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傀儡丝怎么用的这么好?”
黄昏,在私下搭建的训练场中,枯坐在草地上的63号暗恨自己提出什么尝试新兵器,本想一骑绝尘把17号甩在后面,也让他崇拜崇拜自己,却没想到失败的如此彻底。
又一次被丝线割裂手的63号嘴一撇,一边用穿的起球的旧衣裳随意擦了指节上的鲜血,一边抬头看向那迎着落日的背影,想来自信张扬的面庞流露出几分微不可查的委屈,不无控诉的说,“这破玩意快把我手划烂了。”
那道身影没有即刻回应,只是操纵傀儡丝的速度默默加快,内力顺着丝线注入刀剑,强劲的力道将轻柔的晚风撕出了几道裂缝,破空声中最后一枚刀剑直直插入了稻草人的咽喉,几息之间,这场冰冷的屠杀就落下了帷幕。
63号看他这利落的身手感慨道,“明明我们一起接触的傀儡丝,可我还会被丝线划破手,你就可以同时操纵3把飞刀了,和你比这个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明明说的是失败,声音中却带了几分没心没肺的笑意,“愿赌服输,你要我做什么,洗衣服?”
待他讲完,背影也拔完了刀朝这里走来,他挺拔的身姿在63号面前站定,投下的影子将63号整个拢住了,63号抬头就看见他英俊的面庞上透着古井无波的平静,他这副样子,其他人坐在这里都会觉得气氛有些紧张压抑,但63号一眼就看到了他沉寂外表下的温柔,果不其然,17号只是轻轻说道,“我没和你赌。”
他看了眼63号割伤的手掌,修长的身影在他面前静默了片刻。再抬眼已是眉头微蹙,“今晚的衣服,我洗。”说话间,他直视着63号的眼睛,模式化的表情透了几分不曾遮掩的忧愁,眼神却隐隐显着责怪他不知爱惜身体的不赞同。
17号刚刚在想什么?63号不知道,但确实对17号的反应满意,他一下笑开了怀,“17号啊17号,同情对手可不是什么优点。”
“不是对手,”17号半蹲在地上,抓起他的两只手,把药粉草草涂在他的伤口上,说话时头也没抬,“我们是家人。”
“家人?”63号品味了一下这个听过千百遍的称呼,接着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神经质,他说不清是质问17号的天真还是想嫉妒自己和其他暗河中人共享17号口中家人的称呼,英俊的脸庞露出个略显恶劣的笑,“既然是家人,这傀儡丝的技巧,教给我也无妨吧,教给那些和我们一起试炼的人也无、”
“把手包上。”17号打断了他的话,又从怀中拿出布条递给63号。
63号神色怪异的看向眼前的布条,“你哪来的药品?”
“布条是从管事不要的里衣上裁的,”17号把布条塞进他手里便转身离开,看上去像是要继续练习,但回复的话却没停下,“刚涂的药是用任务从掌事手中换来的,可以促进伤口愈合。”
“可真是了不得的关系,”63号拉扯着,艰难的把布条缠在了手上,“凭借它,你在鬼哭渊活下去的概率大了很多。”
“不,是我们。”
63号闻言轻嘲,“17号,你真是天真极了,我们的命还没有路边的野花长久。”
17好一步步走到稻草人面前,站在他以往的训练地点时,他没有继续训练,而是转过身来正对着63号,“那就让我们得命变的长久。”
落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黄昏的光芒晖暗,但他那明亮的眸却依旧清晰。63号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知错般移开眼不再言语。
“我没有什么傀儡丝的技巧,”17号嗓音低沉,“我只是手指比较灵活,能摸到那些细密的丝线,也能控制住他们,不至于注入内力时被他们割伤双手,也不会让他们在纠缠间割断彼此。”
言谈间,青青的草地上飞来一只蝴蝶,它绕着63号翩翩起舞,不一会儿蝴蝶又变成了小狗、老鹰、麋鹿。63号只是坐在原地,却好像整个森林都搬到了这里。
17号就这样背对着光,翻飞的手指构出了一个又一个幻影,这些光影的生物正如他们难言的命运,漆黑的外表下奔腾着热烈的情绪,无人注视的灰暗里有着自己的哀喜。如今,这些没有生命的幻影因主人的意念而跃动,而主人的意念,同样因它们而泛起涟漪。
杀手也是人,63号也会开心快乐,看到蹭着自己影子的兔子,他也会伸出手去假装戳弄,一边愉悦一边懊恼,露出几分孩子气的笑,“真是怕了你了。”
17号配合着让兔子拜倒。面对其他人的情绪起伏,他总是漠不关心的迟钝着。但是当对面的人是63号时,他总是格外关注他掩藏在挑衅情绪下的那丝波动,想知道63号的眼睛又在说些什么只能讲给他听的悄悄话。
所以他会注视他、引导他,点明他的错处,弥补他的不足,在这波涛汹涌的暗河中,努力为他争取喘息的机会。
“我可以教你,我会很多复杂的手势,练习的久了,手指自然就灵活了,到时候再学操纵傀儡丝也不迟。”
他更会安抚他,用影子哄他开心,用承诺让他安心,“我不会教给其他人的。”
“这可不像你。”
“只有你用的好,我才会教给他们。”
“所以我用不好,他们就不能学啰。”明明是早就知道的答案,但63号最近因实力增长缓慢而升起的焦虑的情绪就这么被17号三眼两语消解了,他自得的笑出了声,“看来你也没傻到家。”
落日的余晖照在对视的两人身上,逢魔时刻竟有了别样的温馨,死亡的屠刀正在不远处发出令人颤栗的弧光,但如果是他们两个一同面对,那光芒似乎就暗淡了许多。
“你怎么会这么多手影?”63号三两步迈到了他身边,两手交错,影子变成了最简单的大雁,他一边摆出捉兔子的姿态,一边笑说,“等你教会我,我们两个就去集市上表演,一人收他五文钱,一百人就是五百文。”
或许是太久没有如此纯粹的享受快乐了,63号放过了那只兔子,影做的大雁自由自在的飞着,63号也在草地上跑了起来,边跑边回头看他,俊俏的面庞露出些幻梦般的向往,“17号,这可是门好手艺啊。”
17号难得露出一抹笑,往日略显古板的面上浮起名为自谦,但实为骄傲的神情,“是好手艺,我娘教我的。”
“你娘?第一次听你提起。”
“嗯,我娘。”17号想要说些什么,却停顿了许久,直到转过头看见63号没有理会他,而是欢快的和影子玩耍,才望向那只大雁继续说,“从我有记忆起,我娘就身体不好,很少离开房间,她大多数时间在床上坐着,有时会在地上走走,边走边抬起两只手比划。
一边比划一边记在纸上,我那时不知道她在干什么,还好奇的模仿了一阵,被仆人说中邪了,吓坏了父亲。”说到这里,仿佛看见了大惊失色的仆人,他微低头,略带腼腆的笑了一下。
“哈,那场面,肯定十分有趣。”63号仿佛看见了一个懵懵懂懂被困在大人怀抱中的小17号,旁边有个哭天抹泪仆人的大喊着城主大事不好了,接着一群人冲了进来要带他去道观寺庙驱邪,最终小17号也以为自己生了病,害怕的直抹眼泪的样子……
不能再想了,太可爱了……
63号脸微微红了。
17号没有注意到他微红的脸,点点头说,“最后还是我娘解开了误会。她很是聪慧,性格却跳脱,格外疼我,我三岁习武,本该在太阳下站桩,娘却把屋内的摆设都挪去了别院,要我在屋内练武。后来我开始学剑,娘就搬到了一个更大的屋子里去。”
63号难以想象那个画面,只知道如果他将来教孩子练武,肯定不会让他躲在屋里,“你父亲不反对?”
“不反对,”17号轻摇着头,“他与我娘很是恩爱,很少反对她的决定。”
“即使是练剑这样的大事……”63号灵光一现,他走过来抽出地上的剑,舞了几个漂亮的剑花,仰起的笑脸满是对自己智力超群的骄傲,“你娘一定会用剑吧。”
“我从没见过她拿起剑。”说完这句话,见63号尴尬的将剑放了回来,17号嘴角忍俊不禁的微微翘起,“她总是拿笔在一旁画我,有时见我汗流的多了,也会停下笔用手帕为我擦汗。”
63号点点头,神色有几分尴尬,“原来是书香门第。”
闻言,17号为布置了个成功的陷阱自得,笑意从眼底荡开,“有一次她说要画我舞剑,让我摆个金鸡独立的姿势,我撑了很久,可一看她的画,歪歪扭扭,还不如我的涂鸦好,”
63号顿时急了,做出一副要雪耻的样冲了上来,“好呀,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蔫坏呢,耍我!”
17号从容和63号对那些早已熟悉的招数,依旧讲着那些本以为被遗忘在角落,却没想到如此清晰的记忆,“我被她气急了,去找父亲评理。结果父亲看了画,只说我娘画的好,还把那幅画收了起来。”
当年那么委屈的事,如今回想起竟然如此温馨,“我认定父亲母亲是一伙的,之后再也不摆姿势给她画了。”17号特意解释了一下,“一动不动的站着给我娘画,真的很累。”
63号活动了两下算报复了回去,也有心力取笑他了,“站着不动累还是对招累?”
“站着不动累。”17号无奈的摇头,像是回到了那焦急的等着娘亲画完,好欣赏自己的飒爽英姿,却被耍了一次又一次的少年时光,“总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画好,更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我身边凭空画上她自己或是我爹。”最终他盖棺定论,“心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63号几乎是捧腹大笑,“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有吃瘪的时候。”
“在娘手里,我吃的瘪可不止这些……”
17号温柔又眷恋的讲起那些往昔,明明是些琐碎的事,63号却听的比保命的知识还要入迷了,他的喜怒随着17号的讲述而起伏,笑他的傻,怜他的呆。
63号越听越入迷,后来他几乎是怔愣的看着17号,看着他幸福的面庞,这是他从未见过的17号,他在讲他没有参与过的过去,和他没有一丝一毫关系的过去。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神全被他的过去捕获,情绪随他的喜怒而奔波。他的故事把他戏弄于鼓掌之中,而他却乐此不彼的任由自己陷入这迷幻的漩涡。
这究竟是,为什么?
“后来有一天,父亲突然要我搬去和母亲同住,夜里她便会点起一盏灯,手把手教我做动物。再后来,她给了我一本书。”
时间仿佛在他声声低语中逆流,那模糊的画面因这一点一滴的拼操而变的清晰,17号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又一次看见了母亲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那是个好似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夜,四岁的卓月安依偎在母亲身旁,透明的白墙映照着他稚嫩的小手,那只小手已经会做狐狸青蛙等等不少小动物了,但是总也不敌母亲手下的大灰狼,大灰狼的影子越来越大,小狐狸可怜巴巴的被挤到了白墙旁边,在被大灰狼嗷的一声驱逐后,悲惨的掉下了“悬崖”。
“月安,娘又打败你了。”柔和的烛光下,她的笑容是那么温暖,可在小月安眼里,她又因胜利带着几分邪恶的狡黠,“这可怎么办呀,大灰狼都吃撑了,小狐狸还没跑出去呢。”
“再来!”小月安越挫越勇,一副迟早从她的手掌心溜出去的样子,“刚刚我大意了!如果变成大雁,我就能飞上来了!”
以往娘亲都会露出些纰漏的,怎么今天防守如此严密,小小的月安心中充满了疑惑,殊不知这正掉进了娘亲的陷阱。
“我们月安的手小小的,娘的手大大的,比拼狩猎不公平,怎么办好呢?”她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还要月安陪她一起想。终于她灵机一动,“我们来比记复杂的图形吧!看看谁记得快!”
“好呀,”小月安一口应下,“记什么?”
“娘前几日发现了本指谱,咱们两个试试比这个吧。”
小月安就这样翻开了由娘亲一笔笔画成的图谱,他们比拼着记忆速度,比拼着手势的完整度,比拼着手势的意思,有时小月安赢,有时娘亲险胜。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日子,他们就这么比拼着记下了整本书的内容。
后来,小月安甚至能用那本图谱上的手势做密码,当着父亲的面向母亲撒娇讨糖吃,两人明修暗道暗度陈仓的偷渡了不少父亲禁止的小零食,每每成功,母亲都会对他做出父亲是傻瓜的手语,而他则是一边愧疚一边美滋滋的含着娘塞进来的糖果。
那时的时光是那么美好,五岁的那年冬天,母亲甚至能出府了,他们一起逛了集市,买了玩具,明明不是任何节日,母亲却大张旗鼓的走进厨房,以半个厨房为代价,炸了盘油豆腐出来。
而母亲的味道,就这么被飘香的衣袖,甜滋滋的果味和焦苦的油豆腐占据,还有,卓月安永远不愿记起的,两日后弥漫府邸的檀香味。
母亲去世的前一晚,曾单独把小月安留在身边,她面色红润,好像完全康复了,神色间也不见悲伤。一见小月安就用她暖暖的大手把他冷冷的小手捂住,好像生了病的是小月安,而她要把她身体的热源都送过来一样。
明明该歇息了,她却没有拆头,头上戴着父亲前日买的金钗,他精心选的玉簪,还有自小便看她戴的那些个喜爱发饰,林林总总,满头珠翠,好像把整个首饰盒都顶在了头上,实在很不好看,所以小月安主动说要帮她梳头发,但她却拒绝了。
“过了年,月安就六岁了,是个大人了,所以娘今晚,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听秘密,小月安立刻被好奇抓住了心神,“什么秘密?”
“其实娘,是天上来的仙子。”她的声音不徐不缓,明明是讲童话故事,却说的煞有其事。
“仙子?!”小小的卓月安一下就被镇住了。
“是呀,娘以前住在天宫里,有着无尽的力量,却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在那时,生命反而是种惩罚。于是娘离开了仙宫,辗转多处,最终在凡间,遇见了个英俊的男子。”
“是爹!”
“是的,我们相爱了,我们一起仗剑走天涯,因为爱,娘的力量都变的更强了,可是有一天。你出现了,在我的肚子里奄奄一息。”
“我?为什么?”
“仙人的力量太强大了,蛮横,霸道,它不允许另一个生命把他撕成一半带走,所以为了留住你,我把力量藏到了一个地方,等你去取。”
“什么地方?”
她笑笑,“如果你不能到半步神游,那么你找到了也没有用,如果你到了半步神游,那么你不需要找,你自然就拿到了它。”
说完,她翻飞的手指在烛光下摆出各种动作,做完后,她看向小月安,“记住了吗?”
“记住了,可是娘,记这有什么用呀。”
“这是钥匙,等你迈入半步神游后,摆出这套动作,就自然可以获得娘留给你的力量了。”
“娘,这力量叫什么名字呀?”
她神情罕见的有些张扬,“神游。”
“娘,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儿啊?半步神游上面就是神游呀。”
她的神情有几分尴尬,“是吗,哈哈,凡人真不会起名。”
“娘,你又骗我!”小月安有些生气,但是因为娘亲一直都不太靠谱,所以他竟然也有些习惯了,“不理你了!”
“对不起嘛,月安,”她伸手捏了捏小月安的脸颊,“其实娘亲的娘家人都是哑巴,也有聋子,有时还能遇见几个瞎子。如果碰见他们,就用娘亲教你的手势和他们说话。”
“真的吗?”小月安面露不忍,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盲人怎么能看见手势?!娘!”
“唔,”她低头沉思,“你是相信娘是仙子,还是你外婆不会说话?”
小月安左右为难,最终决定道,“娘是仙子。”
“好的,现在我要向你证明了。”说着,她把两根手指逐渐靠近,并让小月安看着手指在墙上投射出的影子,手指越靠越近,可就在即将靠近时,影子突出了一个小凸起!
“娘!这是什么!仙法吗!”小月安激动了起来,“娘你竟然真的是仙子!”
“月安,你也试试,”她笑着怂恿小月安。
小月安实验之后发现他的影子也提前贴在了一起,很是疑惑的看向母亲,“娘,我也继承了你的仙法吗?”
“其实,这是因为娘下凡了,所以天上的力量失衡了,如果再不回去,世界就会变得更混乱。”说着,她难过的叹了口,“所以明天,娘要回天上履职了。”
“那娘什么时候回来?”小月安懵懂的瞳孔倒映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
“娘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可是娘是仙子,凡人是看不见仙子的。”
“那怎么办?”小月安有些慌了,“不能让别人去履职吗?”
“别担心,娘教给你的手势,其实是和仙人对话的方式,每当你想娘了,就在夜里点根烛台,在白墙上用影子说话,娘会看见的。”
“那我怎么知道娘看见了呢?”小月安急得团团转,“万一娘没看见怎么办?”
“那你就多说几次,”她歉疚的摸了摸他的脸,“你也知道,娘总是冒冒失失的,如果可能会错过,但你多说几次,只要次数多,娘一定就看见了。”
“可是,娘看见了怎么告诉我呢?我问娘的问题,娘怎么帮助我呢?”
听到小月安的问题,她紧皱眉头想了一会儿,接着仿佛云开月明般惊喜地笑了起来,她捧起小月安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胸有成竹的说,“如果我看见了,我会传话给你爹的。”
“我爹?”
“如果你说想吃绿豆糕,我就吩咐他去给你买。这怎么样?”她把握十足的说,“这样你就一定知道我看见了。”
“真的?”小月安似乎被绕了进去,最后犹犹豫豫的说,“可是,可是……我想你怎么办。”
“想娘了就用影子和娘说说话,小月安,娘答应你,一定会常常回来看你的。”承诺时,她的眼角似乎闪过泪光,可小月安再去看,又看不见了,只以为是自己泪糊了眼,看错了。
那天晚上,小月安依偎在母亲的怀里,说了很多很多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再醒来,就已经在父亲的怀里了。
而娘亲也像她承诺那样,每当他在白墙上诉说心意,第二日父亲便会收到母亲的嘱咐,带他出门散心游玩,给他买想吃的点心。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对娘死去了这件事没什么实感,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死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彼时,他早已是人人称赞的英俊少年郎了。
可即使发现了这是父亲母亲编制的温柔谎言,他依旧把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偶尔悲伤难过时让影子替他讲述那些无处宣泄的话语,明明没有任何人回应,可说出来就好了许多。偶尔他也会想,可能母亲真的是仙子吧,所以她把他的悲伤难过都吞掉了,就像她把影子的边缘吞掉那样。
可自从无剑城覆灭那天起,他不再用影子说话了,他相信影子依旧能帮他吞噬悲伤,只是他不忍将这一切告诉母亲,不忍让活人的痛苦折磨逝去的亡灵,或许,他一直都没有长大,没有放弃幻想。
天色渐暗,月亮渐渐爬上树梢,卓月安手中的蝴蝶被黑夜吞噬了,正如他曾经的幸福如今被肢解的一干二净。
从回忆中抽离后,17号不再笑了,他伫立在原地静静看了会儿月亮,就当63号为如果安慰17号而冥思苦想、坐立难安之际,17号已然调节好了自己,“我已经很久没用过手影说话了,因为想说的话,有你在听。”
17号从过往中走了出来,63号却陷在了那段梦里。他走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从没有正经安慰过别人的他显得有些笨拙,却格外真诚,“你娘真的很厉害,一个人编出了这么丰富的手语。”
“她也很会编故事不是吗?”17号惆怅的笑了,“我父亲常对我说诚者天之道也,但是他从没拗过我娘,任由她编出了无数个谎话,最后甚至自己也成为了骗局的一部分。”
“因为他更爱你。他一定很开心他是你眼中值得信任的父亲,这样他就可以用自己的信用做凭证,陪你安稳的度过丧母的悲痛……只要你能不那么伤悲,他甘愿做个不诚之人。”63号十分笃定,因为他也会做同样的事,只要能让所爱之人幸福,任旁人去说,就连阴险狡诈、不择手段也会是爱的赞言。
微冷的春风中,17号感受着63号隐藏在灰暗中的炽热视线,心中压抑许久的坚冰都好像是庸人自扰,来自63号的一点火,就把它烤化了。
月色将17号的轮廓雕的硬朗,但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是呀,他们很爱我。父亲可能也帮了忙吧,”夜色里17号的声音明明没什么变化,可63号竟然听出来了羡慕,“毕竟四岁以前,他们一直住在一起,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那你还教我吗?”
“什么?”
“你家传的手语。”63号罕见的有些紧张,“毕竟是家传的东西,一般都很珍贵吧,我家的酿酒方子我娘都藏的好好的,最后也没来得及告诉我,更别提花费这么长时间编制的手语了。”
“是很珍贵,”17号笑了出来,他没有说练手指复杂手影就足够了,而是为63号想学娘的手语而露出个切切实实的、因今时今刻而生的欢喜,“所以我会教给你,你是我的家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明明已经听过千万遍17号讲他们是家人,可在感受过17号曾拥有过的、彼此温暖、互相爱着,即使离开了,留下的爱也永不褪色的家人后,这句话突然变得不同了,他沉甸甸的分量就这么寄托在17号满是希冀的双眼里,于是63号的胸腔中鼓声大作,于是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重若千钧,“我会好好学的,毕竟我是你的家人,是你最好的朋友。”
63号注视着17号的眼睛,比起话语,更像承诺,“以后你想说的话,我都会听,不想说的话从,我会用眼睛看。你是我的家人,不是因为暗河都是家人,只有你,才是我认定的家人,是我最好的朋友。”
17号噙着笑点点头,“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说着他抬头望向了月亮,“我好高兴,我们在月亮下说这些。”
“为什么?”63号不解的看向月亮。
再转过头就看见17号伸出手,把月亮虚虚握在手心,“我娘,叫卓月。”
闻言,63号再次看向月亮,以往冰冷的遥不可及,如今似乎透着几分温润的爱意,他朝挥了挥手,“月亮仙子啊,一听就酷极了。”
浑圆的月亮挂在天上,洒下的荧光不足以将世界照亮,可那永不间断的柔光,便是游子追求的故乡。
02
夜半森林,遮天蔽日的枝丫将月光拒于千里之外,蒸腾而起的阴森雾气被紧紧困住,这片满布迷沼的漆黑之地是樵夫的噩梦,却是无数生灵的狩猎场。
猫头鹰的咕鸣自上空袭来,寂静中杂草被不知名生物踏过的琐碎声更令人心惊,来人一阵胆寒,“咱们还追吗?”
“废什么话!”色厉内茬的领头下意识紧握住了手中的刀,“能给送葬师送葬,不说名扬江湖,至少整个苏州城,都会记住咱们的大名!”
“可是,”又一名黑衣人咽了口唾沫紧着嗓子说,“送葬师虽然看着不行了,但暗河杀手最是卑鄙,这黑漆漆的,他要是给咱们下毒,咱都、”
“闭嘴!”领头呵住了手下的话,“他被堂主砍了几刀,逃跑时还一直捂着胸口,想必伤到了心脉,现在估计都死在里面了,有什么可怕的!”
“头儿,既然他活不过今晚,咱不如明天白天再来……”见领头没有反对,这人又大着胆子继续说道,“黑夜里毒物躁动,如果咱们为了追个将死之人中了招,才是大大的不妙。”
“是呀!咱们何必冒险,明日来林中搜寻尸体便是。”
“两个时辰生不出什么乱子,咱们先回营地吧,天亮再探。”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着领头,本就虚张声势的头领顺水推舟的应下了手下的恳求,偷偷擦了擦掌心的汗,和众人一起蹑手蹑脚的退出了森林。
就在他们的脚步声远到再也听不见时,苏昌河再也屏不住呼吸,捂着被捕兽夹夹断的踝骨发出了抽痛的喘息。
那伙儿追兵一直跟的很紧,他本来还能勉强将他们甩在后面,可压抑肺腑翻涌的真气,用仅存的内力护住心脉已耗尽了他几乎全部的气力,一时不察便跌入了这片被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中,好在林中杂草足够高,这漆黑的夜和蒙蒙雾气也隐去了他的身形,不然那伙追兵再进十数步,就能得偿所愿的为江湖除害了。
苏昌河喘息了两声便再次屏住呼吸,紧紧抓住了捕兽夹的两端,猛的一用力把那深入血肉的锯齿掰开,虚弱无力的手臂难以抗衡捕兽夹的咬合力,他不得不把养护心脉的内力匀出两分在手上,咬紧牙关才勉强将捕兽夹打开,把鲜血淋漓的脚挪了出来,撒金疮药时又泄出了一声呻吟。
苏昌河脸色惨白,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真狼狈啊,苏暮雨,早知道这么难,就等你一起执行任务了]
追兵随时可能返回,苏昌河隐去神色,扶着树干摇晃者站起身,眼前因失血过多而一片漆黑,他缓了两秒,等眩晕到了可以忍耐的程度便立刻向外奔逃,他不敢沿来时路撤退,只跌跌撞撞的走向了和追兵不同的方向。
漆黑中他不知道自己走向了哪里,只疲乏的拖着残腿拨开人高的杂草,机械的前行。
远处突然传来了阵阵耳鸣的也无法掩盖的细碎声响,大脑还没反应,身体就已然在杂草丛中藏好,苏昌河抬臂将指尖刃横在胸前,神色肃穆而杀气四溢,心中却流露出几丝不舍。
[暮雨,这次,我恐怕真的折在这里了。]
瞬息之间,来人追踪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几乎是一感受到疾风,苏昌河便全力挥出一击,可强弩之末怎敌来人,手腕刚向前发力就被来人稳稳握住,再前进不得。
苏昌河怔然,这熟悉的力道……
他抬眉望去,残存的月光投下一缕如烟似梦的希望,正照在来人急迫的脸上。
[苏暮雨]
苏昌河呢喃着向前栽倒,安心的卸去了全身力气,如愿撞进同他一般湿濡的血色铠甲里去。
“昌河!”
黑暗来临前苏昌河看见苏暮雨紧皱的眉头,来不及劝慰他自己一切安好,便昏沉的失去了对人世的所有感知。
苏暮雨从未见过苏昌河如此狼狈的模样,他几乎是危在旦夕。电光火石间苏暮雨抱起苏昌河向苏州城飞奔而去,他把苏昌河紧紧地抱在怀里,紧张的几乎失了分寸,直到听见苏昌河泄出几丝疼痛的呜咽他才放松了怀抱,只是手臂一直颤抖的不停。
眼看怀中人呼吸渐渐微弱,带伤前来的苏暮雨几乎要榨干体内的每丝真气,终于在苏昌河还有心跳时冲进了暗河的据点。但如此致命的伤,暗河众人也没有能力医治,只能接连输送内力为他保命。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有人提出他认识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就在城外不远的地方结庐修炼,那大夫从不离开那间茅草屋,但是人很好,专爱救治各种疑难杂症,救活不少将死之人,也不贪恋钱财,无论贫穷富有都会施以援手,只是,不知道愿不愿意搭救暗河中人。
“那便不让他知道昌河是暗河之人”苏暮雨严肃的脸上一片冷凝,苏昌河逐渐冰冷的体温让他的大脑片刻不停的飞速运转着,他难以维持往日的举止,脱下苏昌河染血的夜行衣时几乎是在野蛮的撕扯,直到苏昌河身上只有薄薄一层无法识别出身的里衣才停下,“现在,他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而我,是互送他的侍卫。”
就这样,在子规的啼叫声中,苏暮雨敲开了卓大夫的门扉。
卓大夫大概60来岁,是个真正的医者,治病不论贫穷贵贱、不论身份地位,甚至不等苏暮雨开口解释,他便大惊失色的吩咐仆人将苏昌河抬到了屋内,诊断后回头抱怨道,“怎么伤的这么重,再迟来片刻,就是我也回天乏术了。”
“那便是可以治。”
“当然可以,”卓大夫不无倨傲的说,“鄙人活死人做不到,但肉白骨绰绰有余。”
苏暮雨闻言大喜过望,骤然松懈了力气,再压抑不住体内翻涌作乱的内力,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顾不上抹去唇边血迹便单膝跪在了卓大夫面前,“我知晓深夜来访有失礼数,但我兄弟的情况刻不容缓……如果冒犯,我事后任您处置。”接着,他抬起头露出几分恳求的神色,“现在,还请您及时施救。”
卓大夫点点头,“还算懂事,不用处置,你先把内伤调理好,一会儿救人还需要你的内力。”接着瞥了一眼仆人,“把这位先生带下去疗伤。”
话音一落,仆人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苏暮雨身边,苏暮雨心中一惊,这仆人武功如此高超,共处这么久他却完全没发现,可见仆人武力在他之上。苏暮雨谨慎地与仆人对视片刻,这才发现他眸中空洞不似活人,脸上也戴了层人皮面具。
“你怎么还不走?”接着,卓大夫露出了然的神情,一心二用的解释道,“这是我的人傀儡。”
明明是这么成功的傀儡,他的语气却十分落寞,“我曾说我不能活死人,但他是我第一个医活的死人,可惜人活了,魂却不见了。你听了或许认为我已经治活了他,但我自己知道,我还是没有跨过生死的门将他带回来。”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眼机械站在原地的仆人,遗憾地说,“你看到的,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罢了”
虽然苏暮雨同样认可不具备灵魂的躯壳只是具尸体,但还是奉承了他,“卓大夫堪称神医。”
“呵,不明内里的凡人会把这称作神迹不足为奇,但你不用这么称呼我。”卓大夫似乎不想再聊了,“你若想留下就留下吧,让他给你治治病。不用抗拒他,他跟我十年了,也学会了不少技法。”
闻言,苏暮雨卸下了几丝防备,原地打起了坐,而那仆人也正如卓大夫所言,拿来了调制内力的丹药,为他护起了法。
两个时辰过去了,苏暮雨调理好内息后,卓大夫便收起了银针,“好了,来看看你兄弟吧。”
苏暮雨快步走上前来,只见苏昌河呼吸平稳,面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见死气。苏暮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感激的看向卓大夫,“救命之恩无以为、”
“等等,”卓大夫打断了他的话,“还没活呢,不到报恩的时候。”
“还需要什么?”苏暮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紧张的说,“只要能救活他,无论您要什么我都给您拿来。”
卓大夫笑了一下,“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可惜我没什么天山雪莲给你采,倒有一份功法送给你。”他伸了个懒腰后对苏暮雨解释道,“他现在没有意识,需要你用自己的内力冲开他的各个穴道,然后引导他的内力在你二人体内运转七七四九个周天。刚开始会很困难,因为他会抗拒外来的侵略,但你要顶住,并不断将你们的内力融合到一起。”
“这是,”苏暮雨面色微沉,“双修?”
“因为运功者很难彼此信任,稍有犹疑就会两败俱伤,所以这套功法一般用在夫妻之间,不过没错,世人的确称呼它为双修之法。”讲到这,卓大夫露出个隐秘的笑来,“不过无论再怎么称呼,功法只是功法而已,你不会是那种拘泥于功法名字的人吧。”
卓大夫解释时,苏暮雨凝视着病床上的苏昌河,神色晦暗不清,之前刻意忽略的疑点顿时向他席卷而来,他心中思绪万千,再转过头时山雨欲来,“我是很想救他。”
卓大夫点点头,但就在他以为苏暮雨会答应时,却听他问,“但您与我们素不相识,又为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他而将自己至于险地?在您眼中,谁都会为一个将死之人冒险吗?”
苏暮雨双目紧盯卓大夫,想要观察他的每一丝表情。这一切都太巧了,任务途中突然收到线报说苏昌河遇见了危险,再之后奄奄一息的苏昌河急需医治,而暗河中人刚好认识一名有滔天之能却不声不响隐居在苏州城的神医,而夜间他来的时候,这小院灯火通明。
这就像个陷阱,如今,围猎者终于露出了獠牙,但如果是陷阱,背后之人住这么做是在图谋什么呢?苏暮雨心中翻涌着无数猜想,对卓大夫的解释严阵以待。
“呃,”面对苏暮雨的质问,卓大夫显得有些尴尬,“既然你不想冒险,那就不冒呗。”说到这里,他有点生气,“我是看你们感情好才提议把我的双修之法借给你们用用,你不用就不用,吓唬我干什么。”他一甩袖子就要走,“不治了,你把人搬走吧,诊金三百两白银,少一分都不行!”
苏暮雨没看出什么疑点,眼下也容不得他拷问,见卓大夫反应还算合理便顺水推舟认可了这份解释,或者说他不认可也不行,如今苏昌河的性命悬在卓大夫身上,即使明知是陷阱,苏暮雨也会跳下去。
苏暮雨首先低头认输,几番拉扯下,卓大夫还是松了口,苏暮雨以五百两白银和挨卓大夫的白眼为代价,继续留在了这里。
因为闹了不愉快,留下功法后卓大夫就离开了,苏暮雨将功法细细看了一边,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可就在苏暮雨在仆人的陪同下全心全力学习功法时,走远了的卓大夫长舒一口气,眸中倾斜而出几乎是癫狂的喜意。
夜里点燃的灯火,从来都只为了吸引飞蛾,而苏暮雨对此一无所知,
苏暮雨凭借超强的天赋学会了功法,与苏昌河对坐运功,却意外发现苏昌河竟然一点也不抵抗他的内力,他拼尽全力冲开了苏昌河身上被封印的穴位,苏昌河也肉眼可见的恢复了生机,就在苏暮雨即将运转完第四十九圈的时候,苏昌河体内的内力不受控制的向他涌入。
而这时卓大夫的声音却突然从苏暮雨的耳边想起,“我治活了他,如你所愿。”
“卓大夫这是何意。”苏暮雨心中不妙,一边假意应对,一边想将断开运功,却发现自己已动弹不得。
“现在我要让他走向原本命运,并向你讨要诊费的意思。苏暮雨,我很喜欢你,你的潜力太大了,大到足以成就我,”卓大夫向他凑了过来,迷恋的看着他,全然不似之前见过的模样,满是失了神的癫狂,“所以,我要帮助你,直到你成为当世最强。”
苏暮雨心中一沉,这果然是个陷阱,不过好在昌河已经活了过来,卓大夫目标是他,眼下当务之急是把昌河摘出去,“既然你的目标是我,又与昌河何关,你放了他,我们才有的谈。”
“哈哈,当然和他有关,”卓大夫坏笑着拍了拍苏昌河的脸颊,“你们的内力已经合二为一,他就是你啊,而你本该得到属于你的内力。”
苏昌河还在昏迷之中,完全无法反抗这刁诡的功法,只能麻木的任由自己被抽干内力,刚刚缓和的伤病陡然复发,嘴角流出血来,死气再次爬上了他消瘦的脸庞,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在苏暮雨眼中一寸一寸崩塌,伤口溢出的鲜血几乎染红地板。
苏暮雨心中久违的感受到了恐惧,如果再这样下去,苏暮雨将再也无法同他一起踏过长街、一起回家,再看他那亲热可爱的笑颜,听他嘟嘟囔囔的拿自己的名字断句了……
他仇视的看着卓大夫,声音几乎是字字泣血,“他会死的!”恨意在他的眼中翻涌,卓大夫在他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一个他恨不得食肉寝皮的死人。
卓大夫没有理会他,继续向仆人吩咐道,“把你的内力也都送给他吧。”
那仆人走到苏暮雨面前,无机物的眼睛呆板而令人胆寒,默不作声的坐下为苏暮雨输送内力。
苏暮雨心中越发急切,不断用自身内力突破这紧密相连的功法,可两股内力的涌入把他绞的天翻地覆,动弹不得,“你到底要做什么!”
“帮你成为最强啊,”卓大夫已然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你不用难过,当你成了最强就会发现,什么最好的兄弟、那都不值一提,就连你们生死纠葛的命运也会随风散去。” 他呢喃到,“毕竟神明啊,最是冷情了。”
他凑过来看向苏暮雨,说话颠三倒四,“就像你这样。执伞鬼,明明是个杀手,却因慈悲而闻名,可如果说你慈悲,你却又不为自己收割的生命愧疚,同样不因自己救下的生命而欢愉。苏暮雨,你自己知道吗,你有着神明才有的心性。”
“这个世界没有神明。也无所谓神明的品质。”苏暮雨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嫌恶,又带着丝嘲讽,“你早就疯了,疯而不自知。”
“我是半个神明,我也没疯。”
“恶心。”
看到他这副样子,卓大夫兴致缺缺,“你不会理解我的,”他轻蔑地说道,“毕竟你从没有见过神迹啊。”
苏暮雨压下自己的恨意,努力为从卓大夫的态度中为苏昌河寻一丝生路,“卓大夫,既然你说自己是半个神明,想必同样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那又何必要杀苏昌河。”
“是我杀的吗?明明是、”卓大夫看着苏昌河满头冷汗大笑,含沙射影、意有所指的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啊。”
苏暮雨见他油盐不进,索性撕破了脸,“只要苏昌河活着,什么都可以谈。”他直盯着卓大夫眼眸执拗又恐怖,对视间,执伞鬼的血海滔天向他奔腾而去,“但如果他死了,我苏暮雨发誓,哪怕是耗尽我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如愿。”
听到誓言,这个神明的狂信徒终于害怕了,“别那么紧张,我都说了,你成神后就不在乎他了。”
“可我现在在乎。”苏暮雨双目发出惊人的恨意,看的卓大夫有些害怕。
“我会让他留下些内力的。”卓大夫在这件他认为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退步了,“毕竟这是你的请求。”
体内的内力越积越多,涨的苏暮雨每根经脉都撕裂般的疼痛,但苏暮雨开始配合吸入这些内力。不顾身体的哀嚎,苏暮雨暗中谋划,只要传功结束他便可以从阵中出来,一剑杀了卓大夫。
就在苏暮雨隐藏杀机的蛰伏着一击必中之际,卓大夫好想突然想到了什么,“苏暮雨,苏昌河很重要,那你父亲重不重要?”他吩咐仆人把易容取下,像是在挑衅,又像真的在疑惑,“这人傀儡,我看他是死了,但如果你认为他活着,在他彻底死透后怪我怎么办?”
“父亲?”苏暮雨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卓雨洛的脸,“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人傀儡?”
“我见到他时,他已经是具尸体了,但是你见过神迹吗?”他有些狂热了,越来越激动,“一具不会腐烂,永远停留在死亡那一瞬的尸体,我从他身上拿走了时间的力量,想尽办法让他恢复了心跳,帮助他欺骗了死神,可是、”愤怒让他咬牙切齿,“可是他的灵魂却没有逃出来!我再也没有找到第二幅这样的尸体!无剑城那么多具尸体,竟然都腐烂了!”
“我本来都放弃了,但是你出现了!”卓大夫如获至宝的看着苏暮雨,“你是你父亲的孩子,你也不会死,我要你比你父亲还强,我要你从死神手中活着回来。”
“孩子,”他眼中闪过狂热的光,“我不止要肉白骨!还要活死人!我要让世人永远都记得我的名字,我要做神医,真正的神、医。”
“你在做梦。”苏暮雨抗拒他过度的亢奋,“你得了幻想症。”
“不,”卓大夫像哄不听话的孩子那样有耐心,“这一切是可以实现的,我从你父亲身上获得了逆转时间的能力,为了纪念这新生的一天,我甚至改了姓。凭借这个能力,我治活了每一个病人。可是,既使把死人的尸体救活,他们也都是你父亲这个样子,没有灵魂。”
他循循善诱,“我要你帮我,去把这些灵魂抢回来,把死神取而代之。孩子,这是多么大的荣幸啊!我们都会成神!”
见苏暮雨依旧不为所动,卓大夫癫狂的抓住他的领口嘶吼,“你不信是不是!我来让你亲眼看着!”
他飞速的拔出了苏暮雨的佩剑,用力刺向了苏昌河。
“昌河!”
苏暮雨积攒许久的力量在此刻爆发,他冲破限制用身体挡住了卓大夫的剑,并回身抽出腰上的匕首一刀抹了卓大夫的脖子,接着急忙按住苏昌河的穴位,不断地往他体内输送内力,想要弥补他失去的生机,“昌河,挺住,我这就带你去找医生。”
“我就在这里啊,”卓大夫从容的站在他面前,刚刚匕首切开的皮肉的触感就好像苏暮雨的幻觉,卓大夫的脖子一丝伤痕都没有,“你竟然已经吸收完了内力,你骗过了我,可惜,你杀不了我。”
在苏暮雨警惕的目光中,卓大夫对着苏暮雨的腹部举起了手。他的手中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苏暮雨却好像感受到那掌中存在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你果然不一般,”卓大夫舒心的笑了,“以往我逆转时间的时候,那些病人以为我在故弄玄虚,而你,”他贴近他的耳边轻声道,“看得见时间。”
卓大夫猛的拔出了他刚刚插进去的剑,而苏暮雨甚至来不及感受痛苦,便看见伤口在他的手下飞速愈合着,直到再看不见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可以让昌河痊愈。”顾不上自己的离奇愈合的伤口,苏暮雨紧紧抱住了怀中虚弱的身体,“你只是想要拖住我。”
“为了让你更好的吸收内力罢了。”卓大夫露出一副不敢居功的样子,“现在,你已经知道我所言不虚,总该听我的了吧。”
说着,他再次发功,苏暮雨怀中的苏昌河几乎是瞬间恢复了伤口,气息绵长,面色再次变得红润。
“如今苏昌河的命都在我手里,你还能做什么呢?在神力面前,凡人都只是脆弱的玩具,任人摆弄。”卓大夫摆摆手就治好了卓雨洛过度让渡内力受到的伤,随后看着自己的手掌露出了陶醉的笑,“而我是半个神明,你则是我选中的人,感到庆幸吧,选择让你加入我。”
苏暮雨找不到眼前的破局之法,既使带着苏昌河逃出去,卓大夫也随时能调转他的时间,而昌河,显然无法撑到他找来第二个大夫。眼下只能度过这关,再寻生机,“那,你要我做什么。”
“成为最强!”卓大夫露出狂热的笑。“用我教你的功法吸干你看见的每一个人!到达神游之上,神明的境界!”
“神游……如果世界真的存在神明……”
卓大夫在胡乱讲些什么苏暮雨已经听不见了,他突然想起了母亲曾对他说过的话——
“月安,你一定要记住这套手势。”烛光将卓月的脸镀上一层柔光,她眸中的爱意静静流淌,“你将来会用这套手势,成为很了不起的人。”
“多了不起?”
“像娘一样,”她俏皮的露出几分骄傲神情,“战无不胜。”
“娘没战无不胜,我也会赢呀”
“哈哈,月安,娘说的不是手影。”
曾经那些床榻间哄小孩子的玩意,如今听来,竟有几分心惊。
“月安,你可得保护好你爹呀。”卓月一边叮嘱着,一边用手指在爹的脑门上画着什么。
“娘,你在干什么呀?”
“为你爹赐下祝福,保佑你爹长命百岁用的。”
“我也要!”小月安兴高采烈的说。
卓月却笑着拒绝了,“只有你爹才需要祝福,你是娘的孩子,用不着这个。”
“为什么?”小月安瘪瘪嘴。
“因为我们月安是神明的孩子呀,”她点了点他的鼻头,“神明,从来都只能祝福别人,却收不到别人的祝福呢。”
说到这里,卓月的脸上露出几分哀怨,正因为这份哀怨,那个午后在卓月安的记忆里,再也没有褪色。
苏暮雨被一段段回忆冲击到几乎失语,如果、如果娘说的是真的,那么将那无数个片段拼组,最后是——
回忆中,卓月言笑晏晏的叮嘱:“其实娘,是天上来的仙子……仙人的力量太强大了……我把力量藏到了一个地方……这是钥匙……迈入半步神游,摆出这套动作,自然可以获得娘留给你的力量。”
如果这世界真的存在神明——
卓大夫依旧喋喋不休的讲着他的成神的宏愿,发现苏暮雨许久没有理他才开始回神,“怎么样,创造一个不死的国度,我会被皇帝奉为座上宾,苏州城会成为王城,而这一切,都需要你的力量!”
如果这份力量半步神游就可以取得,而自己体内正拥有着磅礴的内力。那么——
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苏暮雨指尖纷飞,卓大夫还没看清他在做什么,就感受到了自己飞速流逝的生命,“不,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他向苏暮雨扑来,容貌迅速衰老,身体突兀的出现了很多伤痕,尤其是颈间的那一道,他抬起手艰难的捂住喉咙,可涌出的鲜血很快染透衣襟。
卓大夫成神的计划,终究是个美梦罢了。而没想过成神的苏暮雨,却一脚迈进了神明的大门。
成为神明的感受十分奇怪,但就像卓大夫说的那样,当你成了最强就会发现,什么最好的兄弟、那都不值一提。
不只是好兄弟不值一提,就连苏暮雨自己,都不值一提了。
他的世界多了太多东西:千古之前的一滴露珠、不远万里的一阵风动、门前喜鹊的低语,十年后法场中的哭泣,这一瞬间苏暮雨感受到了太多太多,可最为真切的是苏昌河,是他们拴在彼此身上密密麻麻的牵绊——
他们共度除夕的无尽温馨,贯穿生命的创伤所留下的血与泪的哀戚,还有那无边无际,由彼此而生的欢喜,还有爱情,寸指剑翻腾掩饰的不安,对视间羞红的耳朵……
苏暮雨不敢再看了,一边紧紧护住怀中人的呼吸,一边羞红脸移开了视线,心想原来当神是这样的感觉,怪不得母亲跑出来了。
苏暮雨想要停下,却不知道怎么办,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有谁在呼唤,他细细去听……
苏暮雨不敢再看了,一边紧紧护住怀中人的呼吸,一边羞红脸移开了视线,心想原来当神是这样的感觉,怪不得母亲跑出来了。苏暮雨想要停下,却不知道怎么办,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有谁在呼唤,他细细去听……
“月儿!”
找到了。苏暮雨凝神一看,发现是父亲,无剑城破灭那天、躺在河边的父亲,卓雨洛刚迷茫的起身,紧接着就被眼前的爱妻吸去了全部心神,急忙声声唤她,“月儿!”
可爱妻却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了远处的树林,他顺着目光望向那里,可什么也没看见,于是无奈叹道,“你不是来接我的吗,那里就一片空气,怎么比你夫君还要重要。”
“月安站在哪呢,是个大人了,现在比你还英俊,不过不爱笑了,你死之后他去了暗河,吃了不少苦,”卓月的目光揉进了些许哀伤,珍惜的看向苏暮雨,露出个欣慰的笑来,
“暮雨,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娘每次去看你,都因有你这个孩子而骄傲,还有,教昌河手语的事娘也同意了,不过那里面毕竟有神的语言,除了爱侣,再别教给别人了。”
苏暮雨神性逐渐褪去,急忙大喊“爹!娘!”,可惜他们之间隔了个屏障,苏暮雨的声音跨不过去,只能迫切的看着那两道身影。
卓月急忙安抚他,“你还不是神呢。暮雨,你不用急着做神仙,虽然娘很想面对面拥抱你,但做了神仙又太多想做不能做的事了,远没有做人自在。大夫窃取的时间之力消失了,你的内力很快就会消失,当务之急是趁神力还在,像在昌河额头上画个祝福,至于你父亲的尸体,我就带走了。”
“这毕竟是我的过失,”她指着卓雨洛地上的尸体解释道,“我们的祝福可以停驻时间,只要我们还在这个世界,被祝福的眷属就不死不灭,不过因为我从这个世界了,所以你爹的祝福就成了诅咒,”卓月毫不忌讳地说,“如果你要离开了,别像娘一样粗心大意,记得把祝福解开。”
卓雨洛无奈的看向爱妻,接着对苏暮雨所在的空间说,“月安别怕,你娘曾经和我说,看见了你满头白发的样子,想来定能长命百岁。爹没有能力继续保护你了,以后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爹和娘永远爱你。”
说完,他们就肩并着肩离开了,苏暮雨听见他们还在说话。
先是娘,“其实头发白了是走火入魔了。”
接着是爹,“月安!”卓雨洛急火攻心就要回头。
娘悠悠补上“后来好了。”
“月儿~”爹轻声埋怨。
“还有哦~”卓月调皮一笑,“儿子给你找个男儿媳妇哈哈。”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苏暮雨被那个时空赶出来了。
“爹,娘。”苏暮雨眼中含泪,却没时间继续怀念,他急忙抱住怀中的苏昌河,用最后的神力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神明的祝福,真正画的时候苏暮雨才发现,那不是一个符号,而是名字,神明的名字,意为眷属归这个神明所有,其余人皆不能触碰。
苏暮雨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当神力随着最后一笔被耗尽,卓大夫逆转的时间尽数失效,床下卓雨洛的尸体凭空消失,苏昌河重新拥有了内力,身上的伤口业余和的七七八八了。
苏暮雨疑惑的抬手,发现掌心正捧着时间,不是卓大夫窃取到的那一两点时间之力,而是真正的时间。
苏暮雨试探性的自己的时间逆转,明明昌河体内依旧拥有内力,父亲的尸体也没有出现,但他体内凭空拥有了半步神游的力量,随时可以迈入神明的大门。
就在他反复试探逆转自己的时空究竟会不会牵扯到苏昌河之际,苏昌河在他怀中睁开了眼,“这什么床啊,还挺舒、”
二人对上了视线,苏昌河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在他怀里猛地起身,来不及躲避的苏暮雨被他的头撞了个结实。
苏昌河心道不好,要被苏暮雨训了,却没想他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眸中是见惯了的温柔,和些从没如此清晰过的、让苏昌河几乎要沉溺其中的东西,“还疼吗?”
“不疼了,”苏昌河傻傻的回,回神后震惊的狠狠按了按伤处,惊道,“怎么一点也不疼了。”
看他如此活泼,苏暮雨露出个满足的笑来,接着双臂一搂,紧紧把他抱在怀里,“发生了很多事,我很想你。”
苏昌河表情严肃了,看来有人在他受伤的时候欺负苏暮雨了,顾及不了更多,他回抱苏暮雨,几乎是狠辣的开口,“谁这么不长眼,老子给他送送葬。”
“已经死了。”
“这还差不多。”
“他拿你威胁我,还偷了我爹的尸体。”
“什么?伯父?”苏昌河一边安抚他一边挠头,“苏暮雨,我不会是昏迷了十天半个月吧”
苏暮雨闻言在他肩膀轻笑了声,“没有,这屋子都是血腥味,我们出去说吧。”
“那是睡了多久。”苏昌河拉着苏暮雨问。
“几个时辰而已。”
如此说着,二人一出门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苏昌河顿时跳脚,“苏暮雨你学会撒谎了啊,我接任务的时候天还冷着呢,这温度都入夏了!”
苏暮雨的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握紧了苏昌河的手,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可我们真的只在那间屋子里,待上几个时辰而已。”
就在苏暮雨怔愣之际,苏昌河猛地带他飞了起来,二人刚飞出十步远,就见那间房已然塌了。
“好危险啊,苏暮雨,你哪找的危房,也不怕突然塌了砸到我们。”苏昌河围着废墟啧啧称奇,“塌的这么均匀,少见啊。”
“暮雨、暮雨、你理理我啊。”苏昌河无奈侧头,却看见苏暮雨一副失了魂的样子,急忙赶到了他身边,“昌河,你说这危房是我找的?”苏暮雨神色十分严肃,“可我怎么,什么也不记得了。”
“一点也不记得了吗?从哪里开始不记得的!”苏昌河也紧张了起来。
“只记得一个画面,”苏暮雨抬起手掌,展示给苏昌河看,“有这样一团东西在我掌心动,而你正睡在我怀里。”
“你说你掌心里,有东西?”苏昌河紧盯着苏暮雨认真的神色,迷茫的摇了摇头,“可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苏暮雨向苏昌河解释,“是一团会动的雾。”
见苏昌河没有言语,苏暮雨收起了手掌,“我们需要尽快回到暗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走。”
两人迅速逃离了这片废墟,心中的困惑像迷雾一样困住了他们,却不知何时才能看破。
03
执伞鬼和送葬师失踪了,苏州城暗河之人提供的治病口供越发难以让提魂殿满意,三官认定是苏暮雨带着苏昌河叛逃了,下达了追杀的手书,可谁也没有发现他二人的踪迹。
于是暗河之人悄悄流传着送葬师殒命,执伞鬼大悲之下杀了大夫陪葬,自己也自曝殉情的小道消息。
苏暮雨一定是自爆了,不然又怎么解释第二天暗河之人前去打探,却只见卓大夫隐居之地就连菜园消失的一干二净?除了苏暮雨因苏昌河的逝去走火入魔,用澎湃的内力将周围毁了个干净,哪里还有别的缘由会让一个院落存在的痕迹被完全抹去。
就在大家为苏昌河从此消失而欢快不已,为苏暮雨自杀殉情而哀悼了三月有余后,这二人却同时出现在了暗河的大门前。
几乎是刚一现身,苏家便将两人带到了苏家主面前。
“你们这失踪玩的可够久,”苏烬灰坐在恢弘的客厅主位,眼神射出寒芒,内力不断施加在二人身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无故不返,是为叛逃!我倒真情愿你们死在了任务中。”
一如既往,苏暮雨行过礼后便板着脸站在了原地,而苏昌河则是一只手耍着指尖刃,一只手搭在苏暮雨身上,顶着苏烬灰的压力轻佻开口,“谁让我们回来了呢?这与提魂殿周旋的活计,还请您老多多帮忙了。”
“如果你的解释连我都无法说服,那提魂殿又从何谈起。”苏烬灰开口,已然是要为他们摆平事态的意思。
苏昌河故意皱起眉,脸上露出个做作的为难神情,“这可说来活长啊。”
“那就长话短说。”苏烬灰将手中杯子重重砸在了桌上。
“别那么大火气嘛,”苏昌河露出个了然的笑来,“我们活着回到了苏家,对您来说,不是最好的消息吗?”
见苏烬灰没有接话,他接着说,“为了回来,我们可是很是吃了些苦头。”
“区区一个地级任务?”
“是啊,区区一个地级任务,怎么就将我和苏暮雨困了如此之久,”苏昌河的脸上显出几分玩味,眸中却闪过狠戾,“这其中,又有谁的手笔?”
“你是说有任务有问题?”
“不然为什么明明是个简单的刺杀任务,任务目标却提前请了众多高手,也不杀我,每次都给我留下一线生机,像赶老鼠一样将我往苏州城驱赶,而苏暮雨的指名任务正好就在苏州城不远处,足以接应快要没命的我。而最巧的是……”
苏昌河不再隐藏他的凶暴残忍,周身散发出独属于送葬师的阴诡气质,眸中冰冷的好似能冻死人,“苏州城里刚好有个能活死人的神医,医人不分身份地位,规矩却是要病人上门看诊。”
苏烬灰若有所思,“这是个圈套。”
“呵,是啊,”苏昌河遥遥头,后来几乎有些癫狂的笑出了声,“提魂殿下发的任务有问题,我们没去找他们要说法就不错了,他们怎么好意思发追杀令。”
“是个好理由,”苏烬灰深深看了一眼苏昌河,将内力收回了体内,接着缓缓望向苏暮雨,“苏昌河的话我不信,苏暮雨你告诉我,这三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昌河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没有表现,他收敛了周身的恐怖气息,好像不经意的走到了苏暮雨前面,挡在了他和苏烬灰中间,“不止你不信,我也很难相信我苏昌河也会掉进这样的套里啊,我还以为没人想杀我呢。不过容不得我不信,这背后之人,还等着我去取他项上人头呢。”
知晓苏昌河的维护,苏暮雨表情微不可见的柔和了下来,但他也有自己要说的话,苏暮雨目光迎面而上,正对上苏烬灰幽深的瞳孔,“我失去了这其中所有的记忆,只记得接到昌河重伤的信号,然后,就到了一处坍塌的房屋面前。”
既使苏暮雨在说如此荒诞的事,苏烬灰却信了个十成十,“难道是食人记忆的蛊虫?苏昌河,你记得吗?”
“我可用不上那珍贵的蛊虫,我整整昏迷了三个月,对此间事一概不知。”
苏烬灰沉沉的叹了口气,接着询问,“你们再有记忆的地点是哪?”
苏暮雨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这经历生死之人与他无关一般,淡淡开口,“蜀中。”
“难道是唐门的诡计,”几番思考,苏烬灰作出了决定,“这事需要尽快上报提魂殿,在医师查清你们身体之前,不要离开暗河。”
苏暮雨和苏昌河送走苏家主后便回到了他们的居所,因为仆人都认为他们死掉了,所以他们的两间小院都被分给了别人,如今他们突然回来,苏家没有地方安置他们,也只能让他们二人在一间院里挤挤了。
虽然一间院有很多间房,两个人住绝对说不上挤,但仆人说话时还是战战兢兢,毕竟那可是执伞鬼和送葬师啊,这样的大人物住一间院子实在不像话,尤其是那么爱彰显权力的送葬师,肯定会难为他的。
但出乎仆人意料的是,二人谁也没有提出异议,尤其是被仆人格外关注的送葬师,从他身边走过时,竟然还说家族人员昌盛他很高兴,不着急准备新院子。
仆人满头雾水的离开了院落,却在见到同伴习以为常的神情后,后知后觉的想起,他们失踪后的流言,可是殉情啊!住一方院落算什么,这两位在大家心里,可是会给彼此殉情的人物。
既然这样,那新院落,自然是不必准备了。
仆人离开后,苏暮雨开口,“你逗他做什么?人走茶凉,我们的院子被分走和他又没有关系。”他坐在正堂的椅子上,边为苏昌河斟茶边说,待话也说完,茶也斟满了。
苏昌河被说中了,却还是抵赖,“我哪逗他了?”
“我还不知道你。”苏暮雨面露无奈,将手中的茶递给他。
见遮掩不住,苏昌河却也毫不愧疚,接过茶一饮而尽,“谁让他收走了我的院子,我偏告诉他我生气了。”
“可我看他却好像没明白。”
苏昌河面露挫败,“最烦这些傻子了。”说完他便把这点未如愿的小报复抛在了脑后,安排起了正事,“算了,不说这些,如今我们已经回到了苏家,我为你护法,你快运功看看那掌中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暮雨疑惑开口,“昌河,你也能看见了?”
“隐隐约约能看见,”苏昌河凑过去拿起苏暮雨的手掌比划,“大概这么大,像是火烤过的空气,又像团雾,看不太真切,但感觉很危险。”
“我看到的和你一样,”说着,苏暮雨握拳抓住了那团东西,“但我感觉,它像是从我身体里冒出来的。”
“那你能感受到它是什么吗?”苏昌河为苏暮雨分析,“在你失忆之前,你明明说我只睡了几个时辰,可走出屋子,不仅到了蜀中,时间也已经过了三个月。”接着,苏昌河担忧的说出自己的猜测,“所以,这可能是某种致幻的功法,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进入你体内的,但这种功法用多了,主人往往也会失去神智。”
“不是内功,”苏暮雨细细感受了手掌中的东西,犹豫的开口,“它像是活的,而且,我感觉它不会害我。”
“这究竟是什么!”苏昌河罕见的有些急躁,拉住苏暮雨要他看着自己,紧张的说,“过去三个月,你却只对我说过了几个时辰,暮雨,它已经在影响你了,不论这是什么,它都很危险!应该尽快让他从你身体里消失。”
“可是我无法将它从我身体里赶出去。”
苏暮雨说完这句话,二人便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苏昌河若有所思的开口,“暮雨,你说是不是,需要别人把他吸走呢?”苏昌河打开了思路,“这东西绝不是凭空出现的,一定是谁把他放进了你身体之中,那我们再找个人,把他放入那人身体里就好了。”
苏暮雨思考后认为苏昌河的话不无道理,但是,“哪有那么好找人,我们现在离不开暗河,这么刁诡的东西决不能让提魂殿知晓,一切等出去再说。”
“它在你身体里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苏昌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坚定的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苏暮雨的手掌上,“那就先试试能不能分我一半,天大的毒素,分成两份也没有那么强的功效了。”说着,他便突然运功,猛的用阎魔掌去吸苏暮雨掌心的雾气。
“昌河你在做什么!”苏暮雨急忙向后抽手,却被苏昌河攥住手腕动弹不得。
瞬息之间,几乎是苏昌河一碰到苏暮雨,他们的内力便开始自己运作了,不是阎魔掌也不是二人从暗河学到的内功心法,而是一门全新的功法。
那功法顺着二人的经脉游走,将两股内力合为一股,运转间他们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惊愕不已的情绪,而随着这股内力运遍全身,二人的功力也有了肉然可见的增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二人心中升起了同样的疑惑,但很快苏昌河心态便多云转晴,“看来这三个月我们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提升如此迅速的功法,闻所未闻,我们却直接拥有了。”
“如果我们一直都无法分开,那可就危险了。”不同于苏昌河所想的物尽其用,苏暮雨只想赶紧结束这门功法,他心中有不详的预感,并且这预感愈演愈烈,几乎让他心中升起恐惧,“我们得尽快停下。”
“不至于吧,”苏昌河心情很好,虽然没把这警告看得太重,但还是顺从的松开了握住苏暮雨的手,但那对接的手掌却怎么也分不开,苏昌河有些慌,“坏了,还真让你说中了,这下不会需要剁手才能分开吧。”
苏暮雨努力静下心来找寻办法,但就在二人内力周转了几十圈也没有方法,他心中的恐惧几乎快把苏昌河淹没时,却突然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些什么,但他怎么用力听都听不清,不过似乎也不需要他听清,他体内那股雾气在声音的指引下团团围住了自顾自运转的内力,轻易地停下了它们。
苏昌河分开了二人相合的手掌,感到身体里多了一股难言的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但那东西就像苏暮雨说的,好像是活的。
那股力量正绕着苏昌河的内力舒展,最后把整个经脉、脏腑、身体都包在了其中,苏昌河刀痕错落的手掌上,同样多了一团火样的雾气。
看到那团雾气,苏暮雨压抑的愤怒和恐慌陡然爆发,“你怎么能自作主张把手贴过来!不止差点分不开,现在你也被这东西包住了。”
苏昌河知道自己闯了祸,不自觉柔合了嗓音,软软的带着几分讨扰的味道,尴尬的开口,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暮雨,我只是想帮你把东西吸过来。”
“说什么都晚了,”苏暮雨恼怒的站起身,却不忍心责怪眼前可怜巴巴的苏昌河,只怪自己没有看好他,抬起腿就要走,“我现在就去找提魂殿,让他放我们去药王谷。”
苏昌河一把拉住了苏暮雨,自责的低下了头,劝道,“刚回来就走,情况可能会变得无法挽回。”
苏暮雨双手紧紧握住苏昌河的手臂,低头找寻苏昌河的眼睛,对视的瞳孔中满是不容反驳的笃定,“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可是……”苏昌河仍在犹豫,他感觉自己身体没有那么严重,苏暮雨有些反应过度了。
“没有可是,”苏暮雨独断的说,可仔细去看,他那泛红的眼眶里竟然还有丝微不可查的恳求,“我不能失去你。”
苏昌河从没有见过如此失态、近乎失去理智的苏暮雨,他心中隐隐作痛,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地方,不祥的预感占据了身体,被惊到飞速运转的大脑几乎是瞬间猜到了真相,“你说,你记得我睡在你怀里,我是怎么睡的?”
苏暮雨没有说话,可那痛苦的目光给出了最惨烈的答案。
苏昌河有些恍惚,“我说怎么我一醒你就抱住我,还说想我。”
苏昌河自认坚毅,可看到眼前脆弱的苏暮雨,回想起那日紧的几乎像个牢笼的怀抱,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泪意,“原来我诓苏老头的话是真的,我真的濒临死亡,还是在你眼前。”
苏昌河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苏暮雨,“对不起,我没保护好自己。”他的声音微微哽咽,无限懊悔,“我一定吓到你了,暮雨,对不起。”
苏暮雨抬起手臂回抱了苏昌河,他紧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感受苏昌河跃动的心跳, “内力连在一起的时候,我眼前突然闪过你的身影,你吐了很多血,奄奄一息,我想救你,可是我筋脉痛得很,一动不能动。”
他再次收紧手臂,将脸埋入苏昌河颈后的细发,熟悉的味道安抚住了躁动的不安,不知过了多久,苏暮雨逐渐回归了现实,他抬起头对苏昌河说,“昌河,那套诡异的内功心法,可能早就困住过我们了,”他猜测, “刚才那股力量,也许是我为了解围,主动留在体内的。”
“不论如何,我都太莽撞了,”苏昌河懊恼的攥紧了苏暮雨背后的衣裳,后悔不已,“幸好那股力量分开了我们,不然可真就失控了。”
“那股力量……”苏暮雨从怀抱中起身,再次伸出手掌,却看见那团雾气已经和内力融合到了一起,成为了一个全新的样子。
苏昌河同样伸手查看,那奇怪的东西果然融合在了内力之中,而他的内力竟然和苏暮雨的别无二致,“我们的内力怎么变得一样了。”
“那套功法,应该是双修之法,这种功法久了,会渐渐同化运功者的力量,”苏暮雨语气凝重,接着提剑发出了一击,紧绷的情绪有所缓解,这套功法没有抹去他内力的特性,反到加强了不少,“内力无碍,甚至使用起来更加顺畅了。”
苏昌河同样挥出了一掌, 熊熊烈焰烧的比之前更旺,他收了掌力后点点头,“我也一样,阎魔掌变得更强了,只是感觉,好像会了一些新东西,却不知道怎么使用。”
“嗯,我也一样,”苏暮雨收剑入鞘,“目前看来,这力量是友非敌。”
苏昌河静默了片刻,再看向苏暮雨时,眼神多了几分渴望冒险的野心,他拉起苏暮雨的手,“我刚才感受到因运转心法而新增的内力还在,我们再试一次,如今有这力量保护,那心法究竟能不能用。”
“昌河。”苏暮雨沉沉地唤了他一声,却究竟没有阻止他,或许他明白,即使他反对,昌河也会偷偷试探。
二人手掌再次对在了一起,内力一如既往的自己运转,二人的情绪再次变得可以彼此感知,感受到苏暮雨的紧张,苏昌河没有继续运用心法,而是和苏暮雨对视一眼后共同发功,用那奇怪力量切断了连接。
成功后,苏昌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暮雨!这心法,已经完全困不住我们了。”
苏暮雨也放下了心中的忧虑,轻舒一口气出来,脸上露出了云销雨霁的晴朗,“有了这个功法,你的内力可以大大增长,做任务时也就更有回来的把握了。”
二人对视一笑,不止为了新的力量,更为了在这危险的暗河中活下去的希望。
吃过晚饭后,他们继续把一只手掌贴在一起,让心法自由在经脉中奔涌,知道昌河对力量的渴望,苏暮雨没有提出分房,默认了今后二人在同一间房内起居,休息时尽可能多的待在一起运功。
苏暮雨没有说分房,苏昌河自然不会多言。于是在仆从眼中,执伞鬼和送葬师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又多了一条证据。
04
白雪覆盖的北境向来人迹罕至,苏昌河所埋伏的暗杀点更正是杳无人烟,连风都在寂寞的哀嚎,苏昌河藏在目标的必经之路。
虽然一直用阎魔掌暖着身子,他却还是被这冷的像要把人连皮带骨一同冻住的天狠狠教训了一把。他的心里暗骂着了提魂殿的道,说什么做完这些任务就对他们失踪一事再不过问,可是这给的都是些既耗时又折磨人的任务。
自己在这北境受冻恨不得穿着被子做任务,苏暮雨则去了岭南,听起来好些倒是好些,但估计现在正被大太阳闷得恨不得穿薄纱出门。比起热的直冒汗,修炼阎魔掌的苏昌河还是觉得北境更好,于是那狼狈流汗的任务就塞给了苏暮雨。
也不知道苏暮雨任务做的怎么样了,自从作为无名者相识以来,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如今被这接连不断的鬼任务拆的天各一方,通信也难以到达彼此手里。
苏昌河现在,实在是有些想苏暮雨了,想念到接连做了快一个月的梦,日日梦见他和苏暮雨好像在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做些什么事情,睡醒后却一点也记不起了,这梦除了让他更想念苏暮雨外,一点也没解了相思之苦。
可是越相思,就越要好好做任务,若是做不完这些带有惩罚性质的任务就偷偷见面,提魂殿怕是一道手书就又把他们拆开了,和苏暮雨分开的这三个月,苏昌河越发恨提魂殿恨得牙痒痒。
一刀割破任务目标喉咙时,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三官,你们可别落入我苏昌河手里,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收刀入鞘,苏昌河久违的感到一丝轻松,这北境的任务是苏昌河最后一个任务了。现在,他就可以启程去两人曾约定好的,位于双方任务中间地点的城池等苏暮雨,想来以他们的速度,两人定来得及在城中碰面,甚至可以一同过个年。
他紧赶慢赶往回跑,却在一座小城中被困住了。不知朝廷下了什么旨意,这城在苏昌河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苏昌河一想走,就发现城门守卫增了几倍,还有几位高手坐镇,许进不许出了。
苏昌河一向以张狂闻名与江湖,可他也不是傻子,做不出那闯关的事,这架势一看就在抓人,若他冒头,岂不是替那被抓之人搅浑了水,引火上身。
所以仅仅是过来睡了一觉,就眼看年关将近,苏昌河都没找到出去的机会。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苏昌河没找到苏暮雨,但苏暮雨,却找到了苏昌河。
“铛铛铛。”夜班,见左右无人,苏暮雨敲响了一处偏僻小院的大门,静静等待着昌河为他开门。
既使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打开门看见是苏暮雨后,苏昌河依旧惊喜的笑出了牙花,“暮雨!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等不到我就回暗河了。”他急忙将他拉入了门内,开心的两只眼睛都是亮的,“我被困住了出不去,你来了可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过年了,不过我找遍了整座城也没找到油豆腐,本地人说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我还特意问了他们过年吃什么。”说到这里,苏昌河抬起脸,一副邀功的样子要苏暮雨主动问他。
见苏昌河见到自己如此开心,苏暮雨心中同样感到十分快乐,许久未见而涌起的思念被苏昌河同样热烈的回应安稳的托住了,他几乎是见到他的瞬间便把因围城而提起的心放回了肚子,紧握武器的手不自觉地放松、眼神柔柔的看向苏昌河,配合地问,“ 吃什么?”
苏昌河却没有回话,刚刚走在院中看不清晰,如今走到屋内被灯光一照,苏暮雨因赶路而风尘仆仆、布满疲惫的脸颊便无处遁形,他涌上了些许后悔 ,“都怪我被这破城困住了,你一个人赶了近乎全程的路,还到的这么早,定是透支了内力。早知道我就不进来睡觉了,越过这座城直接赶路好了。”
苏暮雨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北地如此寒冷,夜里还是要回城中找处房屋取暖。”知道苏昌河是担心自己,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下苏昌河的肩膀,神色温柔地安抚他,“我不碍事。”
苏暮雨掌中雷电闪烁,他向苏昌河展示到,“我借助它短距离内瞬间移动,所以赶路中我并没有透支自己,只是有些劳累,歇歇就好了。”
“不是告诉过你如非必要不可以用吗,”苏昌河面露焦急,比起一起过年,他显然更关心苏暮雨的身体,“这太过诡异,我们还没有研究明白代价是什么,你冒然使用伤到了自己怎么办。”
以往都是苏暮雨管教苏昌河,如今被苏昌河管教,对苏暮雨来说倒是个新奇的体验,不过他显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看着苏暮雨那不知悔改、我行我素的样子,苏昌河本来恼的不行,但只需与苏暮雨静静地对视上几秒,苏暮雨甚至不用流露出服软的姿态,只要苏昌河想到他也是为了见自己才犯险,看到他那张俊秀的面庞因疲惫而略显暗淡,不知不觉心就软了,既使再强撑着对视,也被苏暮雨眸中的坚定打败,此次抗议无奈收场。
没有办法,谁让两人对立,苏昌河总是被说服的那一个,这次结果也一样。于是苏暮雨违禁赶路的事只能翻篇,苏昌河只好挫败的去烧水好让苏暮雨赶紧洗漱,接着铺好床铺钻进去.给苏苏暮雨.暖.被.窝,力图让快到极限的苏暮雨睡个好觉。
夜间,两人手习惯性的握在了一起,睡梦中感受到苏暮雨力量的虚弱,苏昌河不自觉的将自己的力量输送给他……不知过了多久,苏昌河感到身体越来越沉重,纠缠了数月的梦境从没变得如此缠人。
电光石火之间,苏昌河突然明白——这不是梦境,这是一个真实的空间!
他意识到情况不妙,想从空间中出来,却怎么也无法挣脱,这个空间不断的拉他,要把他留在其中,正在他与空间拉扯之时,他隐约从远处听到了呼吸的声音,那是一声声无力的喘息。
苏昌河惊愕的发现那是苏暮雨的声音,苏暮雨可能生病了,因为这是内力空虚、重伤未愈之人才会有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