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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布鲁斯偷偷看了席勒一眼,然后又一眼,磕磕绊绊地试图解释:“教授,我……”
“你当然没有能力做出一间能屏蔽高塔和斗界的房子。”席勒冷淡地看向悬在墙面上的显示屏,明晰的字体无误地传递出“不坦白自己最疯狂的性幻想就出不去的房间”,“要是你表现得像这样无趣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对你上心。”
“呃,嗯……”布鲁斯发出一些诡异的音节,小心翼翼地挑拣方案,“要不然试试拆掉房门?”
“门在这里很可能只是个存在于概念上的意义,拆掉或者破坏它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满足了条件才会与外界联通。”席勒瞥了他一眼,“我记得我当年教过你,布鲁斯。”
“当然,当然了,教授。”说不好到底是为什么,可能源自席勒那冷淡得像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恼羞成怒也有可能,但那种无名的怒火从布鲁斯胸膛里生起,消融掉了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那么您打算如何脱困呢?从您的性幻想开始聊起如何?毕竟我想我们都曾经直面过它,二十四根肋骨的鱼——我不太明白它如何定义性幻想,它在您身上都不一定与性挂钩。”
“你对我很熟悉,布鲁斯。”席勒盯着他,表情冷硬得几乎像个面具,“但那也是在我的默许下。”
“操纵。那几乎就是我们最熟悉的互动了。”布鲁斯摊开手,“所以它会是什么呢?我想您并不欠缺一个依从的玩偶,也不会羞怯于说出想要骑在一具濒死的身体上高潮。”
“男孩,韦恩,playboy。”傲慢看起来并没有激怒,他只是仍然用那种轻蔑的、冷淡的目光剖开布鲁斯的愤怒,“那么你呢?”
“那是你的假面,也是你无可否认的曾经,”他挑起一个傲慢的笑意,“我见证过你的轻佻,配合过你的欲望游戏,又是什么阻拦你将你的幻想付诸实践?”
他们的目光碰撞了一瞬间,又很快带着诡异的心虚逃避般地错开。
2.
“这对解决问题无益。”布鲁斯在沉默半晌后率先说道,“如果您不愿意剖白,我想我也可以做出一些揣测。”
“哦?”席勒波澜不惊地看着他,“我倒不清楚你的精神分析什么时候学习到了能够在实践中运用的程度。”
“只是因为您在我身上实践过,仅此而已。”布鲁斯彬彬有礼地回应。
席勒把一只手虚拢在耳边:“洗耳恭听。”
“您更偏好激烈的情绪,爱、恨、愧疚、痛苦、欲望,最好一切都模糊不清地纠缠在一起。”布鲁斯上前半步,将手指落在席勒胸前,若即若离地触碰到领带,“在一场自愿的献祭里。”
“我应该是什么样子?”他的声音近乎呢喃,“您会剖开我的胸膛对吗,剥夺我的呼吸,遏制我的言语,只有带着血沫的音节——但我也不必用言语传递什么,您能看到的,我的情绪,我心脏的搏动,我泵出的血液。它触摸起来的感觉会很熟悉吗?在我真正接近死亡前,它都会是温热的。”
“继续。”席勒不动声色地说。
“您也带着我创造的伤口对吗?”布鲁斯点在他的后背,顺着那条脊椎的旧伤滑落,体温隔过两层衣料传递到席勒的皮肤上,像一个怪异的拥抱,“我不喜欢贯穿伤,我猜我会把它剖出来,脊椎重新暴露在空气里的时候您会战栗吗?因为快感,还是濒死的疼痛,它们对您来说存在什么样的差别?”
席勒伸出手,将领带从他的掌心抽出。
“精彩的分析。”席勒将胸前的领结调整回原位,“可惜没有一句是对的。”
“你想听听看我对你的分析吗。”他的口吻单调得像是在上一堂学生都是来混学分的公共课程,“你从不欠缺纯粹的性爱部分,你希望得到的是更加独一无二的东西——完全的掌控,比那些定位器、监控和监听器更可靠,比纳米机器人更深入。你希望得到一个性爱娃娃吗?或者四肢对你来说也是多余的。用鼻饲代替食物,用拘束衣代替服装,剥夺所有社会关系与身份认同,你会得到一个所思、所想、所感完全属于你的人偶,对吗?”
“无可救药的控制狂。”
3.
布鲁斯后退了半步,鞋跟与地面的碰撞在寂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不得不承认,教授。”他沉默了一会,在席勒的注视里开口,“您对我真的存在相当程度的偏见。”
“是吗?”席勒将视线落在他哪怕只是半勃起也相当醒目的下半身,嘲讽地笑了笑,“你也许应该先说服一下自己的生理反应。”
“哦,”布鲁斯显得相当从容,他比了个手势,“教授,我刚才离你很近。”
“非常,非常近,所以我也能感受到。”他露出一个属于布鲁西宝贝的笑容,甜美地展现出心照不宣的无辜,“——您并无意义的反驳。”
他们相对沉默了一瞬间。
“或许,”布鲁斯试探着开口,“您应该更坦诚一些。”
他用目光描摹过席勒的轮廓,直视进那双在眉骨下的灰眼睛,一如既往,他没法从里面看到任何席勒曾经无数次强调过的情绪轨迹。布鲁斯只是尽可能让自己的蓝眼睛看起来无辜而真诚。
席勒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布鲁斯察觉到危险,就像是嗅到一缕带着掠食者气味的风那样本能地感到警惕,席勒靠近他,缓慢地,他留在原地,任由席勒将手掌扣在他的脖颈上,触摸那已经战栗的皮肤。
“告诉我。”席勒把手指收紧了一点,血流与心跳清晰地从指尖传递而来,“我需要承认什么?”
布鲁斯胸膛缓慢地起伏了一下:“承认您的幻想比我描述的更过激。”
4.
席勒将手指从领带的缝隙中穿过,拽松了一点。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补考的机会。”他说,“虽然我认为就算再加上重考的次数,你也无法在这张试卷上拿到合格分。”
“至少我还有几次试错的机会。”布鲁斯用睫毛在面颊上投下忽闪的阴影,“穿刺、解剖、濒死、失血,我没想过它们之中连一个接近答案的都没有。我需要承认我的错误,行为分析依赖过往的经验,我确信它们曾经调动过您的神经兴奋反应,但看起来这仍然不足够,至少不足以成为‘最疯狂的’。”
席勒漫不经心将拇指抵在他滑动的喉骨上。
布鲁斯竭力克制着吞咽与后仰的欲望,他错觉般地感到自己像是被摁在砧板上的鱼,腮里扣着手指,看似只有拼命甩尾挣扎出去一条路途,但如果鱼真的挣扎出了手指,它得到的只有肮脏的地面和撕裂的腮弓,连成为一道菜的资格都将失去。
“那么,束缚、控制、窒息?我想我们尚且没有试过这个,毕竟您在此之前没有表现出对此的偏好。”布鲁斯歪了歪头,让那根手指压迫他搏动的颈侧动脉,“我明白您不愿意伤害我,但我并不是那些过分脆弱的玩具,不是吗?”
“我并不建议你继续惹怒我,布鲁斯。”
“为什么?”布鲁斯的声音越发低哑。
“因为我不想和一具尸体被困在这里。”席勒松开手,青紫的指痕在布鲁斯苍白的肤色上触目惊心。
布鲁斯无声地咳呛起来,席勒转过身,却听到半哑的声线说道。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5.
布鲁斯可以反抗,傲慢解除肌肉限制的能力没有病态那么完全,至少也需要手枪命中的伤势或者足够剂量的致幻药物辅助,他有充足的裕余制止傲慢的行动,卸下他的关节,或者只是纯粹的,展现出一点不配合的态度——但他没有。
所以他被摁倒在地板上,后脑在碰撞的一瞬间被眩晕袭击。顶光模糊的光圈在他一片嗡鸣震颤的视野里重新聚焦时,席勒已经半跪在地,膝盖压着他的胸腔,用卸下的领带勒住他的脖颈,以毫不收敛的力道压迫他的动脉和气管。
“你以为,如果我真的想要做什么。”布鲁斯艰难地喘息着,布料缠绕在枯瘦的指间慢慢收紧,筋络从妥帖包裹的西装袖口下紧绷而起。席勒自上而下地凝视着他,镜片后的灰眼睛透出近似病态的专注与刀刃般的锋利,“有什么能够阻止我,布鲁斯?”
“都,不能。”布鲁斯挣动了一下,让他们本就几近于无的距离缩得更短。他勉强吸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道德、规则、礼仪,那是,你用于约束,自己的东西。”
“所以这为什么会是我想要的东西,男孩。”席勒透过领带触摸他愈发急促的心跳。
“因为……”布鲁斯竭力抓住几乎要陷进他脖颈的领带,面颊上泛出一种不正常的酡红,他的瞳孔开始涣散,那双蓝眼睛更彻底地暴露在灯光里,虹膜纤维在晶体下伸展,像一只温顺的、献祭的羔羊,他的嗓音比变声器下更加低沉而沙哑,“您更硬了,教授。”
他的膝盖若即若离地触碰到他们紧密无间的肢体,在布料摩擦而过的刹那,席勒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席勒松开了领带,他们诡异地保持这个姿势一会。
“教授,你刚才是不是……”布鲁斯谨慎地试探。
“闭嘴。”
6.
席勒试图变得……不那么愤怒,布鲁斯查看了一下门锁与显示屏,安然得像是刚才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感到了一点颇具心虚的困惑。
“你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几经试探找到一个离正确答案最远的方向一路狂奔。”席勒心浮气躁地把领带团成一团,“听着,我是为了不被你这个脑子里只有既定答案的白痴关在一个房间里发疯。”
布鲁斯没说话。
“……是蝙蝠装。”席勒说。
布鲁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我的,”席勒咬牙切齿地把那个单词说出来,“性幻想。”
不等布鲁斯把他的话语在脑子里连接成词句,席勒就用极快的语速继续说道:“到你了,布鲁西宝贝,如果连一个性爱玩偶都无法满足你的想法,那到底是rbq还是圣娼?”
“都不是……”布鲁斯小声地回答。
“哦?”席勒冷笑着说,“看来我还是低估你太多了,布鲁斯。”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像是勇士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我最疯狂的性幻想是您在课堂上亲我一口。”
7.
一片死寂之中,门发出了一声清晰可辨的“咔哒”声,迫不及待地敞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