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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微微的凉,蕾缪安裹着被子,忽然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喷嚏
忙着从柜子里拿出干净床单换上的莫斯提马听见声音停下动作,递给她纸巾,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对方肩上。马上就换好了,稍微等下。莫斯提马轻声说,在寂静的夜里仿佛梦语般朦朦胧胧
睡意慢慢涌上来,飘浮笼罩在眼前,让人逐渐觉得疲惫和睁不开眼。把东西都收拾好后莫斯提马抱起蕾缪安回到床上去,厚厚的被子下传来的体温很是舒服,还有难得的安心,于是两人又缠吻到一起去。少了些刚才的激烈与情热,温吞更多,唇瓣软绵绵的,蕾缪安想吻得再深入一些,却因为那对漆黑的角碍事,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将这件事无止境似的继续下去。她感觉到莫斯提马的胸口压在自己身上,热乎乎的,还有些许潮湿,心跳声似乎藉由唇舌相触而被放大,在耳边怦怦
然后温暖的体温随着吻的结束也撤离开,逆着光,蕾缪安看到恋人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却读不清对方的表情,她只觉得怀抱一空,然后旁边的床铺下陷,莫斯提马疲累地躺到一边去了
房间里又变得寂静无声,她们两人独处时一般没有太多话想说。蕾缪安费力地侧过身去——不依靠手臂的力量,仅使用腰腹带动腿部还是会很痛,她无言地注视对方。莫斯提马不解地眨了眨眼,蕾缪安在心里默默计数,数了整整五秒后对方才反应过来,伸过来一只胳膊把她圈进怀里,粗糙的掌心轻柔地抚摸在她背后
原以为这个夜晚就能这样平静地结束,她们都静静地等待梦境充斥大脑,枢机阁下的通讯器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显得格外突兀和不自然。蕾缪安有点点不情愿地用手掌撑着床铺坐起来接通了电话,同事着急的声音瞬间传了出来,向她汇报当前混乱复杂的状况,寻求解决的办法
莫斯提马一动不动地躺着,看天花板发呆。蕾缪安的声音此刻变得坚定,失去了刚才肢体交缠时的温柔与情绪起伏,就像她一贯贯彻的高效精准,机器一般高速运转起来,每个问题和指令都切中要害。这会让那群焦头烂额的年轻萨科塔们安心下来吧。莫斯提马想
这通通话听起来短时间内不像是会结束的样子,所以堕天使放任自己跟随困意的步伐睡着了。太久没有和人同床共枕,她并不确定这一觉能否安然睡去
晚上七点半,街道上已经灯火通明地亮起来,薇尔丽芙整理好桌面上的各种材料报告,准备下班
她推开门,看见一个带兜帽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在教皇厅的走廊上徘徊。下意识从腰间拔出铳之前她看见一个红发的黎博利从旁边踱步走来,停在了那个人旁边。是菲亚梅塔。她想,所以另一个想必是近来报告交得格外频繁到诡异的莫斯提马
她听见菲亚梅塔说“办公室关着灯,应该是回家去了”,看见莫斯提马往后稍稍退了一步,倚靠到背后的墙上去。薇尔丽芙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两人近期应该没有回来的必要才是
听到她走路和关门的动静,那两人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来。菲亚梅塔没什么变化,毕竟距离上次见面才三个月,她神色平常地打了个招呼,严谨又符合礼节的客套,而旁边那位几乎是把烦闷写在了脸上,一改平时的神秘兮兮和无所谓的样子
就像点燃烟花所需的那一点微小的火星乍现,近日来发生的种种和那些光环感受到但又不太方便深究的情绪顺滑地串连到了一起,薇尔丽芙笑了起来。灾难之后第七厅面对了太多难缠麻烦的事态,挽回也变得微小与无力,偶尔让生活中充满一些属于个体之间的微妙矛盾可是当下难得的调味剂…她尤其欣赏这种问题发生在莫斯提马和蕾缪安身上
最近我们的报告又交到了你手里。莫斯提马突然说,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飘过来
是。薇尔丽芙完全没打算为好同事遮掩一下,一口应下。再说了她觉得以莫斯提马的敏感程度这点小事是瞒不住的,那家伙突然无比勤奋地交报告估计就是在反复确认近期对接的人是谁。想到这她笑得更开心了
可能是没想到自己回答得如此干脆,莫斯提马明显一愣,尾巴僵硬地甩了两下,揉了揉兜帽下的头发。她没有追问为什么,想必是如今已经没这个必要,也不想和上司寒暄,把手抄进口袋里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挪着走了
看着那根尖尖的尾巴失去了灵魂似的低垂下去,薇尔丽芙玩心大起,她故意冲着莫斯提马的背影透露了好同事的近日行程。“蕾缪安这些天有外勤任务,她并不在拉特兰。”她说的是实话,那位枢机阁下不顾身体上的不便最近主动申请了好几次需要出城的行动,而那位一向是只要打定了主意几乎就没人能阻止她…薇尔丽芙不介意她这份努力,也乐于见到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务在她的手中变得秩序井然,于是合作愈发愉快
但堕天使浑身散发出一种与愉快完全相悖的情绪,加快了脚步沉默着走远了
薇尔丽芙简直不能更愉悦
莫斯提马下一次回到拉特兰是六个月之后
可惜这次回家只能停留两天,还要算上她赶去教皇厅跟白胡子老头做汇报,和被枢机上司逮住开上半天的会。待到好不容易脱身逃出来天都黑了,花店也已经关了大半,堕天使狼狈地在房顶上东窜西逃围着拉特兰跑了半圈才买到符合心意的花束
买完后她才迟钝地意识到如今似乎不能再平常地送花出去,失去了上下级的身份后她和蕾缪安没有再写过信,一次都没有
于是她忐忑不安地晃悠到蕾缪安蕾缪乐爸爸妈妈家的房顶上,做贼似的趴在屋檐边,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半天。叔叔阿姨的声音和记忆中的相差无几,那场灾难看来没有给他们带去太多改变,依然开开心心地吵吵嚷嚷。除此之外就没有第三个人的声音了,小乐不知道还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送快递,啊不,壮大她的苹果派物流,至于另一位,能普普通通地就找到她的踪迹才是奇怪的事
守株待兔不是个办法。莫斯提马盘腿端坐沉思了三分钟,决定拨通菲亚梅塔的电话
“蕾缪安?她是不是在自己家啊,就那个——”听动静黎博利似乎正在和她爷爷看什么奇怪的电影,那位铳骑阁下兴奋地捏爆了疑似饮料罐的东西,大呼小菲别打电话了你错过了那个酷毙了的大爆炸——什么?和莫斯提马?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她的电话来着…
莫斯提马的大脑自动过滤帕特里奇昂阁下对于自己的评价,因为她更震惊于菲亚梅塔所说的“自己家”。她在脑子里复盘了三圈蕾缪安和自己曾发生过的对话,思考了一分半钟“自己家”这三个字可能的释义,最后有气无力地问道——因为实在是没辙了,她完全没听过这件事——“蕾缪安什么时候搬出去住了?”
“很久了吧,你没去看过吗?不大,但装饰得很温馨,很蕾缪安。”黎博利往嘴里塞了把爆米花,声音变得含糊,“先不说了,帕特里奇昂又催我了。”
这束花盛开得如此好看,丢在垃圾桶里难免会有种玷污了美的心痛。权衡了一番后莫斯提马选择倒吊在屋檐上,把身体慢慢垂下去,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扑腾翅膀,小心翼翼又费劲地把花束放在了蕾缪安以前的房间窗台上。她完全可以用源石技艺用法杖轻轻松松完成这件小事,但忽然很没来由地想体验一下这种宛若青春期小孩子偷偷恋爱的感觉…从小到大她都是光明正大地按门铃走正门的,叔叔阿姨永远欢迎她,她最多只需要担心下小乐哭闹觉得自己又把姐姐抢走了…
什么时候搬出去的呢…没有任何征兆和迹象…莫斯提马想。连菲亚梅塔都知道这件事,甚至还去她的新家看过,而自己完完全全被屏蔽在外了
难道说分手是早有准备,蓄谋已久的吗…
无力感涌上来,莫斯提马自暴自弃地往叔叔阿姨家的房顶上一躺
莫斯提马下一次回到拉特兰是一年半之后
这次见面薇尔丽芙觉得她又变成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报告不仅经常不交,还有非常明显的从菲亚梅塔的报告里摘取剪贴拼凑的痕迹,阅读的过程中枢机阁下有数次将手放在铳上的冲动,而导致她血压升高和太阳穴突突跳的元凶正坐在面前的沙发上,悠哉地喝着加了七块方糖的咖啡。薇尔丽芙在心里告诫自己开枪的话就会和这家伙一样长角,而她恰好很讨厌脑袋上出现光环以外的东西
艰难地批阅完后薇尔丽芙铁青着脸站起来送客,迫不及待地要把堕天使撵出办公室,这正合对方心意,莫斯提马往口袋里又揣了两块小蛋糕,开开心心地推门右转出去
那一刻薇尔丽芙有极其强烈地报复回来的欲望——这篇报告写得格外狗屁不通,除了带来苦难和浪费她的时间以外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她故意提醒说,蕾缪安的办公室在左边
莫斯提马扭头看了她一眼,像看什么过时的东西似的眼神,然后懒洋洋地说,我又不找她
说完她又上下打量了两眼薇尔丽芙,故意笑得神秘莫测。有空关心别人的生活,不如将时间多花在自己身上一点。我刚才还听奥伦抱怨说,你最近变得又可怕了一点,不知道是工作压力大没有人替你分担还是激素作祟...这好像是第七厅的传统?我恰好知道什么药比较有效果
在薇尔丽芙从腰间拔出铳,将手指放在扳机上之前,始作俑者已经慢悠悠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按理来说成年人是不应该需要他人督促,应当学会对自己的身体健康负责,但显然莫斯提马在这方面毫无自觉性,于是监管人的工作愈发辛苦,需要时常提溜着蓝色猫去医院体检
司提望区中心医院,因为那些再提及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们都无比熟悉这个地方。所以一找到机会莫斯提马就把菲亚梅塔甩开了,美名其曰自己是个靠谱的成年人用不着对方事事都上心
她随机从体检单上挑了几个去做了检查,也不等结果出来就晃悠晃悠地跑掉了——反正不管医生怎么说,长年养成的各种坏习惯如今她也不会改。这次回来需要做的正事暂时都搞定了,还剩下几天可以好好享受下家乡的味道,莫斯提马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顺便盘算要躲开菲亚梅塔的路线,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腿已经自动拐上了一条熟悉的路线
蕾缪安出院的那天她们都不在拉特兰,只是在后来收到她的信才得知这个消息。她不知道那天是谁接她回家的,也不清楚那天她是怎样的心情,她们也都没有提过这件事...有什么必要呢?一年中相见的日子寥寥,将时间花在诉说这种小事上实在太过浪费
但奇怪的是此刻莫斯提马却想要去了解
这一天是拉特兰再常见不过的晴天,温度适宜伴有阵风,没有病人入住的房间都开着窗,偶尔会吹进来几片花瓣与树叶。莫斯提马在蕾缪安曾长久住过的病房门口驻足了很久,最后还是抬起脚步慢慢走了进去
她只是想简单地怀念一下那些都开始模糊了的日子的,她觉得偶尔这样做没什么不好,靠在窗边吹吹风发发呆,就当是难得平静。但没过一会就意识到不对劲,发现这间病房里是有病人住的。床头柜上放了一个水杯,枕头上有睡过的一点压痕,一旁的椅子上放着件叠好的黑色衣服,莫斯提马越看越觉得眼熟...
细微的实心胎滑动的声音从走廊上由远及近地传过来,分辨出声音的主人时已经迟了,对方在莫斯提马仓皇准备翻窗逃跑前到达,停在了病房门口。堕天使手已经放在了窗台上,无意识地用力捏紧了,她不知道此刻是逃避可耻但有用比较好,这样至少不必当着对方的面尴尬,还是做好临死的觉悟缓慢转过身去打个招呼...
轮椅的主人停了一会然后无视了她,关上门,轻巧地滑动到床边,把怀里的瓶瓶罐罐放在床头柜上
莫斯提马缓缓拧过身子偷偷看了眼蕾缪安,她又穿上了病号服,宽大的衣物套在她身上,被风吹得飘起来衣角,铳口上的小白花也微微摇摆。莫斯提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用眼角看她细致地从瓶瓶罐罐里倒出不同颜色的药水,细致地按照比例调配好,细致地按照先后顺序把药瓶子都摆好,活脱脱一个纠结的强迫症
手指探到后颈处,稍一摸索,触到包扎的起点处,然后一圈圈取下,落在地上堆起来。狙击手的咽喉向来是她最注意的弱点,不会轻易被他人触碰,但此时这个部位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淤血,很难让人不去想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病号服下又掩盖了多少
所以再三犹豫后,清楚明白自己不可能逃得掉之后,莫斯提马走上前,缓身蹲在她的轮椅前,试探地握住她手中的绷带。她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感觉到僵持了数秒后,另一端的牵引力消失了,绷带轻飘飘地落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于是莫斯提马再接过她另一只手中的棉签,按照强迫症的顺序沾湿在药水中,然后柔缓地擦拭涂抹在伤口处。每一个细微处她都有好好处理,按照枢机阁下的高标准严要求来执行。她没有觉得难受,为对方心痛,没有想问问对方发生了什么的欲求,这样安安静静地继续下去就好了...她们没有必要诉说太多
想必蕾缪安和她一样的想法,因为即使患处被触碰清理,疼痛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她都始终没说出一个字
莫斯提马还是没有心痛的感觉。她在想,蕾缪安一定是被无论何种严刑拷打也不会背叛拉特兰的好萨科塔
之后给蕾缪安脆弱的脖颈缠上干净的绷带时,她的脑子还是盘旋着脱线的想法,比如她想把手指轻轻贴到对方咽喉侧边,在那里感受对方心跳的力度和喘息...蕾缪安会让自己接近她的弱点吗?蕾缪安会提防着自己突然手指用力掐住她吗?想完这些糟糕又可怕的事情后,莫斯提马在心里自言自语说,自己只是在开玩笑,并且她希望第七厅枢机没有进化出读心的能力,永远不会知道这些没来由的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