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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像倾倒般泼洒在东京的街道上，山下亨撑着黑色的长柄伞，快步走过霓虹灯模糊的街角。雨水已经浸透了他西装裤的裤脚，他不由得皱眉，加快了步伐。又是加班到凌晨的一天，乐队排练再次因为鼓手临时有事而取消，生活的节奏单调乏味。
转过街角，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24小时便利店檐下狭窄的干燥处，蜷缩着一个人影。准确说，是个看起来像落水小猫一样湿透的年轻男子，他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湿漉漉的黑色卷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整个人在深夜的寒雨中微微发抖。
山下亨的第一反应是帮他联系警察，但就在他掏出手机的瞬间，那人抬起了头。
雨幕中，便利店招牌的荧光映照出一张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脸。湿发下，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正望着他，睫毛因为雨水湿漉漉的，下睫毛更是密得如同画了下眼线。山下亨注意到他脸颊上有几颗浅褐色的小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的嘴唇比一般人丰厚，此刻因寒冷而微微发紫，却依然有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最让山下亨心跳漏了一拍的是那人的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受伤了的小动物般的无助，却又深不见底。
“你还好吗？”山下亨下意识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年轻男子眨了眨眼，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冷。”他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奇特的质感，像是某种古老乐器发出的低鸣，穿透雨声直抵山下亨耳膜。
山下亨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联系相关部门或者对方的家人，让他们处理这种情况，但不知为何，他的脚仿佛钉在了地上。或许是那双眼睛太过清澈，或许是那声“冷”说得太过简单直接，又或许是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就像山下亨一直在寻找的，某种音乐中缺失的旋律。
“你有地方去吗？”话一出口，山下亨自己都感到惊讶。他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同事甚至私下开玩笑称他为酷哥。但今晚，在这个雨夜里，有什么东西撬开了他习惯性的防备。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黑色的卷发随之摆动，发梢的水珠甩出细微的弧线。他的动作有种奇异的优雅，尽管处境狼狈。“没有。”他简单地说，然后补充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词：“拜托。”
就是这个词，让山下亨做出了决定。
“我家不远。”他说，语气尽量保持平淡，好像这只是最平常不过的提议，“你可以待到雨停，或者，至少弄干衣服。”
年轻男子缓缓站起身。山下亨这才注意到他有多瘦小，湿透的白色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骨架。他的手臂上，透过半透明的湿布料，隐约可见纹身的痕迹，像是藤蔓般缠绕在皮肤上。
山下亨移开视线，将伞倾向对方。“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山下亨的伞大半都遮在了对方头上。山下亨注意到对方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偶尔在路灯下，他的眼睛会闪烁出一种非人的光彩，但转瞬即逝，让山下亨怀疑只是光影的把戏。
“我叫山下亨。”他简短地自我介绍。
“森内贵宽。”对方回应，声音在雨中像温暖的呢喃。
他们没再交谈，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山下亨的公寓楼下。这是一栋普通的五层建筑，山下亨住在三楼的一个单间。进门时，他注意到森内贵宽在门槛前停顿了一秒，眼睛快速扫过门框，然后才跨进来。
“浴室在那边。”山下亨指了指，“我去找干衣服给你。”
森内贵宽点点头，安静地走进浴室。山下亨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旧运动服，敲了敲门，从门缝递进去。等待的时候，他泡了两杯茶。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转为淅淅沥沥的轻响。
浴室门打开时，热气涌出，森内贵宽穿着山下亨的对于他来说过大的运动服走出来。干爽的黑发卷曲地搭在额前，几乎遮住眼睛。洗干净的脸在灯光下更加清晰，那些小痣像是精心点上去的装饰，嘴唇恢复了血色，饱满而柔软。山下亨突然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太久，急忙移开视线。
“茶。”他将杯子推过去。
森内贵宽接过，双手捧着茶杯，像取暖的小动物。他抿了一小口，然后抬眼看向山下亨，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谢谢。”他说，声音里的某种特质让这个词听起来格外真诚，几乎带有魔力。
山下亨清了清嗓子。“所以，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他试图让问题听起来不那么像审讯。
森内贵宽偏了偏头，他做这个动作有种天真的稚气，但眼神却复杂难辨。“算是吧。”他含糊地说，“我……迷路了。在这个城市，这个时代。”
奇怪的措辞，山下亨想。但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深夜收留陌生人已经够越界了，探究对方的秘密显然更不合适。
“你可以睡沙发。”他说，“明天雨应该会停。”
森内贵宽点点头，然后环顾房间。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吉他上，眼睛微微睁大。“你会弹吉他？”
“一点点。”山下亨说，随后鬼使神差地补充，“我有个乐队，缺主唱。”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从不轻易向人提及乐队的事，那是他小心翼翼守护的梦想，不轻易示人。
但森内贵宽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光彩，仿佛黑暗中点燃的火焰。“我喜欢音乐。”他说，然后轻声哼了一段旋律。
那是山下亨从未听过的调子，却奇妙地触动了他内心某个地方。旋律蜿蜒曲折，既有圣歌般的纯净，又有某种原始的诱惑的律动。短短几小节，却让山下亨屏住了呼吸。
“那是什么歌？”他问，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热切。
森内贵宽笑了笑，这次笑容明显了些，带着点神秘的意味。“只是一段古老的旋律。”他说，“如果你想，我可以唱给你听。”
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银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在这个平凡的东京夜晚，在这个狭小的公寓里，山下亨感到某种平衡正在被打破，某种新的不可预测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他点了点头。“好啊。”他说，声音比预期中更柔和，“唱给我听听。”
森内贵宽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当他开口时，山下亨感到房间里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那声音从森内贵宽的唇间流淌出来，清澈如泉，却又深邃如夜，仿佛能钻进人的骨髓里，触碰那些从未被触及的角落。
而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森内贵宽手臂上的纹身似乎微微发亮，像是回应着歌声中古老的召唤。但山下亨没有注意到，他完全被那声音俘获，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神圣又充满诱惑的旋律中，浑然不觉自己平静的生活从这一刻起，将彻底改变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