白厄慢慢退出一点,再推回去,试探着找角度。

万敌的身体很诚实,被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会蜷起脚指,大腿的肌肉会跟着抖。白厄试了几下就找到了,然后开始用这个角度反复磨。

万敌不是很爱叫的类型,但忍不住的时候会从鼻腔里哼出破碎的声音,白厄听得下腹发紧,扣住他的双腕拉到一起,看着他的胸肌因为这个姿势往中间挤出一条沟,两边的乳尖都翘起来了。

「这样呢?」他继续往里推,停在最深处,又湿又热,软肉紧紧包裹着他,每一下脉动都清清楚楚,「操.......你这个表情......」

他低下头去吻万敌,吻得很粗鲁,牙齿磕在一起,舌头纠缠着搅出水声,连同抽插的声音一起鞭打在两人的耳膜上。

「白厄……」万敌偏头躲开,手从他头发滑到背上,指甲划过皮肤,「里面……」

速度骤然加快,他被顶得整个人往上窜,头差点撞到床板,白厄伸手把人捞回来,搂紧他继续动。

万敌仰着头,每被顶一下就会发出小声的喘,原本挂在白厄肩上的腿滑了下来,又被撑成M字,膝盖朝外敞开,什么都藏不住。

他的性器翘着贴在小腹上,顶端湿漉漉的,前液随着被操的节奏一晃一晃地滴下来。被一览无遗的穴口含着白厄的东西,每次那根抽出他都会不自觉收紧。

「你真的很棒。」白厄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视线在他身上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打孔。万敌受不了这种被看的感觉,想并腿,但这个姿势根本合不拢,他伸手抓过被单想遮一下自己,又被白厄抓着手腕按回头上。

万敌骂了半句,白厄又顶进来,剩下的字全变成了一声闷哼。

「你好凶阿,」白厄低头看他,嘴角勾起来,「但你下面比你嘴诚实多了。」

万敌连脖子和胸口都红了:「你能不能闭嘴、操——」

「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白厄手掌抚过他的脸颊,托着他的腰让他抬起来,然后卡在那个位置上浅浅地磨。

万敌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闷哼变成带着调子的呻吟。

「你、慢——」

「等一下、白厄——太深了——」

「刚才不是说闭嘴操?」白厄额头上都是汗,「我听话啊。」

万敌想说话,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被撑开填满的地方。他的性器夹在两人中间,刚想伸手碰就又被抓住手腕。

「别碰,」白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胯骨,加快了速度,「就用后面射。」

「没办法,我快——」该死的那双手又捏住了乳尖,万敌晕乎乎地想,精液一股一股射出来,他胡乱抓着白厄的手臂,脑子一片空白,后穴随着高潮痉挛,绞得白厄又顶了几下,红着脸射在保险套里。

两人都停下来,喘得像刚跑完三圈查尔斯河。

 

过了一会,白厄慢慢退出,处理掉保险套,拿湿纸巾帮他擦拭身体。

万敌的样子狼狈得要命,头发乱了,表情有点茫然,身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液体,但白厄就是觉得好看。

「刚才说没办法,」白厄帮他把射在胸口和肚子的东西全部擦掉,「结果射了这么多。」

「別吵。」万敌没力气骂他,伸手推开他蹭过来的脸,「滚开。」

白厄握住他的手,在掌心亲了一下:「行,我滚去拿毛巾。」

他起身下床,去浴室冲了个快澡,十分钟不到就出来了。两条毛巾用热水烫过,拧到半干。

回到床边时万敌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闭着,腿也懒得并。

白厄轻轻帮他擦拭身体——胸口、肚子、腿间。处理完毕后把毛巾丢进床边的脏衣篮,躺回万敌身边,脑袋搁在他肩窝里,腿也跨上来。

万敌睫毛垂着,呼吸已经慢下来了,像是快睡了。他脸上还有点红,不知道是刚才折腾的还是被子里太热了。

「明天第一节有课吗?」

「没有。」

「那睡吧。」白厄把脸往他脖子边蹭,又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万敌露在外面的肩膀。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窗边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路灯把世界照成一片金黄。

 

后来他们把宿舍重新布置了一遍。白厄那间换成了双人床,书桌、工具箱和大部分杂物都搬去了万敌的房间,只留下衣柜和两个床头柜勉强贴在墙边。

万敌那间成了两人共享的工作室。靠窗一侧是白厄的模型材料、美工刀和切割垫,另一边堆着万敌的笔电、充电线,还有喝到一半忘记收的马克杯。

晚上两人常常并排坐着,各做各的事,偶尔对着彼此的进度讨论到半夜。衣柜里挂满了两人的外套,收纳箱里混着不同牌子的生活用品,有时候白厄做模型做到一半会站起来走动,经过万敌身后时顺手揉一下他的头发。

而那张双人床还是成了这间公寓使用率最高的家具,醒来时被子总是纠缠在一起,也分不清谁的手臂压着谁的腰,谁的腿勾着谁的腿。

早晨的闹钟响起,万敌把脸埋进枕头,说「再五分钟」,白厄也不反对,搂紧他继续睡,五分钟变成四十分钟,最后两人都迟到。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万敌的创作账号追踪者突破了一万。

白厄凑过来说「恭喜」,然后去厨房用高脚杯倒了两杯可乐,硬要庆祝一下。

他的期末展览也办得很成功。开展那天万敌没有进去,他不想让白厄分心,就在展厅外的长椅上坐着,透过玻璃门能看到白厄站在自己的作品旁边,跟一群人讲解着自己的理念。

教授在现场夸了他很久,万敌后来听白厄转述,说教授讲了十五分钟,讲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还有几个业界人士留下名片,说对他的作品很感兴趣,希望之后能合作。

生活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期末考最后一科结束那晚两人躺在床上,都没什么睡意。白厄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万敌的腰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腰。

万敌靠在他肩膀上滑手机,他开了一部片,没帶耳机,音量调得很低,白厄听不太清楚在讲什么,只知道是英文,偶尔夹杂几句听不懂的语言。

他瞄了一下屏幕,画面里是一片蓝得不太真实的海,白色的房子沿着山坡盖上去,一层一层的,窗框和门都漆成深蓝色。阳光把所有东西都晒得发亮,连阴影都是暖的。

「这哪里?」

「希腊。」万敌回,眼睛还盯着屏幕。

电影里的人物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短裤,看着卖水果的摊子上堆满了橄榄、无花果和新鲜柠檬。镜头随着主角一路往前,路过一家家贩卖手工肥皂、蓝色护身符和明信片的小店,另一条巷子里铺着褪色的花砖,家家户户门口摆着手绘木牌和一排晾晒的渔网。

「你假期有什么打算?」

白厄想了想自己手头的规划:「大概会继续打工吧,想多攒点钱。」

万敌继续盯着屏幕,电影里的场景换了,变成夕阳下的海,水面被染成金色。 

过了一会,他突然问:「要不要来我家乡看看?」

「你家乡?」

「嗯。」万敌按了暂停键盘,把手机放在胸口,侧过头看他,「就是……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白厄撑起身体,手肘压在枕头上:「你想让我去?」

「我爸妈可能会问很多问题,」万敌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我奶奶会一直塞食物给你,我朋友会好奇你的国家,可能会很烦。」

「听起来不错。」 

万敌转回头看他:「真的?」

「你可以跟我讲讲看,」白厄手指绕着万敌的一缕头发,「你在希腊长大的样子。」他笑了笑,「还有为什么现在爱喝石榴汁加羊奶。」

 

外头的雪还在下,两个人靠在一起,开始讨论机票、签证、该带什么。万敌说起他家附近有个卖 Souvlaki 的小摊,说起海边的落日和山顶的神庙。

白厄被带着走进圣托里尼,那里的房子全是蓝顶白墙,像一整片糖霜堆在悬崖上,黄昏时分所有人都挤到伊亚小镇,只为看太阳沉进爱琴海。

他想象着万敌口中的雅典卫城,石柱被阳光晒了几千年,摸上去是温热的,站在帕德嫩神庙前会觉得自己很小、时间很长。

米克诺斯的巷弄像迷宫,转角会遇见慵懒的猫和晒太阳的老人,而他们会坐在港边看渔船进进出出,音乐和笑声能传到海上。

 

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两个人一起待两周。十二月底的波士顿清晨冷得刺骨,地面覆着一层淡淡的霜,偶尔能看见小块结冰。出租车停在航厦外,两人拉着行李箱下车,哈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万敌穿着厚羽绒外套,围巾绕了两圈还是挡不住风,头发被毛线帽压得有些扁。 

白厄也裹得严实,深色羊毛大衣的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黑色皮手套紧紧包住手指。

「比预报的还冷。」

「嗯,」白厄鼻尖冻得发红,「不过几个小时后就是希腊了。」

「可以脱外套的天气。」万敌说,摘下手套塞进口袋。

他们并肩走向入口,航厦暖气扑面而来。

「要坐多久?」白厄解开大衣最外层的扣子,拿出墨镜挂在领口。

「十几个小时,」万敌翻着机票,眼睛开始恢复神采,「转机一次,你困的话可以睡一下。」

人潮涌动,广播轮放,玻璃帷幕外天色渐亮。

万敌看着玻璃外的冰霜,又看了看手里的登机牌,脑子里开始浮现各种画面:雅典现在应该十几度,超市的酸奶不知道有没有新牌子,到家后家人肯定先关心白厄,白厄第一次去希腊可能会有点手忙脚乱......嗯,到时候再看他需不需要我帮忙。

他应该会喜欢那边的天气,等他看见什么都感到新鲜时,我得假装没在偷看他。 

白厄的手伸过来,十指交扣。

「走吧。」 

 

灰蓝色的晨光里,远处的跑道上已经有飞机滑行,机翼上还挂着一层未化的薄霜。

行李箱一角贴着学生会做的院徽贴纸,机票上写着雅典的字样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们穿过安检,穿过候机楼,穿过那些匆匆赶路的人群。

波士顿的冬天还会继续,而他们已经在通往阳光的路上。

 

【FIN.】

 

《三声响铃》  

 

第一响,是试探;第二响,是习惯;第三响,已经成为日常。

也是在说一段关系的三个层次:同居、破局、留在彼此心里。

 

下标题的时候我在想,有什么比直接的"心动”更能描写这种轻飘飘的感受,后来想到曾在 Netflix 看过的西班牙迷你影集《第二声铃响》(El Inocente / The Innocent)。

铃声是通知、呼唤,也是邀请,它不属于大声的吶喊,而是轻轻的信号。

不过那部影集的内容与这篇文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借用了同样都是关于「谁在门外」、「谁会回应」的故事概念。

 

*Souvlaki(苏弗拉基)是希腊很常见的街头烤肉串,有时会搭配皮塔饼、洋葱、西红柿、优格酱,是便宜又日常的食物,就像亚洲的盐酥鸡一样。

*至于为什么选希腊,因为这句「太阳沉进爱琴海」,谐音是,太阳沉浸爱情海。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这篇断断续续写了一个半月吧,开车真的是要了我老命.........

题外话,《第二声铃响》导演执导的另一部作品《布局》(看不见的客人 / Contratiempo / The Invisible Guest)

是我人生清单里悬疑+心理惊悚电影的No.1 ,大力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