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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不需要戴眼镜，伪造大师有一双配得上他鉴赏能力的敏锐眼力，所以通常情况下，尼尔一旦戴上眼镜就说明他有某种目的需要实现。一般是为了更贴合伪装身份的气质，比如年轻医生、代课老师、古文物鉴定修复师，一副黑框眼镜就能瞬间让这位花枝招展的hot guy摇身一变成为当今时下新兴流行的hot nerd，唯一不变的就是这只孔雀一如既往的致命吸引力。而现在，这一天，此时此刻，还不需要外勤伪装卧底的尼尔戴了一副眼镜走进白领办公室。博尔克探员坐在他那专属玻璃鱼缸般的透明办公室里注视着卡夫瑞推开21楼的玻璃大门走进办公室，他照例用一种暧昧的方式跟工位最靠外的苏珊打了个招呼，就像他常说的，无伤大雅的调情就像跳舞，而彼得决定要提醒他FBI办公室不允许跳舞。苏珊明显注意到了卡夫瑞那副不同寻常的黑框眼镜——谁注意不到呢——于是，尼尔就此与苏珊在她的工位前展开一段对话。尽管彼得听不见，但根据他们的互动可以判断出对话围绕着尼尔的眼镜展开，尼尔以一种休闲放松的姿态半坐上苏珊的办公桌一角，好脾气的姑娘一点都不介意这点“冒犯”，但彼得并不喜欢。还没等他决定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用二指禅召唤他那无法无天的线人，戴安娜居然也离开自己的工位，走到苏珊的办公桌前，加入他们两个的攀谈。他们的对话大概还停留在尼尔的那副眼镜上，因为尼尔忽然微微低头，顺从地让戴安娜把眼镜从他鼻梁上摘下来拿在手里观赏把玩。这难道又是卡夫瑞的什么神奇泡妞小道具吗？彼得心想，上次见到戴安娜对尼尔这么感兴趣还是因为他那顶可笑的帽子。给自己倒完咖啡的琼斯端着纸杯从茶水角向那三人走去，居然也就如此自然地加入他们的对话，博尔克探员终于忍无可忍：真是够了，FBI办公室是用来工作而不是用来闲聊的！都给我到会议室集合开会！
令彼得挫败的是，尼尔走到会议室前就已经把那副可疑的黑框眼镜装好放到他的西装内兜，彼得没办法近距离观察——他总觉得那副眼镜有些不对劲，似乎在轮廓上做了什么手脚，但苏珊的工位离玻璃鱼缸办公室太远，眼镜这东西太小，博尔克视力优秀却依然看不太清。整场案情研讨会的时候，彼得的视线都死死地焊在尼尔身上，试图从他的表现中看出点什么，然而尼尔的表现一如往常的自在，小骗子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无辜地回望探员炽热的视线，满眼真诚。而博尔克小组的其他人呢，也是早就习惯他们老大在一切与尼尔有关的事情上有那么点目中无人，更不用提两人那些旁若无人的互动。戴安娜借着文件的掩饰偷偷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下，才窃笑着将思绪扯回会议。
会议结束后每个人都领到自己的任务，卡夫瑞作为博尔克的搭档兼线人，自然而然要与探员一起拜访FBI已经锁定的嫌疑人去探探口风。这是一起房地产诈骗案，白领犯罪领域最无聊最枯燥的种类之一，连彼得都不喜欢查这个。尼尔搞不懂这位探员又是抽的什么风非要为这种案子煞有介事地开个会，也许彼得就是见不得他的手下闲着。嫌疑人的住址在纽约市郊，博尔克开车载他的搭档，沿路顺便买了两杯更好的咖啡。彼得三心二意地开着车，配备自动驾驶辅助系统的福特允许他这么做。眼见尼尔那不老实的手又要摆弄车上的导航地图，彼得赶紧挑起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戴眼镜了？”
“什么？哦，”尼尔的目光通过车内后视镜与彼得交汇，“你注意到了？”
“你花枝招展地在苏珊工位前开了八分钟的屏，”彼得冷哼一声，“想不注意到都难。”
“苏珊是个好姑娘。”
“你可不是什么好小子。”
“大家都喜欢坏小子。”
彼得又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卡夫瑞得意得像只翘尾巴的猫，他想说长成你这样无论是不是坏小子大家都会喜欢的，但他没说。
“所以你今天戴那副眼镜是想干什么？”
“认真的？”尼尔瞪大双眼，“我戴不戴眼镜你也要管？”
“你平常除非有任务不然不戴眼镜，尼尔。”彼得握紧方向盘，“我还不知道你？事出反常必有妖。”
“也许这只是我的一种新时尚选择。”
“你穿得像上世纪80年代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卡通人物，”彼得的双手短暂地离开一秒方向盘——感谢福特的辅助自动驾驶系统——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而你现在跟我谈论你的‘新’时尚选择。”
“你到底对我的经典‘鼠帮乐队’造型有什么意见？从我出狱第一天起你就这样！”尼尔生气的表情实在不像假的，但双方都清楚他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气愤，“难道你对穿衣品位有什么自己独到的见解吗，这位‘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没有我一条领带贵’先生？”
“需要我提醒你那些衣服应该是拜伦的吗？”
“琼把它们都送给我了，”尼尔矜贵地抬了抬下巴，彼得再次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些被贵妇人口味养刁了连带着也不会正眼看人、皮毛油光水滑的赛级猫，“那就是我的。”
对话进行到这里，彼得明白一时半会从尼尔嘴里是套不出什么答案了。他直觉那副眼镜远没有它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尽管听上去有些小题大做并且戏剧化地疑心病发作，但与卡夫瑞打了那么多年交道的经验告诉彼得，尼尔没有一个动作、一件事情是浪费的或者没有意义的，其背后必然有一个更深层的秘密。对彼得·博尔克而言，和尼尔·卡夫瑞有关的每一件事都是重要的，是优先级最高的一级警报（博尔克探员有时觉得这像什么安珀警报），全都是他应该关注、调查、铭记且深思熟虑的。并且在一切与尼尔有关的事情上，彼得的直觉永远是精准正确的。
会不会与那个网站有关？彼得想起先前开会时戴安娜偷笑着玩手机的样子——他们难道真的以为自己光顾着关注卡夫瑞就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了吗？你老大永远是你老大，博尔克当然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相比卡夫瑞的小动作而言他没那么在乎。彼得发现那个内部论坛是在尼尔发现它的一周后，尼尔·卡夫瑞从来不是什么爱玩手机的人。他的工作（无论哪一种）、爱好、性格和好皮相都决定了他是那种比起沉迷虚拟世界更乐于活在现实的类型，所以，当尼尔第三次在二人一起出外勤时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后，彼得立时起了疑心。探员原先以为是这永远学不会老实的小贼又卷入了什么麻烦或又开始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考虑到尼尔看手机时嘴角上扬的表情，彼得先排除了前者的可能。博尔克私底下偷偷先找了蚊子，一通虚张声势的审问后发现蚊子真的也什么都不知道，这下不止彼得了，蚊子也发誓要查清真相——他是尼尔最好的朋友，尼尔怎么能连他都瞒？
彼得对蚊子在尼尔社交圈的自我定位颇有微词。
蚊子的效率很高，也有尼尔对他不会有防备和戒心的缘故，第二天他就查清了始末。然而他拒绝告诉彼得真相，带着一脸微妙的表情让彼得自己去问他手底下那群制服哥制服姐。戴安娜和琼斯的脸立刻出现在彼得的脑海，博尔克探员挑起一边的眉毛，不敢相信卡夫瑞有什么事竟然是自己的手下而不是他这个监管人本人更了解。彼得决定去跟琼斯打听。或许是因为那些私下里有关尼尔的调查彼得总是让戴安娜帮忙，又或许是因为戴安娜和尼尔曾在一套酒店房间里短暂地敞开些许心扉并分享了彼得的糗事，戴安娜和琼斯之间很明显前者跟尼尔的关系更亲近些。彼得确信如果自己真的想知道的话，戴安娜会告诉自己答案，可那绝对免不了一顿调侃，刚入职的青涩期过去后，戴安娜似乎就不怎么怕他这位上司了，真是威严扫地！
琼斯，那个两人之中对彼得更老实的那个，给了博尔克一串网址，他说卡夫瑞最近大概在逛这个——那是FBI内部的休闲论坛，网络安全与信息技术部最近新搭的。彼得想起自己的工作邮箱里似乎收到过类似的推广邮件，但他对这种八卦东西向来没兴趣，便无意中忽略了。他重新从那堆密密麻麻的工作邮件中找到了网络安全与信息技术部给自己发的邀请码，这内部论坛的保护措施做得相当好，没有技术支持点对点发的邀请码是无法登录的。虽然可以设置账号网名，但一个工作人员的身份只能对应一个账号，并且不同职位所拥有的访问权限也不同，这一点就跟FBI工作资料的访问权限一致。特别探员博尔克的权限等级不算低，大部分论坛模块和帖子都能查看。他握着鼠标，盯着琳琅满目的论坛首页发呆，揣测卡夫瑞会对那些模块感兴趣。技术宅们把论坛主页搞得五花八门，从工作经验交流到娱乐投票一应俱全，很快一个分区吸引了他的注意——监管人/线人合作关系研讨分区。
平心而论，彼得点进去之前没指望会看到那些东西，至少他以为这就跟之前休斯让他们两个去参加的监管人/线人合作关系研讨会似的。分区热帖第一条就是他们两人的名字，博尔克是FBI纽约分部的传奇，而卡夫瑞无论在哪儿都是聚光灯的焦点，更何况研讨会的主持人都让他俩上台分享过经验，彼得并不惊讶他的同事们会在背后讨论他们两个。
但不该以这种形式。
彼得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两口气，由于他的阅读速度过快，等他意识到自己读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不像蚊子那样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但记性也不差，他刚读到的英文一时半会儿是离不开他的视网膜了。琼斯正好走进办公室送文件，见到老大一脸凝重的表情，下意识回头望一眼卡夫瑞的工位，尼尔仍老实地坐在那儿抛接橡皮筋球，于是他问：
“卡夫瑞又干什么了？”
彼得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指着电脑屏幕招呼琼斯来看，这位跟不上互联网潮流的中年男人迷茫又惊恐地发问：
“我们的同事为什么要在内部论坛上造我和尼尔的黄谣？”
琼斯死死地抠着他们头儿办公桌的桌角才没让自己大笑出声，他好歹还是会给上司留点颜面的。老实说，他一开始看到内部论坛上那些出格的讨论时也很惊恐，他的确是顺直男，但他不恐同，可不恐同也不代表看到关于上司和他搭档操在一起或者他们的线人躲在他们头儿的办公桌底下给他口的言论能顺其自然地接受。他这样自我辩护，然后被戴安娜科普了一下午同人RPS文化。事实上，一开始这真的只是内部论坛上的一个普通分区，FBI的雇员们在这里彼此交换工作心得，可一旦讨论起监管人/线人合作关系话题永远绕不开那对第一次研讨会就被请上台分享心得的明星拍档兼黄金搭档。这两人的关系从博尔克堪称狂热地追逐着还逍遥法外的卡夫瑞时在FBI内部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还有那关于棒棒糖的轶事更是人尽皆知。正如琼斯所言：people talk，条子也是人，八卦乃人之常情。本来FBI工作压力就够大了，还不允许他们在工作中给自己找点乐子调剂一下吗？一开始，那些讨论还局限在办公室八卦的程度，比如开玩笑说卡夫瑞是博尔克探员的work wife之类的。考虑到博尔克探员以前索性直接把work当wife，现在有一个work wife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一种进步。不过，再考虑到博尔克探员以前的work可以说就是卡夫瑞，也许还是在原地踏步。
给这俩人的流言蜚语火上浇油的是富兰克林探员，男人的胜负欲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展现，他似乎对那场CI大比拼的胜负耿耿于怀，博尔克探员发动兰博基尼后得意洋洋的表情实在扎眼。此外，那位与杰克有“不正当关系”的线人瑞贝卡还把博尔克在兰博基尼试驾时，对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被富兰克林探员搭配他们的CI大比拼始末一并发到FBI内部论坛的讨论帖中。谁不知道富兰克林探员与线人的“不正当关系”？博尔克探员既然非要拿自己和卡夫瑞跟这两人类比，这又是在明示什么呢？讨论区一下炸了锅，自此，博尔克探员与卡夫瑞绝对有一腿成了监管人/线人合作关系研讨分区所有用户心照不宣默认的潜规则。彼得看到富兰克林在论坛里的留言简直两眼一黑，好嘛，我和尼尔辛辛苦苦把你从那群贪污的法警手里捞出来，尼尔查案的时候还顺手帮你的线人加了一台兰博基尼的业绩，你就这么忘恩负义地对待我们？可惜此时他们的风评已经无力回天，这对监管人/线人组合的黄金搭档彻底落实了搭档（partner）一词的多重含义，黄金搭档的意义直接变成金婚基佬。彼得心想他和尼尔哪够金婚的时长，果不其然在讨论帖中看到有人和自己抱有相同的疑问，他也看到另一个人的回复：但是够基佬的金婚时长了。
彼得像个绝望的直男顶着一串默认乱码的ID在这个讨论区发帖询问他的同事们为何能乐此不疲地八卦明星搭档之间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浪漫关系，有没有可能他们都是直的。这条帖子刚发出的下一秒，网络安全与信息技术部就有个技术分析员笑得从转椅上翻下去，他的同事们急忙跑来关心，顺着还在地上笑得打滚的那家伙手指的方向望见他的电脑屏幕，随后也笑成一团。这条帖子的高赞回复锐评道，因为卡夫瑞长着一张如果对全性别友好会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脸。至于博尔克探员，如果猫鼠游戏持续超过7年，那么您就不再是对手。你是同性恋。彼得好想说这七年里尼尔坐了四年牢，可他又想起自己收到的那些生日贺卡，于是闭上嘴。而帖子下的另一条匿名评论则说，我不知道，反正我当监管人是不会为了我的线人停职追到佛得角还甘愿被下放到证物室当苦力的（底下齐刷刷一大片“博尔克探员别太爱了”）。彼得疑心那是克雷默发的，但他没有证据。正主本人绝望的直男疑问帖很快被他那群八卦的同事们变成又一个明星组合糖点讨论帖，彼得看到有人透露说每当卡夫瑞想去的艺术展超出他的活动范围，他就会央求博尔克探员陪他去看。随后这条评论下一水儿的回复表示这和约会有什么区别？彼得觉得那条是戴安娜发的，他点进她的个人主页，发现人家压根没想过要藏，主页里明晃晃就挂着一条日常记录帖，每日更新她头儿和线人明明还在众人之间却若入无人之境的互动，再搭配她一贯伶牙俐齿让人感叹不愧是外交官的女儿的毫不留情的犀利吐槽，看得彼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评论回复全是“女神求更新”，彼得心想，求断更。这帖子一开始只有戴安娜在爆料，琼斯在不久后加入。他没戴安娜那么嚣张猖狂，不过显然“AAA海军上尉·哈佛之光”不是什么很有反侦察意识的用户名。
彼得真纳了闷了，他这帮同事工作时哪个没骂过无孔不入的媒体有多烦，怎么自己干起八卦这档子事儿的时候就己所不欲施于人了呢？说好的“我们不问，也不关心”呢？就算不是军队也不至于这样放肆吧！
等彼得从最初的震惊、迷茫与绝望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后，他才突然意识到他还没发现尼尔的账号。彼得莫名其妙萌生出一种尴尬又期待的心情，他刚刚看到的这些，难道卡夫瑞也看到了吗？博尔克探员回想先前每一次看到尼尔在他旁边玩手机时的表情，卡夫瑞的嘴角总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上去愉快又自得，他那时候是在看这些帖子吗？也就是说，他对这些内容并不反感，是吧？博尔克探员当天就乘电梯去了网络安全部的办公室，问他们技术人员要卡夫瑞的论坛浏览记录。他没懂为什么那群极客看到他就开始憋笑，只直觉原因他绝对不会想知道。那个负责接待他的技术宅告诉他这是用户隐私，他们无权泄露，除非博尔克填完他发的十几页表格打申请，而彼得的表情仿佛第一次听说尼尔有隐私这件事。
比起枯燥的填表工作，博尔克探员有自己的破案方法，简单粗暴。彼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啊敲，他的视线向上又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尼尔正掏出手机，面带微笑地浏览着什么网页。彼得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
“你也有注册最近技术分析员他们搞的那个FBI内部论坛吗？”
尼尔停下刷手机的动作，表情中的讶异不像假的：“你居然也会用这个，彼得？看来我要修改一下对你与时俱进程度的认知了。”
“我不是活在石器时代的山顶洞人。”
“对，上次被我修改脸书个人状态后花了一周才学会改回去的人不是你。”
“至少我有一个脸书账号。”
“现在大家都用推特了，老头儿。”
“我不像你，彼得潘。”博尔克探员放出杀手锏，“反正我能把你的GPS实时定位跟踪软件用得顺手就足够了。”
尼尔翻了个白眼，彼得哼哼一笑。他没让这场嘴仗结束，而是又重新捡起话头：
“所以，我最近总看你在玩手机，是在逛FBI内部论坛？”
“怎么，这你也要管？”尼尔斜了他一眼，“是怕我策反你的员工吗？”
“你才不会，后台可都看着你的一举一动呢。”彼得说，“我只是好奇这论坛有什么可看的，你似乎很沉迷，我上次登陆的时候那花花绿绿的主页看得我眼睛疼。”
“我还能看什么？当然是白领犯罪板块。”尼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机举到彼得面前，这会儿正好是红灯，彼得停下车，然后对着尼尔的手机屏幕定睛一瞧，那是个投票页面，“哦对了，他们最近搞了一个最性感罪犯投票，既然你也有帐号了赶紧帮我投一票！”
FBI的工作是不是真的太闲了？彼得第一次如此真诚地扪心自问。
“放心吧，彼得，有资格参赛的罪犯都是手上没沾人命的，”尼尔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因为BAU反对神化杀人犯，你懂的，这点我也赞成。总而言之，一个账号每天能拿到十票，你可以选择把多张票投到同一个人身上，投票还有一周截至，彼得，你还能帮我刷七十张票。”
“……所以，你这些天就一直在论坛上看这些？”
“对呀，我还有个拉票应援会呢！”
FBI里的闲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你没看过什么监管人/线人合作关系研讨分区吗？”
“我看那个干什么？”尼尔一脸莫名其妙，“我们不都是结案率最高的明星组合黄金搭档了吗？有什么必要？”
彼得发现他无法控制自己翘起的嘴角：
“那你干嘛还要我给你刷票？根据我刚刚看到的投票状况，你的排名似乎是断层领先的第一啊。”
“这种投票排名就像金融市场一样瞬息万变，”尼尔故作严肃的表情把彼得彻底逗笑了，然后尼尔自己也控制不住笑起来，“拜托了，彼得。反正你的账号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物尽其用发挥点作用！”
你知道什么，彼得心想，我的账号开了个热门帖现在是我俩的糖点合集。
“难道说，彼得，”尼尔的蓝眼睛滴溜溜地转，“你有其他想投票的对象？”
我上哪儿给你找一个比你还性感的罪犯，彼得听了简直无语，因为尼尔显然自己都没把那句话当真，这小混蛋对自己的魅力向来很有自知之明。彼得还没来得及点头，尼尔就急急地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那副让彼得纠结了一早上的黑框眼镜，这下他看清楚这玩意真正的玄机在哪儿了——它右边的镜框下有一块突出的部分，那戴到脸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可怜兮兮要落泪的表情。尼尔的嘴唇微微撅起，鼻梁上架着那副眼镜，镜片后水汪汪的蓝眼睛亮晶晶的，专注地盯着彼得仿佛眼睛里全世界只容得下他的身影。这恃靓行凶的家伙还嫌不够似的，上半身一个劲儿往彼得面前凑，博尔克错觉在卡夫瑞身后看到一条疯狂摇摆的尾巴。彼得想说些什么，却一下忘记英文怎么发音，他只好抬起手，想要摸一摸那柔软的栗色卷毛，然而下一秒，两人都被身后汽车不耐烦的喇叭声吓得一抖。博尔克条件反射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尼尔被惯性狠狠摔到副驾驶的座椅上，连带着眼镜也歪到一边。这下彼得的双眼死死盯着前路，尼尔的视线游移半天，张了张嘴，最后选择轻轻扯一扯彼得的袖口：
“所以你答应了吗，彼得？”
“我的票真的有那么重要？”
“至关重要。”
彼得再次翘起嘴角，尼尔便也咧开笑容，他知道那是彼得同意的标志。
他们终于驱车抵达目的地，博尔克探员将车熄火，离开驾驶座然后习惯性绕到另一边替他的线人打开车门。尼尔还戴着那副眼镜，彼得皱眉，他说你不能戴着这副可笑的眼镜去见嫌疑人，还是说你打算用刚刚那种撒娇方式把嫌疑人萌得当场认罪？
尼尔选择性无视彼得的挖苦，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流泪眼镜，再次得心应手地露出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还有一件事，你答应了我就摘眼镜。这周末有一个后现代艺术展……”
“但那超出了你的活动范围，”彼得熟练地抢答，“是吧？”
“嗯哼，所以……”尼尔又往彼得身前凑了凑。
“先把这桩案子结了。”彼得伸手，替尼尔摘下眼镜，折好眼镜腿帮他放进胸前的口袋，还不忘拍拍他线人那定制西装根本藏不住的漂亮胸肌，“然后如果那是个约会，我就陪你去。”
此时，距离论坛里的黄谣不再是黄谣还有七小时三十九分钟，距离彼得发现自己给尼尔刷票时忘记开匿名投票了还有两天零十四个小时，距离尼尔荣获FBI内部论坛第一届最性感罪犯第一名还有六天零十个小时四十三分钟，距离彼得与尼尔第二次约会就被戴安娜携女友撞了个正着还有八天零六个小时二十四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