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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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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06
Completed:
2025-12-07
Words:
10,317
Chapters:
2/2
Kudos:
7
Hits:
325

Girl on the Table

Summary:

金髮藍眼妹對黑髮媽咪的遐思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上)




Cate從宿舍醒來那刻就知道今天會是個倒楣日。
她頭痛欲烈,嘴唇蒼白微腫,臉色憔悴不堪——源自於昨晚被Luke緊急召到”Woods”安撫他焦慮發作的弟弟。
越接近成年的Sam力量越強,Cate也必須更突破安全範圍才能控制他的情緒,每次使用能力後都幾近虛脫,而看到Luke那張天真感激的臉只讓她更生氣,反手就把男友跩到床上操整晚,疲倦與性愛是他們相處的慣例。
不過再怎麼累壞,她是真沒料想會嚴重到在校棟旁門不支倒地。

 

「——妳醒了?還好嗎?」
取回意識後,睜眼發現自己躺在沙發,Cate傻楞楞地盯著巴洛克式天花板,目光飄盪到周圍的豪宅裝潢,然後一道沉柔女聲讓她驚惶起身。
來不及反應,古銅膚色的雙手已跟著那張陌生的臉出現面前。
「什、這裡是什麼鬼地方?!」她彎著身軀,想要避掉肩膀試圖攙扶的手,想要遠離從小到大讓人不愉快的碰觸經驗。「妳又是誰?別隨便碰我!」
「抱歉。」女人抬高雙臂,表達徹底的退讓和無害。Cate審視那精緻妝容和俐落穿著,下意識皺起眉頭,這個一身精英感的老女人使心底湧起警戒。
當然,就外表來說對方一點也不老,但任何超過25歲的大人對Cate來說都很老很老了。
「妳是Cate Dunlap,對嗎?我的名字是Indira Shetty。」女人坐回沙發旁的短椅凳,晶亮的深褐眼珠直勾勾望著Cate,在那雙明澄視線裡毫無怒意或懼怕。Cate此時才察覺,也許她一直就坐在那裡,直到自己醒來。「我是——你們的新校長。」
「喔。」Cate眨了幾次眼,好像二年級的主任有說過這件事。「……但、但妳是個女人——」
Godolkin University歷年保持美國價值主義核心的男性至上理念,從沒指派過女性擔任校長。
她應該很厲害。Cate想著,她應該比那些男人們更殘忍陰險,才有辦法爬到這個地方。
「我知道Vought的傳統。」女校長挑高一邊的眉,唇角帶笑。「但它已經被改變,就像我來到這裡,也是想要改變這所學校,還有學生們被對待的方式。」
Cate假裝不知道她在說什麼,那些為了排名互相攻擊醜態百出的事與她這個大學招牌無關,她也沒有心力多管別人的悲傷痛苦。

 

「有人發現妳倒在路上,我剛好與教授們在談話,聽到這個消息就把妳帶回最近的宿舍休息了——」Shetty擺擺手,隨意地帶過這裡是何處。「剛才校醫也檢查過,似乎是太疲勞導致的血糖過低和脫水症狀……總之,妳應該再多躺個幾小時,我知道學生宿舍的床有多糟。」
「唔、謝謝妳,Dean Shetty,但我還有課,我、我得走了——」
「妳今天唯一一堂課已經結束了。」Shetty揚起調侃的笑。「我是妳的校長,我知道妳的課表。」
被大人當場揭穿謊言使Cate無言以對地垂首,突然,她睜大眼再次抬頭急問:「我的手套——」
在哪裡、尚未說完,赤裸雙手便被握住。在過於慘白、藍色筋脈清楚可見的手背上,覆蓋了一雙與自己的膚色截然矛盾的手。
對方的指甲修得極為美麗,淡雅的裸色指甲油甚至盈透粉澤光彩,強調出剪裁合身的冷藍西裝。
黑黝髮絲柔美直順,唇蜜烘托秀緻唇紋,十足十是個過目難忘的外貌,但此時Cate無暇欣賞可以學習的裝扮,害怕地抖著身體想要抽開手。
別人覺得被窺見隱私很討厭,沒人想過她根本不願知道他們的邪惡思想,那些噁心下流的念頭,使外表的衣冠楚楚顯得更醜陋不堪。
「別怕,沒事的。」溫柔音調揚起,使Cate呆呆注視她,以及那抹與語氣相符的微笑。Shetty進而將Cate的雙手抬高,握在自己肩前。「瞧,什麼事也沒發生。」
透過身體接觸,Cate所能感知到有關這個人的一切都是真實而完整的,她的腦中無半分惡劣想法,她的內心也坦然一如白紙。
Indira Shetty無保留地擔心著Cate的健康狀態,而且正極盡所能想要安撫她。
「我知道妳的能力,我向妳保證,不要緊。我不怕妳,妳也不用怕我。」
「為什麼……」
每一夜Cate都會夢見當時母親看她的眼神,母親朝她喊著怪物、異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而Cate全然相信了,當然必須相信,她是她的母親。她從她的肚子成長,從她的陰道產出,在她從不張臂擁抱她的日子中一天又一天的活著。
Shetty的微笑轉為苦澀。「妳只是個19歲女孩,Cate,妳很特別,但妳仍然還是個孩子。我為什麼要怕妳?」
重點是,為什麼妳要怕我?
「我……」

 

因為我是怪物。只要一個念頭就能讓人們去死。
因為他人是地獄。只要腦中一個想法,就能讓她巴不得死去。

 

她的特別是她的囚牢,她恨透這個能力,每天只能處於不安之中,每日都無法追求溫暖的感觸。
能稍微滿足她的只有Luke,一個跟她一樣的超能人,一個將所有記憶與她分享,不怕她探知的男孩。
一個監禁著她的、另一座囚牢。
至少暖和一點,至少長相不討人厭,至少足夠她在床上發洩。

 

「妳比他人更有能力,為什麼要懼怕別人呢?」
「但這才是正常的不是嗎?正常人不能偷看別人的隱私。」
「瞧,所以妳才不是怪物。」Shetty一直揚著若有似無的笑,那不是故作成熟或親切的虛偽,Cate從來沒在與旁人的相處中見過這麼多笑容。「因為妳仍在乎人們的感受,妳仍想要被接受。」
真正的怪物不是這樣。Shetty的語調忽然變得低冷,就像她那雙黑如深淵的瞳。「我知道,因為我曾見過,所以我能保證妳絕不是。」
Cate迷茫地吐出疑問:「誰是妳見過的怪物?」
Shetty總算放開Cate的手。「我不能告訴妳。但我保證,會盡量對妳不說謊也不隱瞞。」
忍不住發出冷笑,Cate譏諷道:「我們剛見面,妳就給了很多保證,Dean Shetty。」
「這是作為師長該為學生做到的基礎道德。」邊說邊起身,Shetty走到客廳桌旁,拿起黑色保溫瓶和手套再走回,遞到Cate面前。「我不會阻止妳離開,只是記得多休息,補充點水分。」
Cate不再多語,像是取回寶物般趕緊戴上手套,在接過保溫瓶後小聲道謝,旋即腳步匆匆走出這棟偌大的”校長宿舍”。
大門外的保全對她點頭行禮,彷彿白天裡有年輕學生進出是很正常的事。

 

Cate抱著保溫瓶,頭也不回,卻不禁嘆了口氣。
什麼才叫正常,這段與陌生校長的談話讓她心生疑竇——難道作為一個人,作為一個子女,不應該相信母親的話嗎?
如果母親不是正確的,那誰是對的呢?她又該聽誰的呢?
我正位於囚牢之中。Cate對自己哀然承認。
可一旦離開,我也無處可去。

 

***

 

「God, 這是什麼老人茶嗎?」
晚上的宿舍餐廳,Cate跟Luke、Jordan三人同桌吃飯,其他的小團體成員正在某個她不感興趣的Party狂歡。
「我覺得挺香的。」Cate聳聳肩,再喝了一口。「我需要補充水分,你不要再給我一些不知道加了什麼的酒。」
「我?」今晚的Jordan維持女身,她的東方人娃娃臉無辜地皺了皺。「上次把我搞倒的垃圾明明是妳給的。」
「而我甚至不記得是誰給我的。」
Jordan大翻白眼。「我有一天一定會殺了妳, Bitch.」
「那你最好在我動手之前。」
「別逼我。」
Luke聽著她們的閒聊,笑了一聲後轉移話題問:「妳還好嗎,Cate?聽說妳早上暈倒了。」
對,而你人直到晚上才出現,真是多謝關心了。Cate露出拍形象照的假笑。「我沒事。」
「妳暈倒了?怎麼回事?」
而這裡有另一個人根本沒聽說。Cate放下手中淡淡花果香味的茶,有點受不了被夾在1.5個遲鈍男人中間。「只是昨晚太累了,沒什麼大事。」
「喔。」Luke不再多問。他知道她指得是什麼。
「喔~~」Jordan吹了一下口哨,她想錯Cate在指什麼,手肘撞一下Luke。「別以為你是金童(Golden Boy)就能這麼不節制,女孩子需要休息!」
Luke微笑不語,Cate則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晚餐沙拉。

 

她對早上的事魂縈夢牽。
那個人。
那所謂”師長的教示”。
她的誠懇和碰觸。

 

大多數是她的碰觸。

 

她的手與Luke如此不同,溫度更高,皮膚更細膩,骨節格外纖細,掌心尺寸很小,很可愛,讓Cate想到小時候牽著弟弟的手,走在公園的心情。
Cate很清楚自己的壞毛病。她偏執病態地在意他人言語,而那些言語因為超能力的因素,變成即使不說出口也能傷害她的利器。
但Dean Shetty告訴她,這不是她的缺點,這正是證明她並非怪物的事實。
如果我不是怪物,我就能被正常地愛著吧?
如果她有個美好人生,就能分辨何謂正確,就有勇氣在人們的誤解和鄙夷視線中抬頭挺胸,因為比起那些人,她更加——。
Cate放下叉子,沉默地喝完最後一口茶。
——更加、高人一等。

 

Cate不清楚被Dean Shetty的一切左右多少時光,當某些新校規開始被執行時,某日她的手機收到來自校長室的訊息。
“Please come to the Dean’s office immediately, Miss Dunlap.”
看著文字,嘴角即使抿緊仍壓不下流露而出的笑,心跳狂烈加快,皮膚沁出絲微薄汗,全身感官興奮而敏感。
一想到那道講究地好笑的英式口音,那個人毫無顧忌地握住自己的手,Cate的腳步便更加迫不及待,一路無阻奔往過去乏人問津也索然無味的校長室。

 

「請進。」
彷彿許久不見的聲音。
彷彿前所未有的希望。
Cate深吸一口氣,打開大門,先探入一顆頭,最後才整個人站了進去。
她在幹嘛呢?Cate好奇地看著對方拿下藍光眼鏡,手離開滑鼠,自椅子站起。
「請坐。」Shetty率先坐下接待來客的長沙發,右手擺向對面,示意Cate也入座。
Cate失望地看了她一眼,依指示坐在有些距離的單人沙發,這表示今天的互動不會有碰觸了,是嗎?
此刻她才察覺,原來她想再被主動接觸。渴望著跟無法選擇的Luke不同、真正的溫度。
來自這個僅見過一次面的女人。
「請問……」Cate清了一下喉嚨。「有什麼事嗎,Dean Shetty。」
「這就要由妳告訴我了,Miss Dunlap。」Shetty的表情嚴肅,口吻雖維持一貫低柔,卻能清楚看到她連眼角都僵硬的線條。「那天晚上,妳為何會跟Luke Riordan去”Woods”?」
Cate不自覺坐直腰桿。「妳知道Woods是什麼嗎?」
「那是沒人被允許進去的禁區。」
Cate揚起自信的笑,背部放鬆地貼在椅背。「很明顯,妳不是被允許的人。”我們”——我和Luke,跟妳不同,我們是被允許的。」
看著Shetty緊皺的眉間,Cate語氣滑稽地安慰道:「不要太難過,Woods的機密不是任何人都能知道的。畢竟,妳只是個大學校長,一個普通的人類, Vought絕不可能分享給妳——」
「——我知道那裡在做什麼。」Shetty的牙關繃緊,看起來相當憤怒,Cate沒料到會在這個人身上看到這種情緒,完全吸引她的目光,讓她不禁屏住呼吸。「一個反人道的設施,納管一些無法適應又會破壞Vought名聲的學生。」
「不然該怎麼辦呢?把他們退學嗎?」Cate疑惑地反問:「除了這裡,他們又有哪裡能去?根本不可能活在一般人類之中,絕不會被接受,還不如由Woods的醫生治療他們,照顧他們。」
「妳真的那麼想嗎?」
Cate沒有回答。事實是,她看著被關在Woods的學生,就跟看著鏡中自己沒有兩樣,某天當她再也撐不下去,也會被關在那裡。
所有無法生存的超能兒童葬送之地。
但那又如何呢?自己如果沒能自由,其他人又憑什麼過得比較好?

 

「……我不是在指責妳,Cate。」Shetty揉著眉間,不再用Miss Dunlap稱呼,口氣也和緩不少,Cate不由得抿抿下唇,終於有資格覺得受了委屈。「我只是想知道妳在此扮演的角色,因為妳正深陷於危險中。」
「我知道我的角色。」Cate倔強地注視Shetty。「我比誰都清楚,但我不能拒絕。」
「為什麼?」
「我父母跟Vought簽下契約,我跟Luke都必須扮演他們想要的樣子,做他們命令的事,而且——」她望著自己垂在大腿上,緊緊交握的手。「——而且,我所做的事,有一部分也是因為我、我想、幫助一位朋友。」
「妳指得是Sam?」
Cate一樣不回答,只是抬眸反問:「如果妳知道得夠多,妳也會知道我不能告訴妳。」
我想要盡可能對妳坦承。
沒有隱瞞和謊言。
彷彿是上次對話的輪迴,只是立場改變了。Cate歉然地低頭,咬緊下唇。
過了短暫幾秒,她聽到接近的腳步聲,但她仍不敢抬起頭,不敢懷抱希望,直到Shetty蹲下,握住她的手,慢條斯理地拉開她的手套。
Shetty的眼睛一瞬不離地望著Cate驚訝的目光。
「我很抱歉。」卸除手套後,兩人赤裸的手交疊,Cate看著她真誠的神容,覺得眼眶發熱。「我過於擔心妳,有點失了分寸,可以原諒我嗎?」
那不是謊言。
透過碰觸傳到Cate心底的意想,全是擔憂與歉意。
Cate深怕開口就會落淚,所以只是吸了微紅的鼻子,點點頭。
Shetty自責地一手撥開肩前的髮,打算站起來踱步,但左手稍微拉開一些,Cate的手指就迅速緊抓著,不讓她離開。

 

「……最近有好好休息嗎?」Shetty再次蹲下,朝上凝視Cate,像個狡猾大人轉移話題,微微淺笑。
Cate點頭。
「有補充水分嗎?」
Cate依然點頭權充回應。
「——妳還在氣我嗎?」
Cate終於迎向她的目光,良久,點了頭。
Shetty苦笑道:「我真的很抱歉。這樣吧,週六晚上妳有空嗎?我這禮拜認識了環境,買了些食物,準備週末下廚。可以的話,希望妳能過來用餐,讓我妥當地致歉。」
「我?」過於訝異,使Cate忘我地出聲:「妳……妳在邀請我嗎?」
「當然了。」Shetty頓了一下,繼續說:「如果一個人在我家會讓妳不舒坦,歡迎妳帶妳的男朋友一起過來。」
「NO!」有些尖銳的拒絕讓自己嚇了一跳,Cate微紅著臉,急切地搖頭解釋:「我、我是說,我可以的,我不怕跟妳……吃飯。」
Shetty放心地笑了。「就這麼說定了,晚上七點,OK?」
「OK。」

 

Cate回到宿舍,呆然倒往床舖——Dean Shetty說得沒錯,真是一張爛床——雙手放在胸口,感受著依然顯著的猛烈心跳。
難以想像自己會如此渴望與某個人的單獨相處。
她抓住枕頭,往棉絮裡低聲尖叫。
想跟人分享這份心情。這份期盼。這份從未有過的喜悅。
Cate拿出手機滑著通訊,看到了一個名字。
“Hey, Jordan! 在嗎?”
“幹嘛?”
“你不會相信我剛才幹了什麼!”
“什麼?不要說任何跟屌有關的話題,我最近受夠了。”
Cate挑高了眉,手指飛速地打字。“跟那個四年級的鬧翻了嗎?”
“不想講。”打字點點閃爍。"妳剛才要說什麼?”
“你知道新來的校長嗎?
“知道,很辣。”
翻了白眼,Cate繼續打著:”Dean Shetty約我跟她吃晚餐!Dinner Date!”
“她說是Date嗎?My god, 這所學校就沒有正經的師長嗎?”
“才不是你想的那樣,”Cate咯咯笑著。”她是很正常的校長,她甚至敢摸我的手!”
“WHAT?! 妳再說一遍?!”
滿屏大字足可顯見Jordan的震驚,Cate剛想詳細說明,宿舍外就響起兩次敲門聲。
她把手機丟枕頭旁,起身去開門。

 

「Hi, Cate。」門外,Luke笑得滿臉燦爛,揚著手中兩張票。「我要到了Soldier Boy那部電影的復刻版門票,這週六晚上。」
Luke看起來就像個等待被誇獎的大狗,如此天真熱情,Cate非常喜歡他這一點。
她總是會想,那個被自己一句話弄到失蹤的弟弟,如果能夠長大,會長得跟Luke一樣嗎?他會記得是誰害他離開家園嗎?
「Luke, 」必須拒絕他使心底充滿罪惡感。「這週六不行,我已經跟班上的女生們約好要做英雄經濟學的報告。」
「喔……」
「也許你可以找Andre一起去看?」
Luke的臉就是非常不樂意。「沒關係,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謝謝你,Luke。」Cate拍拍他的手臂,Luke彎下腰把臉湊過來,她下意識避開他的吻,改成親臉頰,最後再撒嬌地笑說:「下次我們去看你喜歡的電影。」
Luke看了一眼床上不斷亮起的手機螢幕。他笑了笑,毫不介懷。「OK.」

 

***

 

那次的晚餐時光非常完美。
Dean Shetty非常完美。
Cate此後無數次進出校長的家,小從課業上遇到的問題,大從超能力帶來的負面影響,她都會去尋求對方的幫助。
而Shetty也總是伸出援手。
她們的關係愈見緊密,甚至到了親密的程度,Shetty家裡的客房已擺滿Cate的私有物、衣服、化妝品和書本,沒課時Cate待在Shetty家的時間遠超過在宿舍或跟Luke一起。
Luke,她修養良好性格體貼的男友,從沒多說什麼。
只有某次走在學校廊上,他小聲試探:「如果妳有喜歡的男人——妳知道我不會介意的,對吧?」
Cate笑著回:「沒有什麼男人。反倒是你,如果你有喜歡的女孩就儘管去,只要別被看到就好,你知道我們跟Vought還有契約,出軌被拍到你可付不起賠償金。」
「我知道、我知道。妳自己也要小心,跟那個”不是男人的傢伙”、別被發現了。」

 

Luke,Cate心想,如果你知道的話。
如果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有多麼開心。
如果你知道我終於遇到能接受我的另一個人,一個不受契約、不受同樣超能悲劇而必須捆綁在一起的人。
一個不是我的囚牢、卻成為我唯一世界的人。

 

……Cate有許多話想告訴這個相依存的男孩。
但是,手機傳來的訊息讓她高興到忘記這件事。
忘記男孩曾如何地與她彼此支持。

 

『我回來了,妳想喝那家奶昔嗎?』
『要。』
『十分鐘到家。』
Cate只需要看著文字就能飛躍到天上雲裡。
Shetty從倫敦出差回來了,相隔五天,她終於能再見到她。
能再聽到她的聲音,猶如人世間的救贖。
她的掌心和擁抱隔絕全部雜音。
跟Shetty一起,她的言語就如她的內心,Cate會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能力作祟,她們的談話聲比靜默更讓人平靜。
原來真正的聲音是這樣。
原來正常的人們是這樣。
她從不知道、誕生以來就應得的美好,正一點一滴地回到她的生命裡。
母親說她是怪物,說她不該存在,那些都是錯的。
那個被她稱為母親的人,搞不好根本就不是她的母親。
搞不好只是一個永遠低她一等、只會害怕無措的可憐蟲。

 

Cate跟Luke告別後,驅車到達校長家已過了半小時,週末晚間的塞車總是讓人焦躁不已,她一路抓緊方向盤,下意識地唸著”讓開、讓開”。
前面的車讓開了嗎?更前面的車讓開了嗎?
Cate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校長大門外的保全,就像一天24小時都守在這裡一樣,朝她熟稔地點頭。他會懷疑Cate跟房屋裡的女人是什麼關係嗎?有多深厚的師生情誼讓她可以自由進出校長的家?在此過夜?用餐和洗澡?
他會懷疑今晚的Cate是睡在誰的床上嗎?

 

脫下鞋子,Cate走往客廳,發現桌上放著兩杯奶昔,而Shetty正躺在沙發假寐。
她放輕腳步,蹲在沙發旁觀察對方的睡顏。這是她第一次見到Shetty睡覺的模樣,這個女人,Cate曾以為她的超能力就是不用睡覺。
眼眶下的疲倦顯而易見。
「Dean Shetty……Indira?」
Cate柔聲輕呼,但沙發上熟睡的人毫無反應。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撥開落下頰邊的黑髮,這是她的照顧者,她的情緒舒緩者,她尊敬的師長,正常的、正確的大人。
她不忍心喚醒她。於是Cate一手放在Shetty的膝下,一手撐著她的後背,纖瘦手臂輕輕鬆鬆便把成年人環抱而起,腳步輕盈走往樓上的臥房。
不管能力為何,超能者的骨骼硬度和肌肉生成都優於一般人類,雖然力氣不敵Luke或Sam,但要抱起一個女人對Cate而言仍是小事一樁。

 

——這是她第一次進入Shetty的臥房。
先把對方安穩放在床上,蓋好棉被,Cate接下來當然環顧了一遍屋內擺設。
壁爐上,那張母與女的歡喜合照,就如冬日暖陽那般溫暖,理所當然地佇立於此,理所當然地存在於某位母親的生命中。
直到三年前那場航空災難。
Cate的手指邊思索邊撫摸相片中女孩的輪廓。

 

這就是當初不能告訴她為何會擔心自己的理由嗎?
當Cate在這個屋子裡時,Shetty是以何種目光看著她,以何種心情照顧她呢?
一個早已失去的女兒?
還是,一個害她失去女兒的超能者?
“我見過真正的怪物。”Shetty曾如此說,說她不能告訴Cate誰是怪物。
那是個跟她一樣,金髮藍眼、高人一等的怪物嗎?
Cate失聲而笑。多麼諷刺。
多麼可憐,失去了女兒的母親。跟她一樣可憐,失去母親的女兒。

 

「……Cate……」
聽到呢喃的呼喚,Cate趕緊回到Shetty床邊,蹲下身望她。「還好嗎?要不要多睡一點?」
Shetty苦笑道:「現在睡太多,晚點就睡不著了。」
「那我就陪妳聊天,聽妳說話。」
「我可不認為我的出差話題妳會感興趣。」
「我對妳的一切都感興趣。」柔和音調宛若獻出自己的心臟,Cate拉起Shetty的右手來到自己心口,藍眼信賴地凝視著。「跟我多說一點,關於妳的事。」
Shetty愣了一下,看往Cate身後壁爐上被移動的相框。「……不管妳在想什麼,那都不是真的。」
「我知道什麼是真的。」Cate的臉頰貼住Shetty的掌心,微瞇起眼,唇角噙著笑意,像隻曬太陽的懶洋洋貓咪。「我知道我們的相處是真的。」
妳失去了女兒,我失去了母親。
沒有比我們彼此更契合的兩人了。
「Cate……」
「讓我成為妳想要的人,把我變成妳想要的人,我不在乎——」
只要能讓妳繼續愛我。能繼續陪著我。
「——我什麼都願意做。」
Shetty嘆口氣。「我說過了,不管妳在想什麼,那些都不是我關心妳的理由。」
疑惑偏頭,Cate一臉童真地等待接下來的說明。
「妳是個特別的孩子,我當然會忍不住關心妳。」Shetty將臉湊往Cate,近在咫尺的空間中,兩方微熱鼻息混雜糾纏。「我並沒有把妳當作我的女兒,我也不希望妳把我當作妳的母親。」
Cate幾乎心碎了,淚珠從眼眶滴落。「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不會想對女兒這麼做……」Shetty親吻了Cate的唇,輕顫的睫毛掠過眼角。她勾起一抹沉穩卻神秘的笑,那抹笑的熱度完整地傳至Cate心裡。
「——但我不在乎對我的母親做什麼。」
Cate發出驚人告白,頭往前熱切地回吻,將她的校長壓往床上。

 

沒有拒絕曾被道出。
在渴望中完成的同意。
“我們才剛見面,妳就給了很多保證。”
“這是作為師長該為學生做到的基礎道德。”
“My god, 這所學校就沒有正經的大人嗎?”
“她是個正經的大人。”

 

腦中閃過交錯的回憶,使Cate欣喜若狂,頭更激烈地埋入Shetty裸露的胸脯,舌頭貪婪地舔著愈加翹起的乳尖。
這位發出她最喜歡的聲音,真誠而真實,在知道她的能力後還主動碰觸她,有史以來第一個告訴她不用害怕的師長。
在超能者學校的人類校長,被超能者者害死女兒卻又反過來擁抱超能者的母親。
她第一次遇到的正常大人。
啊,多麼美好,多麼完美。
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

 

***

 

『我不是Homelander,我不是怪物!』
『不只是他而已!你們走過的路都留下一片血污,看看妳對妳父母做了什麼!妳無法控制自我,你們這個”種族”就是如此!』

 

尖銳刺痛的音頻與瘋狂指責在Cate腦袋中高鳴響徹。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但她知道Shetty死了,倒在自己的血泊,倒在Cate的眼前,曾經明亮溫柔的眸了無生氣。
Cate是此時此地唯一站著的人,所以她一定對她做了什麼。
深吸口氣,踉蹌地走開客廳,大門警衛看到她滿身是血,立即掏起腰間的槍瞄準過來。
她碰了他的手,輕語去死。

 

去死。
就這樣死去。
Cate持續往前走,無視背後的槍聲和倒下的肉身。
世上不存在美好的正常大人,全都是假的。就算曾經有過,也全被她殺光了。
倒在屋內的只是個可悲的女人,那個女人最終也成為Cate的悲劇經驗之一。她的母親沒有說錯,她果然是個怪物,但她是個高人一等的怪物,至少這點是事實。

 

金髮藍眼的怪物殺掉女兒。
並且,殺了母親。

 

別人的故事結束於此。
Cate Dunlap的人生則仍然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