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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植村朋哉很不喜欢扫帚:这玩意的实用性就像跑车,却又远不如后者那样漂亮威风。甚至在麻瓜世界,它也马上要被扫地机器人淘汰,究竟为什么巫师们还以拥有一把光轮新型号为荣?
对此,井上阳发表如是讲话:是你的飞行技术太差了。
植村朋哉与扫帚的孽缘始于一年级的第一节飞行课。开学前,爸爸妈妈特意带他去对角巷买了新出的儿童用扫帚,全方位考虑到稳定性与安全,按理来说绝不可能发生意外。但意外之所以能称之为意外,便在于那0.001%的可能性——他从扫帚上摔下来时,脑子里闪过无数没用的咒语,没有一条能让他重新起飞。霍格沃茨的塔尖映着太阳,好像早餐他亲手戳破的流心煎蛋。
井上阳便是在此时出现的,宛如梅林再世,其实更像滑翔的蜜袋鼯——这是苏建后来偷偷说的,骑着扫帚俯冲而来,一把拽住了正在下落的植村朋哉。为此,霍琦女士给拉文克劳加了整整十分,又倒扣五分,以表彰他的勇敢并惩罚他的鲁莽。这听起来像是对格兰芬多的评价,注定井上阳往后都得跟这位耀眼的特优生纠葛。
升上二年级后,同寝室的苏建很快被校队发掘去当追球手,凭借高超的传球技术成为格兰芬多炙手可热的新星。第一场训练赛前苏建紧张得一宿没睡好,隔天顶着黑眼圈求植村朋哉和他一块儿去球场。当他们从球员通道走出,一抬头便能看到头顶鹰隼般翱翔的红黄院袍。
格兰芬多的队长领着另一人自高空降下,用十分亲切熟稔的语气介绍苏建:“Tomiyasu,这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我听说过你,建。”富安悠那时还带着婴儿肥,配上圆润的眼睛,看起来毫无攻击性。植村朋哉早知道他的大名——赫奇帕奇的明星击球员,并让獾院久违地成为了学院杯的有力竞争者。富安悠同苏建握完手,便向他投去目光,“这位是……?”
“我的朋友,Tomoya。”苏建连忙道,“哦,他不是球员,只是想来看看训练。”
富安悠笑了笑:“那可真厉害,你已经提前拥有啦啦队了。”
植村朋哉没把舍友的那点糗事捅出来,十分配合地开玩笑:“如果他输得太惨,我就要变成赫奇帕奇的粉丝了。”
“为什么不?”富安悠眨眨眼,“你想试试玩魁地奇吗?”
“呃,事实上我不太擅长驾驭扫帚……”
“没关系。”富安悠拍了拍身后悬浮的扫帚,“我可以带着你,相信我。反正这是训练赛,不会有什么影响。”
鬼使神差地,植村朋哉点了头。富安悠率先翻身坐上把杆,而后向他伸手,将人拉上来坐到身后。
“抓稳了,或者抱着我。”
植村朋哉想都没想,很上道地直接圈紧了富安悠的腰,大声加油:“Tomiyasu fighting!”
然后他如愿以偿体验了一把真正的空中过山车。如果说苏建拦截鬼飞球的身姿堪比影分身,那富安悠回击游走球的速度就是闪电侠。倒挂翻转超重又失重,植村朋哉在扫帚上被晃得无比兴奋,到最后已经在口头指挥,甚至用的日语:“那边那边!啊!还是被打到了!”
多年后,富安悠还会参加业余球队的比赛,但植村朋哉因为工作一次也没去看过。井上阳倒是偶尔前往,还给植村朋哉发短信:如果悠不是更爱他的烘焙店,真心想做个厨子,大概现在已经去参加世界杯了。
2
“咦。”富安悠愣住。
植村朋哉和井上阳看了眼彼此,异口同声:“你们认识?”
富安悠从布袋里取出两份用玻璃纸包好的小礼物,放到他们掌心:“好巧。这是从蜂蜜公爵那儿带回来的甜点,给你们准备的口味不太一样,但现在可以交换了。”
已升入三年级的富安悠在上周拿到了妈妈的签名,终于赶上前往霍格莫德的火车。在出发前,他特意告知来看比赛的植村朋哉,让对方写一份喜欢的零食清单,干起了免费代购。
植村朋哉好奇心很强,一边往嘴里塞核桃饼干一边问:“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会儿马上要熄灯,楼梯吱呀作响地挪过一轮,画像们跟着窃窃私语。富安悠有点神经过敏,默默往走廊里侧缩了缩:“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城堡里有许多幽灵,大部分在入学时都和学生们打过照面。礼堂的灯光足够明亮,让富安悠对他们失去戒心,直到后来他因犯了一点儿小错被费尔奇先生抓住、被罚去地牢关禁闭时,才意识到那些飘来飘去的寄居者们有多么吓人。然而幽灵们尚算友好,真正闹心的是皮皮鬼——大概是发觉富安悠格外胆小,他总会突然出现吓这小子一跳。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回荡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在第十次被面包丢中脑袋后,富安悠终于忍不住了。气球人也知道支棱,他拔出魔杖:“统统石——”
然后井上阳就出现了。
“你去那儿做什么?”植村朋哉惊奇。
井上阳面不改色:“你忘了吗,之前有一节魔咒课,我试图量一量弗利维教授的身高。”
“他不是让你去办公室抄书吗?”
“是这样没错,”井上阳摊手,“然后我又把他的雪利酒打碎了,他让我去地下的储物间里蹲着抄。”
富安悠补充道:“抄的是「我像一头微醺的长颈鹿」。”
“我差点被石化咒击中。”井上阳说,“然后悠就替我抄完了。”
富安悠有些不好意思:“反正我还得在里头待半个小时。”
走廊里的学生们逐渐散去,无月夜的禁林与黑湖几乎没有分别,看起来像蛰伏的眠龙。富安悠看了眼怀表,宣布该回休息室了,植村朋哉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走道尽头,而后冲两人神秘地眨了眨眼。
“要去捉鬼吗?”勇敢的格兰芬多如是问,“石化咒对皮皮鬼没用,但我们可以试试别的。”
翌日,有人在拉文克劳塔楼附近发现了散落的烟花纸屑。费里奇如是向麦格校长报告:昨晚皮皮鬼不知抽什么风,在格雷女士面前引爆了烟花,而血人巴罗恰好就在那附近飘荡。据说格雷女士只是极其冷淡、平静地抚摸着陈旧的裙摆,皮皮鬼便被巴罗的眼神吓跑了。
“哦,”麦格扶了扶她的老花镜,“我想这下他知道不应该招惹谁了。”
的确,富安悠从此再也没被骚扰。
3
不过,最令人困扰的幽灵还是女厕那位。
在级长盥洗室泡澡有风险。富安悠第一次撞见从水底浮起来的双马尾时,差点晕过去。后来等另两位也做了级长,情况就更糟糕了。
桃金娘哭哭啼啼地捂住脸尖叫:“梅林的胡子呀!你们为什么在这儿接吻?!”
4
赫奇帕奇的休息室总会混进些外人。
晚上十一点钟,费里奇先生已经举着个油灯四处巡查。休息室顶上的天窗不再有暖融融的日光洒落,但壁炉烧得正旺,把沙发上的三张脸蛋烘得盈满健康的血色。
“嘿,Tomoya,Spriiiiing!”路过的学生已很习惯他们俩出现在这儿,甚至给井上阳起了专属昵称,“还在赶作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逢考试,他们便会挤进赫奇帕奇与格兰芬多休息室——拉文克劳被排除在外,塔楼又高又冷,井上阳自己都不喜欢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寒风。富安悠大一届,起初还会因莫名其妙的兄长责任感盯他们写作业,后来懒得装了,脸上盖着魔法史的课本睡得比谁都快。好在他的草药学与魔药学都算不错,经常帮另外两人开小灶(用坩埚熬豆腐汤怎么不算小灶?)。而植村朋哉是魔咒与变形术方面的佼佼者,能把富安悠手里的烤棉花糖、井上阳脑袋上的针织帽统统变成拖鞋。
井上阳喜欢的科目就比较邪门了。
“为什么占卜还得学算术?”植村朋哉哗哗翻着长达二十页的推导过程,难得流露出敬佩之色。
“世界是由数学构成的。”井上阳说,“比如你在7月31日会倒霉。”
植村朋哉喝了口热巧克力,不以为意:“但现在是1月啊。”
直到暑假来临,他在一天内经历了被狗追、小脚趾踢铁门、丢了五块金加隆、用飞路粉去找朋友结果跑错通道被当成小偷等一系列糟心事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5
赫奇帕奇休息室的地理位置的确很棒。离后厨近,可以在家养小精灵们下班后偷偷摸进去拿两块面包。
“没人偷面条上吊吗?”井上阳一边抄古代如尼文作业一边冷不丁地说,“那一定是因为厨房里没有乌冬。”
“……”专心致志炖海带汤的富安悠茫然抬头,他只听见后半句话,缓缓举起一包通心粉,“这个不可以吗?”
植村朋哉:“我想吃荞麦面!”
6
拉文克劳塔楼也并非一无是处。
四年级的复活节假期,大半学生选择回家,在井上阳的室友们纷纷离去后,富安悠与植村朋哉终于能一窥蓝白色的帐幔,并借着井上阳的望远镜看星星与月海。
至于他们是如何绕过青铜门环的,迄今仍是未解之谜。
7
同样无人知晓的秘密——井上阳实际上十分精通黑魔法。
这事儿在他入学时就早有预兆。当麦格将分院帽放到他的小脑袋上时,帽子一边扭动它脏兮兮的身躯一边自言自语:“有意思……真让人头疼,我的缝线都要崩开了。”
“聪慧、敏锐,喜欢深入钻研,但你不会止于求知,总有一天你会触碰危险与黑暗的秘密……”
井上阳心想:为什么帽子会说话?到底在用哪个部位发声?
“嘿!凡是问出这个问题的孩子,都被我送去了拉文克劳!”分院帽猛地睁开眼——其实只是抻平了油乎乎的褶皱,怒气冲冲地宣布,“RAVENCLAW!”
现在你明白了吗?倒不是说他有成为下一任黑魔王的潜质——但作为一名拉文克劳,对禁止翻阅的藏书感兴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二年级起他就已经能熟练地避开平斯夫人溜进禁书区,事实证明里头成精的都不好惹,最过分的还是差点啃掉他手指头的妖怪书。
在这堆用各种语言写成的古书里,翻到与黑魔法有关的内容简直像大海捞水。并且那些篇章通常极为精妙——井上阳同另外两人形容,起码比黑魔法防御课的理论教材要有趣得多。
身为该课程长期独占鳌头的优等生,植村朋哉罕见地没有反驳,而是哼哼两声,问井上阳什么时候再溜去看书,带他一起,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富安悠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说出来的话却是:我们要不要先买一件隐身衣?
总之,在无人投票阻止的情况下,井上阳依葫芦画瓢,敲开了黑魔法的大门。相比起危险系数奇高的那些,他更喜欢实用、方便的咒语,比如召唤蝙蝠帮忙擦玻璃。
为了练习,他们此前便会偷偷使用有求必应屋,眼下只不过是把训练场变得更富有弹性。不得不说,井上阳是相当优秀的决斗搭子,论魔咒的熟练程度他不输植村朋哉,掌握黑魔法后更是让未来的傲罗提前适应工作强度。两人在屋子里对轰的时候,富安悠会默默摸出两瓶白鲜香精以备不时之需——这是他的魔药课作业,正好派上用场。
多年后,井上阳入职日本魔法学院,他实在太年轻,头两年只负责改作业和打杂,而后才获得正式教职。学生们都挺喜欢他,井上老师虽然对作业和考试要求严苛,却很少生气,不管考多少分,他都会按排名发甜甜圈,给自家产业打广告:欢迎大家去Jelly面包屋!
这儿严禁黑魔法,程度比霍格沃茨更甚,于是井上阳从未说过自己的秘密。唯一一次例外,是一批不知死活的巫师海盗向南硫磺岛发起进攻,想绑架人质并搜刮学校里的秘宝。校方火速上报魔法省等待救援,并组织教师们齐力抵抗。没想到岛上的结界还没破,海盗头子就突然发了疯,莫名其妙用一串霹雳爆炸把船底开了个大洞。上船交涉的井上阳好不容易将所有人救回岸上,正好等到亲自出马的植村朋哉。
植村朋哉看了看海盗,又看了看他,摇头:“我应该先逮捕谁?”
井上阳耸肩:“我什么都没干。”
最后,从夺魂咒中清醒过来的可怜人在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前就被扔进了监狱,希望他在阿兹卡班二号度过美丽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