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炼狱杏寿郎还尚未加入鬼杀队的那些时日里,与炼狱家交好的世家中总有那么几个公子哥愿意找上杏寿郎去看能剧、歌舞伎演出。
他其实有点搞不清自己到底在里面喜欢什么内容,但他知道这个爱好是从母亲那里习得下来的,母亲很喜欢,在他年幼时总是会带着他去看,再在归家时牵着他的手讲述其中的历史。
有人邀请他的时候,只要自己规定的训练时间允许、千寿郎有人照看——这时候父亲已经完全不管他们如何挥剑的事了。只要完成自己安排的事,他总会欣然赴约——这时常让他想起母亲还在的那些日子。
他结束训练的时间有早有晚,母亲和他去吉原的时候总是“昼见世”,即白日的花街。他做完自己的事情后多半已是逢魔时,友人间三五成群去的便是吉原的夜见世。奇异的香气永远弥漫在这座不夜之城,琳琅满目的灯红酒绿与摇曳生姿的温柔乡组成了醉生梦死的代名词,如同一张收束的网,编织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幻梦之城。炼狱杏寿郎每每端坐看着眼前的歌舞升平,他总在回忆,与母亲一同看的时候是这样的吗?那时的杏寿郎太过年幼,有些记忆伴时间流转逐渐模糊不清,但他不曾忘记母亲的说过的那些情怀、美德、谆谆教诲。
杏寿郎正神游天外的功夫,台上咿咿呀呀奏着三味线颂着和歌的艺妓已经悄然退去,随着愈发浓烈的脂粉幽香,他被友人嬉笑着推进另一个更为精致典雅的小房间内,屏风在身后合拢,屋子中央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性,以无可挑剔的姿态跪坐着,发髻上插着几支簪钗,随着她小步挪过来,簪子相互敲打作祟,叮当作响。
炼狱杏寿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男欢女爱、鱼水之情。对他这个年纪已经不算为时尚早,炼狱家藏书丰厚,母亲也愿得偶尔买一些民俗读物,里面所描写的情爱令人物痴妄,无论多么勇武的武士也会为此沉沦折腰。他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游女扑扇着她的那形同杏仁的双眼,眼睫轻阖樱唇微抿。他听见友人走远的脚步声,头上佣人奔跑的声音,以及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屋中窸窣、绵长的呻吟。他回过神来时那游女正跨坐在他身前,柔软的手点在他胸前。
呀。她好像有点诧异,那胸膛之下的心脏跳动的平稳、缓慢、安静的出奇。她心道这少年莫非是个风月老手,竟然对情爱之事如此撵熟。她还记得服侍的上一个毛头小子,那错愕的模样与脸上的红晕让她很是称心。当她要更进一步时却被对方用手阻隔在了两人之间。
不必了。炼狱杏寿郎摇摇头,却也掏出些钱押在一旁的桌子上,在女人困惑的目光下转身离开了。
02.
炼狱杏寿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梦到这段过往。他凭借万分之一的侥幸从那场战役中活了下来——躯体正中间开了个洞,内脏多处严重损伤,力竭,仅一丝余息尚存,蝶屋众人力挽狂澜,性命在鬼门关转了两圈终是一把扯了回来。
冗杂混乱的梦境、时断时续的睡眠让他分不清幻想与现实,他有时好像看见三个少年正在哭泣,这是临终前的残影吗?但偶尔会看见虫柱轻蹙着眉出现在面前,他还活着?这是在蝶屋吗?千寿郎…那是父亲吗?母亲,是你吗?
终于,对战上弦三数月后的这一天三更时,他伴随着这个分明已经久远到有些快要遗忘的、被友人捉弄的回忆,迎来了重伤昏迷后的第一次意识清明。
看向窗外,寥寥几颗星闪烁着,洒在墨色的夜空中,炼狱轻动了一下手,回握住了趴在他身旁已经熟睡的少年。
嗯——灶门炭治郎,我不会记错的。他看着那一头红色的头发和垂散在颈侧的花札耳饰,青年呼吸平稳均匀,炼狱就这么瞪着大眼珠子——只有一只能正常视物,另一只看见的东西有些浑浊不堪。即便如此炼狱家血脉祖传的眼睛依然目光如炬,他盯了炭治郎一会儿,视线快要凝成实体,也没能惊动少年的好睡眠。
好吧,看来他确实累了,白天应该做了大量的训练。
炼狱杏寿郎一只手被少年紧握在手中,看到后辈如此重视自己,他感到一阵令人有些酸楚的欣慰,少年这为了血亲斩杀恶鬼的一路需要一个可以让他短暂依靠的人,而炼狱杏寿郎很愿意当这个保护者。并且他早早便向蝴蝶试探过——她没有要收灶门少年做继子的意思。
火之神神乐,那神秘而悠久的呼吸法,一个尚未打磨到极致的利刃,灶门少年他势在必得。
想到此,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刚刚苏醒的各项生理机能还未能适应这副方才修复好的身躯,他猛地被这心跳呛得咳嗽一声,炭治郎这才从梦中惊醒。
“啊,灶、咳咳…灶门少年!我不是有意吵醒你的。”炼狱杏寿郎说着,声音比他想的更干哑。
炭治郎盯着他一言不发,过了一会炼狱才反应过来他是愣住了,他在静谧的夜里等待着少年的回应。
过了许久,少年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确实是睡醒的,随后哗的一下,泪水如决堤的溪水一样从眼眶中往外涌出。
唔姆…!是这样的情况呢!他一定把这可怜的后辈吓坏了。
炼狱杏寿郎想将少年揽入怀中安抚,他直觉认为对方需要一个拥抱,但他哭的太凶了。一言不发,眼泪一簇接着一簇,顺着仍沾有稚气的脸颊接二连三砸到柔软的被褥上,一滴、两滴,连同他也感到微小的震颤。
炼狱感到一丝罕见的手足无措,他犹豫着,好像这时没办法很好的接近他,可这眼泪又是为他而流的,他该怎么办呢?最终他只得同样握紧少年的手,揉揉他的脑袋。
“炼狱先生。”等炭治郎终于平静下来一些的时候,他递给了炼狱杏寿郎一杯水,终于开口,抽噎道,“……我非常高兴您还在这里。”
“我当然在这里!”缓慢啜饮下一杯水,炼狱也平复下来,感到自己的声带焕发了往日的活力,他将脸快速贴近对方,他看到炭治郎的脸逐渐变红,与用力哭到发红的眼尾倒是相称。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有时间能来一趟炼狱府上!”
“嗯?”
“我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的继子,继任成为下一任炎柱!”
炼狱杏寿郎清楚,他感受到了自己真实的身体状况——腰腹还是有些痛,拼命新生出的血肉仍在与旧的身体做纠缠,饿的要死,但腹中的脏器也不像是自己的,有一种异物感,他不觉得能吃下多少东西,心脏反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回到了某个时段,某个同样消沉的时刻。
杏寿郎一时回忆不出,但他确信这一切他会适应——作为普通人或许仍可以健康长命。
但斩断厉鬼的脖颈、以柱的职责继续在鬼杀队,这对现在这副千疮百孔身躯的他,已是夏虫语冰,天方夜谭。
但或许还能使用呼吸法。炼狱杏寿郎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内部,那终日在废墟之上燃烧的炽灼之火尽数冷却,留给他的残垣断壁一如他残破的身躯,斑驳的灰烬淤积在他的胸膛里。
真是不中用啊,炎柱之位无人继承,自己便先行走到了尽头。炼狱杏寿郎自嘲的摇摇头:“我会把我知道的、所能做到的一切全部教授给你的,成为我的继子吧,灶门少年。”
灶门炭治郎好像被他震撼到了,嘴几度张张合合,最后憋红了脸大喊:“恕我拒绝!!”
炼狱杏寿郎:“…为什么!!!”他好像没想过被拒绝的事!
“难道灶门少年已经答应富冈要成为水柱继子了吗?”
炭治郎摆摆手:“这个我没说过!”
“那是为何?”炼狱杏寿郎歪着脑袋,做思考状,“你的呼吸法和我使用的炎呼很像,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一定要来一次炼狱府,我会把父亲留下的历代炎柱纪事翻出来供你研读参考。”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实际我已经拜访过一次您的家和家人了。”灶门炭治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表情稍微有点扭曲,但不多,毕竟他只是选择不去说“还用头槌拜访了令尊的脑袋”这件事,不算说谎不是吗?
“但成为继子一事……还请让我考虑,继任炎柱之位这件事请恕我完全拒绝。”
炭治郎表情苦涩,他咬着嘴唇,纠结着开口:“炼狱先生不正是炎柱吗?您还很年轻,是我钦佩、敬仰的人,我相信所有人都认可您作为炎柱的资格。”
今日不同往时了。炼狱杏寿郎微垂着眼,嘴角还噙着抹笑,但炭治郎闻得出来,悬而未决的话语他虽不能完全理解详尽,但这其中悲哀的味道,连同他的心也感到酸楚,不停的翻搅着。
“……我妹妹。”
炭治郎沉默了片刻,说,“我不能让她作为鬼孤独的看着我老去、离世,所以,只要我还有一息尚存,我一定会找到将她变回人的办法——砍下鬼舞辻的头。”
砍下鬼舞辻的头。这话经千万人之口、千万人之耳,千年来鬼杀队那些九泉之下的尸骨是否都曾听闻过这一话语?炼狱杏寿郎收回那不知正注视何处的视线,看向少年在黑暗中借着那丝星光,仍如日轮般闪烁的赤红双瞳。
“也请炼狱先生继续助我一臂之力。”灶门炭治郎认真的说道。
“唔姆,很好!”
空气中紧绷的酸涩气息略微消散,被一种更柔和的气息所填充,炼狱杏寿郎微笑着,“但继子的事情也请务必多考虑,我是认真的!!”
炼狱说会在炎柱府等他,但现实是诸多事务正等待着他去处理,尽管没人央求他必须立即将无限列车上发生的一切上报——或者说同行的三名少年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了七七八八,但炼狱仍坚持在随后召开的柱合会议上将上弦三猗窝座的相关信息再进行了一次叙述。
他戴了一个黑色的眼罩在左眼上,重伤与长久的昏迷让他比原先瘦削了一些,衬得被拳头捣碎的伤疤多少有些狰狞瘆人。但主公此时已目难视物,他仍旧嘴角抿着那寸让人如沐甘霖的微笑,开口问道:“炼狱杏寿郎,你的身体还好吗?”
年轻的炎柱怔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说:“多谢主公大人关心,多亏鬼杀队的医疗技术,我才幸得一命尚存,并无大碍。但是否还能继续使用呼吸法,请待我进一步确认。”
“嗯。”产屋敷含笑点点头,“辛苦你了,炎柱炼狱杏寿郎。音柱宇髓天元,继续完成这次潜入吉原游郭的任务。”
散会后炼狱杏寿郎从屋中离开,他又想起那个旧时回忆的梦,或许是有人在他昏迷的时间里提过游郭等字眼。正当他想着,宇髓走过来。
“哦!宇髓!”炼狱杏寿郎大笑。
宇髓天元挑着眉轻叹了口气,似乎是安下心来:“看见你还是这么生龙活虎真是太好了,炼狱。戴着眼罩的样子也很华丽!”
“谢谢你!那么,这次任务只有你一个人吗?”
“我的三个妻子已经先行潜入,然后……呃,我原定的计划是再找一个女队员。”宇髓说到这儿表情有点古怪,“现在抓包成了三个小子,就是和你一起在列车上的那三个。”
炼狱杏寿郎对这话题好像很来兴趣,宇髓天元看见他头顶的两撮毛都因此抖了两抖,“哦!那真是太好了!他们是三个很好的少年。”
“是吗?”宇髓打着哈哈,“给他们三个做前期准备工作做的我头都大了,一个什么都不懂一个像没开智,黄头发的那个——”宇髓天元比了一个有点模糊的手势,总之肯定也很让他抓狂,“三个毛头小子,我刚给他们上了一堂课就快气疯我了。”
炼狱杏寿郎思索着,开口道:“宇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宇髓挑挑眉,炼狱接着说:“灶门少年的准备工作能交给我来指导吗?”
宇髓天元等了半晌,发现他这话就算说完了,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就往他这儿要了一个人——如果是三个一起打包他肯定想都不想就痛快答应了,炼狱喜看歌舞伎,应该对吉原同样了解。
但这不是重点,宇髓问:“只有他?”
“是的!”炼狱爽快的点点头,“我要他做我的继子,但他好像还在犹豫,我认为应该再拉进一下我们的关系。”
哦——这么回事。虽然他听说那小子在他昏迷的三个月里天天训练之余和他那两个小伙伴一同坚守病房、日夜不离,却不准备当他的继子。有点意思,柱还得求着别人当继子。
但宇髓天元知道炼狱杏寿郎执着的吓人,既然他强烈要求,那么这也不算问题,他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多谢!那么,我应该指导他什么?”
“他们三个得女装。”宇髓说,炼狱依然瞪着只大眼睛带着笑。
“以秃的身份混进去当佣人,给他们找的都是生意、待遇都很好的花楼,楼主老鸨都会管理,以他们几个的样貌应该不会被动手动脚……当然这不是重点,主要告诉他们哪些多余的事儿不要干,然后至少得看起来手脚利落勤快,会端茶倒水。”
这几点上来看灶门炭治郎其实是比较好教的那个,主要他看起来勤恳老实,有着和想让他当继子的男人一样好得不行的白痴性格,应该很容易教会,除了好像有点容易搞不清楚状况。
因为是三个愣头青,宇髓出了一道测试题,问,如果老板娘指派你们去服侍某个客人,而这个客人可能恰好谈及了隐藏在花街里的某个重要情报,你们会怎么做?
善逸:“我才不要服侍男人,好恶心。”
伊之助:“把他打一顿然后命令他全部说出来不然就去死!”
炭治郎:“呃,不停给他端茶倒水借机和他聊天?”
宇髓:“那他要是在这个过程中要求你‘服侍’他呢?”这年代喜欢什么样的没有,保不准的事。
“那我就给他捶背揉肩!”炭治郎很有气势的攥拳大喊。
宇髓天元绝望的扶额:“……你们三个听好了,无论如何也不要去‘服侍’任何客人,能避则避,最重要的是不能暴露你们的身份,打草惊蛇。你,不许对人表现出明显的嫌恶;你,不许揍人,而且嗓音太粗了到时候你禁止说话;还有你——随便吧我不想给人上性教育课。”
宇髓天元越回忆越头疼,将灶门支出去也好,他才能专攻那两个更容易惹是生非的小子。
“唔姆……”灶门少年原来是一个容易在状况外的人吗?炼狱想着,点点头,他心中逐渐有了一个计划。
“所以……”灶门炭治郎眨眨眼。
炼狱杏寿郎回来时三个少年还在围着他转圈、亲切的叫着大哥,但紧接着登门的宇髓天元却让三人冻僵在原地——他们还没有忘记前日音柱大人对他们的残酷鞭笞。随后炼狱不由分说的带着炭治郎离开,留剩下的二人面面相觑。
他们一路脚程不算快——相较无限列车他见到的炼狱展示的速度。炭治郎勉强追上时,看见出现在眼前的一栋小房子,他们的鎹鸦正在头顶盘旋。
炭治郎有些茫然:“我真的要跟随炼狱先生单独学习潜入技巧?”
“是的!少年,你不愿意吗?”他好像确实没问过他的意见。
炼狱面上仍带笑,发尖却缓慢耸落,炭治郎看见他这样子心中一惊,慌忙摇头,“我只是没想到炼狱先生还懂得潜入游郭相关的技巧……果然柱都非常厉害呢!”
“那真是太好了!”炼狱杏寿郎这下真正的笑了,眼神又变得很明亮,少年没有不想接近他的意思。
他拉着他推开大门,“我一定让你知道我会的不比宇髓会的少!”
炭治郎跟着他踏进院内,打扫的整洁,却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的样子。炼狱说这是他距离鬼杀队总营更近的别院,主公分配下来的,如果有急需落脚的时候他会来这里,定期会有隐来整理。
“好了。”他拉开房舍的门,里面是大约六叠大小的和室装造,摆设十分简洁,同样有些缺乏生气。
“现在,脱下衣服换上女式和服吧,灶门少年!”
03.
“你意外的很擅长穿女式和服,灶门少年。”
炼狱有些惊讶的看着炭治郎,后者正整理腰带的手头一顿,紧张的开口:“…谢谢!我以前经常帮妹妹们整理衣物。”
炼狱杏寿郎看着少年发红的脸色想是不是这晌午的阳光太强烈,屋内太闷热了,可女式和服理应比鬼杀队的队服要薄,灶门少年怎么会热呢?
可能是他换衣服的动作太急躁了。炼狱想,虽然少年急于代入游女这个身份、这份虚心好学的心他很欣慰,但换的太快的话他就不能很好的观察清楚他的体格状况了。
炼狱揣着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不知道少年的脸为什么越来越红。总之体魄还是应该再强壮一些,在列车上的时候看他吃了一份便当就足够了,今后督促他再多吃一些吧。
“我换好了,炼狱先生!”炭治郎大声说到,他倒是完全不在意女装这些,只希望炼狱先生可以尽快结束这场用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的如征战般的酷刑。原来他说话有时候不看着对方是因为这视线太强烈,落在身上时甚至感到发烫,炭治郎想。当炼狱终于转身去拿火炉烧水,他也终于松下一口气,跪坐到木桌旁边。
炼狱不知道少年的心思,全当他在为接下来的教学指导感到紧张,嗯,让他想想——游郭的侍女们都是怎么做的来着?
水烧开了,炼狱杏寿郎笑着说:“开始吧。”
炭治郎绕过木桌,走过他时掀起一缕轻微的风,随后蹲下,和服的衣摆垂落到地上。少年熟练的将水斟入茶壶,冲泡倒入茶缸——那手肯定不似花街游女般纤细,那是一双劳作多时的、剑士的手,却也同样灵巧。
炼狱杏寿郎感到意外的赏心悦目,没能开口指正什么,他看着少年将斟好茶汤的小茶碗放置托盘上,向他走来。
“请您用。”
“嗯。”好吧,侍女的工作也没那么难,宇髓是对的,炭治郎在这方面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困难的部分是——
“好,那么我恰好在你给我上完茶后要和人交谈了,话题是关于吉原的游郭深处,传闻有一名极其美丽的女子,她相貌艳丽而诡谲,遇见过她的人无不心驰神往,却全部接二连三的消失……这时不会有机会让你这么傻站在这里。”炼狱坐着,抬头向有些呆滞的炭治郎眨眨眼,“你会给下一位宾客上茶,当你将所有的茶都递出去之后,你会从屋中离开。”
炭治郎皱着眉头,似乎绞尽脑汁:“……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我想想,那些能够长时间留在屋中的侍女——
炼狱杏寿郎眯着眼睛,思索着,将那些陈旧蒙灰的记忆从脑内翻出来。每次他和友人看艺妓表演时,确实会有侍女长时间停留的情况,那是因为——她们要进行身为游女的本职工作。
她们要做一些风俗的事情。炼狱杏寿郎微微睁大眼睛,说:“你得试着引诱我。”
他看着炭治郎,认真的说:“你来勾引我看看。”
灶门炭治郎的表情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但随后他很快代入到这个角色里,迟疑着,坐到炼狱杏寿郎身边。
“先生,您觉得这茶水怎么样?”
“这样意图太直白了,而且有些不合时宜,试着更加巧妙一些。”
炭治郎的表情似乎有些苦恼:“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既不以游女的身份冒犯到您,又能引诱到您呢?”
少年比他矮一些,坐在他身旁时炼狱杏寿郎需要低一点头去看他,他看见少年因困扰而微微皱起的鼻尖,炼狱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响,“咚”的一声。
记忆里那些侍女是怎么挑起宾客的注意的?她们在送茶时微微侧身,试着与坐在那儿的男人对视,而男人也看过去,于是她顺理成章的坐到他身侧,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你要做到让我愿意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你身上。”炼狱看着炭治郎。
炭治郎将那碗已经凉了的茶又拿了起来,想了片刻,犹豫着开口:“先生……”
他轻轻笑着,眉眼弯成一个轻快的弧度,微微倾身,红色的眼瞳撞向他的眼中,如两轮红日般明亮的闪烁着,花札耳饰在脸畔摇晃,像梦中的簪钗一样发出细碎声响,“您刚才说的传闻听上去很可怕,是从哪里听来的呢?”
“很好。”炼狱杏寿郎看着他,缓缓开口,“……你现在让我的视线无法从你身上离开了,坐下来吧。”
炭治郎带着更加强烈的笑容坐回杏寿郎身侧,这次他贴的更近了一些。
“好,唔姆,你现在和我逐渐熟络了,我对你开始产生兴趣了,为了与你继续交谈下去,我会将我所听闻的传闻来历向你娓娓道来,你会收获你想要的情报,又或许不会,你的任务到这里就结束了,此时你需要离开。”
炭治郎懵懵懂懂的点点头,收起一旁的托盘和茶碗,准备起身,却被一把拽倒进一副有力的臂膀,他慌乱间抓住那小小的茶碗才免得它洒落出来。
“身手矫捷也没有用,”炭治郎抬头,看见炼狱也同样低头看着他,金红的头发散落在两侧,营造出一小片密不透风的空间。透过阴影的缝隙,炭治郎看见炼狱杏寿郎正直勾勾的用那如火焰般的眼眸注视着他,“和你聊天交谈是那么的愉快,我现在不希望你离开了,你该怎么办呢?”
“……我和您再多聊一会儿?”
“是吗?”炼狱杏寿郎说,面上没有如常的笑,仍目光如炬。他抓过炭治郎手中的托盘与茶碗放到一旁,将少年往怀中搂的更紧,“那么我们就以这样的姿态再多聊一会儿。”
“嗯……”炭治郎试着挣扎了一下,但对方用的力气比他想象的更大,他被摁在滚烫的怀里,耳畔就是他仰慕已久的炼狱先生温热的吐息,而他丝毫动弹不得。
灶门少年怎么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炼狱杏寿郎有些困惑地掰过炭治郎的脸,思考着他为什么脸色又这么红。
炭治郎讪笑着:“有点热,炼狱先生……”
“撒娇也没用,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花街的游女,现在你以身入局,被客人相中了,就算这里的老板再照顾员工,你觉得他会为了一个便宜买来的孩子而耽误生意吗?”
炼狱的手一点点向下游走着,蜿蜒过他的胸膛、腹部,直至腰际,他的手松松垮垮的在腰带上勾了一把,炭治郎在他怀中一惊,反倒又往他臂弯间钻了两寸。虽然没扯掉,但少年方才整理好的腰带也变得乱七八糟。
可炼狱杏寿郎的手没有就此停下,他沿着躯干一直往下,从已经松散的和服衣摆间钻进去,抚上炭治郎的腿。
哦。炼狱杏寿郎挑了挑眉,很结实的大腿。
“炼狱先生……”炭治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了。浑身上下紧绷着,腰间却难以抑制的发软,空气也变成了更沉闷、炎热的味道,耳畔还有“咚咚”的响声。
虽然他不像善逸耳朵那么好,但——这是炼狱先生的心跳吗?
可能这心跳声确实过于大,掩盖住了屋外的动静,直到炼狱千寿郎拉开门,屋中的二人才一同转过头。
千寿郎说:“兄长!我听说你已经醒来了,蝶屋的人说你在这里……”
男孩儿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他看着屋中的二人,似乎是在判断他们正在干什么。不是在疗伤、不是在擦药,这应该也不是在锻炼吧?随即脸“腾”的一下变红了。而跟在他身后,缓缓看过来的,是他们的父亲,炼狱槙寿郎。
炼狱槙寿郎面如菜色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随后大骂着简直胡闹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父亲……!啊、抱歉,兄长…听说你醒了我实在很激动,一时心急……你们继续。”千寿郎说着就欲把门关上,炭治郎尖叫着三步并作两步把衣服合拢,冲上前,“千寿郎!别走,进来坐坐,你哥哥一定也很想你。”
“那你们是在…?”千寿郎有点困惑,他总觉得他好像打扰到了什么。
“我们这是在为接下来的任务做准备!”炼狱大声说,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两种不一样的燥热。刚才的热尚未退却如今新的热又顶了上来,他用腹式呼吸大笑着,试图掩盖心脏仍轰动着发出的声响,“没有立刻写信给家里是我考虑不周,过来吧,千寿郎。”
他的幼弟在他昏迷的这三个月一定很担心他,收到他战至重伤的信件以来一直惴惴不安着,尽管有些小插曲——直到真的见到他兄长清醒的站在这里的这一刻,他才安下心来,扑进炼狱杏寿郎的怀里。
他紧紧拥抱着少年仍未抽枝成长的身体,千寿郎仍还年幼,却已经要学着独自面对这一切,对他来说一定很艰难。
千寿郎轻轻抽噎着离开杏寿郎温暖的怀抱:“好久不见,兄长。”
“嗯,你也辛苦了,千寿郎。”炼狱杏寿郎摸摸他的头,千寿郎不好意思的笑了。
炭治郎看着这一幕同样微笑着感到动容,他的弟弟妹妹们还活着的时候,每一次他远行归家,都无比珍惜着这样的时刻。
“啊!炭治郎哥哥。”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千寿郎转过头,冲着灶门炭治郎微微鞠躬问好——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炭治郎哥哥穿着女式和服,但他觉得还是不要过多在意为好。
炭治郎笑着点点头:“那个…炼狱先生就这样走掉没关系吗?”
炼狱杏寿郎愣了两秒钟想他不就是炼狱先生,在他晃神的功夫千寿郎开口道:“没事的,父亲其实也很担心哥哥……嗯,所以才愿意今天与我一同前来。”千寿郎挠挠脑袋。
“……那还真是十分抱歉。”炭治郎有些绝望的土下座道。
“请不要这样!”千寿郎慌忙去拉起炭治郎,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抱歉什么!
“哦哦!”炼狱杏寿郎像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炼狱先生”也可以指他们的父亲,他一拍头也有几分羞愧。
“真是抱歉!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在抱歉什么!总之,时间也不早了。”看向门外,此时已是近黄昏,“现在去追上父亲应该还来得及,灶门少年应该明日就要动身去吉原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等等!”炭治郎叫住他,炼狱杏寿郎停下试图逃掉这心神不宁的匆匆脚步,站定,转头看向他。灶门炭治郎红色的双眸闪烁着,“所以,如果遇到那种情况,我该怎么办?”
“嗯——”
炼狱杏寿郎双目又不知看向哪里,思索了一番,开口:“我相信灶门少年一定可以以武力战胜大多数人,但是——毕竟不暴露身份是潜入的第一要义,所以——”
杏寿郎眨眨眼,看向他:“那就跑吧!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只要跑的足够快,让他追不上你就可以了。”
“就这样?”
“唔姆!”炼狱杏寿郎点点头,“当然,如果是我,一定会追上你的。”他朗声笑着,牵着千寿郎离开,“所以希望你最好不要碰到我,灶门少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没能料到——“碰到我”这件事会在几周后的吉原游郭一语成谶。
04.
灶门炭治郎听这话的时候也一定没能想到“碰到他”这件事会在几周后的吉原游郭一语成谶。
这些天他潜伏在时任屋的日常生活充实却单调,清理每一层的地板、过道、门户,擦桌子洗盘子,甚至是连门缝这些细节之处也清理过一遍,老板娘虽然很介意他额头的疤,但还是被这个孩子的勤快能干打动了。或者说这炭子干活的速度太快了,她又实在不认为门缝地板缝需要每日清理,折中的,她会叫几个侍女等炭子做完所有的琐碎工作后帮她稍微梳妆打扮一番,将那额角的疤抹去,好让她至少可以出面那些端茶倒水的工作。
所以炭治郎这数日来一直进行着端茶入室为宾客送上茶水的任务,老板娘命令他如果不想惹事上身就不要随意开口说话——这么多年老鸨当下来她眼尖的很,这呆头呆脑的炭子不是那块儿能给她冲业绩的料。那块儿疤这时候反倒不算重点,炭子这孩子心善、没什么心眼,同那鲤夏一样。善良不是能在这世道站稳脚跟的利器,更何况是浮华至极的花街,所有严厉训斥只是为了保护她们不被自己的美好反扑。
炭治郎嗅的出老板娘待他是真心,炼狱先生那日给他的单独授课他也未曾遗忘过——现在想来他也仍有些脸红心跳。
炭治郎如同过往的数日,例行公事的拉开屏风,低垂着眉眼走入屋厢内时,一抹熟悉的气味涌上他的鼻尖。
他缄默着,依照次序为房屋内的客人放上茶水糕点,直至那熟悉的气味越发接近,当那抹金红色映入他眼帘时,他下意识的抬起头,与炼狱杏寿郎对视。
炼狱杏寿郎抬起眼,看到炭治郎正低头,佯装无事般递上茶点,但当他贴近时,即便仍还有一段距离,炼狱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和呼之欲出的脉搏。哦,原来炭治郎就在时任屋。
炼狱杏寿郎感觉他睡了三个月醒来后脑子转的有点慢,他注视着眼前的灶门少年,一直看着、思考着,他看起来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是哪里呢?
他似乎忘了自己的视线有多强烈、多令人在意,以至于旁边的友人都忍不住转过头来,瞧着炭治郎看。
唔姆——他额角的疤没了,应该是被脂粉盖住了。炼狱杏寿郎恍然大悟般,收回视线,拿起茶抿了一口,这时炭治郎已经转向友人那边,他放下茶点,准备起身离开,却被一支手臂拦下。
那男人向他招招手:“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坐下和我们一起看一会儿吧。”随后用手点点他与炼狱之间的那一小块儿地方。
灶门炭治郎沉默着,微笑着,暗自汗如雨下。他其实可以什么都不说,摇摇头,然后离开,面前的男子闻起来并无恶意或非分之想,应该不会为难他,让他感到真正为难的是他旁边的那个男人。炼狱先生今天没有穿鬼杀队的队服,而是常装,一身纹付袴,炼狱家火焰色的家纹羽织如他的主人般耀眼。而如今多了那黑色的皮革眼罩,更加添出几分不怒而威的压迫感,眼罩的主人也同样沉默着,看向炭治郎。
炼狱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来协助这次任务的吗?或这只是单纯的出现在这里,听说他喜欢看各类演出……还是说他是来验收上次教学的成果的?那我是不是更不应该落座了。
炭治郎内心天人交战,但他不能让这份沉默持续太久,因为已经有好事的人回头张望过来。他心下一横,坐了过去。
我真是没用的长男,灶门炭治郎想。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心情好像很不错,又开口道。
“…您好,我叫炭子。”炭治郎摆出那个他已经训练已久的职业化微笑。
“哦!很可爱的名字,这让我想起我们家妹妹,她叫花子。”
“啊!”炭治郎一时难掩欣喜,“我家最小的女孩儿也叫花子。”
结果二人就这么小声就这自己家的弟弟妹妹聊了个不停,眼前的男子并非家中长子,而是家中第二大的孩子,他有一个长他两岁的长姐,炭治郎想起了祢豆子,不禁弯起眉眼露出一个真心的笑:“你姐姐一定很辛苦。”
“是啊,她是个非常好的姐姐,”男子笑着说,“说来愧怍…我作为长男但心性不足,大多数家中事务都是由她操持的,而姐姐每次外出归来,常会给家中带回来好吃的糕点,然后揉着我们的头叫我们可爱的小孩……即便我已不再年幼,这本应都是我的职责。”
“请别那么说,”炭治郎轻声道,“你的姐姐这么爱你们,一定也很为你感到骄傲。”
“炭子。”
听见身旁另一侧传来的声音,炭治郎身形一僵,缓缓扭身看向炼狱杏寿郎。
“我中家也有一个弟弟,他也非常可爱。”
“…想必您的弟弟一定可爱无比,我们都为他感到骄傲,先生。”
炭治郎强忍心慌,他闻到炼狱先生身上的味道——他不高兴。他当然会不高兴!自己怎么能忘记任务在身,与完全不认识的客人就家事如此相谈甚欢!
炭治郎有些懊恼,身旁的男子也反应过来,讪笑着:“哎呀,扯远了扯远了,我叫炭子你坐过来其实是因为我这位友人好像很在意你。”
男人向炼狱眨眨眼,炭治郎也看向炼狱,见他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又勾起那炼狱式的微笑,“嗯!炭子很可爱。”
“真的吗?你喜欢小巧可爱这挂的?我怎么觉得你见过的可爱的女孩多了去了——啊,当然,炭子绝对是最可爱最善解人意的那个。”男子笑着接近炭治郎,似乎是在认真端详他的脸,但下一刻炭治郎便被炼狱向后勾揽入怀中。
“他很小巧吗?”炼狱也认真端详着倚靠在他身前的少年,嗯——在他怀中的样子倒是看起来像缩作一团,但他知道少年这副身躯里蕴含的力量,以及那颗灼灼燃烧的、释放无限能量的心。
“她在你怀里看上去小鸟依人。”友人调侃到。他从来没见过炼狱家的长子这副模样——他甚至一度真的怀疑炼狱杏寿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活佛转世,或者他虽然看起来如此血气方刚但性功能有问题,炼狱家的香火只能靠次子传承。
现在看来也并非。苦多年朽木逢春铁树开花,这是一见钟情吗?男子呵呵笑着,而炭治郎还在想那句“小巧”——是他体魄不够强壮吗?
“也许我确实应该再多吃一点东西。”炭治郎说。
“是的,你应该。”一盒便当还是太少了!炼狱点点头。
哦,话题这么快就变得这么禁忌了吗?友人显然没听懂这话里真正的意思,以为这是行话——炭子要去吃点别的了。嗯,好吧。反正这两个人应该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回前面正表演着的艺妓身上了。
“你们两个需要去独处一下吗?”友人善解人意的开口。
炭治郎犹豫着,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说,杏寿郎率先开口:“嗯,那我们先行一步。”说着便牵着炭治郎离开,离去之前,炭治郎还听见男子口中念叨着什么“铁树开花哟”。
05.
“这里确实有问题。”走出房间,将屏风合拢后,炼狱对炭治郎说。他仍紧紧握着灶门炭治郎的手,快步走过横竖交错的花楼走廊,“有一种很不对劲的味道,藏匿着。”
“是。”炭治郎点头,“但我一直找寻不到这股味道的源头……”想必对手十分强大,才能做到如此隐匿的血鬼术,灶门炭治郎不安的咽了口口水。随着他们走到廊道尽头,果然,这丝不同寻常的感觉也随之淡去,仿佛只是路访者的错觉、一场绸缎般的梦。
“刚才经过的那个房间尤为明显,我们再回去看看。”炼狱杏寿郎思索着,牵着炭治郎往回走,正欲靠近房间,门却自己推开了。鲤夏花魁从中走了出来,她先是笑着叫了声炭子,随后看见他与人交叠的手,有些惊讶的看向他身旁那人。
虽然她从未见过,但在这吉原待久了,她也认得些世族权贵,看羽织的家纹——这人应该就是炼狱家的长子。
她轻蹙眉头,轻声问炭治郎:“你还好吗,炭子?”
“我很好,鲤夏花魁!”炭治郎说,看起来并无大恙,“我想去那间屋子里看一下,我可能有东西落在里面了。”
“你看来脸色很不好……”鲤夏有些担忧。
那是因为我在撒谎。炭治郎在心中为自己的说谎技术懊恼,炼狱见此笑着揽过炭治郎的肩,欲向里走,却被鲤夏拦下。
“炭子,你要和他同房?”鲤夏开口,并有些戒备的看着炼狱杏寿郎。
这举动与她时任屋头牌的身份有些太过违背,她甚至不应该随意与人开口说话——以花魁的身份自傲自矜,她完全不应插手这种事,但她无法忍受。就算被老板娘知道了一定会狠加训斥也罢,她无法心安理得的看着炭子置于危险之中,那炼狱家的长子看上去英俊挺拔气魄盖人,脸上的眼罩却平添几分阴郁,她当游女经年累月,见过太多男人的笑——他脸上那笑容不似发自真心。
炼狱依旧带笑:“这是我与炭子的事,我想这位女士你或许不应该对此颇有微词?”
“我是时任屋的头牌,我想我应该可以代表时任屋决定客人的行为是否符合规矩,以及去留与否。”鲤夏站定着,轻轻攥住袖摆,盯着炼狱杏寿郎。
炭治郎在这窒息的对峙中时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鲤夏说的“同房”是哪门子意思,他忙想解释,却被炼狱按住。
被她视为“危险”的男子脸上慢慢敛去了笑意,平静的开口:“我是认真爱慕着他的。”
在场的另外两人同时都是心中一惊,鲤夏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她又转头看向炭治郎,炭治郎方才从撼动中醒悟过来。
他学过的内容里可没教过这段!炭治郎脸上冒着热气,正思索着该说些什么,他有着一句真心想要回应的话语,答案即将呼之欲出之际,屋中的两个小侍女接连探出头来。
两个女孩中有一个忽然开口说道:“那你们两个亲一个。”
炭治郎:“……”
另一个也随着开口:“我要看炭子和人亲亲!”
鲤夏没有说话,静默的看着两人。
天呐。炭治郎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炼狱杏寿郎,而对方也正看向他,随即他感受到炼狱先生的气息逐渐靠近,那火焰般的眼瞳逐渐放大,直至完全映入他眼中,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他因紧张而有些干燥的唇上。
炼狱先生为什么尝起来也像火焰一样?灶门炭治郎朦胧间想着,他们的手仍牵在一起,温暖的熨烫着,不自觉越握越紧,直到这浅尝即止的吻终于结束,两人分开一段距离。
啊,全集中呼吸中断了。炭治郎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上下因炼狱渡过来的温度而滚烫沸腾。好的,好的,他现在明白了,他扮演的身份是炼狱先生的情人。
两个小女孩发出“哇”的声音,鲤夏也轻轻掩住惊讶的表情。
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终于随着着温度蒸腾而出,炭治郎紧抱住炼狱杏寿郎,红着脸大声道:“我也深爱着炼狱先生!!”
两个小侍女其实不太懂这两人为什么突然开始交换对彼此爱的声明,就好像是在鲤夏面前进行了一场喜结连理的隆重仪式,而这场誓言的见证者——鲤夏花魁诧异着、迟疑着,目光来回踱步在两人之间。哦,可能、可能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
有一种很真挚的情感,鲤夏描绘不出——在这虚浮的花街、虚与委蛇的世道,她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这种感情了,唯一能想起的便是来自那为她赎身之人。这是爱吗?她微红着脸让出门口的位置,对炭治郎笑了笑,轻声说“屋内点了柱香”,便牵着两个秃儿离开了。
炭治郎还没从刚才的温度里缓过神来,他们踏进屋内,随着屏风在身后合拢,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还未发出音节便被炼狱推至门上,他睁大眼睛,反应过来之前炼狱杏寿郎便欺身向前,再次吻住炭治郎。
这次不再是刚才的浅尝止渴,炭治郎感到一阵目眩神迷,独属炼狱先生的味道再向他席卷而来,炎热的、潮湿的,拥堵在他的鼻子与胸腔,想要张口呼吸反而方便了对方的唇舌,攻城掠地般欺压进他的口腔,炭治郎呜咽着嘤咛两声也没有被就此放过,滚烫的气息铺卷在脸上,舌根被舔舐到发麻,炭治郎颤抖着,轻声呼唤到:“炼狱先生……”
“我在。”炼狱杏寿郎迷迷糊糊着回答。他感到汗水从鬓角滑过,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他难以解释自己的行径,此时四下无人,刚才的考验已经结束了,而他为什么如此无法忍耐还想要亲吻灶门的想法?他的心脏正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强烈到甚至有些令人感到难忍的疼痛,如此挤压着他胸腔中的生存空间,几乎感到窒息,而那唯一的氧气来源是灶门炭治郎的唇。
难以理解的口干舌燥,他轻轻吻上少年那氤氲着的双眼、鼻尖、唇,随后又溜到脖颈,感受着那肌肤之下与自己一样——同样有力跳动着的脉搏。
这如此令人痴迷的究竟是什么?炼狱杏寿郎感觉自己的脑子确实变慢了,他想不明白,但又重新贴上了灶门炭治郎的唇。他们正欲再交换一个吻时,空气中传来一丝变化,微弱,但确实凝为实体——血鬼术的气息,自头顶出现。
两人从彼此身上分开后对视一眼,一同飞奔向楼上,看见鲤夏的两个秃儿跌坐在一旁,因恐惧而哭泣着,窗柩破碎散落一地,炼狱杏寿郎想要从窗口跃出,全力追赶,却在使用全集中的那一刻感受到强烈的刺痛——一种难以承受的负荷,从心脏蔓延向四肢百骸,每一块新生的血肉牵连着旧的躯体感到战栗的疼痛。他双手撑住身后的墙才不至于让自己因这沉重而倒下,想要深呼吸却猛的呛出一口血来。
他看向手中,想要张口却只能尝到喉咙中血液的腥味。
“炼狱先生!”炭治郎大喊一声,冲上前搀扶,也试图将头脑中的混沌感甩出去,“应该是那柱香……花街游女们经常使用的,具有轻微催情功效,同样会使人感官弱化神志不清。我会追上去前去查看,炼狱先生身体刚没恢复多久,先不要轻举妄动。”
炼狱杏寿郎皱眉,语气强硬:“这怎么可能,我的职责……”
“我明白您的心情。”灶门炭治郎开口,并不是在试图安抚有些焦躁的炼狱,而是陈述着,“但以您的状况恐怕不适合此时贸然追上去,我会迅速试着联系宇髓先生和同伴,我不希望您在这个关头陷入危险,守护您同样也是我的责任。”
炭治郎唇角抿着一抹笑,用更柔和的语气说:“我不能再失去您一次了。炼狱先生可以保护这两个小女孩儿,以及花街的其他群众,这同样是您的责任不是吗?”语毕,便快速转身从窗户一跃而出,消失在游郭夜色的灯火阑珊中。
炼狱杏寿郎静静的在原地站了数十秒,随后将手中的血抹去,抱起两个小女孩,“好了,那么,我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