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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嗯……哈喽？”
张佳乐穿着睡衣，手里端着碗刚煮好的泡面，冒着热气——他刚下播，脸上的面膜还是刚敷上去的，说话时不敢张大嘴，出口的声音模糊。
而门外的唐昊，半只脚踏进门框里，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光速转化为僵硬，不细看倒是没多少差别，但张佳乐还是捕捉到了人家细微的表情差异，逐渐向下垂的嘴角和皱起的眉眼。
“你……”
跟脸上表情一致的僵硬，他像还没寻找到合适出口的措辞，“你”了半天没有后话。
“我是房东。”
张佳乐眼睛往下瞟，见他手上提溜着个行李箱，马上明白了事情起末，也知道了唐昊想问什么……真是有够巧的。
不能找借口说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了，外面天气晴空万里，黑锅老天背不了，毕竟这倒霉事是自己送到家门口来的。
唐昊没了声音，他也很想问事情怎么就这样了呢？但最终还是把疑问句吞回去，跟认命一样拉着行李箱往里走了几步。全程都没看张佳乐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尴尬的气氛在房间弥漫，张佳乐觉得自己敷着的面膜在不停往下掉，用手轻轻扶了扶，触感冰凉黏糊。
唐昊心里的烦闷跟他不逞多让，握着拉杆的力度巨大，松开手能看到留下的红印那种。
“我房间在哪？”
他们两个在一起时从来都是唐昊最先放下面子，现在也亦是如此的最先开口打破沉默。
张佳乐往天花板指了指，“二楼左转最里面。”
“……我房间旁边。”
此话一出明显感到气压更是降到极点，张佳乐觉得自己有必要来找补，“我事先不知道是你嘛。”
“介意不？”
“我不知道。”唐昊抛下这句话和一个品不出情绪的眼神，“我能说介意吗？”
“不能。”
张佳乐斩钉截铁。
2.
张佳乐拜托林敬言找舍友、唐昊拜托邹远找房源时谁都想不到能闹出这种级别的乌龙。
以至于后面那两人分别赔礼道歉都熄不下这火，主要是唐昊，张佳乐在林敬言请他吃完高级日料后就气消了。
又或者他压根没生气也说不准呢？
时间切回尴尬碰面的前几晚，当时他们一个跟唐昊说对面温文尔雅，身上白衬衣黑长裤一看就是个早出晚归的社畜白领；另一个跟张佳乐说看对面安安静静一身还未出社会的少年气息一看就是个来昆明读书的男大——两人作息绝对能错开绝对不会打扰到对方。
彼时唐昊刚出长水机场吃着机场贵得要死的晚饭，张佳乐刚从泰国旅游回归给vlog调美白滤镜，看到两人发过来的消息时都回了个肯定答复。
“随便。”
“那好啊！”
……
事后林敬言＆邹远回忆起来都不约而同面露难色，谁能知道对面都是因正主不方便出面的搭线人啊！
而两位正主又好巧不巧的有一段难言启齿的感情史。b站上他俩是早就互相取关拉黑几百年的关系，张佳乐是从几百个关注中默默消失了一个，而唐昊则是从万年不变的唯二两个私密关注中惊天动地般地失踪一个。当时个个都在猜唐昊他是不是终于记起可以取消注册账号时给官方的自动关注了，至于另一个没取关的大家都在想估摸是小号吧。
另外一提他俩这孽缘邹远事先还不知道，他跟唐昊认识时是在某次bw结束后的聚餐，唐昊年轻、长的帅，被官方拉去站台，强行套上件跟旁边小电视同款西装，晚上吃饭时就解了条领带，姗姗来迟。
他是倒数第一，自然跟在外面被粉丝姐姐缠着签名的倒数第二邹远坐到一块。
邹远早就听闻这靠着张脸远近闻名的游戏up主，眼下见到真人更是觉得唐昊不上镜这个说法是正确的。现实灯光一照那面部折叠度……眉骨都能给眼睛打伞了，跟那开着大黄光的视频里简直是两个人。
邹远旁边坐着个高级脸大帅哥饭都吃不下去了，闲着无聊就开始跟唐昊搭话，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的东西不在同一个频道，但硬生生还是聊到了饭后，并扒出了两个人是云南老乡的重要剧情点。
后面邹远跟人拍随机挑战时抽到了带人回老家的任务，脑袋一热就把那日在聚餐结束后加上的唐昊摇出来，唐昊刚睡醒套了件睡衣稀里糊涂蹭了人一期视频。拍摄途中邹远要回家拿东西更是惊讶发现两个人在云南的家距离只隔着一条街。
一来二去就熟悉上了，都知道up主喜欢扎堆往上海跑，唐昊那会在上海读高中——他可说不出来辍学当主播主播最牛逼这种话。平时放学没地方去又不想呆宿舍就跑到邹远家住。
而邹远跟张佳乐就仅有几面之缘，虽然邹远在早期直播时曾模仿过张佳乐的风格，但线下真正见过正主的次数没几面，印象最深刻就是上次年末百大颁奖时，张佳乐被捣鼓着化了全妆，他顶着那张脸站在后台简直是艳压群芳，不记得都不行……
邹远压根就没把这天上天下的俩货联系到一块去，他跟唐昊熟起来时两个人早分了。
唐昊的性格大家都清楚，你不问他不说，你一问他生气——这事被他烂在心底都不愿说出来。
所以，就算知道对面是张佳乐，邹远也会屁颠屁颠上来推荐，且能推的更欢——昊哥，你跟乐哥都是同区up主这凑一块不刚好啊？
可不知道他们是凑过一块的，现在是被掰两半了。
至于促使这乌龙能闹下去的另一位角色林敬言倒是知道这事。
之前他和张佳乐一起合作录过视频，勉强挤进了张佳乐的亲友团。当初两人刚分手时又因为林敬言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俩谈过的“好亲友”荣获吃瓜第一线记者的地位。
凌晨两点睡眼惺忪地收获一条短信——“轻松了。”
林敬言一个问号发过去时还感到玄幻万分。
：我跟那臭小孩分了
；你先别赖我啊他提的，人家要读书呢。
好学生啊，林敬言感叹，他之前就问过张佳乐你谈了个高中生什么感想？此人搁置了他消息整整48小时，到头回了一句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他是高中生。
于是在那一刻起林敬言就早有远见——不分才怪，不分难道唐昊还要留着这种人结婚过一辈子吗？
能谈下去都要靠唐昊爱得太深，谈个恋爱都跟他直播打魂类时一样，喜欢横冲直撞、死磕到底。
——而张佳乐就是那魂类游戏的大boss，他都不知道唐昊得在那人手下死多少次。
知道他们分手时林敬言还替唐昊欣慰，幸好唐昊没死吊着张佳乐这棵树，非常成功地把大boss血条磨掉。现在被伤透了，孤零零分手还要找借口读书把张佳乐蒙在鼓里，是过关后的戒断反应……林敬言也懒得提点张佳乐几句了，感情问题就让他自求多福去。
红线张佳乐自己割的，怪谁去？
如今又纠缠到一块了，真不知道张佳乐走的什么狗屎运，月老这是直接把红线往他手上递啊……
3.
七月份，作为张佳乐眼中平淡又无趣，照常混日子的一个平平无奇的月份，对唐昊来说是高考假后的第二个月。
他不知道抽哪根筋，好不容易从老家出来，报学校时却又把老家的云南大学填第一志愿上——“离家近”对他这个跟家里矛盾巨大处在叛逆ing的刚成年来讲算不上优点。
六月时，唐昊在上海把那边的东西处理完毕，顺带着补完了足够孙翔发个把月的联动视频后，就卷着那堆直播用的器材从邹远家消失走人。
当时的目的十分明确，托还在云南留有不少人情世故的邹远给他找房子——他总不能在那个一天到晚都在吵架的家里，和又挤又闹腾的宿舍里完成他的直播事业吧？
但找到前男友上也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张佳乐这个神经病，自己一个人住还不满意了，不知抱着什么鬼心思来找合租室友……闲出屁了啊？
唐昊一天下来脑子里都是这个，傍晚上播时敲键盘的手指又重又响，声音传到跟他联机的孙翔那边，被骂有气别乱撒——他那操作打起来敌我不分，给孙翔误伤了好几刀。
“你犯什么毛病啊！”
枪林弹雨间孙翔那全损音质衬得战况更为激烈，唐昊跟他躲到角落补着血。
“没死呢，”唐昊稍微冷静下来后十分善良的给他扔了个血包过去，嘴上的话却跟行动不搭边，“算你命大。”
孙翔的麦炸了，那死麦孙翔用好几年快成传家宝了。每天顶着个死人音质来残害别人耳朵，还美名其曰说这样更有节目效果。
“我靠！”
一声巨响震得唐昊耳朵痛，他默默调小音量，一方面为自己一方面为直播间的观众们。
“那你他妈刚直接砍死我得了滚去自己玩！”
“你敢啊？”唐昊语调上扬，“战绩还要吗？”
孙翔这个人最好的就是面子，之前玩其他游戏打到全服前百乐呵的在朋友圈炫耀了好几天。
：实力在这
“啧，”孙翔那边声音小了起来，“老较真干嘛？”
直播间里一时被“哈哈哈”刷屏，唐昊平时直播弹幕不咋活跃，几千人全都在认真讨教技术，唯有跟人联机玩时才能让氛围活泼点。
要节目效果时孙翔已经成为他的固定搭子了。
他们闹完这一通把血补好后就一起冲了出去。两个人游戏作风相像，同属热血沸腾一挂，简单讲是不爱带脑子靠实力硬抗。
今天打的是某fps端游，这种类型往常唐昊不怎么播，几年前倒是有段时间常常跟另一个人……最近不知抽哪根筋的又给重新拾起来了。
孙翔也是，平日点进他直播间就看到他搁那玩恐怖游戏，用着那套一路直闯的战术挑战速通记录。今天陪着唐昊玩的这个号都是从周泽楷手上借的。
不愧是bup里打fps最牛的枪王，只要是这类游戏几乎都能从他手上借到号，个个满级不说，那装备更是豪华得不行。可惜孙翔开局就热衷带冷兵器，周泽楷仓库里那堆稀世神枪他是看都不看。
可怜枪王在把号借给孙翔前特意把几把最好用的放到仓库第一栏了。
唐昊和孙翔吵起来没完没了的打了好几把，这边是鼠标键盘要按烂了那边是传家宝受损度更严重了，孙翔骂他不会玩还带枪脑子有毛病，唐昊就骂回去人家枪战打的正嗨你一个拿冷兵器的冲进去简直是送死，谁也不服谁。
打的情况不好评价，他们自认为良好就是不知周泽楷把号拿回来后看到那一连串的双排战绩会有何感想——节目效果足够了。
这个队组下来是真闹心，直播间水友们都锐评两人打的像单排，最后更是有大哥忍无可忍发了一条sc——你们能换个游戏吗？
不只是在唐昊直播间里发了，一分钟后在孙翔直播间相同id相同内容……
那行啊，两个人干脆利落下游戏，孙翔眼见逃过一劫跑去敲周泽楷还号，一时只剩下唐昊一个人对着屏幕发呆。
按理来讲要跟观众聊聊天……唐昊眼睛眯起仔细浏览着往上闪的弹幕，嘴巴很机械地张开开始一条一条念。
果然有些人是天生不会拥有节目效果的。
唐昊已经开始走神，在电脑桌前撑着脑袋，不打游戏且没了孙翔的大喇叭那堆烦心事就一股脑儿涌上来。大部分都来源于张佳乐。
分手后他真的不想再和张佳乐有任何瓜葛，联系方式拉黑干净是第一步，把跟张佳乐的游戏存档全删掉是第二步。
至于第三步躲他躲地远远的却是天不遂人愿。
满打满算他们分手有两年了，没错啊张佳乐这个人就是禽兽无比跟他高一时玩网恋……虽然极大可能性是那会张佳乐并不知情他的真实年龄。
这两年他能避张佳乐多远就有多远，张佳乐要来的聚会唐昊就不去，甚至直播时间都要错开。唐昊一边兼顾学业一边当主播养自己着实辛苦，更要生活感情两手抓给自己苦上加苦——破恋爱，早知道自己不谈了，唐昊无数次这么腹诽。
眼下碰上了，之前做那么多变成了无用功，果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心里杂七杂八，凑巧这时又弹了条sc出来，唐昊看到后一愣。
：昊哥是搬家了吗？背景怎么跟之前不一样啊？
明晃晃的几个字加大加粗挂到弹幕栏最上方，就算真的不想回答，唐昊也照读一遍后点了点头。
“对。”
“回昆明了。”
他这么一说直播间里又开始哗哗哗地刷屏，无一不是在问他回老家干什么的。
他跟家里关系不好众所周知，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跑出来当主播，之前在vlog里他太顺口了提过一嘴。
唐昊揉揉脑袋，把那头短发揉得又躁又乱，他想了想说：“回去读大学啊。”
“我上岸了已经。”
说完很是少见地炫耀似吹了个口哨，后续这个切片在各大平台传播无一例外都是在夸帅的——那种少年独有的帅气，张扬如火，毫无保留的彰显着这个年纪所应有的锐气。
：云大？
唐昊点点头，“第一志愿就是这个。”
：那很厉害了！
：恭喜恭喜
：昊哥成我学弟了……
……
唐昊心情好转了一点盯着弹幕，他高考压线过的云南大学，运气占了很大成分，不知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前把运气用完了，后面才那么倒霉碰上张佳乐……
某人又突然出现在脑子里了。
唐昊眉头皱起，刚刚好点的心情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死不死的，这时他忽然瞥见屏幕上飞速划过一条无比刺眼的弹幕——
：怎么跟乐哥成校友了哈哈哈？
唐昊心脏加速跳动了几秒，在桌底下的双手捏成拳，像是点破了什么。
他想忽略掉这串惹人烦的弹幕，可惜捕捉到这条的不仅仅只有唐昊一个人，很快就出现了好几条附和。
：2025还能盼到你俩一起联动吗……
：你跟乐哥的双人成行真的不打算继续录了吗我哭
……
唐昊深呼吸下，用马克杯喝了口水。
“双人成行吗？”
他面色不变，看起来风轻云淡，“存档被删了，应该没有后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