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要了解不过是迟早的事，他无法在记忆之中欺骗。他们会被动地明了对方的所有。
她看见阿莱克斯·凯德诺夫斯基的记忆。她深知阿莱克斯同样也流淌于她的记忆河，那不过是必要流程。
她觉得自己像一片雪，浮在阿莱克斯的童年，像阿莱克斯那样无声，也无人知晓地消融。没有人愿意接近阿莱克斯，年幼的阿莱克斯手中捧着一只小小的麻雀，脸上绽放出对人类不会展露的笑容。
阿莱克斯的内心与他粗犷的外貌完全不同，他的心要柔软得多。不管是幼时，还是现在。她越过阿莱克斯充斥恶意与嘲弄的青春期，到少年入学猎人院校与她相遇，她体会到阿莱克斯额外产生的每一份关心，只对她的。
回忆如海水般涌动，萨沙终于发现阿莱克斯真心的好意，他始终被拒之门外，她最终意识到自己绷得太紧。
这份异样的心情当下也被阿莱克斯感知。高大的少年似乎并不为自己的过去停留，只以放松的情绪宽慰她的精神，意图陪伴她前行。
别在意。阿莱克斯应当是这个意思。萨沙任由精神流去，与阿莱克斯完成最终的神经交感连接。
他们的配合无疑是完美的。工作台上的人为他们欢呼，「切尔诺」找到了最适合的两位驾驶员。
切尔诺试驾结束，萨沙那份未足轻重的焦虑已被喜悦覆盖，萨沙抓住阿莱克斯的手肘，笑意盈盈的眼睛看向他眼底。他们站在升降台下落，机械运作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推动他们愈发接近喝彩的人群。
萨沙注意到阿莱克斯的脸颊被盔甲压出半框的印痕，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同样如此。阿莱克斯的没有挣开萨沙，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萨沙，看她的神态从兴奋到突然的停顿，迟疑地摸上自己的脸，一切都是如此可爱。
他们被任命为切尔诺·阿尔法的驾驶员，驻守于西伯利亚边境，阻止怪兽入侵城市。
漫漫大雪成为他们每日看也看不完的白。
敲墙壁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阿莱克斯身躯一颤，装作冷静地将桌面的纸张反盖。
他们已经住在同一间方块房中。两位机甲驾驶员的衣食住行无论在哪里都几乎同步——为了能够最快速地出任务。即使指挥中心曾询问过萨沙是否需要申请对门宿舍，或者让阿莱克斯搬到她的对面来，她都拒绝了。而她说不的时候，阿莱克斯就在旁边。
他们一起搬进这里，最初的几天双方多少还有点尴尬。阿莱克斯总在回避各种他认为不妥的情形，尽可能地减低自己的存在感。虽然他的体格很难让人忽略其存在。
“你在做什么？”
萨沙当然知道阿莱克斯无法回答。所幸这些日子她也因为日夜的相处学会了点简单的手语。
阿莱克斯转过头来，只一眼便将头扭了回去，左手摆动表示他没在做什么，右手在记事本上迅速地书写，随后撕下纸张往后展示给萨沙。
“什么，怎么了？”萨沙被他莫名其妙的行动绕晕头，走近抓住了他的手腕去读纸张上的字。
〔这里很冷，你可以多穿一点。〕
“屋里有暖气吧。”萨沙的视线从纸上挪开，注意到纸下阿莱克斯红通通的耳朵，被她禁锢于掌中的属于阿莱克斯的皮肤愈发滚热。
阿莱克斯好像要沸腾了。萨沙坏心眼地拿走那张纸，贴近阿莱克斯的耳边低语，侧脸蹭过他的手指，她看见桌面那张盖着的纸有许多涂改的图案。
“你在画什么？”
她一般不会干涉阿莱克斯的个人生活，哪怕他们现在已经无时无刻不在入侵对方的私生活，他们也会尊重对方。
现在也许不是一般时候。
阿莱克斯不敢回头，他能感知到萨沙离他有多近。他用左手盖住桌面的画纸，很快，他的视野里也出现萨沙的左手，萨沙的半个身子将他圈了起来。
他快爆炸了。
搭档洗澡后的身体还萦绕着海洋调沐浴露的香气，有些粗粝却比他柔软的手拨开他的手掌，抽出了那张画纸。阿莱克斯呆愣地盯着面前的墙壁，一呼一吸都放得轻缓，尽可能地保持冷静。
“哇哦——”
萨沙惊叹的声音轻轻地在他右耳边响起，她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你设计的吗？”
〔是。〕
阿莱克斯颤抖着写下几个字母，紧接着是一串单词。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如果这个小东西能出现在我们的盔甲上，我会很高兴。”萨沙的手掌抚过阿莱克斯的发尾。“你很厉害，阿莱克斯。”
他太需要这些话了。他的前半生几乎没有任何人会对他表示肯定。他不知道萨沙真心与否，这要留待下一次训练或是出任务才有机会确认。但他不在意真假了，这可是从萨沙嘴里说出来的话。他并不认为她会哄他，骗他，那不是她的风格。
萨沙回到她的床上趴着，阿莱克斯攥紧那张画满十字架与骷髅头骨标识的纸，回头看向翘着腿读书的萨沙，将其夹进了画本。
他明天就要去申请驾驶员装甲涂装。
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黑色装甲从此多了一个小小的十字骷髅，在护肩正前面。这是其他猎人没有的，是专属于切尔诺第一任驾驶员们的标识。
打开门他就看见萨沙趴在办公桌上，作战报告敞着被她压在手臂下。阿莱克斯迅速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将门关好，拿起挂在门后的学院发放的毛领军大衣，想要给萨沙披上。
他迟疑了。
他深吸一口气，捋平衣袖的褶皱后将大衣挂回原处。
阿莱克斯走到萨沙旁边蹲下，扶起她的上半身靠在自己的胸膛，手臂穿过她的膝盖后窝，毫不费力地将她抱起来。
他以为陷入沉睡的人搂住了他的脖子。
阿莱克斯手头的动作一紧，四指压陷进了萨沙大腿外侧上的肉。
“阿莱克斯，银河系的中心闻起来像朗姆酒和树莓的味道。”
他有些惶恐地看向萨沙的眼睛。她的眼睛一片清明，完全没有被外界弄醒后的迷茫。他的后颈被她结实的小臂压住，平滑的肌肤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她今天用的不是海洋调的沐浴露，阿莱克斯能够闻到她散发出树莓子的甜味。
萨沙抬起左手捧住阿莱克斯的脸，拇指摩挲着他嘴角上的胡茬。
“告诉我，我是你的银河中心吗？”
阿莱克斯看见她笑，她明知道他不会说不，他不能说，也不会说，她只是等着他闹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阿莱克斯亲吻了她。
是的，你是我的全部，我的银河中心。阿莱克斯想。
他在她的口中尝到了朗姆酒的香味。
萨沙捏住阿莱克斯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