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995年9月
夏恩·霍兰德尔第一次遇见伊利亚·罗扎诺夫的时候,他还没到五岁,而且这次相遇着实不算什么美好的经历。
他住在安大略省的斯诺伯里镇*,小镇上只有三个公园带有供小孩玩耍的操场。其中一个操场刚好在公立小学旁边,早就被年龄大一点儿的孩子们占为己有,另一个也不错,只是这地方俯瞰着加拿大轮胎公司的停车场。所以,在这三个地方里,夏恩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滨水的小公园,在这儿不仅能玩滑板,隔壁还有一个自带小轮车越野赛道的公园。每次夏恩荡秋千的时候,他总会偷偷地往那瞄上一两眼,当他飞到最高点的时候,能够清楚地看到隔壁的赛车手各种花式炫技,简直太酷了!
这天,他的妈妈刚在小公园边上的长椅落座,让夏恩自己去玩,他就飞快地跑到秋千旁边。但是三个秋千里偏偏破了一个,四周还贴了“请勿使用”的警示带。另外两个秋千上已经有人了,但是夏恩并不介意,因为爸爸妈妈和布兰切特小姐都教过他,玩游戏的时候应该排好队,乖乖地等着轮到自己,这样的话,大家最后都能玩上。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这是个好主意——好吧,它好像不再是了。
有一个小孩已经玩得够久了,他从秋千上起身,并且冲夏恩笑了笑,示意他可以过来接他的班了。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另一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男孩直冲冲地奔了过来,伸手一把抓住了秋千绳。
就像这样。
还冲他wink了一下。
一双眼里满是得意和自信。
就像这位置本来就该轮到他一样。
夏恩被这一套操作惊得一时说不出话,然后那个男孩望了过来,睁着双明亮的眼睛,目光描摹着夏恩的脸,咧开嘴冲他笑了。
“喂!”夏恩难以置信地喊出声来,双手叉腰,企图向男孩表达出他的不满,“玩秋千要在这排队!等轮到你的时候你才能来玩。”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个男孩却只是盯着夏恩的脸,然后轻轻地耸了耸肩:“不要。”
夏恩吸气又呼气,差点对这无礼又蛮横的家伙破口大骂。就在这时,秋千前后摇摆了起来,一点一点越来越快。夏恩往后退了一步,好避免自己被突然砸到或者击中,但他并没有如这浑球所愿从这里走开,也不想跑到边上去跟妈妈告状,他只是站在原地,冲这个沾沾自喜的男孩拧紧眉头。男孩看上去兴高采烈,仿佛故意骑夏恩的脸,想逼得夏恩忍无可忍,一把把他给推下去——当然,夏恩是不会这么做的,但是他的小拳头确实硬了。
男孩荡得很快,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他有着一头很卷的卷毛,发色也很特殊,是介于棕色和金色之间的某种颜色,让夏恩想起了布兰切特小姐的手工盒子里的金色涂料,或者公园小路上没有扫净的落叶,妈妈说过那样的落叶堆搞得路过的行人很不方便。
夏恩确信这个男孩是最近才搬到附近的,因为他之前从来没见过留着这种发型的人,又或者说,他从没见过端着这么一副态度的人。夏恩几乎认识小镇上所有的同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这个此时此刻飞到最高点,忍不住兴奋地大声欢呼的孩子——于他而言完全是一副陌生的新面孔。
但是要说夏恩很高兴认识他,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谢天谢地,在夏恩的好心情彻底灰飞烟灭之前,旁边有个小姑娘打算把她的秋千让出来给他,然后径直跑到后面玩攀爬架去了。夏恩坐了下来,高高地扬起脑袋,仍是皱着眉头,开始小心翼翼地前后摇摆起来。他拱着脖颈,望向滑板运动场旁边的树,结果就在这时,他身边那个疯子似的男孩又开始咯咯地笑。
“你笑什么?”夏恩问得简单粗暴。男孩的眼中闪过恶作剧似的狡黠,又冲他露出了那种叫人火大的笑容,开始荡得比之前更快。夏恩被他惹恼了,小拳头紧紧地抓住秋千绳,使出全身的力气把自己推出去又荡回来。如果这小子想跟夏恩比赛,那他可就等着瞧好吧,夏恩会荡得最快,荡到最高的地方,尽管他还只是个小豆丁,但他从来没有在幼儿园的任何比赛或者游戏上输过。
尽管这儿的秋千比起小学旁边那座公园里的秋千矮了许多,但这场比赛对他来说还是不太有利。因为他今年才不到五岁,坐上秋千后,他的脚几乎都沾不到地,而那个卷毛浑球的年纪似乎比夏恩大,大概有六周岁左右,而且他长得很高,能够轻而易举地用脚蹬着沙地给自己借力。夏恩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他更恼火的反而是这个男孩一直在他旁边偷笑,不断地用某种戏谑的眼神望向他,他不停地冲夏恩喊着“来啊,来啊!”,企图激怒他,很显然,他的目的达到了。
夏恩之前荡秋千从来没有荡得那么快过,出乎意料的是,在最开始的心惊胆战过后,接踵而至的居然是令他感到兴奋的快意。荡着荡着,他也大声喊了起来,声音里充盈着快乐。
迎面而来的风是凉丝丝的,夏恩坐在秋千上来来回回地踢着小脚丫,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秋千绳,唯恐从上面掉下去,脸上却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秋千摇摆时发出的嘎吱声就在他的耳畔,混合着那个男孩的笑声和一遍又一遍的欢呼:“快一点!更快一点!”
他的口音听着有点奇怪,好像对英语很不熟悉的样子。夏恩想,这个男孩可能从国外来的,只是想和自己交个朋友,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夏恩刚想对男孩作自我介绍,就听见妈妈的叫嚷声:“夏恩!慢一点!”
夏恩这才意识到他们荡得有多快,他一时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慢下来。随即他停下了蹬腿的动作,让秋千一点一点靠着惯性摇摆,直至最后停下。旁边的男孩也停了下来,甚至在秋千停下之前就不正经地跨出一条腿,稳稳地落地了。夏恩仍然觉得有点气恼,但还是主动地朝他伸出了一只手,他的友好尽数体现。“我叫夏恩。”他开口,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盯着夏恩伸出来的手,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要握手,接着他又开始咯咯地笑。
“我比你快!”他这般回应他,脸上的表情跟个小恶魔似的,只是在他模仿着夏恩的动作想要握手之前,有人在后面叫他的名字:“伊利亚!”
夏恩转过身,看到一个九岁左右的男孩站在他们身后,抱着块到他膝盖差不多高的小滑板,看上去迫不及待。“我们走吧!”那个男孩出声后,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夏恩听不懂的话,可能是某种外语。
这个叫伊利亚(又或者是其他的名字,谁管他叫什么)的小浑球从秋千上跳了下来。他的头发乱七八糟,但是眼睛里仍然闪烁着叫人恼火的光,他低头望向夏恩,忽地笑了。
“再见啦,夏恩。”他同他道别,夏恩只想一把把他推倒在地,看他摔个狗吃屎。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手,但是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浑球,脸上还挂着夏恩见过的最叫人牙痒痒的欠揍笑容。
那两个男孩逐渐走远了,走出了操场,他朝他们俩的背影哼了一声。正是在此时此刻,夏恩觉得这个男孩会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糟糕的家伙。
***
距离他们搬到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在这个地方,没有人说俄语,伊利亚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搬到这里。但在一周后的今天,他和妈妈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去往河滨幼儿园的路上。
他被分到了布兰切特小姐的班级,教室号是1410。布兰切特小姐很年轻,脸上总是含着笑,她热情地欢迎伊利亚加入他们的大家庭,这种热情却只让他觉得很假。班里的其他孩子们也欢呼道“欢迎伊利亚!”,伊利亚觉得他们也都是装出来的。
他刚在小圆桌旁挑了个座位坐下,就看到妈妈站在门口,他的脸上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朝妈妈挥手道别。他讨厌加拿大,讨厌这个奇怪的小镇,讨厌这个教室里每一双聚焦在他身上的眼睛,他还讨厌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英语词汇量,不然他就可以告诉那帮子人,让他们别盯着自己瞧了。但他能做的只是直直望回去,露出自信的笑容,直到他们不再看向自己。
他没有告诉过妈妈,他想回家,想回去俄罗斯。
在这之后,他走进了教室。那个在公园遇到的男孩,他叫夏恩。伊利亚看着眼熟的小雀斑点缀在同样眼熟的、男孩粉红色的脸颊上。夏恩冲布兰切特小姐微笑,咧开嘴,露出两排小奶牙,一双笑眼眯得几乎快看不见了。
然后他打招呼,热情饱满的声音里没有半点虚伪:“早上好!”
然后夏恩看到了他,认出了他,嘴唇恼怒地颤抖了两下,眉头蹙起,脸颊涨得更红了。正是在此时此刻,伊利亚觉得,在加拿大,在斯诺伯里的日子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也许夏恩可以给他的生活带来一点新的乐趣。
*
1999年5月
午休刚结束,夏恩刚把上科学课要用的书拿出来,就听到达拉斯在身后叫他:“喂!霍兰德尔!”
夏恩费了老大劲儿才不让自己叫苦连天,现在不是时候——好吧,从来都没有那个时候,他从来都应付不来达拉斯。达拉斯·肯特不但是全校,更是本地的头号混蛋。每次他出其不意地在自己面前出现时,夏恩都忍不住想翻个白眼。
“霍兰德尔!”那混蛋又开始兴风作浪了,惹人讨厌的尖声里满是冷嘲热讽。
“干什么?”夏恩不耐烦地反问道,他转过身去,一眼就看到达拉斯和他的蠢货跟班弗兰克·祖洛和特洛伊·巴雷特。弗兰克长得很高大,特洛伊和夏恩差不多高,却比他还要小一岁,他们俩中间夹着达拉斯,除去他的装腔作势和爱慕虚荣,达拉斯本人长得就像个地精——尽管夏恩不会声张,但这副长相好几次让他差点笑到背过气去。
“哦!不好意思。”达拉斯非常戏剧性地倒抽一口凉气,“是什么人把粑粑给甩到你脸上了吗?”
夏恩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你从幼儿园就开始说这种笑话了,达拉斯。”
他们三个人开始爆笑,就跟一帮子叫唤不停的鬣狗似的。这一点儿都不好笑。这从来都不见得好笑。夏恩如今快八岁了,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听别人拿自己的雀斑当乐子。他心知肚明,只要盛夏一到,他脸上的雀斑就会比平时更明显,就跟突然多了成百上千颗似的,这些拿他取乐的嘲笑声也会随之愈演愈烈。
“对不起!”达拉斯做了个“息怒”的动作,所谓道歉的话语里没有半分诚意,“你脸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看不过来嘛。”
夏恩攥紧了拳头,手指蜷起,指甲都嵌进了掌心。他好恨,因为达拉斯说的完全是对的,他所遭受到的所有嘲笑几乎都是因为他脸上的雀斑,但是现在,他还戴上了牙套。就在一个礼拜前,他做一点轻微的牙齿矫正,开始戴起了牙套,他的牙齿只是有一点点不整齐,但是他却得戴这玩意儿戴满至少半年。所以,行吧,他脸上的东西确实挺多的。
但他不是会在这帮人面前畏畏缩缩的胆小鬼。
“那么,你脸上连能看的地儿都没有,是吧,达拉斯?”他反驳道,从他们三人里硬是推搡着挤出一条道,想快点离开这儿。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在旁边偷笑。
是伊利亚。
另一个想让夏恩翻白眼的混蛋出现了。
“你笑什么?!”他斩钉截铁地问道。自打他们俩认识的第一天起,伊利亚就成了打破他平静生活的麻烦鬼。但夏恩从来没见他和达拉斯·肯特他们混在一起,到处拿其他人取乐。如果他和伊利亚之间有什么难得的共同之处,那必然是他们都讨厌达拉斯·肯特。
一方面,伊利亚从来没说过夏恩长得丑,顶多只嘲笑过他个子矮。夏恩注意到他的目光总是在自己的小雀斑上反复流连,却从来没有拿这茬来羞辱过自己,包括上礼拜他看到了夏恩的牙套,也只是说“看上去不错哦,霍兰德尔”。他的语气里可能带点儿玩笑的意味,于是夏恩就像和他对话时经常做的那样,又冲他拧起了眉头。但伊利亚的玩笑不像达拉斯的冷嘲热讽那般下作,每次夏恩从达拉斯身旁路过的时候,达拉斯总是叫他“火车铁轨”,还故意模仿火车头的样子来恶心他。
伊利亚也从来没贬低过夏恩的聪明才智。说实话,达拉斯和他的两个小跟班都没资格质疑夏恩,质疑他的智力只会显得他们愚蠢至极。毕竟夏恩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孩子,而达拉斯在上周四的法语单词小测里只拿了四分,是百分制的四分哦。
不,相比起达拉斯·肯特,伊利亚才是让夏恩感到更糟心的存在,他是他独一无二的逆鳞。伊利亚热衷于惹毛夏恩,并且事事都要和他争出个胜负。只要他一逮着机会,就要拼命证明只要是夏恩擅长的事,他可以做得更出色。那抹惹人厌的、得意洋洋的笑容就从来没离开过他的嘴角。
就在这学期刚开始的时候,他报名参加了班长竞选活动,因为他知道夏恩升上二年级后一定会再次参与竞选。令夏恩难以置信的是,伊利亚居然赢过了他。夏恩发表了近乎完美的竞选演讲,罗列了诸多实实在在的想法,并且做了落实到细节的、效率奇高的presentation。然而伊利亚只是跟同学们保证,他们会有更长的假可以放(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学校的贩卖机里会塞满软饮料(这显然是不合理的),完了又讲了些蠢不拉几的笑话。就这样,在那天的最后,他居然赢了,这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当然了,伊利亚不可能把他画下的饼变为现实,学校行政处的老师绝对不会乐意在一群小孩子的贩卖机里换上含咖啡因的汽水,或者含色素的饮料。但是战胜夏恩无疑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喜悦。
更让夏恩更加郁闷的是,伊利亚不仅仅只是在学校里逮着他穷追猛打,他还会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俩住在同一条街上,两家人之间只隔了两栋屋子,他们还参加了同一个U9组冰球训练项目。正因为住得近,又一起参加冰球训练,他们俩每周末都会一起拼车去冰场。每周末早上,夏恩都得面对那张烦人的嘴里吐出的第一句浑话,然后开始头痛。
但只要一到冰场上,他们就成了货真价实的对手。伊利亚总在他的头盔后面露出张狂又自大的笑容,在他们俩对上时,还总朝夏恩吐舌头。夏恩每次都被他闹得心烦意乱,三番两次地想把他给绊倒,不过教练倒是很乐意看到他俩继续比下去。每次他们自由活动的时候,伊利亚的大个子(当然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都会让他成为冰场上最令人瞩目的焦点。虽然夏恩的动作更敏捷,他甚至还把冰球制胜技巧背了个滚瓜烂熟,但架不住伊利亚到处声张自己才是更棒的球手。
等周末过去后,每周一的早上八点整,他们又会在市政府办公厅见面——谁让夏恩妈妈的新工作和罗扎诺夫夫妇工作的地方在同一处呢!如此这般,每一个工作日,夏恩和伊利亚又要一块儿拼车去上学。
他们的命运似乎被纠缠到一块儿打了个结,这个结一时半会还根本解不开。夏恩老是和伊利亚待在一块,而伊利亚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把他惹炸毛的机会。就在今天早上,他俩坐在车里,他差点激得夏恩当着他老妈的面爆粗口。
罗扎诺娃夫人长得很好看,待人也很温和,身上还有好闻的香水味。她那头及肩的长发和伊利亚一样都是卷卷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澈透亮如银铃。有时候,夏恩真难以置信她居然生了个这么烦人的小孩儿。
罗扎诺娃夫人很喜欢夏恩,从不吝啬对他的表扬和赞美,这让夏恩偶尔感到有点飘飘然。
今天早上,她还祝贺夏恩在为本地冰场举办的资金募集活动里筹到了最多的善款,同时夸奖他好聪明,在英语考试拿到了A+的优异成绩。但是伊利亚呢,他只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然后不以为然道,“啊对对对,妈妈,他就是块聪明的小饼干,他以后可是要成为总统的人呢!”伊利亚总是致力于让夏恩在他妈妈面前失态,这让夏恩觉得很恼火,于是他反击道,“加拿大根本就没有总统这个职位,你个浑球!”所幸夏恩立马意识到罗扎诺娃夫人还在车里,愣是把最末那两个字咽了回去,“加拿大根本就没有总统这个职位,你个h-”
伊利亚笑得很大声,夏恩只觉得想暴走。
然后他现在又来了,又来拿夏恩找乐子了。
“罗扎诺夫你笑什么?!”伊利亚没吱声,夏恩就又重新问了一遍。他现在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仅要应付达拉斯那帮子蠢货,还得时刻提防着伊利亚会不会突然发作对他说些浑话。
伊利亚只是耸了耸肩,他的唇角向上扬起,又勾勒出那抹熟悉的、傲慢至极又带点捉弄意味的蠢笑:“没什么。”
夏恩没好气道:“行吧,那你就闭嘴!”
达拉斯显然对夏恩刚刚说的话(“你脸上连能看的地儿都没有!”)耿耿于怀,他对夏恩冷笑:“他肯定是觉得你在这儿挡道了,应当被钉子钉到一旁去才好呢,霍兰德尔。”
夏恩只怕再在这儿多待一秒,心态就要爆炸了。他刚想转身走掉,就看到伊利亚瞪着达拉斯:“别自以为是地替我说话,肯特。”
“噢,老天爷,快看看他啊,罗扎诺夫!”达拉斯显然被戳中肺管子了,朝夏恩站着的地方走过去,两人越来越近,“你长得丑爆了,霍兰德尔!你这张可怕的脸古怪的眼睛铁做的嘴巴还有你的雀斑就像是一坨——”
夏恩甚至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伊利亚站着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达拉斯已经被伊利亚一个抱摔给按在地上了。
“啊!”肯特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听着就跟他要窒息了似的。伊利亚屈起膝盖压制住了他的身体,双手擒住达拉斯瘦弱的小臂。他没有揍他,但伊利亚喉咙底发出的低吼让夏恩觉得达拉斯马上就要挨揍了。
“什么鬼?!”夏恩刚从眼前这一幕带给他的震惊中缓过来,就大喊,“伊利亚,快放开他!”
“才不要。”伊利亚开口,声音里带着夏恩从未见识过的怒意。即使是他们各自的队伍在冰场对上了,伊利亚也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
“求求你了!”夏恩低声喊道,他们快没时间了,他刚刚已经看到有个老师朝这儿走了过来,走廊上的其他人或许早就准备好去跟校长告状了,“不然我们会有麻烦的!”
伊利亚仍是把达拉斯摁在地上,还把他的手臂扭到了一块儿,那副架势让夏恩害怕极了。达拉斯被伊利亚压在身下,口中一直骂着脏话,但很显然,他是不可能反过去制服伊利亚的,他连伊利亚的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夏恩又开始觉得心累了。见鬼的,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夏恩大可以独自去应付达拉斯,他都已经捱这糟心事捱这么多年了,但是伊利亚为什么要跟达拉斯打架?这根本不关他的事,夏恩从来没要他替自己出过头。
“伊利亚,放开他!”夏恩又冲他嚷,但伊利亚对此压根充耳不闻,他又急又气,做出了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一件事——他拼劲全速冲向伊利亚,使出全身的力气把他推到了走廊的另一边。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显然出乎了伊利亚的意料,他的眼睛陡然睁大,身体踉跄了几下,双手放开达拉斯,转而去抱住夏恩。他们两人双双摔倒在地,发出摔疼了的呻吟。
“唔,霍兰德尔。”伊利亚闷哼一声,“真见鬼,你都干了些什么?”
夏恩刚想和他道歉,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呵斥:“夏恩·霍兰德尔!”
夏恩的目光从伊利亚身上移开,只见克劳威尔校长踩着重重的步伐朝他们三个走了过来。夏恩一会儿低头看看伊利亚,一会儿仰起头望向克劳威尔,他吞吞吐吐:“我——我……”
“我刚刚亲眼看见你把你的同学推倒在地上了,我没看错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克劳威尔质问道,语气中难以掩饰的勃然大怒仿佛预告着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夏恩感觉到伊利亚扯住了他的衣袖,借力让自己站直。他们三个人都从地上爬了起来,达拉斯立马低下了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但是伊利亚一点儿都不觉得抱歉,他就这么直直地回望向校长,仿佛他什么错都没有。
那一刻,夏恩发自内心地感到佩服他,但是他也发自内心地讨厌死他了。托伊利亚的福,他平生第一次要挨老师的骂了,因为伊利亚·罗扎诺夫和他那鲁莽的所作所为,他马上就要被卷入新的麻烦了。伊利亚做了什么?保护夏恩吗?这显然没有任何意义。
“你们三个,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
已经放学了,伊利亚和夏恩却还坐在约翰逊小姐的教室里,他们中间隔着两张空荡荡的课桌。
从夏恩走进这间教室后,他就一直望着窗户外面发呆,不然的话他就只能瞪着伊利亚生闷气,就像他之前在校长办公室里做的那样,但这样只会让伊利亚更来劲,更招人烦。伊利亚根本不觉得这事儿有多大,他们只不过是要在放学后被留一小时的堂,再做点儿其他的活罢了。不过确实,这事儿对霍兰德尔来说还算是头一遭。
“你们乖乖听话,不要乱跑,我在五分钟后回来。”约翰逊小姐一边说一边对着她的手机微笑,这笑容让他俩觉得她五分钟内是铁定回不来了。
教室里一时只有钟表指针走动时的滴答声,伊利亚哼的小曲儿,还有夏恩的手指头焦虑地在桌面上反复击叩时发出的声音。这样的沉默大概持续了半分钟左右,夏恩忽然开口:“为什么要这样做?”
“什么?”伊利亚明知故问,又开始玩这些无聊的蠢把戏了。
“你为什么要揍达拉斯·肯特?”伊利亚肯定知道为什么。
“我讨厌他。”伊利亚耸了耸肩,“而他刚好在犯浑。”他的语气如此轻松,好像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像他不是因为达拉斯对夏恩一顿脏话输出才想揍人,真的。
夏恩一直都是很乖的好孩子,但他偶尔也会有不那么乖的一面。他生气时忍不住皱眉头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就像一只被挫了威风的小猫崽一样。伊利亚总能从“惹夏恩炸毛”这件事上找到乐趣,所以他总是去招惹他,但他从不会——永远不会像达拉斯·肯特那样。那小子发育不完全的脑袋里全是糨糊,那混蛋是故意想要伤害夏恩的。
“嗯,对我来说,他也是个混蛋。”夏恩一边抱怨,一边又露出了小猫咪超凶似的皱眉表情,双手抱臂,“你本来不必蹚这趟浑水的。”
伊利亚当然知道自己大可以不必掺和进夏恩和达拉斯的恩怨,见鬼,毕竟夏恩又不是他的朋友,在大多数时候,伊利亚都只是把夏恩当做他的对手。夏恩在任何事上都能做到优秀——不,是出类拔萃,他几乎在所有科目上都保持名列前茅,除了数学,数学是伊利亚唯一一门能在学业上超过夏恩的课。夏恩的冰球打得也很好,萨拉教练早已暗示过他完全有成为职业冰球运动员的潜质。除此之外,夏恩简直像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他几乎对所有事物都了如指掌,对所有问题都对答如流。尽管伊利亚给他起了个“无所不知先生”的外号,但他不得不承认,无所不知的夏恩确实足够惊艳。镇上所有的大人都爱他,连伊利亚的妈妈也都很喜欢他。学校里所有的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霍兰德尔夫妇也非常宠爱这个儿子。
伊利亚心知肚明,夏恩绝不是那种不懂得自卫的懦弱软蛋,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蹚这趟浑水,可能达拉斯·肯特真的长了一张欠揍的脸吧,
“我真不敢相信那个混蛋居然不用留校。”夏恩晃晃脑袋,小声嘟囔道。
这其实情有可原,因为肯特的父亲在当地人脉极广,只要给克劳威尔打个电话,就能把他的儿子在学校干的那些混账事一笔勾销。夏恩没有提到伊利亚也可以和达拉斯一样“幸运”,因为伊利亚的父亲也和肯特先生一样,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可是俄罗斯驻加拿大使馆的外交官,有成千上万的人上赶着想给他溜须拍马。而他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克劳威尔费尽心思想讨好的对象之一,几乎与肯特先生平起平坐。
没错,按理来说伊利亚也可以轻易脱身,但事实并非如此。他的父亲只会狠狠地教训他。倘若伊利亚从克劳威尔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回到家迎接他的只会是格里高利·罗扎诺夫的拳头。
伊利亚一想到放学回家后会有怎样的惩罚,就重重地叹了口气。只是他还没继续往下想,就被夏恩喉咙底漏出的一声呜咽给打断了。
伊利亚凑上前去看他,只见他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手掌里,他从未见过夏恩如此难过的模样。“你——”他扬起眉毛,“你哭了吗?”
“我才没哭!”夏恩脱口而出,他转过头来,伊利亚才看清楚他确实没有哭。他虽然没哭鼻子,但整张小脸都皱到了一块,脸上写满了沮丧和失望。他对自己感到失望。“就是,”夏恩垂头丧气地闷声道,“爸爸妈妈会很失望的。”
伊利亚的胸口像是被攫住了,堵得慌。撇开自己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酷刑”不谈,他没法想象夏恩那对近乎完美的父母也会对他拳打脚踢。
“他们不会吼你,或者别的怎么样,对吧?”说实话,大吼大叫还不算最糟糕的部分,伊利亚在担心会有其他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什么?”夏恩看上去有点困惑,“不会,他们应该会批评我一顿,然后叫我去罚站。”
伊利亚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还好。”他回应道。想起了夏恩那位看似很难对付,实则非常爱儿子的母亲,也想起了夏恩的父亲。尽管伊利亚经常碰不见他,但他记得霍兰德尔先生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总是温和的,而非像自己的父亲那样带有某种警告意味。
“你不明白。”如伊利亚所料,夏恩接着话茬继续倒苦水,双手放在大腿上,声音听起来沮丧极了,“这是我第一次被卷进这样的麻烦里。”
“放轻松啦,霍兰德尔。”伊利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又不算什么天大的事,他可不想看到夏恩这副天塌了似的丧气模样,“这事又不会写进你的档案,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里,你以后照样可以去竞选总统的。”
“我跟你说了八百遍了,加拿大是没有总统这个职位的!”
夏恩又被他给惹恼了,两只小短手在空中挥啊挥,伊利亚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抿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我知道。”他笑着回答道。
夏恩只盯着他的脸,然后气冲冲地摇摇头,“你为什么老是这样?”他问他,“为什么老说那样的话来气我?”
伊利亚耸耸肩:“还不是因为你太容易上钩了。”
“就这?”
“不然呢。”伊利亚说得没错,夏恩确实很容易就被他激怒。当他生气的时候,整张脸都会涨得通红,脸上的小雀斑也会变得更加明显,“比如说我只是在冰场上看了你一眼,你就上赶着来跟我比赛了,真好玩儿。”
伊利亚没有告诉他,有些时候,他并不是想故意惹夏恩生气的。比如此时此刻,夏恩为他完美人生中的第一次留校感到如此难过,伊利亚心里就会生出一股负罪感,他想,自己也许可以做些别的什么来补偿夏恩,让他重新露出笑容。这似乎不太管用,这几乎从来没有管用过,但他能注意到那双眼里稍纵即逝的笑意。每次看到夏恩冲他皱眉头或者干瞪眼,他都会觉得好玩儿,但他不介意夏恩对他微笑,这同样会让自己觉得开心。
夏恩闻言,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故意先挑事的,你个混蛋。”
“有时候,确实。”伊利亚承认道。他伸出手,想要拿邻桌桌面上的铅笔,却感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八成是他刚才摔倒在地的时候撞到了。
他脸上不舒服的神情肯定落到了夏恩眼里,他问道:“我……是不是推你推得太重了?”
“没有,”伊利亚反倒笑了,坐回座位上,手里开始不停地转那支笔,“就你这小身板,压根没杀伤力。”
“天呐,你还是闭嘴吧!”
伊利亚忍不住偷笑。夏恩又双手抱臂,一脸不爽地撅起了嘴。
“你应该知道的吧。”他们之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伊利亚开口,“我那时候没有笑你,我只是在笑你对肯特说的那些话。”
夏恩看上去有点惊讶,随即又乐了:“就那句‘你脸上能看的地儿都没有’?”
“对呀,每次你骂回去的话比“噢,滚吧,你个浑球’更有新意的时候,听上去都很搞笑。”
夏恩还没来得及阻止自己,便脱口而出:“噢滚吧,你个浑球!”
伊利亚爆笑:“你看看你!”
他笑了好久好久,久到夏恩没法再佯装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了。伊利亚注意到,尽管他还是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但他的眼神里分明蕴着笑意。
伊利亚再无法抑制住脸上的笑容。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唯有满满的诚意。“我压根不赞同达拉斯跟你说的那些鬼话。”他说道,“那个蠢货,他就是个完完全全的混蛋,他只是嫉妒你罢了。”
“唔。”
伊利亚撇过脑袋。“你觉得我也是浑球,对吧?”他这么问,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就在上礼拜的体育课上,夏恩还冲他大声嚷嚷“没有人会喜欢你这种混蛋!”,然后伊利亚反击道“那么,没有人会喜欢你这种打小报告的人!”。现在看来,这番言辞可以说是纯纯地冤枉夏恩了,因为那时候在数学课上,伊利亚把教室里的好凳子换成了烂凳子给他坐,而他只是在课后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好朋友海登·派克。伊利亚觉得这样的恶作剧很好玩,而夏恩只觉得好危险,所以这么说来,在他们俩人之间,确实是伊利亚比较混蛋。
夏恩耸耸肩:“你只是有一点儿混蛋。”
伊利亚哼了一声。
“怎么啦?”
“混蛋比起浑球可好不到哪儿去。”伊利亚直截了当地点明了。脸上的笑容逐渐染上了戏谑的意味。
“所以我说了‘一点’嘛。”夏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伊利亚看到他把手盖在下巴上,努力地想要掩饰住扬起的嘴角。
他差点就绷不住笑了。他虽然能察觉到夏恩的笑意,但他更想看到夏恩真真切切地对他露出笑容。夏恩很少对伊利亚笑,仅仅只有过那么几回,但伊利亚记得他的小脸会皱成一团,脸上的小雀斑也会随着咧嘴笑的动作凑到一块。但是近来他就没怎么见夏恩笑过了,他想,可能是夏恩从上礼拜开始戴起了牙套的缘故吧。
“嗯——”伊利亚单手托腮,摆出一副深思熟虑中的模样,“你说,一个小一点的混蛋*会比一个正常大小的浑球要稍微好一点嘛?”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看起来像是把毕生的严肃全摆在脸上了。
他知道这么问很蠢,也知道这么蠢的问题一定能让夏恩绷不住笑出来。他跃跃欲试地望向夏恩,只见他的小脸蛋都皱到了一块儿,看上去努力地想把笑意憋回去,但他显然没成功。差不多只一秒钟,他就破功了。
“你笑什么?”伊利亚装出满脸无辜的模样,“我是在真心诚意地在问你话呢,你知道我英语很烂的!”
夏恩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摇头。以往他只有在难以置信或者恼怒的时候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但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他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快乐。“你的英语才不烂呢。”他边说边咯咯地笑,“你现在就是小混蛋的样子。”
夏恩显然对自己这番驳回去的言辞感到很满意,只顿了一下,就又开始傻乐。伊利亚也忍不住和他一起笑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什么留校,达拉斯·肯特,克劳威尔,还有他的爸爸都消失不见了。他的眼里只剩下夏恩那张因为开心而皱在一块儿的、长着小雀斑的小脸蛋。他的笑容比伊利亚在俄罗斯见过的任何时候的太阳都要温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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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夏恩!”
夏恩闻言,从午餐餐盘上抬起头,就看到伊利亚朝他走了过来。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在见到他时只想发自内心地笑,而非叫苦连天。
“嘿。”夏恩回应道,努力不让自己脸上的笑容看起来那么明显。今天早上,是夏恩的爸爸开车送他来的学校,这就意味着他们俩从昨天分开后就没有碰过头了。所以夏恩有点犹豫,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可不可以毫无芥蒂地彼此微笑,就像昨天,他俩在教室里一块开怀大笑那样。
伊利亚在他的桌子旁边停下脚步,当那双望向他的浅褐色双眸里流露出友好的意味时,夏恩的胸膛里像是开出了名为希望的花朵。
“你好啊,夏恩。”伊利亚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刚刚同夏恩打招呼的人不是他似的。
不过夏恩根本就不介意这些,因为他好喜欢听伊利亚叫自己的名字。“夏恩”——这对他来说很是新奇,就在昨天晚上之前,夏恩几乎从来没有听过其他男孩子叫自己的名。直到他们俩在停车场打算各回各家时,伊利亚对他露出了他见过的、最明亮的笑容,然后叫了他的名。“明天见,夏恩。”这句话从说出口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但夏恩每每回想至此,嗓子眼里像是吞进了一大团碳酸饮料的气泡,整颗心都跟着跳个不停。
“你好?”夏恩也跟着重复了一遍。
“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嗯。”夏恩应了一声。他没有提到的是,自己几乎每年都会邀请伊利亚来自己的生日宴会,而伊利每年也都会在伊琳娜*的坚持下硬着头皮出席。
“生日快乐。”伊利亚点点头,用一种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播报员才会用的语气说出了这四个字,热情到几乎有些浮夸。
“谢谢你。”
伊利亚只是不停地点头,好像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说什么。“呃。”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手掌局促不安地反复抚摸着后颈,然后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你想吃我的士力架吗?”
“为什么这么说?”夏恩有些怀疑。因为伊利亚根本就不喜欢吃士力架。他可以说出至少十种伊利亚更喜欢吃的糖果。
士力架是夏恩最喜欢吃的糖。
“我不知道。”伊利亚耸耸肩,“说不定是生日礼物呢。”他把巧克力棒递给夏恩,看上去,他似乎非常非常想让夏恩收下这份礼物。
“好吧,谢谢你。”夏恩这一次选择相信他的诚意,“这是我最喜欢的糖果哦。”
“我知道。”
也许在昨晚过后,夏恩并不是唯一一个想让这段友谊得以延续的人。也许他今天真的很开心。因为伊利亚祝了他生日快乐,还把夏恩最喜欢的糖果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他,这一切都不是伊琳娜要他做的,而是他自愿的。也许伊利亚也很高兴夏恩收下了这份礼物,因为当他说出“我知道”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很灿烂的笑容。
夏恩也冲他笑了。其实戴上牙套后的自己是吃不了士力架的,但他不打算把这话告诉伊利亚。
伊利亚最后朝他点点头,还做了个故意搞笑的道别手势:“那周六派对再见。”
“嗯,回头见。”夏恩小声道。他眼看着伊利亚走远了,只觉脸上的热度还没有消褪,但他一点儿都不介意,只对着自己的午餐餐盘傻笑,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他和伊利亚之间真的可以毫无芥蒂地互相微笑。
他就坐在那里,笑得像个小傻子,直到海登在他身旁落座,问自己能不能吃他手里的糖果。
夏恩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生日礼物放到了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