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人生总是这么艰难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是维里塔斯·拉帝奥觉得这是一个蠢问题。
向他提出这个问题的男孩，也是那个将来会把他人生搅得一团乱的男孩，此刻正坐在他的床边，用那双魅人而不自知的眼睛懵懂地看着他。
博学的拉帝奥教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遇到了难题。
“你叫什么名字。”
“卡卡瓦夏。”
“多大？”
“十六岁。”
十六岁？那孩子看上去十四岁不能再多了。
“卡卡瓦夏这个名字太特别。”一听就知道是埃维金人。
拉帝奥抬眸，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一颗漂亮的绿色宝石上。
和他的气质很配。拉帝奥这样想。
“听着，孩子，从今以后，你叫砂金。”
被拉帝奥带回家的第三天，砂金就失踪了。
拉帝奥清楚的记得那孩子离开前说的是去小卖部买两个面包。
真是不让人省心。
男人披上外套，为了以防万一还在口袋里揣了一把手枪。毕竟砂金作为濒临灭绝的埃维金人，谁都有可能将他抓走，卖掉，或拿去做研究。
昏暗的街角，金髮的男孩手上握着三颗骰子，得意的冲对面的人笑。
“很遗憾，我又赢了。”
砂金把骰子扔在桌上，握着骰子的手伸到桌下按住那颤抖的另一只手，脸上却还保持着他得意的笑容。
坐在他对面的那人气急败坏，显然是不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能赢过自己。
“你个埃维金小骗子。”那人咬牙切齿道“我要宰了你！”
砂金拿起自己赢来的奖赏撒腿就跑。
拉帝奥确信砂金不会跑的太远，此刻他正在一条街一条街地搜寻，就被一个飞奔而来的金髮身影撞了个满怀。
“教授！”男孩语无伦次地拉起他的手“来不及解释了，反正快跑！”
拉帝奥听见他的话，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砂金又拉了他一下，拉帝奥反手将瘦小的男孩搂住。砂金太小太瘦了，拉帝奥这么想着就将他藏在了自己宽大的大衣里，侧身一躲藏入身旁昏暗的巷子中。
高大的男人一手搂住怀中的男孩，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口袋中的枪。
见追赶砂金的人从他们身侧直径跑走了，拉帝奥也没放松警惕。他将大衣扣上，确保沒有人会看见他衣内藏着一个瘦小的埃维金男孩，这才走出巷子。
“真是愚蠢至极。”拉帝奥望着眼前狼狈的砂金和那一桌子赢来的财宝评价道。
“你知道在他们眼里你是什么吗？”红金色的眸子淡淡地注视着面前的男孩。“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散发着香气的蛋糕。所有人都想将你抓走，卖个好价钱或带回去做研究。”
“那你呢，教授？”
埃维金人的眼眸确实有蛊惑人心的能力，或者这也正是人们都说他们诡计多端的原因。
作为一个孩子，砂金却丝毫不惧怕面前这个严肃且威严的男人。
“我在你眼里，也是一块蛋糕吗。那你是想将我拆吃入腹，还是独自霸占呢？”
“我对一个喜欢到处骗人的小孩没兴趣。”拉帝奥说道。可他却在心里询问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将这个男孩带回来。
“你是个杀手。”砂金笃定地说。
“我是个学者。”
“学者家里会有这么多武器吗？”
拉帝奥沉默。这小孩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真不愧是以诡计著称的埃维金人。他将自己烤好的三明治塞到砂金手中。
砂金听见他叹了口气。
“我是一名学者，也如你所见，是一名杀手。”拉帝奥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的手套。
“或者你可以说，我是一名清道夫。我清除寰宇中的愚钝，也清除寰宇中的不义。”
砂金瞪大了他的漂亮眼眸，他没有想到自己的随口一问还真问中了。
“好酷……”不带任何花言巧语的哄骗，这是发自男孩内心的感叹。
这是拉帝奥今天第二次叹气，也是他这三天以来第一次软下声音同这个男孩讲话。
大手抚上砂金软绵绵的金发轻柔两下。手感真好，拉帝奥这么想。说到底砂金还只是个孩子，对孩子来说 他这个样子还是太凶了。
“没有什么酷的，这只是我的职业。”他说着倒了一杯牛奶给男孩“你先吃东西，我出去办点事。”
02
“喂，翡翠女士？”拉帝奥手中拎着一袋衣服，手中还抱着一只小小的孔雀玩偶，另一只手则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接通电话。看到那只孔雀玩偶的时候拉帝奥便觉得那孩子一定会喜欢，于是他就这么将其买下。
电话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拉帝奥教授，经过调查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埃维金人已经灭绝。而你捡到的那个孩子，就是宇宙中最后一个埃维金人。”
拉帝奥愣住了。
即使博识学会与公司合作，他也不知道那遥远的此冈尼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遇到砂金的那天，那男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脖子上还打着红色的烙印，很显然是刚从奴隶主手中得以脱逃。
最后的埃维金人。
博学的教授很难见的开始思绪混乱，只听见电话中的女人继续说道：“拉帝奥教授，你明白这孩子现在的处境吗？宇宙中最后的埃维金人，换了谁都会将他抓走卖掉。我的建议是，你将他带给公司，或者带着他离开，去一个遥远的星球。”
“这是给你的。”
“谢谢。”砂金从拉帝奥接过那个毛茸茸的孔雀玩偶。
“没什么，只是觉得和你很像就买了。”拉帝奥又拿起手边的一袋衣服。“这些也是买给你的，挑一套穿上，剩下的收拾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很抱歉的告诉你，你是宇宙中的最后一名埃维金人。你待在这里不安全，我已经买好了票，明天一早我们就搭星船离开这里。”
拉帝奥说完这话小心地看向那男孩，他很怕这孩子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可砂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手中紧紧地抱着那个孔雀玩偶。
许久，金髮的埃维金男孩才慢吞吞从凳子中爬出来，拿起拉帝奥刚才给他的箱子和衣服进行收拾。
砂金自然是无法接受这个噩耗的。他的族人，他的爸爸妈妈姐姐，都在这寰宇中不复存在。他已经很努力的忍住不让自己看上去那么的脆弱，却还是在拉帝奥将他搂住的时候哭了出来。
手中的衣服滑落在地，瘦小的男孩一只手抱着孔雀玩偶，另一只手则抓着男人的衬衣。砂金将脑袋埋在拉帝奥的胸口，泪水沾湿了男人的衣服。
拉帝奥则是搂着他，任由他在自己的怀中发泄情绪。
哭够了，砂金便从拉帝奥的怀中抬起头，漂亮的三重色的眼睛被他哭肿了。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救走的男人，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人生总是这么艰难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才这样？”
拉帝奥将男孩抱起，放到房间的床上。
“总是这样。卡卡瓦夏，人生就是这样艰难的。”
说完他便走出门去收拾男孩散落在地的衣物。
砂金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时候母亲便告诉他，这是一个悲伤的世界。但是他是那个悲伤的世界中幸运的孩子，他是被母神赐福的孩子。
拉帝奥收完东西回来的时候，看见那金髮的埃维金男孩正抱着孔雀玩偶睡着了。
“睡吧，卡卡瓦夏，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