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第一次遇到崔然竣的时候，是他正在被一群学校里的混混欺负，打头的男孩子一只脚踩在他的肩膀上，洗得发白的干净T恤被沾上脚印。这一脚不轻，巴掌大的小脸瞬间皱了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随机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呜呜泱泱。他怕疼，用染满哭腔的声音求饶，单薄的身体抖得厉害，像是雪天被遗弃的幼猫。
一切都被不远处经过的崔秀彬看在眼里。
如果这是偶像剧，或许会上演一场英雄救美，喂，放开那个男孩；可这是现实，他就只是站在原地，微微皱了皱眉。他并不是多么善良的孩子，更不会逞英雄，只是单纯讨厌那些不学无术、惹是生非的蠢货。
“是个傻子来着。”
一旁的友人姜太显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嗯？”
“那个被欺负的人。”姜太显的语气很平淡，“脑子不正常，智商提早停止发育了，可能也就停留在五六岁，经常在咱们学校附近晃悠。”
“被欺负成这样，还晃悠？”他觉得这傻子可能是真的有点蠢过了头，五六岁的小孩也知道被打了就跑啊。
“他们家就住这附近……他妈妈经常让他出来买买菜，提个水什么的，傻子也得锻炼锻炼吧，过个几十年他爸妈都走了，谁来照顾他？”
也有道理。
“你整天从哪知道的这些事。”崔秀彬觉得好笑，不知道姜太显哪来的人脉。
“以为都跟你一样？”
这是实话，崔秀彬是那种对别人的生活没有一点兴趣的人，他总是这样，眼里容不下别人，更看不到别人的痛苦。
“那他们欺负他干什么。”崔秀彬垂了垂眼，他想不明白，一个心智只有五六岁的人能惹到这些混混什么。
“因为坏啊……”姜太显眨了眨他那双大得有些夸张的眼睛笑了一声，“需要理由吗？看他是傻子好欺负………可能好玩？”
崔秀彬虽然理解不了这种幼稚又恶劣的行为，但他也没什么正义感。姜太显知道，随口一说，他便只当作一桩闲事听一听。
傻子还在被欺负着，直到两人走远，都能听到那断断续续的嬉笑怒骂和抽泣声。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窍，崔秀彬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傻子还是一副委屈样，缩在角落里，把头埋在膝间，一个劲地求饶。
是挺可怜……一个傻子来着。
第一次见面，崔秀彬只记得这一点了。
………
回到家里冷冷清清，偌大的房子没有一个人，不过……也习惯了，崔秀彬不是那种喊着“我不要很多钱，我要很多爱”的矫情逼，他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多难熬，事实上，17、8的年纪，要成绩有成绩要长相有长相的男孩子，只要他想，没什么爱是强求不来的，可以爱他的人太多了。
比如，此时此刻响起的门铃。
女孩站在门外，化着精致的妆容，嘴巴上涂着亮晶晶的唇釉，因为身材高挑，校服被她穿得很好看。
“秀彬～”甜得有些腻的声音，让人感觉是在故意作嗲，不过崔秀彬不在意。
“不是说有社团活动吗？来这么早。”
他打开房门，没看女孩几眼，便转了身，女孩识相地跟了上来，顺带把门关上。
“结束的早，好想你。”
哪来的话，莫名其妙。
崔秀彬不会讲好听的话，反而觉得这样的表达过于肉麻，那点小女生的心思他看不上。真心换真心什么的听起来好蠢，是青春文学的产物。崔秀彬的青春大都浪费在了卷子和床上，他认为这才是正常的，前者是学生应该做的事，后者是男高中生发泄不完的情欲。具体对象是谁，他不是那么在意。
追他的女孩子很多，什么性格的都有，他比较偏爱听话懂事乖巧一点的，最好不要跟他所求太多，经济方面还好说，情绪方面他没有办法提供一点。
每一任女友离开时都对他有所抱怨，可是崔秀彬作为男友又很大方，所以那些人也不会在外面说什么关于他不好的话。
一阵欢愉过后，女孩趴在他的身上撒娇，崔秀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傻子，不知道那些人还在为难他吗、他回家了吗、受伤了吗………
“喂，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啊！”女孩有点不乐意。
“走神了，你再说一遍。”
“哎……我跟你讲话你就没个专心，我说，下周可不可以陪我去逛街啊，顺便吃个饭，我想让我闺蜜见见你。”她说着，把下巴垫在崔秀彬的肩上，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知道崔秀彬不喜欢麻烦。
“不了吧。”
“可是我朋友她还没见过你呢！”
崔秀彬无奈，他觉得自己又沦为了女孩们相互炫耀的摆件，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不想去，我跟她们也没什么好聊的。”这话说的冷冰冰的，看似没什么情绪，但如果女孩再坚持下去，他就要不耐烦了。
“好吧………”
好在，也是个识相的，一直到两人分开女孩都有点不开心，崔秀彬不会哄人，更不想哄。送走女孩后，嘴里有点干，想着正好出门买包烟就出门了。
天黑下了一会了，外面人少了些，他逛到便利店随手拿了两盒便准备去付款，可前面的人一个劲地在数钢镚，数到最后才发现不够，收银员让他把东西放回去。那人一听钱不够，有些着急，想着再数一遍，收银员不乐意了，他不愿意从这里陪这个人闹了。
崔秀彬抬头看，发现这人有点眼熟，竟然是今天放学时碰到的傻子。仔细看，傻子的脸上还有着微红的巴掌印，但衣服上的脚印被擦去了。
“我来吧。”崔秀彬也有些不耐烦了。
“嗯？”傻子回头看着他，“不、不用的，我明明数好了的，麻烦你再给我数一遍吧。”
崔秀彬这才看仔细了傻子的脸，原来还是个漂亮的，除去那个巴掌印能看出来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孩，生了副狐狸像，就连眼尾都是上扬的，偏偏脑子不中用，看不出精明，一脸蠢像，嘴唇厚厚的，看起来更呆了。
“真不够的帅哥，咱们已经数了三遍了。”店员一脸无奈。
“没关系，我来吧，一起结吧。”崔秀彬把烟放到桌子上，推到店员面前。
傻子没买什么东西，只是一个冰淇凌而已。两个人出了门，傻子一个劲地道谢，硬要把自己的硬币塞给崔秀彬。
“真不用……那个，你的脸没事吧。”好吧，他还是有些在意。
“没事的，朋友、朋友和我闹着玩的时候弄的。”傻子忙摆手。
其实从这几句话的交流来看，崔秀彬能感觉到傻子是有一些基本的自理能力的，只不过太过单纯呆板了，小朋友一样。
小朋友在说谎，不过也可以理解，谁愿意跟一个陌生人讲自己被人打的事呢？
“硬币我不要了，你下次要数清楚了再出门，自己数不明白就问问妈妈，明白了吗？”这几句话说得跟哄小孩是的，崔秀彬觉得跟这小傻子说话挺有意思的，不过他也清楚，自己八成是看人家漂亮。
“我不敢跟妈妈讲。”
“嗯？”
“妈妈不让吃冰淇凌，怕我肚子疼。”这会功夫，那冰淇凌早就给拆开了，半盒都进了肚子里，看出来平时是不怎么吃了。
“那你哪来的钱？你不会是坏孩子，偷拿的妈妈的吧。”崔秀彬故意逗他。
“才不是！这是我帮妈妈跑腿剩下的，我攒了好久呢。”被误会的小傻子有点不高兴。
“好吧，我的错。”崔秀彬觉得长得好看的人就算是生气也是漂亮，作为一个外貌主义，他可以对小傻子多一些包容。
“你吃完赶紧回家吧，这么晚了。”
“嗯嗯，谢谢你！”傻子一边吃一边点头，奶油弄到脸上都没发现。
“擦擦脸。”崔秀彬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没想到那傻子上来就那袖子给他从脸上糊了两下，“你做什么啊，我让你擦擦自己的脸。”
好吧，跟傻子交流确实有困难。
两人告了别，分开前傻子一定要知道崔秀彬叫什么名字，说下次碰到他要还给他钱。崔秀彬原本不是很能明白不值钱的东西为什么要那么计较，可是换到一个五六岁孩子的角度，倒是也可以理解。
“崔秀彬。”
“那我叫你彬彬好不好呀！”小孩笑起来眼睛眯眯的，狐狸的眼睛也是眯眯的。
“随便你吧。”反正也不一定会再见。
“我叫崔然竣，你可以叫我然然，我妈妈就这么叫我。”
崔然竣………
第二次见面，崔秀彬知道了他的名字。
………
“再见”
再见意味着再一次见面。
崔秀彬想不明白两人下次见面除了自己单方面见证崔然竣被人欺负还有什么可能，但偏偏缘分是最捉弄人的东西。
是风平浪静的一个星期，每次放学后，崔秀彬都有观察周围那群闹事的混混在干什么，始终没有看到崔然竣的身影，他竟然开始有些放下心来，很奇怪，对一个不熟的傻子那么关心。
是一节体育课，姜太显几次三番劝说崔秀彬可以和他们一起去打篮球，还是被驳回了，没啥理由，崔秀彬讨厌运动。倒也不是他硬凹什么文青人设，他就是懒得动，他觉得找个地方看会书都比出一身汗强。
所以操场西边的花坛就是他可以小憩的最 最佳地点，那里靠着学校后门，他经常坐在花坛边上依着铁栏杆听着音乐看会书，看累了就闭上眼休息一会，也没人来打扰他。
可今天不太一样。
“彬彬！”
“是彬彬吗？”
没人叫他彬彬，除了崔然竣，很奇怪，也不算奇怪，在这里碰到，毕竟姜太显说过，他家就住这附近。
“你怎么在这里？”崔秀彬看见那个抓着铁栏杆笑得一脸灿烂的人心里竟然有些发软。
“我经常来这里玩啊
，就旁边那个小花园！”崔然竣指着校外那头说道。
“我也经常来这边看书，还是第一次碰到你。”
“咱们原来也不认识呗。”崔然竣笑呵呵的，“对了，那个冰淇凌……我现在没带钱，我送你几块糖好不好，咱们就当交换了。”他说着就开始掏兜，手心里攥着几颗奶糖。
“也行。”崔秀彬点点头。
“那咱们这样算不算朋友了………”崔然竣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一个很孤独的小孩，因为智商残缺的原因没有同龄人愿意陪他玩；跟他心智般大的小孩又觉得他这么大个子很奇怪，所以他一直是自娱自乐，“好朋友才会交换东西不是吗？”
崔秀彬看了他一会，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觉得自己如果拒绝，这傻子能接着哭出来。
“是。”
“你真的愿意做我的朋友吗？”崔然竣细长的狐狸眼被瞪得滴溜圆，“你说话得算数啊，不能反悔！”
“算话。”
“那我们拉钩。”
崔秀彬有点无语，他真的很尽量用五六岁的视角来看待崔然竣了。拉完钩以后也是成为了真朋友，崔然竣亲自认证的。
“你每天都会来这里吗？彬彬。”
“这是体育课才有户外活动，一般是星期三和星期五的这个时候。”崔秀彬给他解释。
“体育课很有意思吧。”崔然竣说着又拿出来一块软糖塞到自己嘴里，他用一种近乎艳羡的目光看着一旁正在打球的同学。
“我不喜欢。”崔秀彬摇摇头，一旁的傻子还是呆呆地望着篮球场，“你想打球？”
“啊……我不会，也没人愿意跟我玩，我………我只是想上学，我觉得这个大操场好漂亮，我一次都没进去过呢。”崔然竣垂下眼，有些委屈的意思。他没有校服，保安自然不会让他进去。
崔秀彬当然知道傻子上不了学，他也明白为什么崔然竣爱到隔壁的公园玩了，可能就是为了来看大操场的，他从来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说什么，手里的两块糖还是人家给的，好像不能用来哄人。
“我带你进来吧。”
说出这句话后，崔秀彬自己都愣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了，本来多出来的那点耐心就是看在崔然竣漂亮的份上，那做到这一步呢？可能是自己善心大发了吧，一个傻子而已，实在可怜。
“彬彬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崔然竣一激动把铁门晃得直响，劲还不小，家里养的不错。
“你等我放了学吧，六点在这里等我。”说完崔秀彬又有点狐疑他会看表吗，“你会看表吧………”
彬彬你好看不起人。”崔然竣说着把自己手腕上的表递了过去，竟然还是个儿童电话手表………
两人说了没一会，下课铃响了，崔秀彬起身要走，崔然竣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怎么跟小狗似的。
“一会见。”
“一会见！”小狗说，小狗会一直等主人的。
一群人进了教室，满屋都是体育课后的汗臭味，崔秀彬有点心烦，他忽然想起了刚才崔然竣身上的味道，奶香和柠檬混起来的皂角味，很幼态，像这个人一样。想着想着，他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了那两颗有点化了的奶糖，愣了愣神。
“那个小姑娘送的？”姜太显忽然出现在背后。
“无不无聊，我自己的不行吗？”崔秀彬没吃，又塞了回去。
“你自己的不吃了，从这里看来看去，不是我说啊，真有情况了藏好点，别让你女朋友知道了，真跟上次是的，哥们我也吃不消。”
姜太显的话不是空穴来风，实在是上次把他折腾得不轻。崔秀彬在恋爱方面当真是一个道德感极其低下的人，变心变得很快，且毫无羞耻心。上一任可能还不清不楚，下一任就又来了，其实现在的女朋友也是第三者上位，崔秀彬的前女友是外校的，大着胆子闯进学校要他给个说法，崔秀彬回答没有说法，分手就好。那女孩平时温温柔柔，这种时候却不乐意了，上去就要给崔秀彬一巴掌，闹得实在是不好看。
姜太显好心上去阻拦，最后的下场就是被抓了脸，足足恢复了一个月，他是真怕了。
崔秀彬不在意，他在男女关系这一方面的名声本来就很烂，但学习好长得好还是个富哥，依然会有大把大把的女生上去倒贴，他好像真的被宠坏了。
“她不会。”
“什么她不会，你可别给我打这种保票，再来一次，我也往你脸上来一道。”姜太显愤愤道。
“那个……你放学以后能把校服借我一下吗。”崔秀彬忽然问。
“借校服干啥？”
“外套就好，我外校一个朋友来找我，我带他逛逛。”
“！还说没情况，又从哪泡的妞。”
“真不是妞，男的。”崔秀彬皱了皱眉，但忽然想到崔然竣的样子，长得确实有点像小妮子。
“你还挺热情好客。”姜太显不太信；有点阴阳怪气。
“我骗你干什么。”他不想说关于崔然竣的事，跟一个傻子走得近其实有点丢人，包括他答应下今天的事，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就是，挺莫名其妙的。
………
放学后，崔秀彬特意在教室里多待了一会，他怕别人碰见他去找崔然竣，等人都散了，他才肯出门，那傻子果然在后门等着他。
“彬彬！”崔然竣热情的打招呼。
崔秀彬把借来的外套递了过去，让他穿上，两个人从正门进去，崔然竣小心地打量了一番，嘴上嘟囔着真好看，兴奋地把校服穿在身上，又转了两圈，问崔秀彬好不好看。
好看的。
“别臭美了，咱们进去吧，再晚些就要关门了。”
“嗯嗯。”
崔然竣终于来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大操场，其实就是很普通的塑胶操场，哪里的学校都有，但对于一个没上过一天学的人来说，还是很新奇的。
彬彬这是打篮球的地方吗！
彬彬我看到过他们从这里扔什么铁球呢！
彬彬我………
崔秀彬听的脑子疼，但崔然竣很开心，他又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教室图书馆都锁了门，只有操场能逛逛了，崔然竣玩了不一会大门也要锁了，小傻子撅了嘴，小鸭子是的。
“你不要难过了，有机会还带你来不行吗………”
“真的吗！”崔然竣又高兴起来了。
果然，小孩子最好哄了。
校服被崔秀彬带回了家，可能是鬼迷心窍了，他忽然又想闻一闻那淡淡的柠檬奶香味，中间还掺杂着些许姜太显平时喷得骚包的古龙水的味道，这让他有些扫兴。
早说过了，高中生喷什么古龙水。
第二天还回去的时候，姜太显疑神疑鬼地也闻了一下，想到昨天晚上自己不合时宜的举动，崔秀彬忽然有些恼羞成怒。
“你有病吧，自己的校服有什么好闻的。”
“我在闻你究竟是不是和小狐狸精出去了。”姜太显炝道。
他说的还真有点道理……崔然竣真挺像狐狸来着。
“什么小狐狸精，你闻到啥了。”
“没啥，没有女士香水的味道，感谢你暂且报我一命。”姜太显做出一副虔诚的表情。
崔秀彬和小狐狸精的友谊就这么建立起来了，一般是周三周五的体育课，崔然竣都会准时来到后门等着崔秀彬的到来，其实两个人也没啥共同语言，一个看书，一个看着另一个看书。但崔然竣还是很开心，至少有个人愿意陪着他听他废话了，听他说自己最喜欢吃什么，最喜欢看什么动画片，最喜欢小区里的哪只小狗。
“彬彬也是我的小狗。”
“？你才像小狗。”崔秀彬笑了，明明这傻子天天摇着尾巴盼着自己来，怎么自己成小狗了。
“你长得像小狗。”崔然竣指了指他。
“胡说八道。”
“小狗多好……小狗比人好。”
崔秀彬觉得自己跟这个人说话久了，自己也变得没有逻辑起来，但他不反感这种讲话方式，崔然竣东一郎锤西一棒槌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小狗哪里比人好，小狗可臭了。”
“彬彬香香的。”
“那是因为我不是小狗啊。”
散了，小狗就小狗吧，傻子都说了，小狗比人好，所以彬彬是好的。
“我们今天还能去操场玩吗？”
“看你表现。”崔秀彬心里那点恶劣又犯了起来，他就爱看这傻子急。
“我表现不好吗……”崔然竣撇了撇嘴，开始掏兜，今天他没带糖，掏了半天手里还是空空的。越找越急，脸都憋红了。
“我逗你的，不缺那两块糖………”
“那今天………”
“去。”
“嘿嘿，你真好。”
午后的阳光洒在崔然竣的身上，因为着急泛起的红晕并没有完全消失，他本来就漂亮，脸蛋红扑扑得更是显得娇气，五分裤遮不住白嫩的细腿，他真的很白，白到夏日留下的蚊子包还没有完全消去，空气中是崔然竣身上的皂角香，明明是干净纯洁的味道，却让人心里痒痒的。初秋的天气已经刮起阵阵微风，所以并不燥热，但崔秀彬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如果彬彬不是小狗呢？
彬彬可能是坏人。
“还是这里，你等着我就好。”
“嗯嗯。”
………
慌乱的瞬间让崔秀彬有些在意，他不知道自己对这傻子究竟是什么感情，怜悯或者同情放在崔秀彬身上简直可笑，他从来不具备这些感情，可是他也不敢多想，有些事，细想，会乱套。他在内心一边讥讽着崔然竣的智力残缺，一边又忍不住纵容这个傻子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不一样的痕迹。不知不觉间一个下午过去了，崔秀彬拿着手里借来的校服，有些犹豫……要不然今天算了呢？
正想着去跟崔然竣道个歉，却发现学校后门那个等着他的傻子不见了。崔秀彬想给他打个电话，却发现两个人竟然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可能是等不及所以回去了吧。
他正想走人，一回头又看到了姜太显………
“你从这里做什么？”
“我才想问你呢？泡谁呢？那么宝贝，这么久了也没见着个人。”他说着吹了个口哨。
“泡你。”
“恶心死了。”姜太显装作一副呕吐的模样，“人呢？不会放你鸽子了吧………你也有今天？”
“真没情况，一个朋友而已，可能有什么事吧。”崔秀彬刚想把校服递给姜太显，两人就听一旁的小巷里传来哭喊声。
“不要！我求求你们了呜呜呜。”
这声音有些耳熟………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就看崔然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看到崔秀彬的那一刻仿佛见到了救星，朝他跑来。
“彬彬救我！”
“彬彬？”姜太显反应过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崔秀彬。
能说实话吗……崔秀彬想跑，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混乱的局面，该不该救崔然竣，怎么解释他们两个的关系，以及招惹了这群混混自己怎么脱身。
崔然竣跑出来没一会那一伙混混又跟了上来，他们认识崔秀彬，知道是学校老师面前的红人，自然不敢招惹，只是瞪了他一眼，抓住崔然竣的领子就要往回拉。崔然竣还在哭，一边喊着崔秀彬的名字一边往前爬。
姜太显欲言又止，看了崔秀彬半天，把校服往地下一扔：“你真他妈是个孬种。”说完便准备往巷子里冲。
算计。
算计这个词不好，但的确可以用来形容崔秀彬，骨子里的东西难以改变，他清楚自己是个垃圾货，秉性下等，斤斤计较。可是面对崔然竣的那一点冲动，是没有办法遮掩的。就像此时此刻，看在被丢到地上的校服，崔秀彬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凭什么要为了一个傻子冲动，他明明哪里也瞧不上崔然竣的，把他当个消遣的玩意罢了。
西八……真是欠那个傻子的。
…………
三个人坐在卫生所的长椅上拍成一溜等着观察，崔秀彬心情不佳，他不擅长打架，刚才跟人理论的时候被误伤挂了彩，他现在有跟那个傻逼同归于尽的心。姜太显看起来正常多了，他还一个劲地逗崔然竣，套他话，和崔秀彬怎么认识之类的。崔然竣刚刚被吓了一跳，这会没缓过来，崔秀彬又是一副不是很高兴的模样，姜太显怎么逗他都开心不起来。
“好了，你们也从这里呆了半个小时了，没什么问题可以走了，应该就是点皮外伤没什么大问题。”护士小姐出来通知，崔秀彬听了就打算走，被姜太显拉住。
“你急啥，你跟个死人是的，还没说呢，你俩咋认识的，这小傻子不搭理我。”
崔秀彬本来就觉得跟傻子混在一起丢了面子，还被朋友撞破，最后为了救傻子一起挂了彩，他真的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彬彬给我买冰淇凌。”崔然竣终于开口说话了。
“彬彬这么大方啊。”姜太显学着那种嗲气的腔调叫着“彬彬”，不是，怎么他叫就这么恶心呢，崔秀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想反驳，但小傻子没说谎，他俩还真就是那么认识的，可后续呢？又是奶糖又是拉钩又是逛操场的，一句两句解释不清，崔秀彬糊弄着姜太显以后慢慢跟他讲。
从医院出来，姜太显和两人告了别，崔秀彬也准备回家，却发现崔然竣磨磨蹭蹭的跟在他后面。
“你回去不行吗？我今天真的很累了。”崔秀彬被吓了一跳，这傻子一点声都不出，跟鬼似的。
“我、我还不能回去，彬彬能陪我再呆一会吗。”崔然竣攥着自己的袖子，他一紧张喜欢抠手指，崔秀彬注意到他的手指被自己已经扣的通红了。
“不能，我不想陪你闹了。”
无情的拒绝。
“就一会！”小傻子又红了眼眶，“一会就好，我妈妈看到我脸上那么红会担心的。”他脸上的巴掌印没有完全消下去，在瓷白的脸上尤为明显，眼里又含着泪，嘴角又破了皮，加上他那五六岁的智商，和看起来就不是很聪明的擦泪的动作，真像是个破布娃娃。
崔秀彬忽然心里再次发痒，他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那心悸好像真的不是同情和怜悯，而是崔然竣真的在一方面满足了他的恶趣味，他想让这个人哭，最好因为自己哭，也只能因为自己笑，想牵动他的情绪，想控制他，想让他变成一个自己的什么玩具。
“要跟我回家吗。”崔秀彬忽然说道。
“可、可以吗。”他没有去过朋友家做客。
“可以的，我家没有人。”
那一晚，崔然竣跟着崔秀彬回了家………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