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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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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07
Updated:
2025-12-07
Words:
15,776
Chapter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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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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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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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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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

【昊猫】主角尚未苦尽甘来故事要戛然而止吗

Summary:

mkm帮被叫家长的侄子去学校发现班主任是当年的初恋男友
侄子:大人的悄悄话小孩能听吗?

Notes:

早恋番外会放在chapter2
和璐共同脑出来的故事,又写xhr当老师是因为梗源互联网(以后不写当老师了
一句话提及的私设是男的可以生孩子(但没生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徐老师?徐老师!”同事敲了敲徐昊的桌子,“来了位家长,你叫的?”

  坐在角落工位的徐昊从正在批改的作业堆里抬起头,精神还有些恍惚。临近期末,本学期新接手的二年级小朋友心里只有寒假没有学习,作业质量严重下滑,七八岁的学生写字还不懂龙飞凤舞,一笔一划搭成难以识别的图腾,徐昊担当全新文字的发掘者,手握红笔探索未知文明。

  捏捏鼻梁,用力眨几下被学生作业祸害到酸涩的眼睛,电脑下的便利贴写着【15:00约谈家长】,原来已经到时间了。徐昊起身,带着复获清明的视线看向门口。

  来人身形清俊,英挺精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年轻得不像一位家长,只有厚重的黑色大衣稍显成熟,看见徐昊起身便主动走到办公桌前,“您好,请问,您就是二(3)班的班主任吗?”

  一步之遥,多漂亮的人,就像疲劳过度的双眼产生的幻觉,多过目难忘的一张脸,徐昊难忘了八年。将视线聚焦于记忆中的这张脸成了桩难事,徐昊撑住额角,谴责没用的自己,又来了,又在不受控地编撰与面孔的主人相见的场景,连声音都如此真实,想象过现在的那人声线应当是有变化的,说话的语音语调会变吗,上百次的幻想都没有这次来得真切,真切到幻象持续的时间很长,熟悉的声音说出第二句台词——“徐……徐老师,您还好吗?”

  大概是徐昊脸色差得明显,任谁都会关切一句,疏离又礼貌的关切。现实不是旧梦,久别重逢并不惊天动地,只是攒够了虚无,兑现出真实,真实的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搭在办公桌边缘的指尖泛白,骨节分明、并不纤细的一双手,比年少时有更多的力量,承担起新的生活,决绝地成长为沉稳的大人,甚至成为一位家长。

  要如何开口,如何称呼眼前这位——初恋前男友。无法不在意,徐昊叹气,孽缘孽债,既然一方已立业成家,上天不如安排擦肩而过,总好过现在以老师和学生家长的身份不得不进行交流。

  职业素养强行收束思绪,哪怕前任问出了经典问题“你还好吗”,徐老师也能理解人家不过对看起来状态不好的班主任散发善意,绝不是要提起旧事聊起当下。

  “毛先生,”徐昊从一摞作业本中翻到需要的那本,姓名栏上和前任同样的姓氏刺目显眼,“您的孩子,最近有些情况,麻烦您借一步说话。”

  走进会客室,作业本被摊开在毛二面前,洁白崭新,孩子看起来挺爱惜书本,毛二心虚地瞥一眼侄子班主任兼高中老同学兼前男友的徐昊,徐老师站在对面翻看笔记,轻揉太阳穴,眼下淡淡青黑。当老师真是不容易,辛苦的缘由自家侄子是主力,好心虚。

  侄子被请家长到学校发现班主任是初恋。见鬼!这种放在短视频标题都会因为要素太多被网友嗤笑的事实实在在发生了。

  毛二小学的班主任是经验丰富的老教师,批评教育起来滔滔不绝,留下的阴影使快三十的人对老师谈话这事依然犯怵。顶着哥哥的名号作为小毛同学父亲到达学校,反复催眠我是一名成功男士,风度翩翩敲门,游刃有余向门边的老师请问二(3)班的班主任坐在哪,准备好的社交笑容在看清班主任是哪位的那刻僵住。

  即使在与旁人交谈,露出的侧脸太过熟悉,不变明朗锋利的脸,头发显然打理过,倦态也帅得不近人情。毛二庆幸今天因为是假扮哥哥,出门前仪容仪表重视到位,应该没输太多。想不明白和前任相见比什么输赢,可是庆幸体面地站在前任面前能是什么原因,不就是要比个输赢。

  没空深思,毛二迅速调整表情走向起身迎接自己的前任。徐昊啊徐昊,你怎么当老师当得唇无血色脚步虚浮,毛二想伸手扶一把,不敢越界只能真诚又犹豫地问句还好吗。徐昊啊徐昊,你怎么当老师还摆起架子,忽略学生家长的嘘寒问暖,直接将人请进会客室。

  “今天我请您来,主要是想问一下孩子的情况。”徐昊在茶水台接满一杯热水,转身放到毛二手边,“毛里奥同学的作业一个字不写是有什么原因吗?可以说说吗?水的温度应该正好,可以直接喝。我们校方愿意为了孩子的成长提供帮助。”

  一个字不写。这个小毛!毛里奥!作业敢不写就交上去,抄同学的都不会呀!毛二牙快咬碎,小朋友昨晚说有个小秘密只能告诉全世界最爱的小叔叔,塞两块曲奇到毛二手心,小叔叔,你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哦。毛二觉得可爱,小小年纪学会贿赂,笑着答应不会说出去,小朋友如释重负揭晓秘密:老师说明天让家长去学校一趟。

  被二年级小朋友成功套路的毛二说到做到,没向哥哥和嫂子泄密,报应是将兵荒马乱暴露给八年没见的初恋。孩子的成长问题比天大,没有叙旧的精力与时间,徐昊为空白作业本发愁,毛二为如何帮小毛编撰空白的原因发愁。

  这可是徐昊,没那么好应付,让人怎么编!头脑风暴中捧起热水,刚好的温度从掌心传递到全身,逐渐放松的神经在劝说毛二放弃挣扎,说实话算了,反正是徐昊。正欲开口,徐老师抢先一步提出建议:“作为毛里奥的父亲,如果孩子有什么情绪,还请您第一时间关注到。”

  天啊,我可不要不写作业的儿子,毛二下意识撇清关系:“我不是他爸。”否定完想起小朋友的两块小饼干,香甜酥脆,已经进肚,还是硬着头皮把戏演完,头快埋到桌子下面低声找补,“不对,我是,请你当我是吧。”

  算起过往,高中是玩性最大的时期,喜欢是天马行空的事,我会接住你突然冒出所爱电影的台词,你会从梦呓般的嘟囔中分辨出我是要喝汽水还是吃巧克力。少年时期的默契毫不费力,了解彼此的路径愉快而自然。无法像从前一样,祈祷像从前一样,徐昊徐昊,你感应到了吗,能否配合装傻放过可怜的叔侄,保证回家就对毛里奥严肃批评教育,闹剧到此为止吧。

  细数地缝走向的毛二没看见徐昊表情在瞬间的失控又重建,疑惑震惊无奈懊悔,喉结微动欲语还休,千般滋味终归为一声极轻的叹息。体贴地不再多问,拉开椅子坐在毛二对面,“要不要把毛里奥叫来一起聊聊,如果觉得这样会伤害孩子,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方式。”

  这是……混过去了?

  数年未见还能在离谱事件中心照不宣,默契到有点暧昧了吧。试探观察徐昊神色,前任对孩子学习问题的探究与担心使得眉头不自觉微皱,缓缓抬起视线望向毛二,等待回复。和前任对视太暧昧了,毛二擦过视线看回作业本,“没事,毛里奥他都敢不写作业,没那么脆弱,让他自己来解释。”

  小毛同学终于得知老师办公室旁边的小办公室是什么用途,原来是给徐老师和小叔叔说悄悄话的,大人的悄悄话小孩能听吗?左看右看,气氛奇妙,小毛举手:“下节课很重要,我要回去上课啦!”

  “毛里奥你给我回来!坐下!”语气严厉措辞标准,毛二完美模仿出父对子的指令,说完被自己惊艳,这也太像哥哥了。

  小叔叔什么时候这么凶过,徐老师跟他说了什么呀,合起伙来欺负小孩!小毛扶着门框嘴角下撇,一副负隅顽抗模样。

  徐昊慌忙打起圆场,“家长您冷静一下。毛里奥,下节课是体育课,你也冷静一下,老师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现在学生作业本的纸质都比当年要好,平滑细腻,毛二感受指尖的触感,操场的哨声,教学楼的读书声,几帧校园生活的画面闪回,主角现在做着自己和小朋友之间的和事佬,严父的剧本有点演进去了,“徐昊你别护着他,他作业没写自己心里没数吗?”

  “什么作业?”小毛门框也不扒了,腰板也挺直了,“什么作业我不知道呀!”

  小朋友脆生生的声音将毛二拉回现实,多乖多可爱的小里奥,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毛二把严父的剧本撕掉,“他说他不知道。”碰碰徐老师外套袖子,“老师您会不会当时没把作业布置明白呀?”

  战局走向变成一大一小双双无辜望向班主任,从根源上发现问题,布置作业的才是罪人。徐昊沉默,只觉得毛里奥的眼睛确实有些像毛二,看整体却又没那么像,基因这东西真是令人火大。该死的,别的男人的基因。

  早在发现分别时间与毛里奥年龄刚好一致时徐昊便彻底放弃挣扎,接受初恋——从未放下的初恋——已经生过孩子的事实。

  作为父亲,不是父亲,请当作是父亲。哪有家长会否定至亲血脉?转移话题后毛二松一口气的表情被徐昊精准捕捉,唉,天真到以为露出的马脚巧妙收回,以为事实的真相可以瞒住前男友,毛二你让人可怜可爱的本事从未改变。

  高中毕业时突兀的分手,隔日毛二便杳无音讯,心狠到徐昊也曾产生恨意,恨缘分未尽,恨山海无情,世事茫茫两人间已隔的山,电话短信纷纷石沉的海。与老师聊起才听说他报考某个城市,好像已全家迁居。

  既然你走得无情,就休怪我扑灭余烬。情头改成全黑,简介改成空白,背景改成楼下枯枝孤影,从此封心锁爱。

  黑头像黑了整个暑假,直到上大学拉群第一天,室友说哥们,你看起来还挺酷。徐昊贯彻酷哥人设波澜不惊,淡淡点头,打定主意死都不要让别人知道这样设置的原因。

  高二开始朝夕相处的短短两年,回忆却无穷尽,再多回忆也要按下暂停。八岁的小朋友站在这,揭开八年前分别残忍的现实——一场逃离,一场生命的孕育。

  到底发生了什么,谁的孩子?

  你现在过得幸福吗?

  归功于大学装酷练就一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技能,徐昊还能在已婚已育的前任面前硬撑扮演好老师的角色,“好,毛里奥。”徐昊弯腰靠近学生,“你不知道这项作业是吗?没事,我们现在来把作业补好。”

  痛失体育课的小毛抓耳挠腮,毛二坐在旁边也局促不安,怎么还有留校陪同补作业这茬,二年级的题我肯定会写吧,要是指导错了徐昊会不会笑我啊,这个小毛今天害人有够丢脸!

  所幸徐昊说还有工作需要先回办公室,家长和孩子可以留在会客室补作业。空调温度还行吗,纸杯放在桌上,饮水机按这是温水。写完让小毛来喊老师就好。

  目送匆匆交代完各个事项的徐老师离场,毛二问小毛,你们班主任,一直这么有责任心吗?小毛说我也很有责任心,小叔叔,你想喝水吗我去给你接。

  “我有水,”熨帖、妥当,刚进会客室前任就礼数周全地递来的一杯水,“你有责任心能不能好好对作业负责?”毛二按住坐立不安的毛里奥,翻开至今仍是空白的作业,指向第一题,“从这开始,写吧。”

  攥住铅笔,毛里奥调动所有脑细胞开启战斗模式,下笔坚定,模样专注。毛二在只剩侄子和自己的密闭空间终于有精力复盘见到初恋和初恋装陌生人和初恋聊侄子学习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心不在焉,手中的纸巾翻来覆去折成小小的纸船,软趴趴,还不防水,一艘永远无法启航的小船。从容冷静的徐老师,你是不是全都放下了,才在见到前任时好像根本没有反应。

  你看起来脸色不好,想关心你,会是自作多情吗。你看起来只想和我聊学习,没有别的要说吗,如果真的没有也没办法。毛二额头贴向冰凉的桌面。因为我拿你没办法。

  沉浸在感伤春秋的毛二没发现毛里奥面对作业愁得薅下几根头发,再把头发并列排在作业本上,数完有几根又调整摆法,三角形,五角星。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彻校园,上完课的同事小跑进办公室放下教案极速撤离,徐昊算下时间心想不该吧,半个小时就写完的作业怎么到放学小毛都没来报告,毛二误会学校虐待孩子可不行。

  疾步赶向会客室,推开门不见小毛,只有毛二坐在原处翻看作业本,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这题你刚刚问过我怎么还是空着的,连补作业都不认真我要去找你们徐老师告状!”

  纸张翻得哗哗响,半晌身边座位没人回来,不是吧,告老师这招太有用了吧,把孩子吓得都不敢动了,埋头拿起小毛的铅笔圈出作答中的细节错误,毛二口头安抚:“你也别害怕徐老师,他人应该挺好的。”

  “应该?”徐昊倚靠在门口抱臂失笑,“怎么夸我犹犹豫豫?”

  一个手抖,小毛的作业本不幸留下曲折笔迹。背后提及前任被抓包,还好说的算是夸奖,只是夸出口毛二没什么底气,“毕竟我们,很久没见了。”

  笑容僵在嘴角,徐昊不懂毛二怎就轻描淡写用很久两个字串起当下与过往,或许这件过往对他而言足够轻,多少的年少心动也比不过孩子的诞生与成长。

  “已经放学了。”结束吧,“您可以先带着孩子回家了。”

  回家,这咋回去?带着写了一半的作业和毛二毛里奥两张愁眉苦脸回去给哥嫂看吗。毛二为了做戏做全,早上给哥哥发消息主动请缨今天他来接小毛放学,哥哥说你怎么无端奖励小孩,毛二说想孩子了,虽然昨天才见过。

  眼前的情况算不上糟糕但足够混乱,没想好要如何和哥哥交代,是保守秘密还是和小毛双双承认错误。从洗手间蹦跶回来的小毛听见徐老师说现在可以回家,紧张地抱住小叔叔交代道:“现在回家吗回家也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我爸爸呀!”

  毛二面露难色,心想要让你爸不知道今天的一切光求我没用呀,还得求你班主任,别的老师还真不好开口,可这是徐昊,说不定,说不定。

  徐昊看出毛二的为难,诧异于毛二与孩子对家庭中父亲的畏惧,是会受到批评训诫吗,这能算过得好吗?曾经许下愿望把世间所有快乐都留给他的毛二,现在究竟生活在怎样环境中?疼惜与不甘操控着徐昊试探那道边界,手轻轻放在毛里奥的脑袋上,话却向毛二问出:“这些年,带孩子很辛苦吧?”

  今天被忽悠来冒充孩子爹确实很辛苦,要论这些年,把三岁的毛里奥抗在肩头被咬住头发和带六岁的毛里奥去滑雪给他擦了一天鼻涕时也蛮辛苦的!毛二把疲惫写在脸上,闭目点头。

  是累到何种程度才会将弱势暴露给前任,徐昊揪心不已,又要靠撑着桌面才能稳住身形,想再做些什么,请当作来自老同学老相识的关心,“今天辛苦了,我送你回家吧。”

  毛二鬼使神差点头接受徐昊好意,徐昊心怀鬼胎接过小毛的书包,小毛一无所知欢快地向校门口跑去。

  然后不知怎么地毛里奥就坐上班主任的车了。

  徐昊还没来得及问目的地,在后座乖乖系好安全带的毛里奥用全车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提出诉求:“我要吃麦克唐纳大酒店。”

  “我也想吃”四个字到嘴边被毛二及时咽下,说出口太不沉稳,使出一招敷衍小孩:“再说吧。”

  什么家庭啊,说话这么洋气。“你们不回家吗?”徐昊很有眼力见打开导航开始搜索附近的麦当劳。

  毛二没做好回家面对哥嫂的心里建设,实施缓兵之计:“今天带小毛在外面吃点再回去。”

  一点点拖延,一次次犹豫,毛二看起来对回家这件事有抵触心理。徐昊想问清楚孩子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很严厉,对你们真的好吗,措辞中却发现根本无法启齿“父亲”二字,讨厌的词语,代表着毛二与别人组建的,排外的家庭。

  最终只含糊地问出“平时家里是不是对孩子挺严的?”毛二也只模棱两可地答道其实还好,大部分时候都挺好的。没说出口的少部分就是现在,叔侄勾结,试图瞒天过海,此事一犯,全家都将严肃对待。

  大部分时候挺好的。完了,这不就是标准的他不打我时对我挺好的!徐昊头阵阵发晕,一咬牙发出邀请:“要不,去我家吃饭吧。”太突兀就加码理由,“毛里奥作业不是还没写完,有问题我可以随时辅导。”

  “我们今天不吃麦克唐纳大酒店了是吗?”小毛遗憾,瘫在后座失去希望,“那吃什么呀?”

  毛二谨记客人身份,“给你啥你就吃啥。孩子可能饿了,徐老师您见谅。”

  徐老师哪好意思不见谅。晚上吃什么,这取决于冰箱里还有什么,我会做什么,能不能突然来个两百秒的红绿灯让我点下外卖,我现在开始思考吃什么。

  还得预留几秒上网问问:不小心邀请八年没见的初恋去家里对方还同意了是什么意思,哦对了,初恋还带着他八岁的儿子。

  徐昊家离学校不远,入户色调统一干净整洁。房屋主人从鞋柜里翻出额外两双成人拖鞋,想了想还是解释道都是新的,给爸妈准备的。小毛选中一双勉强挂住趿拉前行,自觉地趴到茶几旁从书包拿出作业。毛二没眼看毛里奥把别人家当自家一样的闲庭信步,谢谢抱歉胡乱说了几番。徐昊说你先别客气了,进来坐坐吧,趁毛二走向客厅围观小毛写作业,冲向厨房查看冰箱。

  牛肉番茄土豆卷心菜,询问搜索引擎如何才能将这些沙拉原材料变为小孩爱吃的饭,毛二以前也是小孩口味,但是现在,物换星移,徐昊在八年的空白面前败下阵来,将提问改为大人小孩都爱吃的饭。

  可乐饼难度有点高,土豆泥太单调,酸甜浓郁的罗宋汤先安排。备菜工序是将所有食材切成小块,教程说先把食材炒熟再炖煮20分钟,并不熟练的主厨徐昊决定猛火加速。

  老师家连空气都威严,毛里奥全然认命,已深刻认识到不写作业的后果,原来犯错会被带到班主任家里补作业,好可怕的惩罚,以后再也不敢!

  毛二想说不是所有小朋友都这样,今天是特殊情况,一再私心驱使,牵扯到小朋友太不好意思。可小毛现在专注学习的模样实在令人欣慰,将错就错,以后再解释吧。以后会发生什么,要怎么解释。听着厨房传来的忙碌声响,毛二再次实感身在初恋的家中,徐昊在为自己与小朋友忙碌。学生时代想要的很多,想要今天放学窝进书房靠在一起看老电影,想要周末可以夜爬小山一起追日出,足够年少所以几乎没有幻想过类似当下的场景,温暖的房间,氤氲的食物香气,有你有我的日常。

  食物香气的来源是饥饿小毛从书包里翻出的一块曲奇,拿来贿赂毛二的同款,导致今天这一切发生的元凶。毛二眼不见心不烦,起身说我去厨房看看你徐老师,这半天过去了听动静还没开火,晚上我们难道吃冷餐。

  徐昊刚翻出锅放上灶台,继续处理食材,目前只切好了卷心菜。毛二站定厨房门口看着徐昊袖口挽起,露出比从前健硕的小臂,课桌前握笔的身影一晃而过,眼前人慢吞吞地开始锯牛肉,一刀、两刀。

  进度太缓慢,毛二看不下去:“徐老师,慢工出细活很好,但是你饿不饿。”走进厨房在刀架上挑了把小刀,拖起刀刃细细观察,看看刀,看看徐昊,满意地点点头。徐昊惊悚地开始反思当年难不成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稍小的菜刀被递至面前,持刀人下令:“你把这刀洗好拿去切蔬菜,牛肉我来处理。”

  毛二的刀功明显比徐昊熟练很多,发力的角度正确有效,生肉被利落斩断,再变成碎块。徐昊的手机还亮着屏,教程详细列出,毛二只简单看过便把控盐糖生抽用量,待食材浸于锅中,初步的调味也已完成。

  徐昊不能深想初恋如今点满的生活技能背后原因,等待汤水变成可食用的状态还需要时间,抓紧规划下一道菜,忙起来先不要想毛二,“谢谢,但你们是客人,还是去休息吧。”

  假装专注观察火力的毛二恍惚意识到自己怎么就自然插手和徐昊分工协作了,中国人向来秉承民以食为天,天大到掩过旧情人的坎,这合适吗。局促的苗头刚冒出来,就听到徐昊下驱逐令,毛二走到水池边洗干净双手,主人发话客人哪有不听的道理,“好好好徐昊,原来你现在不需要我了是吗?”

  侧身就要走出厨房的毛二被徐昊慌乱拉住,触碰到的手腕还有水珠滑落,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令毛二有些错愕,徐昊的表情很奇怪,嘴唇微动又抿起。毛二不解,无名的焦灼被欲言又止点燃,难道是我说话的语气冒犯了前任,我不就问问你——

  需不需要我。

  回想起刚刚说的句子,毛二倏地耳廓发烫,臊得在方寸之地待不下去。问前任这种话什么意思,想要人家作何答案,果真是场冒犯。毛二慌不择路:“我要擦手。”

  纸巾在客厅,徐昊直觉现在不能让他离开这。水蒸气膨胀,锅盖被顶起又磕向锅沿,噪声预示几近沸腾的汤水,分明有什么将浮出水面。

  抽出两张厨房纸,徐昊只敢看向交叠的手,捧起腕骨帮毛二擦干,顺势将人留下。毛二的视线正落在何处,你想让我需要你吗,我们的身份可以谈论这件事吗。思绪杂乱至眩晕,总感觉有哪不对劲,或许可以坐下好好聊聊这些年发生的一切,回答与否的权利始终在对方,但方才那句话,似乎赋予徐昊提问的权利。迫切地想要开口,想了解你,还不想放弃,“你……”

  “我的意思是你做饭或许会需要我的帮助。”毛二抽回手背到身后,“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煮饭和煎牛排。”

  “煎牛排的时候顺便煎几个蛋吧,鸡蛋在哪?我煎蛋很厉害的。”

  空气因为客套日常的对话重新流动,徐昊攥着沾湿的纸巾配合毛二的热心与忙碌,鸡蛋在冰箱,那我来煮饭。这样就好,偷来的温情不属于任何人。

  小毛突然在客厅喊老师老师,我写完了!得此喜讯两位成年人相视讶异,米也不淘了,鸡蛋也不找了,前后走出厨房,庆祝的话还没说出口,毛里奥举起作业本大喊:“昨天的终于写完了!”

  听到昨天毛二掉头走回厨房,写了快两个小时毛里奥你好大的出息。嫂子聊过的育儿要点中明确指出该给小朋友的情绪价值不能少,鼓励式教育永不过时。毛二只能挤出笑容夸赞太棒啦,今天的作业也要好好完成哦!

  “可是今天的作业是什么呀?”下午被抓到会客室补作业的毛里奥也很无助,没能抄到同学记好的作业,妈妈也不在身边不知道有没有收到老师发的作业短信。小毛灵光一闪,发短信的人就在眼前,“徐老师徐老师,作业是什么?”

  毛二带孩子带得身心俱疲,听小毛点名徐老师自然是抓住救星,徐昊你说你要辅导孩子的不许反悔,“徐老师拜托你监督毛里奥,饭我来做。”拍拍人民教师的肩,毛二毫不留恋地回归厨房。

  在自己家被两位毛先生安排得明明白白。徐昊简单整理衣服肩膀处褶皱,翻出手机里列好的作业清单。如果这是你现在需要的,我能为你分忧的。

  关上厨房门,毛二继续根据前期徐昊指点翻找鸡蛋,冰箱内食物并不多,几乎是一目了然。入户时门口仅一双的拖鞋,桌面伫立的一只水杯,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忍受的寡淡食材。毛二无意识摩挲被徐昊握住过的手腕,不明方向难以揣测你到底想说什么。捂住脸深深吸气,口不择言险些过界的是我,过界的后果难以预料,才在你眼前顾左右而言他,心虚到不敢面对未知。或许这是老天爷,呃,还有毛里奥,带来的一次机会,我可以抓住吗,一次重新走向你的机会。

  长久的独居生活迫使毛二锻炼出基本做饭技能,最拿手的是猫饭与自制猫零食,小猫必须吃得健康,人则会动手打开外卖软件。半成品牛肉比整鸡的鸡肉好处理得多,无需与筋骨斗争,使用次数不多的刀处于最锋利的时期,助力毛二在徐昊面前一展刀工。反客为主霸占厨房后无措暴露,所幸徐昊家有限的厨具正好毛二匹配有限的厨艺,锅中沸腾的汤香气渐浓,毛二信心倍增,在香气中撕开冷冻薄切西冷的包装。

  橱柜里的盘子都是最简单的白色圆形瓷盘,煎好第二块牛排盛出,台面两盘孤零零的褐色肉类,好丑的摆盘,况且徐昊家能找出三对刀叉吗?思索片刻毛二决定把肉全切开一盘端上桌。汤水沸腾的剧烈表现打断主厨解牛,白烟逸出飘散,毛二避开蒸汽关火,从锅中盛出小半碗放凉,准备检查口味是否过关。

  帮助小毛整理明白今天的作业列表,把孩子带到书房纠正好坐姿后徐昊再次踏入自家厨房,毛二正将切开的牛肉重新摆盘,见徐昊来了抽出不知从哪翻出的长柄勺,招招手:“徐昊,你可以来尝尝汤吗?”

  徐昊对这柄勺子没有印象,可能是某次妈妈带来的厨具套装中的,毛二自然地拿起使用。好完蛋,领地被入侵,物品被取用,徐昊心中竟并不抵触,只有安定与平静,好像一切自然而然本该发生。再放任一会,就今天,在该道别时好好道别,给当年没有结局的故事一个交代。

  勺中是共同烹饪的汤羹,浓郁适口,明明已经被毛二吹凉,却能在胃里翻腾热烫,深秋夜晚徐昊眼眶跟着发热。电影中恋人分手总给彼此留下一句祝你幸福,曾嗤笑戏中人强撑体面,可面对眼中流露期待的毛二——用那双清润而明亮的眼——才发觉这绝不是假话。料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长成很好的大人、肩负起家庭的毛二,终日在为谁洗手作羹汤,看起来不够快乐,有几多苦衷。可我只能为你祈祷祝福。

  不是。毛二举起长柄勺停留在徐昊唇边,只见徐昊在咽下汤后红了眼圈,隐约泪光涟涟好不可怜。至于好喝到哭吗!看得主厨毛先生有点不好意思,收回勺子举起碗浅抿一口,确实美味。但是徐昊你这些年怎么过的,没吃过好的还是压根没把自己照顾好,个子倒是长得挺高。象征性还是要问句“味道可以吗?其实我觉得可以再炖五分钟。”

  “很好喝。”徐昊打起精神反馈笑容,“都听你的。”

  努力挤出的笑容怎能让人安心,湿润藏在眼睫处,莹莹隐去,如若只是因为一勺汤,绝不可能是因为一勺汤,毛二心生不忍,试探将手伸入徐昊发间,白日一丝不苟的头发在主人回到家中后也放松懈怠,微微翘起的几根发丝在客人的指尖梳理下回归乖顺。备餐接近尾声,厨房内电器停止运行,小毛在书房乖巧安静。徐昊眼睛微微睁大,因为毛二突然的动作感到讶异。毛二心脏越跳越快,没有就此放手,转而将掌心贴上徐昊的侧脸,听着耳边深长的呼吸声,力气在呼与吸间快被抽光,无力是很好的纵容逃避的理由,压下徐昊略显顽固的发尾,再难压下压抑整晚的问题,不想再逃避:“你为什么会邀请我来你家里?”

  还是到了要将千愁万绪开诚布公的时刻,徐昊选择坦诚:“你看起来并不想回家。”

  没写作业的是小毛,连座不敢回家的是小毛叔叔,真不像大人会做的事,“你看出来了。”毛二羞赧,“还是你一直在关注我?”装作玩笑的语气还算自然,隐秘的期待藏在字字属实的叙述中。

  毛二今晚总在清洗的手有些凉,徐昊抬手靠近却只是停顿在半空,不敢、不能,哪怕我们正紧密相贴,我却无法主动触及你,“对不起。”

  “为什么?”看不透徐昊的犹豫不安下藏着什么,毛二只得一味追问:“为什么道歉?”

  目光垂落又抬起,徐昊认下今晚的罪行:“我知道我的立场不该逾矩,但我只是希望你幸福,你现在连家都不愿意回让我怎么放得下心?算我多管闲事唐突无礼,不该打扰你的生活,可你现在就站在我面前,”胸腔饱胀的酸楚沿着肋骨攀爬,你一直是我的骨中之骨,“我实在没办法把你当做无关的人。”

  这番剖白信息多到毛二一时有些发懵,下意识改用双手捧住徐昊的脸,迫切而徒劳地张张嘴,想不明白,不知从何说起,想让我幸福怎就唐突怎就无礼了。徐昊偏头拉开这双正传递担忧的手,为何你的情绪也如此浓重,此去经年,就不要再偏离现在的人生。“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要多远的距离,时隔八年的重逢,明明这次可以再次向对方走去,毛二拽住徐昊手腕,就像不久前被紧握那般,声音急切:“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但你已经成家了。”此时初恋放出余情未了的话语多不合时宜,成年人有该保持的清醒该坚守的道德底线,气氛使然说出不负责任的话语令人心碎,毛二你不该是这样的。徐昊闻言几乎是愠怒,压低声音:“孩子就坐在外面!”

  “孩子……”毛二在天旋地转后豁然开朗——这下全明白了,徐昊总在心酸顾虑的原因。假扮父亲的拙劣演技露出数个破绽,合着他一个都没看穿!要怪自己没说清楚,意料之外是徐老师迟钝得过分可爱,指责毛二时眼尾泛红,带有不可置信的委屈。

  “徐昊,”毛二无奈又好笑解释道:“我没有成家,也没有孩子。”探头靠近赌气不再对视只望向旁处的徐昊,“外面那个,是我侄子。”

  在小叔叔口中称呼变成“外面那个”的毛里奥写着作业打了个喷嚏,徐老师家很暖和,肚子饿也会打喷嚏吗。毛里奥放下作业起身走出书房小跑到厨房门口,两个成年男人占据的地盘再塞下一个小孩有点为难,虽然两个成年人靠得好近,小叔叔仰头揽住徐老师的肩,徐老师眼睛和鼻头红红的,和小毛每次吃到辣椒的状态一样,所以小毛也想凑近看看,走到徐老师身边踮起脚。下方突然冒出个小脑袋,两人像是才发现小朋友来了,手忙脚乱断开所有肢体接触,小毛不懂但是小毛很担心:“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徐老师看起来都饿哭了。”

  “不不不你们徐老师没哭!”毛二扶住毛里奥脑袋转向自己,“你饿吗,马上饭就好了哦。”

  徐老师躲在背面狼狈拭过眼角捏捏鼻梁,本以为是毛二生出来的小家伙适时地出现在厨房,两张脸再次并列对比,怪不得没那么像,怪不得只是有点像。

  小朋友说我还好,但是徐老师,转头想看又被小叔叔拧回来。毛里奥没耐心猜大人的想法,不管你们了,回书房收拾书包等开饭。

  毛里奥前脚离开厨房,徐昊后脚拉紧厨房门,“所以你俩合伙骗我。”被小学生和初恋忽悠,良心遭受整晚的折磨,徐昊深感屈辱:“亏我还……那么喜欢你。”

  罪孽深重啊罪孽深重。生着气还在说喜欢,毛二听得飘飘然,攀住徐昊双臂哄道:“对不起,没想骗你,我以为你早就识破。因为你在我眼里最聪明——什么表情你别不信!唉,反正我理所应当地认为你最懂我最默契。”想起最大的破绽,“我都说了我不是他爸爸,怎么还没看出来呢?”

  徐昊不愿承认不聪明不懂毛二不默契,反驳质疑:“看到我带着孩子你能冷静思考?”见毛二愣住又独自着急,不许否认,你不许还能保持冷静,“而且。”话头刚起,半天说不出后半句,徐昊气势渐弱面色窘迫,抬手覆上毛二小腹,“而且,我以为,孩子是你生的。”

  “生……”手掌并没有施加任何力量,只是极轻地触碰那片衣物,清晰无言地指明是怎样的“生”,温度的传递足以使毛二耳根发热,初恋提及生育时流露的珍视慎重足以令人心软。好纯情,毛二揽回徐昊,重用双手捧起总会心动的那张脸,好言商议:“那你现在都明白了吗,我算解释清楚了吗?”徐昊猛然靠近报复般地用额头撞上来,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出现的是额头相抵与呼吸交错的温热。

  “没有。”没有都明白,所以要问个明白。眼神不再闪躲,“你说来没有忘记过我是什么意思?”

  被人重复冲动下说出的肉麻话语,尴尬局促羞涩结伴席卷而至,拇指摩挲徐昊双颊,机会、机会!这不就是誓要抓住的,重新开始的机会。扔掉尴尬局促羞涩,毛二迎上徐昊炽烈地视线:“意思是,这次我不想再错过你。”

  没有人再衡量边界,一切理智皆是徒劳,心底胸口喉间无法承担磅礴的情感,我还在想你,我还想爱你,靠言语不够倾诉完全,恳切中只想抓住彼此,本能下以吻交出不必克制的爱意。

  忘记何时重新加热的汤锅在液体的剧烈翻滚下叫嚣存在,橙色浓汤从锅盖边沿不断溢出,灶台一片狼藉。在场面无法控制之前徐昊及时清醒,后撤半步,唇间银丝牵连。毛二迷迷糊糊往前追,徐昊只得将人抱起,抽空一只手关火。

  厨房再次因为汤水沸腾蒸腾至燥热,人也跟着混沌,全都怪汤。毛二伏在徐昊怀里怔怔喘着,唇瓣水光潋滟,迟钝地转向灶台,“……汤。”

  “救下来了。”徐昊扶住尚在腿软的毛二站好,“还可以吗,要不要休息?我去喊毛里奥吃饭。”

  接个吻被关怀要不要休息,开什么玩笑。毛二摆手示意没问题,迈步就是一个踉跄。好吧,承认。承认这个成年的徐昊带来的吻攻势猛烈技巧高超,与他本人一样即使褪去少年青涩依然令人无法抗拒。

  餐厅穿来椅子搬动的声音,徐昊带着毛里奥预备开饭。桩桩误会有序等待解开,既然从未忘却始终不渝,那当年——回溯至记忆中最早的绳结,还未解开的、久远到模糊的,八年前的分别。

  今天到现在为止都太过匆忙,头脑中塞满凌乱的久别重逢与二年级的作业。两人都是很合格的大人,心事重重也要在小朋友面前扮好该扮的角色,餐桌上聊聊小毛,你最喜欢什么运动,你最喜欢哪门课程?小毛喝一口罗宋汤,大喊太好喝了你们好厉害,我最喜欢在吃饭的时候看动画片。

  毛氏家规其一是小朋友吃饭的时候不可以看电视,但是吃完饭写完作业可以看。现在吃完饭就差写完作业,与徐昊合力将餐具送回厨房,毛二说待会我先把毛里奥送回家。

  敏锐捕捉到重点,徐昊确认道:“先?”毛二将下巴搭在徐昊肩头,帮即将开始操持家务中刷碗这项工作的初恋重新把袖口挽起,“嗯,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那你等我,我和你一起。”徐昊举起百洁布,“如果你这次又跑了,我只能跟小毛说,麻烦明天请你小叔叔来学校一趟。”

  人民教师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场,用力捏下百洁布,挤出白色的泡沫。毛二弯起双眼,双臂环住徐昊的腰,依然靠在初恋的肩膀,柔声道:“我从没想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解释给你听。”

  吃饱喝足坐上班主任的车出发回家,毛里奥隐约感觉今晚哪哪都蛮奇怪的,别的小朋友作业没写完到底会不会和家长一起被请到老师家?小叔叔送到家门口,道别前主动说今天作业的事会保密,回家跟爸爸妈妈说去吃麦当劳了就行。小毛不会撒谎,问到晚上吃的什么只能抱紧书包,支支吾吾道,吃了小叔叔的饭。

  走进电梯的毛二不知道小朋友心里的纠结,折腾半天终于可以抛下家长与老师的身份,做社会定义的大人有点累,按人为规定的准则行动也有点累。

  成为大人也有好处,至少不会再轻易被外界压力裹挟,在还没有完全理解喜欢一个人的意义、没有能力承担当下心动对明日未知影响的年纪,被迫体验迷茫与阵痛,在懊悔中顿悟——

  “我在十八岁就非常爱你了。”毛二按下徐昊正准备发动车辆的动作,开口提起那年该死的夏天,和亘久不变的心意。开门见山的告白很有冲击力,徐昊幸福得差点忘记酝酿已久的问题,仅有的清醒里不忘委屈,“……当时是你提的分手。”在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毛二发出分手短信后杳无音讯。

  早在高考前恋爱的事就被家中发现,父亲找来毛二促膝长谈,谈恋爱影响学习,若真逼迫分手必然也会影响学习,作为家长不相信孩子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在高中时期与一位同性,只有完全不确定的未来。无论是学习还是爱情,都不希望孩子因为这场恋爱收获伤害,换言之,你难道可以保证不给对方带来伤害。父母的愁容和考试的压力夹击毛二,徐昊是他唯一能喘息的地方,没有过多精力分辨,究竟是只想逃离循规蹈矩的生活,还是放任依赖索取快乐,自己给徐昊带来了什么呢,这样的喜欢是正确的吗?

  “断了吧。”父亲道出这三个字后的叹气声是毛二从小到大听过最深沉痛苦的一次。父母强装自然告知毛二,因为工作变动,全家需要搬至别的城市。说是工作变动,低沉氛围让毛二意识到全家正面对问题的严峻性,而父母为了让毛二安心高考隐瞒承担所有。父亲的劝说成为一个选择,一个能让父母和徐昊都不再因为自己疲惫的选择。

  麻木地接受父母安排一切,更换联系方式,着手准备搬家。社交平台旧账号和初次的恋爱就此尘封。

  “听起来你那时候状态很差,对不起,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我们好好沟通一起面对……对不起。”徐昊向后靠去,不谈如果,“我找了你很久,最后找老师拿到你父母联系方式。怪不得发短信没有得到过回复,电话也打不通,原来你父母早就知道我们。”自嘲地笑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还真是无力。”

  “……你真的没看到呀。”毛二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我在分手第二天就后悔了。但是基本上所有账号都不能再用,父母会追问,我也害怕你生我的气不敢找你。我只敢在只有我们俩知道的,你还记得吗,我们用着玩的那个很小众的博客找你,那不需要手机号登陆。”

  “那种因为你才使用的东西和你分手后怎么可能再打开!”徐昊当然记得,但完全不理解,本就不是玩这些平台的人,当年用博客也只有毛二高频率发布,徐昊负责对每一条点赞。“我要看看。”

  “你不许看!”毛二抱住徐昊手臂,“好幼稚,不许看。”

  徐昊几乎气笑:“你还知道幼稚,你根本不想分手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不敢,我说过我不敢。后悔分手因为我离不开你,可是别人告诉我应该离开你。”少年的立场摇摇欲坠,需要成长的时间,命运会包容原谅年轻人,在正好的年纪眷顾成长后的恋人,现在终于有能力做出选择。

  “我的爱源于你,也只会给你。”毛二凑上前亲亲徐昊的唇,“我想和你复合,可以吗?”答案是被按住后颈加深这个吻,重新确认关系后在彼此人生留下的第一个烙印。徐老师开着车眉眼神采飞扬,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旁停下车,握了握毛二的手,“等我,我去买个东西。”

  恋人身份的亲吻余韵暧昧弥漫,毛二还在愣神,讷讷点头,眼见徐昊走进便利店才反应过来,不是,这大半夜的徐昊他他他他他,不会是去买计生用品了吧!越想越是浑身燥热,高中时多纯情,现在可是成年人!毛二暗暗给自己加油,没问题的你准备好了,那可是徐昊,惦念八年的人,再见面一天之内完成产生误会解开误会表明心意确定复合,急迫地生怕迟半步就要错过。原来对方也在急迫,也在期待。毛二按下车窗,试图用晚风给脸颊降温,徐昊的身影勾勒在便利店招牌灯光下,逐渐向车靠近。

  停在毛二降下的车窗前,徐昊从身后拿出便利店的战利品,虔诚如跨越荆棘的骑士攀爬高塔后隔窗向王子献上——一枚裱花精致,榛果点缀,散发甜香的巧克力小蛋糕。

  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徐昊承认不太懂甜品,便利店也显得草率,但是这款已经是看起来最漂亮的,你喜欢吗,庆祝我们的重逢,庆祝我们的相恋。

  喜欢。喜欢徐昊喜欢得要死。笨拙的仪式感,不加掩饰的幸福,赤诚的真心,属于毛二的恋人。毛二接过蛋糕,在回程路途认真捧好,绝不倾斜分毫。将完好无损的小蛋糕放在餐桌上,没人觉得半夜折返才确认关系的恋人家有什么不对。与甜蜜味道进入口中一同到来的是敲门声,徐昊疑惑地走去开门,毛二咬住勺子继续埋头苦吃,嘴里塞满小蛋糕就可以在徐昊拎着跑腿送来的东西走到身边时有权保持沉默。

  在车上接过小蛋糕后毛二内心哀嚎你这么纯爱难道只有我在期待!本来还只是期待现在今晚不发生点什么那我算什么!算什么!在导航中确认徐昊家地址找到店家下单跑腿,冲动平息时骑手离徐昊家还有六百米,无力回天。

  跑腿送来的塑料袋沉甸甸,大瓶的润滑很有分量,徐昊端详品牌和成分,好奇道:“我记得便利店只卖套不卖这个。”

  “……有那种24小时的,无人的,专业用品店。”毛二越说声音越小,“买这么大的是因为只有大瓶……问这么多干嘛就说你做不做?”恼羞成怒濒临炸毛,拽过徐昊衣领,两人的身体挨在一起,胸膛感知彼此愈发乱了节奏的呼吸,依着吻与爱抚沉沦于情欲,陷入柔软的床塌,衣物散落,毫无保留地交付。

  没人问就主动解释为什么买大瓶也太可爱了。毛二已经完全将脸埋进枕头,裸露的皮肤泛起粉色,徐昊将瓶子放到一旁,先从柔软的枕头壁垒下捞出小鸵鸟,鸵鸟闭着眼叫声是嘟嘟囔囔我买了那咋了我没多想。

  “我知道你没多想,是我会多想。”徐昊亲亲毛二拱乱的头发“你在提前邀请我的下次吗?毛先生。”

  毛先生,今天第几次听到这个称呼,以前从来没听过的属于大人的称谓。毛二悄悄咀嚼,睁开眼学以致用:“徐先生,提醒您,这次还没开始呢。”

  指尖从毛二腰腹滑向腿根,流连在大腿的软肉,“其实我挺紧张的。”如果徐昊没拿回大瓶往手中倒液体,这句话会更有信服力。

  润滑在掌心汇聚,徐昊耐心地捂至与体温相近的温度,“今天,你向我走来时,猜猜我在想什么?”

  不敢看徐昊的动作,毛二感知手掌兜不住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大腿,向腿间滑去,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现在也很紧张。

  “我在想上天对我好坏,比起重逢还不如这辈子都不要相见。“徐昊兀自说下去,声音变得很低,仿佛神经都在重复那时的紧绷状态。“我以为你已经结婚生子,我怕我忍不住破坏你的婚姻,又想到可能我已经不配破坏你的婚姻。”

  毛二跟着心酸,竟然想到要破坏婚姻,好刺激,好爱我。徐昊垂着头看起来还在失落情绪中,欺骗他的自己真坏呀,毛二抬起手放到毛茸茸的头发上,一脸歉意。徐昊正仔细均匀地将液体涂在手指,突然被顺毛,随着毛二抚摸的动作感到八年来前所未有的安定。被无数小朋友喊过老师,俨然是可靠大人的徐昊,放任脑袋进一步往毛二手中拱了拱。

  “原来是我错怪了上天。”依恋全然展露,再开口带了些委屈:“我还怕你过得不好。”徐昊一只手向下摸索,另一只手牵起毛二,时隔太久的亲密接触令毛二有些受不住,不自觉蜷起身体,徐昊终于看出身下人的紧张,将吻细碎落在唇角、脸颊、颈侧,再缓慢地吻过锁骨至肩头,循序渐进,“还好你把自己养得很好,很漂亮。”

  在安抚下毛二逐渐舒展身体,只是胸前被温热包裹时还是没能忍住轻颤,轻微的反应在徐昊感知中都足够明显,犯错般立马松了口,撑起上半身,抬眼试探地看向毛二,企图获得准许。沾上液体又暴露在空气的皮肤对温度极为敏感,毛二昂起头,对上湿漉漉的、毫无保留的双眼,圆润明亮,做着赤裸相对的事,却献出最清白的深情。毛二挺起上半身凑近另一具身躯,徐昊,我有点冷。

  闻言徐昊松开紧握的手,伸向床头摸索,“我给你找空调遥控器。”深秋的温度很难应付,“衣服全脱光了是容易着凉,不要感冒。”

  脱光是谁脱的,毛二无语,搂上徐昊的脖子把人拉回面前,“我不是那个意思!”却见方才还在正儿八经找遥控器的人噙着笑弯着眼,好过分。毛二不乐意了,“烦人。”作势要将徐昊推开。徐昊逗完不承认,抓住假装推来推去实则摸来摸去的手,埋头继续用潮湿柔软的口腔轻吮,小心翼翼避免牙齿磕碰,只用唇拨弄逐渐立起的乳珠。以环抱的姿态回应毛二对温暖的渴求,让我们肌肤紧密相贴,成为彼此的热源。

  向下摸索的手指已经能触碰到甬道入口处的褶皱,徐昊还有埋藏最深的不安需要宣告:“我最怕的是你会后悔。”可能只是一时冲动,万一只是意乱情迷。“我们真的很多年很多年没见了。”

  隐秘的部位,若即若离的触感,再次被摊开的现实别离。是啊太久了,我想念你太久了。小腹的酸胀感快将毛二折磨崩溃,呼吸急促,语速也跟着加快“东西是我买的,做爱是我提的,我蓄谋前来逼迫你。你不要后悔才是。”将落在身上的润滑沾上指尖,抹在徐昊的阴茎,“现在可以开始了。”口中下着命令,脸颊飞红艳丽,眼中聚起水光,有星河倒影是无边璀璨,映得徐昊投身其中别无他想。吻向彼此的时刻,中指一寸寸挤入甬道向深处开拓,舌也向深处翻搅,炙热的气息打在对方的脸侧。

  下身被异物进入,内壁生理上不受控地收缩推拒。唇瓣因为彼此的津液变得湿润,口腔的空气快被掠夺耗尽,毛二却要紧紧抱住掠夺者,尽力放松身体,接纳全世界最温和最心甘情愿的一场入侵。

  毛二迎合的动作给予徐昊莫大的鼓舞,手指变换角度抽插按压,在逐渐柔软的触感中增加手指的数量。手法太过柔情,毛二除了起始的轻微不适,现在已经完全适应被手指反复摩擦体内,性器颤颤巍巍彻底挺立,诚实地彰显主人获得的快感。扩张考验的是双方的耐心,毛二在这场耐心的较量中败下阵来,凑到徐昊耳边,因为害羞先亲下耳垂再酝酿开口:“进来吧,我觉得现在可以了。”

  徐昊闻言挑眉不信,抽出手指只见穴口翕张不停,原来爱人真的身心都已准备好,多显而易见的邀请。微微起身,拉过毛二的手握住下体,毛二这才发现徐昊勃起的状态也早已硬得发烫,在套上避孕套转向穴口时甚至还能再大一圈。两人同频呼吸进行相连的仪式,龟头顺利进入,这根东西还是太长了,才前进到一半毛二被胀得不安起来,慌忙拍拍徐昊的背喊出“等一下”。紧致包裹阴茎的穴道湿滑泥泞,畅通无阻,根本不是需要等一下的状态,徐昊挺腰将最后半截送入其中,喟叹与毛二的惊喘一同发出。

  性器顶开层层嫩肉,浅浅退出再果决地撞入,毛二战栗不已,快感从被顶弄的点位蔓延至全身。徐昊背肌浮起薄汗,跟随抽插的动作肌群起伏,好滑,毛二没了力气,仿佛要从绵延群山坠下,再抱不住眼前的爱人,指尖虚无地抓着空气,连续不断的捣弄次次直撞最深处,意识被抛向高空又凿向深渊,相连的下身是混沌与现实的锚点。当清亮的声线染上情欲,断断续续的呻吟尖细甜蜜,间奏是臀肉撞击产生清脆声响,大量润滑在体内热度中与体液交融成为流动性更强的液体,顺着股缝流淌渗入纯色床单,濡湿加深一片布料颜色,湿的不止床单。

  徐昊抬起毛二的两条腿以便更好地找到舒服的角度,没想到毛二还有意识自觉盘上精壮腰身,解放双手后徐昊向上转移托住毛二的腰和屁股,掌中欲浪颠簸,揉捏时不慎稍加使力就会换来咬在颈侧的报复,毛二磨牙般轻轻衔住一小块皮肤,你的脖子会留下痕迹吗,那你的屁股会留下痕迹吗。舍不得,全都舍不得。毛二舌尖从吻到血色饱满的唇瓣中探出,舔舐刚刚叼起的地方,卷去微咸的汗珠,留下黏腻的水痕。徐昊从嗓音到手中动作全部放轻:“宝宝,我多想让你留下痕迹。”

  内壁骤然收缩,翘起的性器顶端浸遍透明液体,热量汇聚在紧贴的部位,毛二收紧双臂,辗转至徐昊前胸,埋在隆起的胸肌响亮地亲了好几口,再狡黠地只露出眼睛,含糊不清道:“下次一定。”

  “你果然从一开始就在觊觎我的下次。”徐昊握上毛二吐水吐得可怜的前端快速摩擦,同时埋在后方用力顶向总能引起惊喘的位置,最敏感,最淫荡的软肉,担负起最猛烈的撞击。今夜唯一不够柔情的时刻,目标是顶端的操弄不达目的不罢休,前后夹击更是让人无力招架,毛二魂要被顶到月亮上,闪烁的泪光,水淋淋亮晶晶,盛在如墨的眉眼周围,清晰动人的上弦月,水中的倒影被别有用心的徐昊拨弄,方寸大乱,水位上涨,突破边界后喷薄出乳白的液体。

  精液喷在徐昊小腹和手上,刚经历高潮的毛二精神尚在懵懂,下意识伸手要擦去自己造成的后果,却被徐昊十指相扣拦住动作,撞得多重多深毛二已无暇辨别,加快频率顶弄后体内的阴茎将肠壁又撑开一些,滚烫着隐约跳动,终于在某刻徐昊发出闷哼叹息,搂紧同在失神中的爱人,遵循本能唇舌相缠,只想在对方口中索取氧气,良久后餍足道:“射在我身上没关系,如果不是有套,我会射在你身体里。”

  徐昊趁毛二熟睡翻出高中时的博客,试了五遍密码,在锁定前成功登录。几乎空白的空间只发过一条内容,照片里绿茵草地上的影子比着剪刀手,配文“今天运动会。”那是毛二在跳远比赛没拿到名次但突破自我记录时的庆祝身影。在只有两个人知道的账号下评论数却显示136,展开页面,第一条是发布当日毛二秒回的“好帅的影子是谁呀!”肩并肩坐在操场的阴凉处,喝着同一瓶汽水,偏要打字回复,真幼稚,徐昊的笑意在翻到第二条评论时僵住。第三条、第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时间跨度从高考刚结束到此后的一年。

 

  对不起。

  我后悔了,我觉得我爸说话就是放屁!我很想你,可你肯定很生我的气。

  我不敢找你,我们明明约好了高考结束要一起旅行。

  别生气了,我们和好吧。

  同意和好回复这条。

  不同意不许回复这条。

  能不能理理我。

  ……

  又是夏天,祝你在新的生活中幸福快乐。

 

  在未开灯的房间,将十八岁的毛二留下的每句话读完,字字行行在视野中逐渐模糊晕开,双目酸涩,徐昊用力地眨了眨眼,翻回评论最上方,在“同意和好回复这条。”下郑重地发送错过八年终于抵达的回复。

  “好。”

Notes:

两人恋爱的事暂时还在瞒着小朋友,稳定下来终有瞒不住的时候。那天对小毛来说到来得太突然,电视里放着春晚,餐桌摆满好吃的,门铃响起妈妈说是小叔叔,于是兴高采烈地去迎接,热烈欢迎压岁钱的到来。一开门小毛傻眼,怎么徐老师站在小叔叔旁边还手拉手呀!我的寒假作业明明每天按时写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