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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海时差还没有倒回来。
李赫宰动作不太温柔,这并不多见。两手被领带绑好卡在身后,臂弯被紧紧箍住,整个上半身向后弯折,像一把快要折断的弓。房间里很暖,想是人提前细心准备的,但在床上被折腾了两下又会觉着热。李东海张着嘴小声喘,想着把体内的热气都呼出去才好,但无济于事,眼前起雾,脑袋反而越来越烫。
李赫宰向来是极体贴的,至少在长途飞行后的当晚不会折腾他,念得紧了也只是盯着他的脸抓着他的手给自己打出来。过去的一周李东海都在法国,更确切地说,康城,带着导演的作品参加电影节。李赫宰自是想一道去的,不料临行前接了几通电话,手下说一直想处理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近期能尽快收尾。看着人皱得越来越紧的眉头,李东海笑着伸出手去抚,说不去也唔紧要,自己职业生涯还长,总还有机会能再去。抵达康城后,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李东海还是被排得整整齐齐的三大队保镖吓了一跳。保镖都是李赫宰亲自挑的人,可谓尽职尽责,走到哪跟到哪,李东海今日见了什么人,明日有什么安排,有哪几家press约了interview,都事无巨细一并报给李赫宰。
开幕式开始前李东海还碰见了崔始源,他投的另一部片子也进了主竞赛。两人一起约了午餐,用到一半时李赫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李东海也不避人,当着崔始源的面就接了起来。崔始源提起先前李东海说要北上取景的事,李东海点点头,说新片子想去北京拍。电话那头的人一听就急,语速都快了不少:“北京好冻嘅,我怕你受唔住。”崔始源听着直乐,说Cannes的纬度更高,也没见你拦着人来。李赫宰哼了一声不搭理他,絮絮叨叨跟李东海抱怨今天冇食早餐,被人骂了两句还得意得不行。挂断电话后李东海才缓缓敛了笑,戳着盘里的tartine讲,始源,你听懂了吗,他早上去处决人了。
李赫宰往胸前塞了一个枕头,他便顺势软绵绵地趴了上去,用脸颊蹭着枕套,皱着鼻子抱怨李赫宰没用自己买的洗发水。身后的人压下来亲他的耳朵,舌头裹住耳廓又不听话地向里钻,牙齿轻轻叼着耳垂肉。海海,你像只小海狮,李赫宰的声音太近,显得有些失真与朦胧。李东海被耳边的呼吸挠得有些痒,不自觉向另一侧躲了躲,察觉到男人的不悦后急忙扭过脑袋去舔他的嘴角,费力用手肘撑起身子,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好啦……现在是不是更像?”
“换个姿势好不好,”解开束着人的领带,李赫宰摩挲着他翘起的肩头,弯下颈子亲吻微微收拢的蝴蝶骨,“一会儿又喘不上气,看看眼睛……好可怜,眼都红喇……”
李东海一口咬上他的下巴:“你就知道哄我。”
“海海我好想你……”
“收声,”李东海垂着头等人退出来,拿手指捻着落在枕套上的头发丝,蹭过敏感点时又连着滚下几滴泪,“一会儿你动。”
还没完全坐下去,李东海就有些受不住,腿根一阵一阵打着颤,脏器被顶得像是移了位置,体内烫得发痛。见着他这副模样,身下的男人轻轻笑,耐心地抚着他的腰窝,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痒意与快感从尾椎骨向上爬,藤蔓似的缠着他下落,直至完全坐到了底。
待他适应了些,李赫宰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本《壹周刊》出来,蓝色,紫色,黄色,李东海不止一次吐槽过这家八卦杂志的封面设计,为了醒目牺牲审美的典范。其中有两页折了角,李赫宰手上沾了不少汗,黏黏糊糊的,半天拈不开纸,身下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李东海委屈地小声叫着,像只刚睁眼的幼猫,哄得李赫宰直接捏着纸页把杂志一转,大字标题塞了满眼。
“哪里来的三流货色?”
李赫宰摇摇头,举着杂志缓缓向上挺腰:“从Andy那里收上来的。”
李东海斜他一眼:“你手下净看些gossip。”
说完便手撑着他的小腹,小幅度地上下动着,膝盖在康城受了凉,每动一下都疼得紧。留了小半年的长发遮了大半的眼,李赫宰的脸也藏在缝隙里,模模糊糊看不大清。发尾滴着汗,打在床单上声音不小,像香江常有的那种雨,脆得有种韧性。李东海从手腕上取下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小狗似的甩甩脑袋,狠狠向下压了压身子,听到李赫宰的低哼后才眯着眼去看面前的文字。
“青年名导抛弃正牌,”李东海抖着身子笑,调戏似的甩了手下的胸膛一掌,“蓝颜知己又添一?这些娱记到底有没有查过我的背景啊?”
“李大导演,”李赫宰撇着嘴阴阳怪气,吐出的每个音节都透着酸,两条长腿早已屈起,威胁似的抵住了李东海的脊背,“什么时候把你新的蓝颜知己带回来给正牌看看?”
感到身体逐渐适应了性器的尺寸,李东海颤抖着微微抬头,越过自己的红毯照和李赫宰对视,顿时感觉自己被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眼奸了个透。
“我让你停了吗?啊……等一下等一下……不是,你还真信了这些鬼话?”
“我这不是求证来了吗,”李赫宰耐着性子在敏感点上来回磨,把杂志放平在胸膛,手臂青筋绷起,指节尽数埋进李东海腰间的软肉中,留下一个个小坑,“继续念,后面还有呢。”
“红毯现场举止亲密,”李东海被磨得向下趴去,屁股抬高顺着节奏来回扭动,舌头也不自觉地伸了出来,“神情宛若热恋少女……乜嘢意思啊,我像少女还是阿paul像少女?”
李赫宰抓起他的手亲了亲:“你系傻女吖嘛……”
纸页黏在面皮上,能看清的字实在有限,李东海努力地眨着眼,任由李赫宰分出几根手指揉捏自己的耳朵,腰也不再挣扎乖乖地塌下,两人的下身紧密地贴合到一处。
“还有这个,新欢圆眼细腰不输旧爱,拍摄片场早有端倪,两人天造地设。”
李东海用手一个一个字指着读,伴随着李赫宰越来越激烈的交合的动作,断断续续读得艰难。念到“天造地设”四个字时,男人对着敏感点发狠一撞,李东海的坏笑一下变了形,腰软到了底,酥麻的感觉淌过身体每一处,细细密密扎进骨髓里,手指不由得绞起皱巴巴的床单。
“天造地设,”李赫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字一句咬得很紧很慢,不知什么时候坐直身子倚在床头,一只手就覆住了他的后颈,“边度嘅天,边度嘅地啊?”
李赫宰不太在李东海面前讲粤语,时不时会溜出一两句,也要确保人都听得明白。李东海觉得幼稚,自己好歹也在尖沙咀呆了这么多年,虽说讲话有些困难,但大致都是能听懂的。金希澈说多半是念着他不是本地人的缘故,李东海摇摇头,这倒怪了,你和正洙哥不也是后面才学的港话?他不想有事瞒我罢了。
李东海确实不是本地人,出生在海峡对岸的一个小渔村,十四岁才来的港岛。他从小身子弱,村里的老先生说这怕是得当女孩养着,家里也应了下来。不料十四岁那年一场高烧久久不退,父亲想着村里医疗条件太差,一直查不出什么毛病,狠狠心和哥哥一道把他带来了港岛。
当李东海被哥哥抱着进来时,李赫宰正在靶场打枪,状态不太好,连着几枪都快要脱靶。回到老宅时三人早已离开,他老窦正和梁叔在花园里饮茶,同他招招手说,有位同年纪嘅女仔会嚟佢屋企,往后要多照顾人哋。
梁叔听了挑眉,笑得玩味,唔系啊大佬,其实系男仔,从细俾做女仔养嘅。
李赫宰没耐心听下去,解开身上的黑色马甲递给随从,皱着眉头问,畀佢嚟做乜?
他老窦动作一顿,抬眼去看梁叔。梁叔呷一口茶,还是那副眉眼弯弯的样子,赫宰啊,你老窦只会做对你好嘅事,你唔好紧张。
李赫宰不领情,喉咙挤出一声冷笑,梁叔,你少为佢讲好话。
道上都讲梁叔是高人,会算命格,会看八字,言出必灵。李赫宰拿着那张照片细细瞧着,男孩的长发盖过后颈,一双小兽般的眼直直看向镜头,嘴唇像猫咪一样又薄又翘,脸色白得有些病态但总归笑着,挂满镯子的细弱手腕看得他心直痒。
梁叔把照片拿回,李赫宰下意识去抓,被轻轻打了手背。老人的眼睛像鹰,眼尾上挑,瞳仁偏上,一条长疤从左侧额头贯至颧骨,皱纹一层层灰尘似的堆叠而上。老人把照片小心收起来,捋顺李赫宰翘起的短发,声音很沉,无论边个见咗你两个嘅八字,都会讲一句,天造地设。
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不适时地渐渐涌上,身体被潮水般的快感包围,酥麻也一并变得温吞。见着李东海眨眼的速度变慢,李赫宰随手把杂志丢到地上,搂住他的腰借力翻了个身。这下又把人的眼泪激了出来,接二连三向下掉,小小的一只蜷在李赫宰的怀里,小腿被握住上抬,松松地扣住精瘦的侧腰。
“海海是水做的吧……怎么哭得这么厉害?下面水也好多,有这么舒服吗,”李赫宰一点一点把眼泪都亲掉,轻轻地去蹭他的鼻尖,“对了,你知不知道kidnapping的事?”
“什么啊,”李东海的睫毛都湿透了,近看像被冰冻住,泛着光粘成一片透明的白,“谁被绑了?”
李赫宰撑起身子拉开些距离,观察着李东海的表情:“阿Paul啦,几个小时前的消息……他比你早一班飞机回来了。”
“哪家kidnap的人啊?”
“不知道,”李赫宰一只手垫在李东海脑后,开始用力地向前顶弄,“要我帮你查吗?”
“慢一点啊……跟我们没关系就别去了,”李东海嗓子都快叫哑了,想了好一会儿后才慢慢开口,一把揽过李赫宰的颈子压向自己胸口,感觉世界天旋地转,“大抵是要他拍片洗钱……这谁都没办法,只要他乖顺些,至少命不会丢。”
李赫宰抿紧嘴唇,操弄的频率越来越快。
“怎么了,”李东海盯他一眼便知他心里想到别的地方去了,笑着摸摸他泛青的眼底,“都到你嘴边了,快舔我……”
李赫宰如愿以偿地把自己埋进白嫩的乳肉间,沉醉地深吸了一口气,得到了一种近似溺水的快感。李东海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个不停,哪家影业集团最近亏了好些钱,哪个演员被逼去客串烂片,哪派大佬塞了钱给自家头牌买一个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他的头皮。好想就这么死在他的身体里,李赫宰吸起一块嫩肉,看着其泛红后才拿牙齿反反复复磨,想留下消不掉的齿印又生怕人疼。听着李东海越来越放肆的呻吟,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咬食了一会儿还嫌不够,腾出两手用力将早已斑驳的乳往中间挤,埋头卖力舔舐着那道蕴着性香的沟。
“你最近瘦这么多,但这里怎么感觉又变大了?”
“哪里有……”
“点冇啊?腰都这么薄一片了……”
李东海摇摇头,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海海……理理我好不好……”
“赫宰,赫宰,”李东海迷迷蒙蒙地唤起他的名字,小手无措地摹着他的眉眼,“你问阿Paul是有什么事吗?你们下部片子要找他?”
“没有……就是正巧看到了,问你一下。”
“那你亲亲我。”
“好,好……阿Paul毕竟是你新片的主演,我怕影响不好,”李赫宰愣了愣神,赶紧凑上前亲了亲水淋淋的小脸,吸着人的舌头往嘴里勾,捏住软软的下巴大力搅弄着,“好一点了吗?做完这轮我们就去洗澡,好唔好?明天我在家陪你。”
李东海睁开眼,脱力般地点点头:“可……可以了,我可以的,你动吧。”
情事后的李东海是玫瑰色的,仰躺的姿势很乖,脸被长发遮得严实,顶灯照射下来身体仿佛泡在加热后的枫糖糖浆中,暖暖地晕开一片。李赫宰去给浴缸放水,中途又接了一个打到他私人手机里的电话。待端着小盆和毛巾回来时,李东海早已抱着自己脱下来的黑色衬衫睡得迷迷糊糊。
虽然李赫宰已经尽量把动作放轻,温水浸过的湿毛巾触到肌肤时李东海还是醒了过来,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把黑色衬衫放在鼻尖嗅了嗅,咧着嘴冲人展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你系puppy咩,”李赫宰亲亲他的额头,手上不停地拿毛巾给他擦着身子,“挪床边上来,动作快点啦……跟你说了你身体底子不好,要多注意,你又听不进去……”
李东海把脚放在李赫宰的大腿上,低头看着人把自己小腿上沾的各种液体一点点擦去,揉揉面前细软的金发,带着笑意开口:“哎,唔系你系我puppy咩?”
李赫宰凑上去偷了个香:“系啊,你说是就是。”
“但崔始源说你像我daddy,你自己说像不像?”
“他说的绝对不是daddy。”
“你唔好督著啊,你唔钟意我叫你daddy咩?”
李东海的粤语腔调很怪,李赫宰抬头瞥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出声。
“梗系钟意啊,以后都咁叫,”李赫宰伸长手臂拍拍人的屁股,李东海乖乖打开大腿,红肿的私处还向外淌着白精,颤巍巍得好像在呼吸,“刚刚接了个电话……这事你也得知道。”
李东海下意识地想要并腿坐直,下一秒大腿根就被男人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东西留在里面不好,要闹肚子的,”李赫宰舔了舔嘴唇,梗着声音,语气却很淡,毛巾在私处上轻轻揉了揉,向上盯了吐着舌头的人一眼,又换了自己的手指进去,“刚老宅那边call我,说梁叔走了。”
“走了?”
“晚上的事,”李赫宰抬脸与李东海交换一个吻,安抚似的咬着人的下嘴唇,“明天不能陪你了,我得去忙葬礼的事。”
“当然得是你去操持,正洙哥也会来帮忙吧,”李东海还是有些没缓过神,拿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脚趾不自觉地抓着李赫宰的睡裤布料,“梁叔走咗,堂口还得再办酒席?”
“让Andy去办了,我一下忙不过来。”
“葬礼是在北角吗?”
“对,香港殡仪馆,”李赫宰把手指抽了出来,把毛巾放进盆里洗了又洗,“你也要去吗?”
“当然了……要没有梁叔,我怕活不过十四岁,也不能同你在一起咯。”
“话不能这么讲。”
李东海指指搁在床头柜上的挂饰:“这金锁还是梁叔给的呢,帮了我好多,再怎么讲我也是要去送一程的。”
李赫宰低头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点头,把人捞进怀里紧紧抱着:“到时人多眼杂,你不要乱跑,磕了头就直接回车里,好不好?”
“堂口那桌酒我能不能去?”
“你去干嘛?”
李东海点开消息给他看:“影视部新来了几个演员,卖你面子让我优先去瞧。”
“看完就让Andy送你回来?会上有人可眼红你了,影视部那几个也不是好人……”
“还说自己不是daddy,吟吟沉沉个冇完,”李东海轻轻拍拍李赫宰的脸蛋,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你不要太紧张,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真系,不会再发生了。”
葬礼当天,李东海特地到得很早,但还是没躲开大大小小媒体的蹲守。这几天李赫宰的压力很大,他也就任着人胡闹,做到后半夜也努力绷着精神应和。小心翼翼问过几次,奈何对方不愿开口,他只能乖乖点头,让人在身体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印记。早上李赫宰离开前专门叮嘱过要多穿些衣裳,外面很冷,李东海从镜子里看自己满是痕迹的脖颈,转身在衣柜里翻出了许久不穿的黑色高领毛衣。
戴好墨镜,穿过媒体的长枪短炮,李东海拉紧自己的黑色长风衣,一路小跑。金希澈见到了人,忙从馆里走出来迎他。
“怎么瘦了这么多,”金希澈把他抱在怀里,氹细路似的轻轻拍,“李赫宰和特儿在里间,之前会上的老人都来了,好大的阵仗。”
李东海往里间方向看,黑檀木大门关得死紧,透不出一丝光亮。他焦虑地摩挲着手腕,向金希澈讨了根黑色皮筋,避着风整理自己的头发:“家里全是粉色的,我想还是不太合适,散着又实在难受。昨天还说去买包黑的,又被我搞忘了。”
“刚从康城回来,累着了吧?”
“累是累,但希望能有机会多去呢,”李东海亲昵地抓着金希澈的手,往人身上又靠了些,“哥,最近kidnapping的事,你听说了吗?”
“唔啊……谁被绑了?”
“阿Paul。”
金希澈皱眉:“他不是和你一道回来的吗?这事可不好闹大了,不光是他,还有你的片子。”
李东海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李赫宰没去查吗,”金希澈见他垂着眼不说话的样子,更是着急上火,“平时手眼通天的人,现在这点小事查不出名堂?算了,不指望他,哥下来帮你去问问……”
“哥,别说气话,”李东海赶忙捏捏金希澈的手指,把脸贴在他的手掌心上蹭来蹭去,“赫宰已经在查了,大抵只是传言而已。梁叔死了局势又乱,被有心人钻了空子才危险。”
金希澈还要说些什么,被走过来的李赫宰的手下打断。
“阿嫂,”Andy朝李东海和金希澈分别欠身弯腰,后面跟着几个保镖,“现在人多起来了,大佬交代我先把您送到天台休息。”
快门的声音越来越响,馆外一片喧嚣。李东海瞥了一眼并不在意的样子,悠哉悠哉站在原地不动,眨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人,Andy也不好直接把人拉走。人多了定是要谈起生意来的,近来打黑打得严,李东海青年导演当得有声有色,指不定被哪家记恨上了。金希澈暗自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让Andy领路,一把拽起李东海就往天台去。
李东海眉头浅浅一皱,面上红了一片,带点叫人看轻的不服:“哥怎么也这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天台还是比室内要冷些,金希澈接过Andy手上的围巾和毯子,把李东海围了个严严实实,“八卦新闻我这也有,何必要在下面听?牵扯到你才麻烦。”
“你们这样不合适!”
全香江怕也只有李东海想耐心地同金希澈讲讲道理,撅着嘴掰着手指小嘴不停:“你一个,正洙哥一个,哎吔,李赫宰更是……”
“还不是紧张你,”金希澈睨他一眼出声打断,一个爆栗打在脑门,顺手把围巾往上提了提,“现在倒有空念叨别人被kidnapped,你当年才真是把人吓死了。”
李东海识趣收了声,脸上又挂起卖乖的笑,小个子的人被里三层外三层裹着,软乎乎一团,只剩下一双眼暴露在冷空气中,眼皮微微发红。
“我当时还在京城办事,接到电话腿都软了,”金希澈越说越激动,手伸进裤兜摸出一个打火机和一包万宝路,“离那么远,也只能干着急。”
李东海有意打岔:“听正洙哥说,你们还去雍和宫拜了不是?”
金希澈吸进一口烟,脸庞被热气和烟雾切割,一明一灭,火星红粼粼地浮游。李东海从没去过北京,眯着眼皱皱鼻子,仿佛这样就能在金希澈身上闻到雍和宫的香火味。
“那是苍天有眼,李家也得改天换日。”
两人才聊一会儿又闹得脸红脖子粗,李东海手忙脚乱地去解围巾,说声音被闷着影响他的发挥。保镖站在一旁并不惊奇,背后传来一声轻笑,警觉转头一看,曺圭贤插着兜慢慢踱了上来。
“我就说你俩去哪了,原来在天台躲清净。”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金希澈两眼一撇,不客气地甩了人肩膀一掌,“还不是这个祖宗在这,下面人多,李赫宰又空不开手。”
曺圭贤冷笑:“哪只是人多?我才刚来,就碰上底下有人闹事。”
那股莫名的焦虑又涌了上来,像些插在神经间的细针,多数时间感受不到其存在,但只要打通其中一条,便能感到一种危险的疼。李东海猛地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在围巾里寻找着李赫宰的气味,失败后又神经质地抠起指甲:“葬礼上怎么还有人闹事?”
“梁老爷子身上背的人命债可不少,”曺圭贤接了金希澈递来的烟,也不点燃,夹在指间晃,“叔叔最后几年不就靠精血吊着?”
李东海瞪圆了眼:“我怎么不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金希澈拍拍曺圭贤的肩膀,递去意味深长的一眼,“你抽不抽?不抽还我。”
曺圭贤低下脑袋,金希澈帮他把烟点燃。李东海默默看了两人一眼,眉毛一挑,竟虚虚笑了出来:“我当然不知道,他不问我拍电影,我不问他管堂会,说了也听不懂,只会徒增烦恼。”
曺圭贤翻了个白眼:“也就哥信这一套了。”
“他俩乐意咯,”金希澈眼都不眨地去打李东海的手,攥几根指在手心,“别弄了,流血了李赫宰要算我头上。”
楼下吵闹声越来越大,Andy匆忙走了上来,令守在天台的几个保镖替自己下去。李东海知道这些保镖都配了枪,不免有些担忧:“Andy,你老实同我讲,下面发生什么事了?”
“阿嫂放心,”陪伴李赫宰多年的副手到底还是没学会主子说话的巧劲,被李东海潮湿的眼看着,只能低着头答得一板一眼,“大佬吩咐过葬礼不能见血,安保很严,不会出事的。”
李东海皱眉:“我想下去。”
Andy全身的肌肉瞬时收紧,叉开步子,门神似的把楼梯口挡了个严实。
“你落去有乜用,”曺圭贤一只手扯了扯李东海围巾末端的一排穗,另一只手悄悄地摸向了掩在大衣里的小型手枪,“哥要真被砍了一刀,我的小命也就不保了。”
也就李东海没见过自己被绑走后李赫宰的那副阴郁样,一想到这,曺圭贤不由得抖了抖。
金希澈倒是靠在护栏边无所谓地笑:“依我睇,梁叔做嘢都系太绝,呢下好喇,人走咗都唔安乐。”
曺圭贤眼睛眯起:“哥都系唔好讲呢啲嘢。”
“道理好简单嘅,出嚟行,预咗要还。”
说完金希澈直起身子来拉李东海的手,引着人将风衣纽扣一颗一颗解开,像剥锡皮糖纸,缓缓露出不知口味的内里。两只手缠绕着继续向内探,小指挑开堆在李东海腰间的毛衣下摆和更里的软布,顺着腰线向背部滑去,摸到一块绑在腰窝里的、外表包得严实的硬物。
“很有进步嘛。”
金希澈笑着冲身形有些僵硬的人眨眨眼,松开手退了出来,将纽扣一颗一颗又给人系了回去。
曺圭贤挑挑眉:“赫宰哥不知道?”
“他平时不准我碰这些的,”李东海摇摇头,手绕到身后从外层轻轻按着藏匿匕首的地方,“你们都不准乱说啊,这还是上次从片场偷偷拿的……我同他保证过,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哥又不会用……”
“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你就是看不起我。”
话音刚落,先前轮换下去的几个保镖跑了上来,领在最前头的那位跟Andy耳语了几句,几人又急忙转身跑了回去,一刻不敢停留。
Andy走到李东海面前,恭敬地弯腰,表情还是没有变化:“阿嫂,大佬说可以下去磕头了。”
该走的仪式需要一个不落地走完,该交代的人和事需要仔仔细细地交代,送走梁叔的遗体后,李赫宰随手拉过一把椅子,一下瘫坐在上面。见四周无人,Andy走到他身边,小声汇报,阿嫂跟着金希澈喝咖啡去了,还让自己带个话,说晚上的酒席他不想去了,站了大半天,实在累得慌。
李赫宰使劲扯开领带,焦躁蛊虫一般钻进他的身体,啃噬着他的神智。早先听到李东海悄悄带着匕首时他就吓出了一身汗,现在不但累极了抱不着人,一直念叨着的堂会酒席也不去了。他不知道究竟哪一步出了问题,又觉得不论哪一步出了问题都是无法挽回的,耗到极点的大脑不允许他进行缜密的分析与思考,前一晚李东海在怀里的触感又让他想得发疯。
黑檀木大门打开,朴正洙唤他进去。里间很大,但坐得满满当当。会上的新人老人都在,见他来了都自动让出一条道,交换眼神,审视打量,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李赫宰坐在主位上不做声,对这些人谈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李东海会在哪家店喝咖啡?去康城前人还兴致勃勃同自己讲旺角哪处新开了一家café,缠着自己说要一起去尝鲜,这好事总不能落到金希澈头上吧?早知道让Andy打包买回来了,但李东海肯定不乐意,之前这样干过一次就被人数落不解风情,喝咖啡要讲究环境和氛围。喝的什么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李东海的嘴唇在他眼前一开一合,像浸过露的花瓣,他没忍住亲了上去,唇齿间还留了咖啡的苦味。真不明白李东海为什么爱喝这玩意儿,喝了晚上还睡不好觉,闹着要起来修改剧本,他只好轻拍着人的背,一点一点把人哄睡着。
有人走过来敬酒:“大佬真系好福气,听讲Aiden先去咗康城返嚟。”
李赫宰举了举杯,微微勾起唇点点头。
“Aiden而家系红人,好international,”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讲,李赫宰一瞄,认出其中几位是影视部的,“唔知新片主演定咗未?啱啱送咗啲新人过嚟,都好靓嘅!”
朴正洙走过来解围:“佢唔理Aiden拍片嘅事啦,你哋都系要揾Aiden倾啊……”
李赫宰懒洋洋地端着酒笑:“多出啲钱,我去帮你讲。”
“睇嚟大佬讲嘅嘢先顶用啊!”
李东海一直没来消息,李赫宰听人恭维听得心烦,大拇指一直下划刷新页面。还是没有,李东海为什么不给他发信息?李赫宰逼着自己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把剩下的酒都倒掉,移过去扯扯朴正洙的袖口。
“哥,我太累了,想先走。”
“脸都白了,”朴正洙把空杯子递给随从,冲走过来敬酒的人礼貌微笑,“你快回去吧,这边有我顶住。”
“那几个人的赔偿我让Andy去办了,明后两天就能汇过去,梁叔的尸体也约了火化,”李赫宰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补充,“泰国那条线最近得关掉,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正常运行……还有,下周末石厅长约吃饭,我去就好了,哥要没事的话和希澈哥一起去陪陪东海吧。”
“另外那些人呢?处理干净了吗?”
“还没杀,关在地牢里,明天再说。”
“你还要再审吗?”
“总要确保事情了结。”
朴正洙叹了口气:“赫宰,这不是你的错。”
李赫宰低着头笑:“当然不是,我可没有替人分担罪过的癖好……但我不想有别的可能性。”
“真的不告诉东海吗?”
“告诉他有什么用,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对他来说没有差别,”李赫宰摇摇头,笑容变得平静又温柔,“而且我跟他说好了,我不问他拍电影,他不问我管堂会。”
朴正洙不太赞同:“希澈说东海今天不太开心。”
李赫宰皱了皱眉,解锁手机又查看了一遍消息列表:“怪不得不给我发消息。”
“你回去好好问问,还有他的身子,怎么一下瘦这么多?”
“刚去康城那几天不太适应,一直在吐,”李赫宰检查了一遍携带的物品,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李东海发了自己要回去的消息,“我先走了,哥,麻烦你跟希澈哥说一下,如果有急事直接call我私人电话……Anyway,最好晚上不要找我,我好忙嘅。”
屋里没开灯,李东海还没回来。二十分钟前他没忍住给人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声音小小的,嘴里叽里咕噜跑出几个词句,音节粘在一块。李东海自顾自讲了一会儿,略微停顿,伴着店门被打开的声响,突然冒出一句,我好想你。他感到折磨身体一整天的焦虑被慢慢抚平,一直抽痛的胃也好似灌进温水,整个人不由得放松了些许。
洗了个澡出来,李赫宰径直走向卧室,把自己埋进李东海的枕头里。前一天欢爱的痕迹早已被人清理干净,床单、被套和枕套全都换了个遍,但不知为何,他还是能闻到李东海的气味,缠绕在鼻间,舒缓着神经。
许是人生地不熟的缘故,又是同龄人,李东海原先总爱黏着他。他嘴上说着人麻烦,但听说李东海着凉后又急得偷偷掉眼泪,生怕一场高烧把人的命收了去。李东海被养在老宅旁的偏院,虽同一些下人住在一处,但吃穿用度都很不错。爸爸和哥哥被安排去给堂会做事,帮忙跑同大陆那边的生意。大半夜的,他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蹑手蹑脚想从花园绕道去偏院看看人怎么样,却没料到差点撞上他老窦和梁叔。
李赫宰记忆力不错,在学校也是常被老师夸的。长大后倒是觉得这不算一件好事,很多记忆想丢却丢不掉,幽灵似的盘旋在头顶,阴恻恻地笑。他记得那晚风很大,卷带着野鸟的啼叫和树枝的断裂,还有,梁叔嘶哑的声音。
梁叔说,少爷命入面有劫,点都要有人帮佢挡。
幸运的是第二天李东海的高烧退了下来,整个人还是病恹恹的,金锁挂在脖子上,窝在被褥里朝来看望的人甜甜地笑。李赫宰带着梁叔给的玩具去看他,李东海很是惊喜的样子,眼睛发亮。长得漂亮的小孩手很笨,上个发条都上不好,李赫宰面上嫌弃,还是主动将发条上好,将玩具平放在床头柜上。铁皮玩具吱吱呀呀向前爬动,时不时向上蹿,李东海被逗得直乐,他却觉得好像一只小鬼在耀武扬威。
有次正好碰见李东海的同学来看他,李赫宰守在一旁默不作声,抱着堂会的账本看了又看。李东海的快乐很简单,几个小孩围在一处叽叽喳喳,面色都红润了不少。李赫宰嫌吵,故意弄翻李东海的书包以提醒其存在,人也只是奇怪地看他两眼,甚至没有让他把自己的书包扶起来并收拾好,又转过头去和同学说话。他的不悦在看见其中一个男孩蹲在床边扮小狗逗李东海开心时达到顶峰,而在看见李东海笑着揉了揉人脑袋时他的手甚至伸向了腰间别着的小刀,整个人嫉妒到发抖。男孩个子很高,弯着腰蹲下去还是比床沿高出一截,为了让李东海能摸到自己的头顶不得不尽力缩起脖子,模样好不滑稽。李东海倒笑个不停,摸摸小狗的眼睛,挠挠小狗的下巴,软着嗓子小声唤puppy。
待人走后他也蹲在李东海的床边,两手对齐搭在床侧,两眼死死盯着人。李东海没忍住伸手顺了顺他的短发,咬着唇挑着眉笑,眨巴着眼思考了一会儿,一字一句说得异常认真。
他说,赫宰,你噉样好似puppy哦!
李赫宰仰头蹭了蹭他的手,性器缓慢顶起长裤。
日子一天一天过,李赫宰也终于学会了和过去总是催他发吐的提心吊胆和平相处,老窦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开始让他帮着在堂会做事。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李东海,内心打鼓,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人了。梁叔端着一碗云吞面走过来,摸摸他听人提了一嘴喜欢就去染的金发,说已经把人送到法国学电影去了。
李赫宰愣住,佢之后想拍片?
梁叔挑出些面放他盘中,系啊,人好钟意 la nouvelle vague嘅,你唔知?
我以为佢讲住玩,李赫宰别开脑袋轻声说。
梁叔沉默了一会儿,又夹起最大的云吞给他,堂会事情多,你唔好分心。
李赫宰知道李东海只是面相上乖,实际上是个倔脾气,想好的事谁都拦不住他。
明明前一天人还好好的,跟自己在电话里说最近在新界这边拍素材,出门太急忘把金锁戴着了,过了半日还是不习惯,叫Andy送了过来——第二天就传来绑架的消息,李赫宰几乎散了能调动的所有手下出去找人,忙活一天,不仅人没找到,连哪家绑的都不知道。
朴正洙劝他找梁叔帮忙,事到如今只能什么法子都试,就连平日里总说梁叔治人法子太邪、还是不要多接触为好的曺圭贤也这样讲。梁叔不在老宅,李赫宰没耐心等,决定去找自己老窦问。自老人卧床后,李赫宰就再也没有去看过他。老人在床上平躺着,蓬松的头发一片灰白,药渍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耳后。床头搁着一碗橙红的汤水,散发着一股诡异的腥味,李赫宰心里发紧,这味道他只在械斗结束、跨过肚破肠流的尸体时才会闻见。老人的呼吸很轻,曺圭贤曾悄悄告诉他,叔叔怕是气数已尽,现在靠着各种巫术邪术吊着一口气,真是费尽心机。他老窦那是贪,李赫宰想得明白,走近床榻,看见鲜血像日落前的流霞,透着衬衫黏在干枯的皮肤上。
还有金锁,李赫宰眼神一顿,老人脖子上挂着的分明是李东海的金锁。这挂饰是梁叔在李东海十五岁生日当天送的,说这锁浸过药材,李东海的身子特殊,得用这种物件供着才好。刚滚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总拿这事打趣,给李东海把穴舔开后故意逗人,说要把这金锁给塞进去,叫淫水好好泡泡才是。李东海对这锁宝贝得紧,他想拿去戴一天都挨了好些说,出现在自己老窦脖子上更是怪事一桩。
转头约了曺圭贤出来问个清楚,大名鼎鼎的堂会医生点了两瓶酒,酒过喉咙很烫,李赫宰的身子却越来越冷。回了老宅,正好遇上朴正洙与梁叔在客厅说李东海被绑架的事,梁叔招手让他来坐,他闭上眼装醉,踉踉跄跄走上几步,感觉脚下是不知多少人的头盖骨。
后来朴正洙同他讲,梁叔托人查到是号码帮动的手,影视部资金周转不过来,先前找东海拍戏他死不应,逼急了才把人绑了去。李赫宰怒极反笑,靠在椅背上问对面的要求是什么。朴正洙递来一张照片,指指上面的男人,说这是陈生的契仔,要参东海的新片。
李赫宰还是笑着的模样,眼睛却像缺了神像的玻璃龛,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待送走了朴正洙,李赫宰转身上楼,在自己老窦的房门外点燃一支烟,燃出一片血色雾霭。
三天后,号码帮陈生被佣人发现死在自己家中,被砍了四肢、挖了双眼,脖上弯着一条火燎似的缢沟。李东海则是在号码帮名下另一栋郊区别墅里被发现的,新下的迷药药劲没过,脚链拴在床柱上,手腕被抽拉带捆得回不了血,指间还有人为划伤的痕迹。
当晚,李赫宰刚在好不容易睡熟的李东海额头上留下几个轻吻,就接到了梁叔的电话,说他老窦走了,走得很安详。他踱到阳台,保证自己定会让人体面下葬,还请梁叔节哀。老人轻笑一声,电话那头传来几把枪同时子弹上膛的声音。李赫宰悠闲地吹着夜风,分出些眼神看着熟睡的人,终于等到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反而动作好快,金锁都攞走咗。
做嘢唔比梁叔周全。
老人好像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
屋里的李东海翻了个身,被子从腰间落下,一小截小腿露在外面。李赫宰偏头一瞧,便没兴趣继续聊下去,撂下电话走回去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恨不得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人身上。
第二日,李赫宰牵着李东海站在老宅大门前,抬头仰望直到脖颈发痛。李东海皱着眉担心老宅就此破败,李赫宰的手贴在他的侧腰上轻轻揉捏,说宅里还有不愿离开的人守着,会老会旧,但终究不会败。李东海似懂非懂地点头,下巴被人托起,舌头也叫人故意吮住,牵引着舔过敏感的上颚,齿列也被细心照顾到。
自此,老宅永远关上了大门,宅外的人想冲进去,宅内的人想逃出来。
等待的这么点时间自己竟然沉沉睡去,这是李赫宰没有想到的。好像走马灯,他迷迷糊糊地睁眼,放任自己又在李东海的枕头里埋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寻找光源。夕阳悬在天边,好像一条缺了半截尾巴的金鱼,疲软地扭动着身体。李东海背对着他坐在卧室阳台的单人沙发上,两腿向前懒散搭着,扶手上摆一只雪白的烟灰缸,手里夹一支细长的洋烟。余晖笼罩着整个阳台,李东海养白回来的皮肤都变了色,烧酥了似的要落不落,要洒不洒,在奔腾的烟气下织成一层又一层的薄衣。
李东海戒烟有一段日子了,起因是去年冬天感染了肺炎,咳嗽生生挨到第二年三月还没好。李赫宰实在看不下去,夺了人半夜改剧本时指间常陪着的烟,扒下裤子在臀尖上扇了几巴掌,把人委屈得两眼汪汪。好说歹说,李东海最终还是答应了戒烟,包里放满柠檬糖和速溶咖啡,差不多有一年没有再碰。如今见到这般情形李赫宰只感到没来由的恐慌,下意识推演着不同的可能性,连带着呼吸都变得不畅了起来。
如果,只是说如果,李东海知道了当年梁叔干的那些事,李赫宰用手焦虑地抓着床单,试图调整自己不稳的呼吸,不能,没有这个如果,那么多谎言,那么多隐瞒,命中的劫数,取用的精血,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八字一事是真是假。
“赫宰?”
李东海听见卧室的响动,疑惑地转过头来,意识到自己手里还燃着烟后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却也没有熄灭的意思。
听见人唤,李赫宰迟钝地眨眨眼,鼻腔里挤出一声委屈的哼鸣算作回应,脑中只剩下哄好李东海以证明他们之间并无罅隙这一条简单的命令。李东海喜欢什么,他努力保持着大脑正常运行——puppy,李东海喜欢puppy。想到这里他如同找到解药一般狂喜,不由自主地膝盖发软,系啊,自己系李东海嘅puppy。
卧室里铺了厚厚的地毯,阳台上则是纯色瓷砖,之间还有一大段距离。李东海在他跪下去的那一秒身体向后缩了缩,他两手撑在地上冲人安抚地笑,注视着那双近乎慈悲的眼睛,膝盖慢慢向前蹭去。他看见李东海的神色逐渐平静了下来,脸庞被淌血丝的落日啃了一个缺口,长发染成红色,烟雾旋着人舞。他单手推开阳台门,冰冷的瓷砖硌着膝盖,爬过时几乎要让人倒下。野鸟展翅飞向残破的日头,他亦如游向未受精的卵,看着李东海把烟放在嘴边深吸了一口,过肺,吐出,末梢离他几毫米远。瘫倒在李东海的腿上时,阳台的彩灯已经被人提前打开,李赫宰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大腿不停打颤,但幸福熨热了全身。他感动得快要哭出声来,他明白自己的脆弱、不安与焦躁都被李东海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但仍然稳稳地全盘接住。
“膝盖痛不痛?”
“还好。”
“赫宰要抱抱吗?”
“要,”李赫宰皱皱鼻子,伸出双臂,“好喜欢你好爱你……宝宝快让我抱抱……”
李东海的烟熄了,傍晚风大,也没抽上几口。他把烟头丢在烟灰缸中,俯下身抱住李赫宰,手指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道。最靠近脖颈的几颗衬衫扣子被人早早解开,饱满的乳肉如同两颗从墙面滑落的水滴,从布料间溢出。李赫宰抬头用唇去吸吮,恍恍惚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羊水中。
“今天圭贤也来了……”
李赫宰猛地抬头,鼻间还是人馥郁的体香,却又看见一双不属于李东海般的、涨满纠结的眼。李东海微微低着头,自己那双猩红的眼沉在人哀愁的眼底,显得有些恐怖。不行了,不能再问了,快要窒息了,李赫宰心想,喉头像卡着一块热炭,欲望火一般蹿满全身。爱能生欲,爱也能生惧,欲与惧催出了月亮,他虔诚地跪倒在李东海怀里,影子却像山蟒一般想将人的身段绞得骨肉相离。
“他和你说什么了?”
“赫,你不要……”
他好像被自己吓到了,但这现在并不重要。
李赫宰轻笑一声,直接将脸埋在李东海的裤裆中间,脸在已经勃起的性器上蹭来蹭去:“不要什么?海海不想要吗?”
李东海咬着嘴唇强忍着,手向下抚摸着人的耳朵试图阻止动作:“我要跟你说事呢,我们一会儿再做……你做什么都可以。”
“不要,把宝宝舔舒服了就不说了,好不好,”李赫宰喘着粗气,张开嘴咬上两腿之间的布料,重重地嘬了一口后抬眼看着李东海,“海海好敏感啊……puppy做得好唔应该有奖啊?”
说完也不等李东海反应,一边用牙齿将裤链拉开一边粗暴地扯下整洁的西装裤。李东海乖乖穿着他最新给买的白色蕾丝内裤,他伸出舌头对着濡湿的部分舔了下去,目光痴迷地看着被大腿肉夹住的蕾丝边。
“啊……你不要这样……”
李东海还想说些什么,张开小手去推他,但下身却不由自主地往他嘴里送,脸颊已经开始发红。李赫宰咬住内裤边慢慢下拉,双手抱住肉屁股向上抬,指间用力,打湿的内裤便松松挂在李东海的脚踝,像投降的白旗。
“海海好急哦……不要急,我马上就让宝宝舒服。”
说着,李赫宰笑着腾出手来握住性器,草草撸动两下便全吞了下去,连着做了几个深喉。有一阵子没给人口过,还是有些不适应,喉咙口被异物捅得一缩一缩,他压下想要干呕的冲动,挑着眼去看李东海眼神迷离的样子。李东海指尖失了力气,脚腕被李赫宰紧抓在手里,只能任由男人的舌在马眼处缓缓打着圈,顺着柱身一路舔到底,一勾一勾地调戏着囊袋。灵活的舌头一寸寸滑过其间褶皱,就是不肯一整个含入口中。
“冷……赫宰我好冷,”李东海下身一下被扒了个干净,衬衣乱糟糟的,外套也丢在地上,被微凉的晚风一吹便有些受不住,“进去好不好,puppy乖,puppy听海海的,我们进屋做……”
李赫宰一言不发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把李东海裹住,抬起人的双腿架在肩上,整张脸埋在腿穴之间,高挺的鼻梁抵着腿缝来回蹭。李东海崩溃地哼出声来,眼泪往下淌,又被晚风吹干,大腿不住地向里夹,又被李赫宰狠掐着掰开。
西装外套并不那么挡风,李东海努力蜷着身子把自己藏进李赫宰的温度里,上半身冷得发抖,下半身热得发疯。李赫宰向后扯着他的脚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绷直舌头顺畅地操进穴口,贴着肉壁大力搅弄,发出黏糊的水声。
“想要再舔深点,宝宝别躲,脚踩到我背上,”李赫宰的声音很闷,从下体传来,气息尽数喷洒在阴唇,又急又重,牙齿在穴口轻开轻合,“海海里面好热情,好多好多水,都喷给puppy好唔好?puppy要饮水嘅……”
李东海胡乱地点点头,柔嫩的阴蒂被李赫宰撅着嘴嘬到肿胀,小腿无助地向前蹬着,脚趾紧紧蜷缩在一处。李赫宰反手捏住他的膝盖,发狠在大腿根留了几处牙印,鼻尖插进小小的穴口,向里不断绕着圈戳刺。
“不要……太深了……”
敏感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李赫宰对着小穴换气,知道他快到了极限,便又一次覆上唇去吸裹,疯狂舔吻,感受着肉腔深处一阵接一阵快要失控的收缩。李东海控制不住地挺起腰,最后几乎坐在李赫宰的脸上,无助地尖叫扭动。
“都给我,海海不动,不要漏出来……全部,全部都要给puppy……”
身下的人手向上游鱼一般滑动,快速找到凹陷的腰窝死死掐住,不让人有从自己脸上离开的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李东海被李赫宰的手指重重箍着,指甲钻进了他的皮肉,弄得他又疼又爽,好像要掏出他因快感而不断收缩的心肺。
彩灯是前些年庆祝圣诞时装的,李东海不知哪里来的圣诞情结,提前一个月就欢天喜地开始为其做准备。刚装上的第一年他就和李赫宰在彩灯照耀下做了一次,李赫宰搬来两床乳胶床垫放在阳台,半跪着从背后进入了他的身体。后来李赫宰生日也是在这里,他从德国拍片回来,穿着剧组莫名多出来的一套白衬衫和百褶裙,留长的头发扎成马尾辫垂在背后,伏在地上给人口交。
彩灯还是亮得不知轻重,他看着李赫宰被喷得水淋淋的脸,不知所措。他张开手臂,想要去抱抱一直跪在沙发前的男人——哐当一下,搁在扶手上的烟灰缸落在地上。李赫宰流光溢彩的脸猛地一扬,男人的性器兴奋地抖动,精液洒在淫水之上,彻底弄脏了沙发皮套。
怕人真的受凉,李赫宰一直拥着人在怀里,待李东海的身子不再颤得厉害时把人抱进了屋。李东海搂着他的脖子,小猫似的亲着他的侧脸,看到新换的床单发笑:“我们是不是总惹麻烦啊?每天都换床单被套,到时候叫人传出去,说我们夜夜笙歌,纵欲过度。”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李赫宰恢复了些神智,但状态仍不是很好,把人平放在床上,性器在打开的穴口处来回磨着,“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李东海瞬间绷紧了身子,主动向前想用小穴去吞下性器,一撞撞出两滴泪:“没有什么的……我又想了想,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你这样会受伤,”李赫宰跟着爬上床,把人抱在怀里,弯着手指探了进去,“倒是舔开了……刚刚情绪不对,弄疼你没有?”
李东海摇摇头,随着手指的抠挖红着脸小声叫。
“都抽烟了,还说没什么,”李赫宰没忍住,使足了力气一口咬上李东海的肩膀,感受到人的挣扎后自觉松开了牙齿,小动物疗伤似的伸出舌头细细舔过,“说给我听海海,无论你觉得重要的不重要的,都要让我知道才可以……”
李东海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把叔叔做掉了?”
听了这话,李赫宰嗤笑一声,扶着性器一寸一寸往里进,揽着人的膝弯,耻骨向前顶:“他本身就活不动了。”
“快一点,不要折磨我了……嗯,我被绑是不是因为这个?”
“系啊,怪不得正洙哥总说你聪明,”李东海难得主动地摆起了自己的腰,他干脆坐享其成,将手撑在两侧,迎着人的动作慢慢深入,感受着穴内软肉争先恐后的欢迎,“吃得进去的,对……就是这里,海海自己抬腰碰碰那里……”
“那我没有想问的了。”
李赫宰动作一顿,呼吸越来越急促,汗珠从发丝滴下,窝在身下人的乳沟。
“没有想问的了?”
停顿的位置并不美妙,李东海扭着身子换了好几个角度也没找对地方,撇着嘴左右各拍了拍呆愣在眼前的脸蛋。
“你又有什么想说的,”快感正好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李东海没在床事上受过多少苦,语气不由得有些恼火,“还是当puppy的时候乖,要不总是东想西想……”
最后几个字被李赫宰突然激烈的动作冲散,李东海放声尖叫了起来,手落下来贴着自己被顶得一鼓一鼓的小腹,又被李赫宰带着怒气捞起,挂上人的脖子。整根没入几次后,李赫宰特意没一下操到底,留了一部分在外面勾着人的指尖碰,冠头插在肉腔里,不断往敏感点上死命抵。李东海本就有些喘不上气,偏生这时李赫宰还把他的呼吸堵了个严实,只能窝在人怀里一个劲哼唧着掉眼泪,抽抽嗒嗒地求饶。
李赫宰像是要钉穿他,俯下身咬上他的脸颊肉,恶狠狠地说:“我东想西想?李东海,他他妈把你养着是给我挡劫、给我老窦取精血用的,你他妈知不知道?”
李东海被痛得呜咽几声,身子抖得快要散架,肉腔深处的快感同对方的语气一般变得愈加尖锐,但又是那么真实。李赫宰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均匀地抹在乳晕,轻轻地捏了捏立起的红果,再一次将性器全数抽出又全数操入,撞出一片肉浪。
“哪有你这么傻这么天真的人,”李赫宰狠戾地像要用铁棍把凸起的敏感处凿下来,“怎么别人讲什么信什么?”
“他吊着你的病不给治完全,哄着你喝乱七八糟的汤汤水水,就连他给你那金锁都是邪门玩意儿……操,老头子要死了,他又打起你的主意了,好大嘅胆,知我嗰阵时唔敢清算到佢头上,求祈揾个由头就将你绑咗……”
李赫宰掐住李东海的下巴,逼他睁眼,逼他接纳,逼他看清自己通红的眼,逼他看清自己不安的心,逼他认清puppy game背后真实的困顿和赤裸的坦诚,逼他认清男人怎样用谎言为他搭起了一个谎言之外的乌托邦。
“我有多爱你我就有多恨他,我爱你爱到看不见你就要发疯,我就恨他恨到要把刑房每一个工具都用在他身上。李东海,你到底明唔明?”
内壁被碾得发麻,李东海出于本能地感到无法承受,眼泪因疼痛而毫无节制地挤满他的眼眶,摇摇欲坠。每一处都像被擦破了皮,李赫宰全数抽出时肉腔又灌进了风,泛起堪称辛辣的疼痛。
“但你偏偏就信那句天造地设,你让我怎么办?”
李东海痛得要窒息,哭得要脱水,只能失去意识般呜呜叫着,有时还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连着咳上几声。李赫宰低吼着俯下身咬他的嘴唇,鲜血薄薄一层抹在牙齿上,又被人如痴如醉地舔舐干净,喉结滚动,心满意足地咽进肚里。两人的脸上黏着分不清是谁的眼泪,蛛网般粘腻,李赫宰疯了一般地在耳边“海海”“宝宝”“主人”地一顿乱叫,李东海则是一副完全被操开的模样,大张着腿,像一把锋利的剪子,却柔软地接纳着一把滚烫的手枪的侵犯。
“李赫宰,不要哭。”
李东海听见自己说,声音梗在喉咙。
床单、被套和枕套又报废了,李东海坐在放好热水的浴缸里,往身上浇着水,看着在卧室里忙着捡衣服的李赫宰,分神想到。
李赫宰把衣服放在干净的架子上,迎着李东海的视线跨进了浴缸。他沉默着将人拉进怀里,捧起手腕落下一个个吻,又一根根捏住手指,舔舔过去曾被划破的地方。
“那不还是天造地设……”
李东海轻轻嘟哝道。
李赫宰对他的反应很意外,无措地张了张口,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你认真想啊,”李东海翘着手指玩水,小腿在水下磨蹭着他的膝盖,“也不是谁都能帮你挡劫的吧?要别的人可受不了你刚才那样。”
“海海,我刚刚……”
“收声,”李东海像被他先前的焦躁与悲情烫伤了一般,吸饱水的眸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些事情不是很重要。”
李赫宰还是咽不下自己的歉疚与悔恨,抱紧人磕磕巴巴地解释:“我不想瞒你,但告诉你的代价我又觉得我承受不了……你好像真的很在意,还有那个金锁。”
“果然系puppy,唔识讲嘢。”
被人数落了一句心情却意外畅快了起来,李赫宰凑上去嗅嗅人的头发,真像小狗似的用头拱了拱人的下巴,伸出一截舌头慢慢去舔。李东海一边笑一边抱着他毛绒绒的脑袋晃来晃去,手掌绕到人的背后,轻轻地、缓缓地拍着。
“那我问你,都解决好了吗?”
李赫宰埋在他的颈窝里动动脑袋:“解决好了。”
“都解决好了,”李东海挠挠怀里的人的下巴,逗得人仰头亲了自己好几口,痒得受不了,“做得好,赫宰。”
得了褒奖的人得寸进尺,抱着人坐在自己腿上,鼻尖亲密地贴在一块。浴缸里的水渐渐冷掉,李东海吸了吸鼻子,李赫宰立刻紧张起来,率先起身换好浴袍,从柜子里取出好几条长浴巾。被人从水里抱起时,李东海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口亲在李赫宰的侧脸,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明天还是把阿Paul放了啦,”李东海看着李赫宰的脸越来越红,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怎么总想着试探我?对我的反应满不满意啊?”
李赫宰抿着嘴不说话,被李东海逗了那么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羞得笑了起来。
“早知道办干净点了。”
李东海指使着人把那本《壹周刊》丢掉,手垫在脑袋后躺在床垫上,笑着看李赫宰把没抽完的半包烟也一并喂给了垃圾桶。
“做事真系笨手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