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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have loved the stars too fondly 繁星归处

Summary:

EC两人紧接着Jupiter Jazz之后发生的故事。
Space Oddity星际奇遇 系列中的第三部长篇。漫长的疗伤过程,HE。

Notes:

标题来自Sarah Williams的诗《The Old Astronomer 老天文学家寄语》
网上没有找到中文版,我拙劣地翻译一下。

Though my soul may set in darkness, it will rise in perfect light;
纵使我的灵魂始于黑暗,仍会在耀眼晨曦中涅槃;
I have loved the stars too fondly to be fearful of the night.
只因我深深爱恋着繁星,我将永不惧怕漆黑夜晚。

Chapter 1: I couldn't do this without you 没有你我做不到

Chapter Text

房间里的灯光被调暗到了百分之二十五,在昏暗的环境中Erik手中的平板电脑显得那么亮,以至于每当他移开视线的时候都有些许眼花。他背倚墙坐着,一条腿曲起来支撑着平板,用手指缓缓滑动浏览着屏幕上的内容。
这里是基地里较为偏僻的角落,外面的走廊寂然无声,因此Erik能听见Charles缓慢而沉稳的呼吸。他正侧躺着睡觉,紧靠着Erik平放在床单上的另一条腿,他的头贴着Erik的腰胯。Charles的眉间只有小小的皱痕,每一次吸气和吐气都深而平稳,但Erik仍然注意盯着屏幕底端的时钟。这安稳的睡眠只是暂时的。

刚才已经有两次,他发觉自己下意识地朝Charles伸出手去,想要用指尖轻轻抚摸Charles的头发,或者是抚平那皱起的眉头,但他立即制止了自己。Charles躺在他的左侧。
Charles轻哼一声动了动,眼珠在眼皮下快速地转来转去。Erik任由平板从膝头滑落,在床上朝Charles侧过来,用手肘撑住上身。Charles安静下来,但Erik仍定定地凝视着他,伸出右手轻轻撩开他额前顺滑的棕色发丝。

在他身后,平板电脑在微微闪着光,他和Charles两张面无表情的脸正直视着天花板,那是联邦舰队发出的公告,宣布他俩葬礼的举行。

 

**回忆**



Erik的手臂开始再度疼痛起来,深入骨髓的痛从他断裂的手腕一路往上蔓延到肩膀,继而在全身引起共振。他不需要去看都知道自己又开始流血了——不管尼瑞利安人在押他赴刑场之前给他做了什么治疗,都不可能长久,毕竟他们从未指望他能够活下去——鲜血缓缓地浸透了雪白的绷带。尽管如此,这还不是末日。还不是。

他不在乎,因为此时他拥有Charles,正沉沉地倚靠在他身上,那么真实那么鲜活。他们一同窝在Wade的沙发上,Erik完好的手臂搂着Charles的腰把他抱紧。Charles几乎是坐在Erik的腿上,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疲倦终于击倒了他,试图把他拽入彻底的深渊,但他还是努力挣扎着保持苏醒。

“有我在,”Erik一遍一遍地对他说,疲倦也令他自己全身颤抖。如果他说得次数足够多,或许就会成真,或许Charles就会相信他。他曾跟Charles许下同样的承诺,在钢铁之心上,仅仅是几天前的事情现在却恍如隔世;他保证过永远不再让尼瑞利安人,Marko父子,任何人伤害Charles。而那誓言几小时之后就破灭了。

Charles咕哝了句什么作为回应,但因为神智模糊而难以听清。Erik过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颤抖的人不止是自己,Charles的牙关也在打战,于是他笨拙地让他俩转了个身,一抬起受伤的手臂就一阵剧痛,让他不得不咬牙硬撑。只剩一只手十分不方便,Erik艰难地帮Charles侧躺下来,窝在他的膝头,这位前指战员的双腿无力地垂在坐垫上。Charles因为被挪动而不自觉呻吟出声,从紧抿着的嘴唇中间溢出。

“Wade,”Erik试了一次不成功之后,沙哑地开口,嘴巴和喉咙都犹如沙漠般干涸。
这位赏金猎人转动椅子,背对着操控台和因为进入超空间而一片雪白的主屏幕。“哇哦,哥们,如果你想吃草莓可以早说嘛。”
“什么,”Erik茫然地说。疲惫令他的大脑失灵,再说他本就无法跟上死侍神奇的脑回路。

“胳膊,”Charles低声说,无比艰难地睁开眼睛,“在——在流血。”
Erik低声咒骂,尽可能地抬起受伤的手臂,不让渗出的血弄脏Charles的衣服。他还穿着尼瑞利安人给他的白衣,尽管现在已经看不见白色,而是沾满了刑场内橙色的沙土,Erik仍然不愿把血弄到他的衣服上。Charles已经看够了太多的血。“Wade,我们需要一张毯子。现在。”
“遵命,遵命,舰长陛下!”Wade一下子跳起来冲出舰桥,门在他身后长叹一声合上了。

“放松,指挥官,”Charles轻声说,他抬起疲惫的蓝眼望着Erik。他的颈部有着深深的淤痕,暗色的手指印在他苍白的肌肤上清晰可见。
“我知道,”Erik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一阵全新的震惊席卷全身,逐渐沉淀下来。“我不是指挥官。再也不是了。”钢铁之心不在了。对他们的船员,对舰队里的所有人来说,他和Charles已经死了。

“Erik。”Charles开口,因为Erik此刻的表情显而易见。
他深吸一口气,把Charles抱紧,无视了手臂的疼痛。这和Charles经历的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我没事。”
“我们都没事,”Charles呢喃,这实在太Charles了,哪怕是在他一身伤痛,比任何人经历的折磨都可怕的情况下仍要安慰Erik。Erik发出一声轻吁,可能是笑声,也可能是啜泣。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情,Charles仍然是Charles,而且活着。

“我们会的,”Erik回答,俯下身和他前额相抵。在一起,这如释重负的感觉令他刺痛,“我们会没事的。”
只要Charles安好,Erik就也可以做到。这才是最重要的。

Wade蹦蹦跳跳地回来了,抱着一张其丑无比的洋红色毛毯,但至少看上去能够保暖。“看啊,呈上来自伊利安雪原最高贵的三舌羊兽的顶级羊毛毯!“
“看啊,”Erik无力地说,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地方这动物到底是否存在。他一只手摆弄着毯子,把他和Charles一同裹好,保证Charles的温暖。虽然他是右撇子,右手仍然能使用,他仍然感觉像是灌了铅般沉重,动作笨拙而缓慢,全身都行动不便。

他突然回想起他的腹部,因为自己差点忘光了而感到些许惊讶。他的腹部被Creed击中的伤口并未痊愈。McCoy只是帮他包扎,但几小时的卧床休息绝不可能让那么严重的伤口愈合。

Charles肯定和他想到一起去了,因为他在Erik小心翼翼挪动身体的时候保持一动不动,轻声地说,“我们真是一团糟。”
Erik再次发出似笑非笑的声音,要不是对象是Charles而且他累得无暇在意,他一定会尴尬不已。“是啊。幸好我们有Wade。”
在毛毯下Erik感觉到Charles蜷起手指拽紧了他的衣服前襟,尽管没有这个必要。他再度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吁了口气。“幸好。”

“哦哥们,哦哥们,哦哥们,”Wade说,不停换着脚单腿站着。“老兄。你再夸下去我可以再多拿毯子搭个堡垒了。”
“不必了,”Erik没有抬头,仍然凝视着Charles的脸,重新铭记他脸颊和鼻梁上点点犹如星辰的雀斑,他闭着的眼睛和低垂的睫毛,他嘴唇柔和的轮廓。他的战栗已经停息,不再牙齿打战,Erik也能感到他的身体贴着自己开始逐渐放松下来。有长长的一瞬,他简直不敢呼吸,害怕一丝一毫的动作都会打碎这个美梦,回到痛苦的现实中,现实里他没有Charles,Charles已经死了,无处可寻。

这痛苦的一刻被Charles的呼吸打破了,Erik也随之吐出了一口气。就是现实。他拥有Charles。他找回了Charles。此时再因为没有发生的可能性踌躇是毫无意义的。
专心,Erik在脑中对自己怒吼,尽管他的大脑轻飘飘的,思绪也难以把控,像模糊的星云般绕着失去意识的黑洞盘旋。要是放弃抵抗,彻底昏睡该是多么容易;他感觉自己可以睡上一年,两年,十年,仍然疲惫难消。但他的任何尚未结束——他已经费劲全力保证了全舰将士的安全,保证了Raven的安全,他怎能不为了Charles的安全继续撑下去。

因为他们还没安全,这里仍然危险。Wade是可靠而忠实的,这是当然,而且Erik已经欠了他太多,但赏金猎人只是他们暂时的中转站,而不是安全的天堂。Charles需要医治,Erik也需要医治,尽管Wade的飞船神通广大,仍然无法提供他们需要的医疗。
他将会失去残余的手腕。自从刑场之后他的手臂末端就被包裹上,但Erik知道伤处的严重程度。他被拧断的部分没有丝毫整齐可言,残余的肢体骨头都支离破碎。他们以后见到的医生——肯定不会是帝国的医生,因为他们俩的名字理应属于死者——将会检查Erik的手臂,切断他血肉模糊的残肢。他疲倦地想着还会剩下什么。有的医生下手会比较重些。

而Charles……
Charles的腿受伤了,膝盖或许比之前更加严重。并且Erik至今不清楚他到底经受了什么。没有时间停下来询问。他收到了酷刑折磨,没必要否认这一点,但Erik不知道具体的程度,也不知道时间多久。

他需要知道,Erik带着骤然生出的冷静心想,就像彗星滑过黑暗的夜空。这不可能是个轻松的谈话,因为它将迫使Charles回忆,Erik知道自己听的时候也会痛苦,但这必须完成。
Erik需要知道,这样他才可以对尼瑞利安人十倍奉还。

“你说要带我们去Loki那里?”他问,从Charles苍白的脸上移开视线,望向Wade。“他是谁?”
Wade重新坐回椅子,只不过是倒立着坐,头抵在地上双手搭在两边扶手,双腿举在空中。“他是个疯子,跟你有点像,哥们。”
“谁在你心目中不疯,”Erik脱口而出。
Wade思考了一下。“Richard Nixon。”

“我们能相信Loki吗,”Erik停顿之后说,尽管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Wade大声笑起来,在他的椅子上来了个单手倒立。“不,兄弟,一点也不。我告诉过你,他是个疯子,跟你一样。他不仅仅是疯,他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深沉起来,“——野兽。”

“我可不是野兽,”Erik说,假装没有因为他的瞪视而感到寒毛直竖。
Wade咧嘴大笑。“你不是吗?”他双腿劈开,组成一个T型。“告诉我,哥们,在过去二十分钟内,你盘算过几次把我杀了然后夺走我的飞船?”
Erik稳稳地回视着他。没必要说谎。“两次。”

Wade再次狂笑,踢了好几次腿然后再次交叠起来。“这就对了,老兄。这很好,他会喜欢你的。”
“他喜欢我是因为我想杀了你,还是因为我有杀人的打算?”Erik讽刺地说。
“唷,谁知道那家伙,”Wade倒立着耸了耸肩。“他的脑子就跟一盒猫似的。”

“谁也不许杀人,”Charles闭着眼睛开口,声音缓慢而低沉,好似用尽了全部力气。
“我不是真的那么打算。”Erik告诉他。“只是一个战略选择。我立刻就抛弃了这个念头。”这是冷血的事实。然而他觉得还是欠Charles一个解释,毕竟Wade是他的朋友。“我不是真心的,只是下意识的计算。”
下意识的计算,来自于多年的舰长生涯,被训练成善于谋略的人,哪怕在最艰难的环境下都能找出求生的可能。或许Wade是对的,Erik正如同猛兽一般,用本能思考。抑或Scott和Logan是对的,说他是个机器人。

“我知道,”Charles再度睁开眼,他望向Erik的蓝眸是那么浅淡,“我和你一样,也有过这个念头。”

Wade笑得翻了个身,“噢,头晕,头晕!”他像只狗一样甩头,然后上蹿下跳,最终像个正常人一样坐下了。“看,我的好兄弟也有着野兽本性!你和我,宝贝们我们只是动物,像探索频道一样——”

Erik屏蔽了他的歌声。Erik让Charles的后背倚靠着沙发扶手,小心翼翼地从他腰下抽出右臂,默契地抬起手抚摸起Charles的脸颊。
他们成了逃犯,不仅仅是舰队的逃兵,也是整个地球帝国的弃子,更别提尼瑞利安人。已没有法律能保护他们安全,不管将来遇见什么人,他们都将面临杀人或是被杀的命运。幸运的是现在有Wade,但他们不可能永远依靠他,靠他一人也没有办法。

但Charles在他身边,Erik心想着,望着Charles尽可能地回应他的碰触。Charles理解Erik的所感所想,而且他准备好一路追随。
Erik为Charles而感到愤懑,Charles是世界上最友善最温柔的人,本可以——本应该——成为深入宇宙深处的天才科学家,本应该远离一切暴力纷争和战斗,但他却在过去几天内经历了最严重的遭遇,未来的人生都将成为——他们会成为什么?难民?赏金猎人?佣兵?

“我知道,”Erik轻柔地回答Charles无声的询问。他们不该在此时说这样的话,他们还伤痕累累,疲惫不堪,Charles看上去就要崩溃了,但Erik无法停止,他想要Charles听见他的心声。“我很高兴你在这儿。如果没有你我做不到。”他失去飞船和朋友的痛苦仍然蚕食着他,因为不管别人怎么说,他是真的热爱他的工作和星舰,爱他的指挥官生涯,还有保护所有手下的责任感。“Charles,我——我不能没有你。”

这无法消弭他心中的空落,流经他四肢百骸的痛苦就像是宇宙中的星爆,但此刻有Charles在这里,像以往一样在他身边,这就值得了。为了Charles,他可以做到。如果他不得不做出选择,这根本不需要权衡——他每一次都会选择Charles,无需思考,毫无疑问,没有一点顾虑。他们可以一起做到。

“你追着我穿过了整个星系,把我救了出来,”Charles低语,他的声音几乎消逝了,“但从一开始我就愿意跟着你,Erik。我跟你一起,亲爱的,我将永远和你一起。”
Erik颤抖着吸了口气,他手臂的痛想必更加严重了,因为他感到眼角有些湿润——或许只是因为Charles,因为他对Erik的影响力,就像从前一样。Charles以最糟和最好的方式改变了他,而Erik甘之如饴。Charles就是他的星星。

“我并不希望你跟随我,”Erik等嗓子不再哽咽时开口,感到一阵剧痛,却不仅仅是身体层面,“我不值得。是我食言了,”Charles张开嘴的时候他继续说下去,不让他反驳,“我向你发过誓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不管是尼瑞利安人,你的继父还是继兄。我保证过保护你周全。我失败了,Charles。我让你失望了。我对此非常抱歉。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Charles虚弱地在他膝头动了动,两人共同努力才把他扶着坐起来。他转过身,用双臂搂住Erik的脖颈,把脸埋在Erik的颈窝里,Erik回抱着他,保护他的安全,Charles温暖而真实的身体在毛毯下尽可能地贴紧Erik。

“我从未怪过你,”Charles低语,两人紧紧相拥,这是他们在整个宇宙中仅剩的重力。“一次也没有。上帝,Erik,我永远不会怪你。”
“我知道,”Erik闭上眼,把鼻尖埋在Charles的发丝。他一直知道,这简直令他生不如死。他根本配不上Charles。“但这不代表我就不该责怪自己。”话语像碎玻璃一样割得他生疼,难以原谅,难以忘却。

“那么我原谅你,”Charles轻柔地说,因为他对Erik总是太好,“如果你要的是这个的话。我原谅你。然后我还是会跟着——”

“我不要你跟着我,”Erik打断他,轻轻摇了摇头,感受Charles的发丝掠过他的鼻尖,“我不要你在我身后。我要你在你一直应得的位置。我要你在我身边。”(I want you by my side.)

Charles轻笑一声,用尽所有的力气紧抱着Erik,他已经不剩多少力气但感情没有丝毫削减。“好的,”他说,Erik同样收紧了手臂,心中的剧痛被怀中的温度安抚了些许,“我可以做到。”


**



Erik试图保持清醒,但还是不自觉睡着了,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Wade正俯视着他,哼着像是第一地球古老的歌谣,Erik依稀有些印象却记不真切,尤其在此刻头晕目眩的状态中更是不明所以。
“我们在——”他刚开口,但声线却浑浊不清。他全身都在痛,在长久之后终于得到休息而愈发僵硬,而且当他试图从倚着的沙发靠背上抬起头时,颈项也一阵剧痛。

“倒计时五分钟脱离曲轨,好兄弟,”Wade说。他正伏在沙发靠背上,活像一只埃及秃鹫,尽管在晃来晃去仍奇迹般地保持了平衡。“我发出了通讯,我的好基友Loki说他马上就到,”他靠近了一点低语,好像怕秘密被听到一样。“但,我没说是你们俩。完全是个惊喜,哥们。”

棒极了,Erik心想,抑或他说出了声。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疲倦地低头望向Charles,正把头靠在扶手上躺在他的膝头,这姿势比起Erik也舒服不到哪里去。他睡得很不安稳,脸庞笼罩着浅浅的阴云,Erik挣扎了一会儿是否该叫醒他,但必须的,Charles会希望清醒着做决定。

Erik不会在没有通知他、没有得到他许可的情况下带他到一艘陌生的飞船上。

“Charles,”Erik轻声说,把手从毛毯下抽出来,抱住Charles防止他被惊醒后动到伤处。幸运的是Wade识相地从沙发上跳下去,翻了个跟头回到座位上,给了他俩一些私人空间。“醒醒,Charles。是我。别担心。”

Charles发出一道低低的呻吟,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双眼,雾蒙蒙而失去焦距。Erik感觉到他绷紧了身体,仿佛准备好应对最糟的情况似的,但当他认出Erik的瞬间立即颤抖地出了口气,再度放松下来。Erik的心一痛。

“我们很快就要脱离超空间,”Erik告诉他,只能以目前唯一一种方式支持他:告诉他信息。“Wade的朋友Loki要来见他,但他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情。你能坐起来吗?”
等Erik话音落时Charles的眼睛已经再度合上,但他点了点头,Erik感觉到他已经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撑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晕倒了,Erik心想,两人一同笨拙地在沙发上坐起身,把毛毯推到一旁,重新整理姿势。当Erik帮他挪动双腿的时候Charles脸上仅存的血色也瞬间消失殆尽,他的手指用力攥着Erik的肩膀,一时间骨节都发白了,同时发出阵阵短促的喘息。

“深呼吸,”Erik温柔地指示。他不敢碰Charles的膝盖,只是抬起手覆上Charles的,轻轻捏了捏,让他稍微分些神。他们需要医治。

又过了好一会儿Charles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倚回靠垫上。Erik惊叹于Charles显露出的刚强意志,因为很显然他刚刚忍回一声痛苦的尖叫。“你的手,”Charles咬紧牙关开口,迷蒙的目光聚焦在Erik的伤臂。这条手臂一直别扭地垂在身侧,像是折断的羽翼。
Erik低头一看。绷带已经彻底被鲜血浸透了,红得触目惊心。喔。难怪他的头一直感觉晕乎乎的。

“再等一会就好,”他说,都不知道这是安慰Charles还是安慰自己。他们再次肩并肩坐在沙发上,Erik努力俯下身去,在Charles的额角落下一吻。“就快到了。”
至于快要到哪里,就连Erik都不知道。

Wade的飞船顺遂地从曲率飞行中脱离,窗外的一片空白重新回到了暗黑无际的宇宙,点缀着点点星光。他们似乎并非处在某个特定星系的周围,而是单独在太空中穿行。Erik想知道他们在哪,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要追究为好。

很快他们的独处便被打破了。他们还没航出一光年,另一艘飞船便在他们面前从超空间内横空出世,无声地滑行向前宛如沉默的死神。Erik一阵紧张,猛然想起了尼瑞利安人舰队飞船那修长的外形,但Wade只是冷静地减速,于是Erik明白了来人正是Loki。

Loki的飞船型号古老,光滑简单的外形,装饰着抛光的银色金属线和气势汹汹的暗绿色棱角。从空气动力学的角度来讲,十分赏心悦目。尽管优雅之气满溢,仍具有显然的危险性,体现在它展开的锋利双翼,还有高高挑起的尾部引擎。这是一艘建造目标非常明确的飞船:快速,残酷的破坏。
在施展出了一次完美无瑕的停泊转身后,这艘飞船来到了他们身侧,和Wade的飞船无缝对接。转瞬之间,它们便安全地停靠下来,联结隧道开始部署。

Wade开心地吹了个口哨,拍了拍手。“你们有幸享福啦,两位殿下。”
伴着一声熟悉的叹息,舱门打开了。走进来的男人穿着的服装简直跟Fury有的一拼,尽管他的风格少了些许稳重而多了些许凌厉。
他拿着的金属长杖顶端闪着光芒,十分骇人。

“Loki,好兄弟,老伙计!”Wade跳了起来冲上前拥抱Loki。
令Erik继续惊讶的是,Loki竟然欣然接受了他的拥抱,甚至友爱地拍了拍Wade的后背。
“Wade,”他低声打招呼,充满好奇的锐利眼神落在了沙发上。他挑起了眉毛,从Wade的怀里退后一步,慢慢眨了眨眼。然后他意味深长地盯了Wade一眼。

“我需要你帮忙,哥们。我的好兄弟想找个地方躲一阵子。”
“一阵子,坦白来说,是指一辈子?或是打算在某个时候东山再起,有如复活的弥赛亚?”
Erik希望自己能站起来,而不至于摔倒,Loki看上去像是那种需要你站着面对的人,他的后背挺直,肩膀紧绷;你不应是坐在沙发上,浑身是鲜血和污迹,仿佛束手就擒的猎物。像Loki这样的人,他就像植物吸收阳光雨露一般,将你的恐惧脆弱吞噬。

“你知道我们是谁,”Erik说,因为觉得有必要说出来。
“我知道你们,没错,”Loki说,从Wade的胳膊下弯腰出来,走到沙发前,优雅的步伐如同塔玛利亚美洲虎,表情充满了好奇和机敏,却没有泄露丝毫情绪。就算他对他们的伤势有所关心或同情,也完全看不出。“不过我必须承认,你们和Wade的友谊让我有些费解。”

“他们爱我,伙计!”
Loki扭头望向他,嘴角挑起。“当然了,老兄。谁不爱呢?但,”他再度转向他们,探究地侧过头,“眼下的问题是,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Erik直视着他的眼睛,努力让憔悴的面容显示出仅剩的威严。“我们需要治疗,还有一个能够安全养伤的地方。”
“伤好之后呢?”Loki淡淡地问,他刀尖般锋利的目光显示出他已经明白了什么。

Erik没有回答,紧闭着嘴。Loki又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始笑起来。他的笑声低沉而缥缈,如同玻璃一般泠泠作响,在他嘴角扬起之前便已从喉咙中迸发出来。
他止住了笑,转头望向正蹲坐在沙发另一头扶手上的Wade,Wade懒洋洋地把玩着一把小刀就像在玩木质玩具似的,但Erik从那冷冷的锋芒认出了那是伽罗米尔金属。宇宙中最锋利,结实的金属。

“又来耍我了,Wade?”Loki友好地问,伸出手去戳了一下Wade的眉心。“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招。至于你的两位好兄弟,”他说,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微笑。“需要治疗还有一个安全养伤的地方。没错……我的确可以安排。”他停顿了一瞬,眨眨眼。“如果你们能自己挪到我飞船上去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扶你们的。我可以等,你们慢慢来。”

“你需要什么回报,”Charles开口,尽管声音里充满了沉重的疲倦,仍然努力展现出了冰冷的语气。Erik因为Loki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态度而感到十分愤怒,但事实是他既没有力气也没有精力去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反对。
他心想,要是Logan和Scott看到此时的他,想必会乐坏了吧。

Loki的微笑变得促狭起来,双眼如同Wade指尖的金属一般闪耀。“我想要什么,”他缓慢地重复,好像在权衡利弊似的。“我敢说你们俩……很有趣。似乎全宇宙的人此时都想要找你们,而且花了许多时间和精力来搜捕。但你们却诈死——顺带一提,Wade干得漂亮,不得不承认我也完全没想到——此刻在这里,落到了我的手上,还活得好好的。”
“所以?”Erik愤怒地问。

“所以我觉得,能够知道旁人都不知道的情报是很有意思的,”Loki心满意足地说,“我的生意信条就是探听别人不了解的东西,所以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是丰厚的报酬了。”
“知道信息之后你会毫不犹豫地把它出卖给出价最高的买主,”Erik眯起了眼睛。他再度渴望站起身来,因为坐在一张别扭的沙发上跟Loki交涉就如同立足流沙中一般,让人越来越没有底气。

“你是想要我保证不出卖你们吗?”Loki抬起一只手按在胸口,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倘若我发个信息给尊敬的Fury元老,这位已经声名扫地的领航员又能拿我怎么样?”他垂下手,语气变得冰冷平板。“看来,你并不能怎样。”

“你不会出卖我们的。”Charles回答,他的蓝眸就像彗星滑过之后的痕迹。“你享受把Fury蒙在鼓里的感觉,尤其是在他急着找我们俩的情况下。你不会告诉他的,除非万不得已,而你是绝不会让他把你逼到万不得已的地步。”
“我还有别的出路,”Loki冷冷地说,“跟尼瑞利安人好好谈谈。”

“你也不会去找他们,”Charles回答,语调一样冰冷,“你不会跨越数百万光年自找事。”
“你很自信吗,为什么?”
“没错,”Charles淡定地说,“因为你先提到了Fury,而不是他们。他们也在找你,对不对。出卖我们也不足以弥补你的过失,毕竟他们想要的钢铁之心已经被毁灭了,不是吗。”

就连Wade都沉默了,目光在Charles和Loki之间扫来扫去,像是在看网球比赛似的。Erik努力鼓起力气,以备两人剑拔弩张时可以挡在他们当中。
“切。”Loki先转开了视线,嘴角再次扬起了略带讽刺的微笑。“非常好。你通过了。不过,我的确不会扛你们去我飞船上,我等着。拜,Wade。”他转过身,离开了舰桥,皮衣和披风沙沙作响。
“绝赞的退场,老兄!”Wade在他身后喊,跳起身来,做了个夸张的姿势。

“果然是个疯子。”Charles对Erik说,然后彻底昏了过去。Erik跌跌撞撞上前才勉强扶住他,把他抱在自己的身旁。
Wade拍了拍手,说“我要去洗澡了。我身上都是木星风暴的沙子。等会儿见,鳄鱼们!”

“Wade,”Erik开口,这名赏金猎人停住了。“谢谢你。”
“伙计,”Wade朝他竖起两个大拇指,“随时效劳,伟大的陛下。”他突然变得异样严肃。“照顾好小查。”然后他蹦出了房间,留下Erik和Charles单独在舰桥上。

Erik允许自己任性一秒:允许自己心碎,和怀疑。他允许自己脆弱最后一次,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然后他紧咬牙关,用仅剩的右手抓紧沙发靠背努力站起身,立刻向前倚在沙发上防止自己倒下。他感觉天旋地转,飞船仿佛在大海里航行,枪伤未愈的肋骨也猛地抽痛,令他倒吸一口冷气。他眼前发花,几乎立刻就要昏迷不醒,但不可以,还不能,还不能。

他突然庆幸Loki已经离开了,不会看到他挣扎站起来的窘态。

失去Erik身体的支撑后,Charles歪倒在一旁,彻底一动不动。当Erik终于喘过气来能够独自站立的时候,他半跪在沙发前,把手从扶手上移开,去检查Charles的脉搏。Charles完全昏迷了,不过仍然在呼吸,他的心跳有些紊乱,但仍然有力而令人安心。

Erik是那么,那么爱他。

也许Charles此刻失去意识更好,因为Erik确定自己搬动他的时候一定会弄疼他。Erik依次抬起他的腿,把他放平在沙发上。Erik痛恨自己让他更加疼痛,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将他们俩带到Loki的飞船上。
他停下了片刻,喘息着,仅仅这样的动作就让他感觉精疲力竭。Charles的眼睛紧闭,苍白无血色的嘴唇也紧抿在一起。Erik俯下身去,努力地大口喘气,等待视线再次清晰。

抱起Charles很艰难,但并非因为他的重量,Erik倒希望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好。这位前指战员瘦了太多,一度结实匀称的身体如今几乎轻如鸿毛;Erik依稀记得上一次抱他的时候,怀里的他是那么温暖而快乐。想抱起他是太容易了,但如何抱他却是另外一回事了。Erik只是失去了一只手,但他立即感受到了极大的不便。Erik最不愿意出现的事情就是摔了Charles,因为搬动他令他疼痛尚能理解,而不小心摔伤他则是不可原谅的。
他清晰地记得,他们从基诺索斯转移到钢铁之心的途中,Charles在Wade飞船上摔倒时发出的惨叫声。Charles竟又撑了那么久真是个奇迹。

到头来Erik只能蹲下身,把断臂支撑在Charles的膝盖下面,尽可能用力把Charles揽到怀里,然后另一只手搭在Charles的后背,用公主抱的姿势把他抬起来。这让他想起Wade第一次救回Charles的时候,Erik把他从钢铁之心的起落架一路抱到了私人的房间,不过那次Charles是半清醒状态,而不像此时是彻底的昏迷无力。

然而,Erik还是感觉自己快被压倒了;他的肩膀将会垮下去,他将会摔伤Charles,让Chares一声不发地落到甲板上。这念头令他紧张得挺直后背,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好应对手臂和肋部可怖的剧痛。Charles的头微微垂向一旁,缓慢的呼吸吐在Erik的颈窝。这令Erik获得了些许力量,成为了他鼓起勇气往舱门走去的最后鼓励。

过程缓慢而痛苦。需要保持左臂弯曲、承受重量,这几乎超出了Erik此刻的能力范围。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的肋部和后背疼痛不已。摆动双腿,保持前进方向而不至于撞到东西,这需要他一直保持清醒和镇静,这太艰难了。
距离舱门只有咫尺之遥,但地板是某种弹性材料做成,并非坚硬平滑。Erik忧虑地看了一眼,几乎确定自己无法成功。踏错一步,他俩就会摔倒。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的时候,Loki出现在了门口,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我的确建议你慢慢来,但这也太慢……”他停住了,瞪大眼睛盯着Erik,看着他怀里如同布娃娃般一动不动的Charles。他倚在门边,缓缓摇了摇头。有漫长的一刻,Erik以为他要开口说出什么讽刺的话语,正如这种毫不留情的人通常会做的一样。

但Loki只是抬起头,吐出一口气,好像一个准备唱完未尽之曲的歌者。“现在是学习求人帮忙的最好时机,Lehnsherr。”

Erik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一阵怒意流过全身。他张嘴想反驳,说他可以做到,他不需要Loki的帮助——但Charles动了动,口中溢出一道轻轻的,痛苦的呻吟。Erik把怒火压了下去,把傲气用牙齿咬成碎屑。Loki不是那种免费提供帮助的人,Erik可以看出来,但更加无法辩驳的事实是Erik必须低头:他的力量正在流失。他无法抱着Charles走过这一段哪怕只有短短的距离。

如果他摔倒了,弄痛了Charles,这会比弄痛他自己更加难以忍受。
他能做到的。为了Charles。

“我没法抱他,”他声音沙哑地让步了。

Loki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大步上前好像他的所做作为不值一提似的。尽管他表情冷峻漠不关心,他接过Charles的时候,动作仍然轻柔小心。他点头示意Erik跟着他,他的脚步沉稳地前行,宛如在滑行一般。Charles没有丝毫动弹。Loki极佳的肢体控制能力让人忐忑不安;Erik不确定自己在完全健康的情况下是否能扳倒他,更别提现在了。他只希望Loki不会背叛他们。

通往飞船医务室的路很长。走廊的白墙点缀着绿色的指示线,高雅而保守。这显然是一艘昂贵的飞船,毫无疑问。
医务室对于这种尺寸的飞船来说,也十分豪华。六张检查床排布在墙边,周围是最昂贵尖端的器械。Loki一抱着Charles穿过舱门,立刻系统便开始检查,全息图和诊断数据开始源源不断地显示出来。几乎全部数值都迅速飙升到了警戒的红色。Loki嘀咕了句什么,蜂鸣的仪器立刻安静了。一张床自动开始下降,Loki只需微微俯身便把他放了上去。
“请坐,”他随意地对Erik说,在空中打开了几幅显示屏幕。

Erik僵硬地在隔壁床坐下,因为看到Charles终于得到照顾而大松了一口气,哪怕这只是机械的检查。他身体周围也开始显示出许多全息图像,几乎全部都集中在他的右臂。Erik终于有机会,清清楚楚地看一眼受伤的情况。

他的腕关节完全消失了。桡骨和尺骨在腕骨的交界处彻底断裂。没有了手骨的支撑,腕骨微微散开,Erik能看到周围肌肉也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无法聚合。
尺骨的尾端都是尖锐的碎片,从皮肉当中刺了出来,丑陋而令人作呕。骨折的情况一直延伸到了Erik前臂的中段,尽管他还不清楚是否需要彻底的截肢。

“我已经尽量让他情况稳定了,”Loki突然说,转身面向他。“我不敢做什么大动作,只是麻醉了他。鉴于他的现状,我担心我坐什么都可能加重伤情。”
Erik点点头,因为恐惧和感激而一言不发。Loki用同样冷漠而高效的态度看了看他周围的数据,完全没有浪费一丝情绪。

“疼吗?”他问。
Erik咬紧牙关吸气,愤怒就和痛苦一般流过他的身体。“是的。”
“很好,”Loki扬起眉毛,“如果神经还在的话,你或许还有机会配个假肢。”

他走近了些,抓住Erik的手肘,让手臂在他面前伸开。电脑的全息图包裹着它,Loki用种古怪的语言说了句什么,然后开始小心地拆开绷带。
“你要带我们去哪?”Erik问,因为突然的剧痛而险些有些口吃。

“你需要安全可靠的治疗,”Loki回答。“整个宇宙中只有一个种族能够接受难民,并且免费照顾他们。”
Erik感到一阵冰冷,瞪着Loki的侧脸。“你要带我们去刚铎瑞安?”
“我建议你想个可靠的假名。他们会接受你们,照顾你们,但他们可不是保密的人。你懂的,他们从不需要保持秘密。”

最后一节绷带也拆开了。Erik手臂的末端——难以直视。尖锐的惨白骨骼在鲜红的血肉中闪着寒光,鲜血洒到了甲板和Loki的靴子上。他嘶了一声,抬起了Erik的手臂。电脑发出了警告,两只机械臂探了出来,开始沿着他的胳膊转动。Erik感到手肘内侧被针头一刺,然后值得庆幸的是,他的手臂麻木了,一种不知名物质包裹住了流血的伤处,他终于长吁一口气。
“临时措施,”Loki嘀咕,放开了他的手臂。机械臂指挥Erik转过身,在病床上躺了下来。“能让你在得到正式治疗前保持稳定。”

Erik点点头。他被注射的药物弄得昏昏欲睡。尽管他觉得让Loki能对他们为所欲为很令人担忧,但他也实在无意抵抗睡意。“我们要飞多久?”
“四个小时。在安多米达星域有一个难民营。”
“我对刚铎瑞安人一无所知。”
“没什么需要知道的,”Loki回答,不知从哪找出一条毯子盖在Charles身上。“是个民主共和星球。每艘飞船,每个营地和小行星都是单独存在的个体。女性比男性高大,两者皆不穿衣服。我希望你对生殖器不太反感,因为你会看到很多很多。”

在Loki转身离开的时候,Erik使尽全力拉住了他的胳膊。Loki立即甩开他,不满地朝他望去。
“Charles,”他开口,但再也说不下去。
Loki叹了口气。“曾经有人经历过尼瑞利安酷刑而存活下来。刚铎瑞安人会有办法的。”

Erik努力睁开眼,透过沉重的眼皮望着Loki。“你怎么知道?”
Loki缓缓摇头,用寒冰一般的眼眸审视着他。
“我不是还能走吗,”他最后说道。

Erik充满了疑问,但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Loki就离开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