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嗝……我是不是没有跟你们说过,我也许、也许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杯子里的桃子酒被善逸仰头饮尽,他打了一个酒嗝,说出了上面那句奇怪的话。
“诶?”
炭治郎、祢豆子、伊之助三人同时发出疑问的声音。
炭治郎怔愣,“善逸,你在说什么啊?”
“善逸,你是不是喝醉了?”祢豆子关切问道。
伊之助举着酒杯哈哈大笑:“善逸这家伙的酒量比之前更差劲了!”
“砰!”
善逸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磕。
“我没喝醉!”
他大声强调,右手缓缓松开酒杯,伸出食指,指尖怼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我的脑子里,有一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他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三位好友,说出了自己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距离消灭鬼王无惨的那一战,已经过去了三年。
鬼杀队解散后,善逸和师兄狯岳一起回到桃山,在山下开了一家名为“稻妻”的剑术道场。
炭治郎、祢豆子、伊之助三人则是回到了炭治郎家,生活在一起。
他们在前段时间开始离家旅行,在最后的时间里拜访旧友。
通过书信告知善逸,将于近期到桃山附近小聚。
几壶酒下肚,微醺上头,善逸打开了话匣子。
“那个世界中,那场战斗的伤亡,比现在多很多。”
善逸看向炭治郎的左手。
“炭治郎被无惨扯下了一条手臂,瞎了一只眼,甚至差点成为鬼。”
听着善逸的叙述,三人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但不由得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等着给自己倒完酒的善逸继续说下去。
“而且……”善逸仰头喝了一口酒,再次把酒杯狠狠磕在桌上。
“我的师兄狯岳,在大家进入无限城之前,变成了鬼。最后被我斩杀。”
…………
躺在担架上的善逸闭着眼睛,努力抑制即将从眼角滑落的泪水。
他知道有其他人在哭,自己此时憋不住哭出来也没什么。
就比如,正在搬运躺在担架上的自己的两名隐的队员。
他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激动地讨论着:
“太好了,无惨终于被消灭了!”
如他们所言,无惨刚刚死在了阳光之下。
差点变成鬼的炭治郎,也在众人的控制下,恢复了正常。
大家刚才相拥着喜极而泣。
善逸心里也很激动和欣喜。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刚才大家拥抱时的温度和力度。
他的心脏一直砰砰跳着,震得他的耳膜隆隆。
只是,当一切尘埃落定。
之前一直被紧张、仇恨、生死等压下去的某些东西,逐渐浮上心头。
师兄,爷爷……
善逸紧闭着眼睛、紧咬着牙关,发誓绝能不让自己哭出来。
因为,他一定会哭得很难看。
善逸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住。
如果自己一会儿憋不住哭出来了,就把责任推到身上的伤口上。
担架摇摇晃晃,被前后两位队员抬向蝶屋。
突然,在某一刻,身体的晃动、耳边的嘈杂,都消失不见了。
善逸感觉到,自己的身下不再是紧绷的担架布料,而是一个坚实微软的平面。
耳边有风声、虫鸣,和隐约的人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角居然没有泪水滑落。
眼睛很干燥。如果说有什么问题,可能是有些眼屎糊在眼角。
身上的伤口也不疼了。不,感觉根本没有伤口,只有一些肌肉的酸胀。
他眨眨眼,认出了上方的天花板。
善逸蓦地从床上弹身而起。
他快速摸遍自己上下全身,发现真的没有在激战中造成的伤口。
他环顾四周,确认了自己的确正身处和炭治郎、伊之助一起住的宿舍里。
“善逸,不要再赖床了。如果去晚了,会被教训的。”
炭治郎走到门口,对屋内的善逸喊道。
他走进门,却看见善逸站在床上,捧着自己的脸,发出高亢的尖叫: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
“我从战斗结束后,回到了我们还在接受柱的训练时。”善逸说。
他抬手擦了擦自己的鼻子。
“然后我求见产屋敷大人,把我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他。”
善逸说谎了。
他在刚冲出门时,确实是想要直接去见产屋敷。
但是——
哗啦哗啦……
诶,有什么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善逸无法忽视耳边的那个声音。
他知道这是什么声音。
是某些细碎、珍贵的东西,从破了洞的容器中,一直滑落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划过空气,落入下方虚无的深渊。
为什么?
善逸的眼睛湿润了。
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听到呢?
为什么我听到得那么晚呢?
如果早一些知道、早一些做出行动,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些事?
他吸了吸鼻子,一咬牙,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奔去。
“师兄!”
善逸气喘吁吁地站在狯岳的房门前,推开了门。
狯岳正在整理衣服和武器,准备出门。
他看到善逸,脸上露出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厌烦和嫌恶。
“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皱眉说道,忽然发现了善逸的通红湿润的眼睛,于是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怎么?是训练太辛苦,承受不住了吗?真是废物!”
善逸看着狯岳,用目光仔仔细细地扫遍他的全身。
眼睛。白色的眼白,黑色的瞳孔,瞳孔里没有文字。
脸。脸颊上没有变成鬼后的面纹。
牙齿。犬齿是正常的。
耳朵。耳廓不是尖尖的,而是人类的圆润弧度。
善逸喘着气,忽然长呼一口,露出释然的笑容。
“太好了,赶上了!”
狯岳的眉头再次紧皱,心中更加不耐。
“喂,你一大早匆匆忙忙地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如果想要放弃,就赶紧退出鬼杀队,回去照顾师傅他老人家吧!我可不会帮你求情的!”
虽然看到还没有变成鬼的师兄,让善逸由衷地欣喜。
可是善逸还没有想出办法。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把破洞堵上的办法。
自己脑子一热就来找师兄,但其实根本没有想好面对师兄后,要怎么做、说什么啊啊啊!
善逸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张口结舌,阿巴阿巴。
“啧!”
他的这副不太聪明的模样,让狯岳更加不爽。
狯岳大步走到善逸的面前,伸手把他推开。
“我没时间陪你浪费,别挡路!”
善逸被狯岳推开,后背撞在门框上。
他看着狯岳离去的背影,心里的恐惧疯狂叫喊。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要再看着他的背影,却什么都做不了、没有做了!
师兄,我已经知道你的心里有破洞。
那本该盛放幸福的箱子,破了口。
再多的幸福,也会从这个破洞里漏出去。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善逸拼命调动自己的脑子和身体。
快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堵上这个破洞,让师兄感到幸福!
善逸动了。
他追上狯岳,一把抓住狯岳的手臂,把狯岳的身体扳回面冲自己的方向。
善逸把手掌用力按在他认为的箱子破洞处——狯岳的胸膛上。
同时,大声说出认为能给师兄带来幸福的一句话:
“师兄,我喜欢你!”
狯岳:???
善逸:……完蛋了!师兄的表情变得比之前更加糟糕了啊啊啊!
…………
善逸举起酒杯抵在嘴边,用喝酒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心虚。
绝对、绝对不能把这样羞耻的事告诉炭治郎他们!
他攥紧酒杯,在心里呐喊。
…………
虽然填补师兄心中的破洞的初次行动,以大失败告终。
但是善逸来不及沮丧。
他带着被狯岳揍了一拳的乌青左眼,坐在产屋敷面前。
“谢谢你,我妻队员。”
主公的病情明明已经严重到不再见外人,但此时在天音夫人的搀扶下勉强坐着,气息微弱缓慢,但声音依旧平和而有力。
“若你带回的情报属实,对鬼杀队接下来的计划与行动,将是无可替代的助力。”
“这、这是我应该做的!”善逸诚惶诚恐地低头,随后挠了挠头,有些赧然,“谢谢您的信任。来这里之前,我其实一直担心自己说出这些后,会被认为是脑子有问题呢,哈哈。”
善逸干笑两声,然后长舒一口气。
“这样,大家的牺牲就能减少好多了吧。”
产屋敷沉默片刻。
他的声音很轻,可话语的内容如此沉重:
“我妻队员,你必须对任何人都绝口不提你知道的未来的事——尤其关于我和蝴蝶忍的牺牲。”
善逸愣住,难以置信地反问:“什么?主公大人和蝴蝶忍小姐,还是要牺牲吗?”
“是的,我必须暴露自身的位置,以自己为诱饵,吸引来无惨,用爆炸为大家争取能击杀他的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对蝴蝶忍的怜惜和敬重:“蝴蝶忍为了能杀死上弦之二,已经筹备了多年。以她的牺牲换取对上弦之二的有力削弱,是眼下能想到的最优方案,也是她自己所选的路。”
产屋敷看向善逸,目光平静而坚毅。
“为了达成目标,有些牺牲,是必不可少的。”
善逸被产屋敷的话语震撼住了。
他低下头,攥紧放在大腿上的拳头。
他刚才对产屋敷大人撒谎了。
不,不能说是撒谎,应该是隐瞒。
他隐瞒了在自己所经历的未来中,狯岳变成了鬼。
他在来之前想了很久。
一开始他只是计划,在狯岳将要遇到黑死牟的那天,阻止狯岳去巡逻。
用什么方法都行,只要没让狯岳见到黑死牟就没事了……吗?
哗啦哗啦……
该死的!很显然根本不行啊!
如果在无限城内,师兄在战斗中突然反水,就更加完蛋了啊!
即使他来不及变成鬼,只是以人类的身份加入鬼那一方,也会对战局造成影响。
如果我没能及时阻止他,即使在战斗中侥幸活下来了,结束后也得羞愧得切腹自尽了吧!
那就直接不让师兄参战好了。
无限城的血鬼术是有范围限制的。
只要让师兄离开得足够远,他就不会被拖进无限城里。
比如让爷爷写信把他叫回去。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别人都在战斗,师兄却被排除在外。
他知道后,肯定会觉得是别人看不起他、排挤他、不认可他。
他心里的破洞会变得更大。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啊啊啊!烦死了!
善逸捂住自己的耳朵。
怎么办?怎么办?
善逸带着这样困顿忐忑的心情来到产屋敷面前。
他隐瞒了狯岳可能会投靠鬼的事,但是,他觉得产屋敷已经看穿了。
唉,毕竟自己眼上的乌青已经提示得足够明显了。
——有些牺牲,是必不可少的。
必不可少的牺牲吗?
我有没有可能,在无限城战斗开始之前,把师兄心中的破洞堵上,并在箱子里填满幸福呢?
善逸下定了决心。
他俯身重重磕头。
“请允许我和我的师兄狯岳一起训练!”
…………
“所以这就是善逸你突然搬走和狯岳先生一起住的原因吗?”
炭治郎恍然大悟,那时的疑惑今天终于得到了解答。
“是的。”善逸点头,指尖摸索着酒杯的沿口,“其实师兄的日程安排和我们不一样。我只是搬过去和他住在一起,白天基本见不到,只有在他不去巡逻的晚上,能说上几句话。”
…………
“师兄,你怕死吗?”
室内已经熄灯,只有透过窗缝的月光带来一点点光亮。
善逸攥紧被子,在黑暗中转头问隔壁床的狯岳。
“啧。”
狯岳那边传来很明显的一声啧舌。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仅有两人各自的呼吸声。
就在善逸以为狯岳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传来一声冷硬地回答:
“不怕。”
得到答案的善逸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说谎。
人都是怕死的。
因为人不是坚不可摧的,也不能再生。
只有懂得怕死,珍惜自己的性命,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他和师兄一样,从小就是孤儿。
如果不尽可能地远离死亡,是活不到现在的。
蒙在被子里的善逸鼻尖一酸,眼眶发胀,有些想哭。
在夜深人静时,他能更加清晰地听到师兄心里的幸福一点一点漏出的声音。
哗啦哗啦……
他知道,这个破洞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而是无数的痛苦,一点点水滴石穿,溶蚀出的巨大空洞。
人的心灵啊,原来和肉体一样。
一旦受了伤,修复起来竟是这样艰难,这样缓慢。
“哭哭啼啼的烦死了!”狯岳骂道,“再哭就滚出去睡!”
善逸用被子捂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有人想要经历痛苦。
善逸也不想。
他知道师兄讨厌自己。
以前,自己是故意疏远师兄。
因为只要接近师兄,自己就会被伤害,就会感受到痛苦。
所以,只要远离他就好了,只要不接触就好了。
明明我是为了维护他,才和其他人大打出手。
可是当他用那种嫌恶刻薄的眼神和语气对待我时,我只是低下头,什么都没有解释。
我知道你讨厌我。
所以,我也讨厌你!
可是,我也尊敬你、钦佩你、向往你……
你对我而言,是很特别、很重要的人。
我不想失去你。
这些话,我以前从来没有说出口。
人类的心灵,遭遇太多伤害,也会像肉体一样,变得千疮百孔。
所以,要好好保护它,珍惜它。
而不要一次次地破坏它,直到碎成一地渣滓,再也拼补不了。
可如果,如果我能再努力一些,能忍着那些刺痛和委屈,再多向师兄表达一点自己的在意、尊敬和喜欢呢?
是不是就能把他心中装幸福的箱子,填得更满一些?
而且,只要好好呵护,不再被破坏,破洞就不会再变大了。
善逸拉下被子,露出带着泪痕的脸。
他带着轻微的哭腔,声音却非常坚定:
“我喜欢师兄,我会保护你的。就算是死,也会保护你。如果有人要伤害你,只能踩着我的尸体踏过去。”
“……哈?!”
狯岳猛地翻身而起,咬牙切齿。
“混蛋!谁需要你的保护?你是觉得我比你要弱吗?”
善逸也跟着坐起来,急忙解释: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就算我很弱小,就算我只会一之型,或许也可以帮上师兄一点忙……”
一个硬物从黑暗中飞来,重重砸在善逸的额头上。
那东西体积不大,质地比较坚硬,掉落在善逸的腿上。
善逸摸索着拾起,通过形状和触感,认出是狯岳床头的陶制水杯。
“你不给我惹麻烦,我就感激不尽了!”狯岳暴躁道,“真是烦死了!有你在我根本睡不了觉。给我滚出去!”
几分钟后,善逸抱着自己的被子枕头,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上。
“唉……”
他叹息。
额角被砸中的地方痛痛的。
…………
善逸脸上笼上一层失落,桌上的氛围也变得沉闷起来。
“善逸……”祢豆子用手指捻了捻善逸的袖口,试图转移话题,“你现在穿的这件羽织,好像不是当年那件了。”
炭治郎立刻接话:“对了,我记得那时善逸突然不穿自己的黄色羽织了,而是只穿鬼杀队的队服,也是因为你的师兄吗?”
“是啊!”善逸点点头,脸上的失落倏然散去,他张开双臂,像只炫耀羽毛的孔雀,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这件是爷爷后来新给我做的。”
他身上的羽织和当年那件几乎一模一样,明黄色的布料依旧鲜亮,只是尺寸明显大了一圈。
当年桑岛慈悟郎做第一件时,虽已考虑到他会长个子,却没料到他快二十岁时还会猛地蹿高一截。
以前那件紧绷绷地不合身,所以爷爷便重新为他量身做了一件。
“爷爷第一次给我和师兄一人做了一身羽织时,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一早就穿上了。”
善逸的手臂慢慢放下,左手攥紧胸口的布料。
“但师兄没有穿。爷爷问他为什么,他说怕自己不小心弄坏了珍贵的衣服。”
“其实,我知道他不愿意穿的真正原因。他一直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和他穿一样的羽织,心里又厌恶又嫉妒。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穿着?”祢豆子轻声问。
“因为我怕爷爷伤心啊。”善逸的眼眶微微发红,“而且,我也有点想炫耀——就算师兄不穿,我穿。爷爷是喜欢我的。我虽然处处比不上师兄,剑术也不如他,但我不比他差。我可以努力追赶上他,总有一天,我也能让爷爷为我骄傲的。”
…………
“你为什么不穿师傅给的羽织了?”
狯岳靠在树干上,眼里带着惯常的嘲讽。
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毒辣:“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配不上这件衣服,不好意思再穿了吗?”
不穿羽织的善逸,只穿着合身的鬼杀队队服,显得比平常瘦小了一圈。
他抬起头,迎上狯岳的目光,眼神极其认真。
“因为师兄没有穿,所以我也不穿了。师傅给我们一人一件,是希望我们能一起穿上,显示出我们是师出一脉、携手共进的同门。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穿,那这件羽织就失去这份意义了。”
“谁要被人看出和你师出一脉啊!”狯岳猛地提高音量,“可恶!只会一之型的废物,要不是因为师傅非要把一之型传承下去,你根本没资格做我的师弟!”
善逸的额头上蹦起一根青筋,他低下头,用力咬紧后槽牙,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再抬脸时,他的脸上已堆起面对漂亮姑娘时才有的极致谄媚的笑容。
“是的呢~师傅确实更看重师兄!”善逸贴近狯岳,凑得极近,双眼冒光,“如果没有师兄,光凭我是无法传承和发扬雷之呼吸的。师兄只比我早一年进入鬼杀队,居然已经做到了甲等,真是太厉害了!我好敬佩你!我相信师兄一定可以成为鸣柱的!我虽然只会一之型,但我会把它练到极致。我会用这一之型,守护好我想守护的人——包括师兄你!”
狯岳本来以为善逸会像以前一样,要么被他骂得哭哭啼啼,要么就缩着脖子沉默不语,没想到善逸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过于谄媚的语气,让他以为善逸是阴阳怪气自己。
但是看到善逸眼里真诚的光芒,他心里嘀咕:这小子不会是真心的吧?
想起前几天早上,善逸突然跑到他面前,红着脸憋出一句“我喜欢你!”的样子,狯岳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嘁,神经兮兮的,谁要听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鬼话!”
狯岳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狯岳走后,善逸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在原地张牙舞爪,上蹿下跳。
“啊啊啊气死我了!可恶!我果然还是很讨厌狯岳的臭脾气!”
可是,为了不让爷爷伤心,为了不让师兄有变成鬼的风险。
这点讨厌,我忍了!
他攥紧拳头,拿出自己纠缠女生的决心。
师兄,我会用幸福把你狠狠填满的!
狯岳感觉自己简直像是换了个师弟。
现在的善逸,等于炭治郎的热情加上伊之助的激情。
这谁能受得了啊喂!
他感觉自己都要患上睡眠障碍了——毕竟,只要一想到第二天睁眼,就要面对善逸那张凑得极近、热情洋溢的笑脸,还有穿透力极强的问候:
“早上好,师兄!今天也要一起加油训练呀!”
他就恨不得前一晚眼睛一闭,直接睡死过去算了。
白天更没安生时候。他会遭受善逸无孔不入的“骚扰”。
训练间隙,善逸总能精准找到他,带着满脸讨好的笑凑上来献殷勤。
“师兄你是不是累了?需要我给你按按肩吗?口渴不渴呀?这是我特意留了最甜的梅子干,来张嘴,啊~”
狯岳黑着脸,快步——不,是几乎逃也似的蹿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被善逸黏上。
善逸在他身后追赶,大声喊道:
“师兄你别跑啊!我还带了治肌肉酸痛的药膏,超管用的!”
以前的善逸在他面前,是爱哭鼻子、遇事就缩的窝囊样。
狯岳见了,总忍不住讥讽几句。
可现在,他变成了另一副不值钱样,那股子上赶着贴上来的劲儿,简直和他讨好女生,求人家嫁给他时一模一样。
面对这样的善逸,狯岳只想躲得越远越好!
该死!善逸这小子是不是被什么鬼怪上身了?
狯岳咬牙切齿地琢磨:
如果自己大喊一声:“可恶的妖怪,竟敢冒充我的师弟!拿命来!”
然后回身一刀砍死这聒噪的家伙,结束整日在耳边嗡嗡作响的折磨,自己有没有不被鬼杀队惩罚的可能性?
善逸觉得自己最近的努力颇有成效。
一开始是热脸贴冷屁股的彻底大失败。
现在好歹是热脸贴半凉屁股的小失败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烈女怕缠郎。
他就不信磨不软狯岳这块硬石头。
可是,每天对着一张臭脸嘘寒问暖,还得忍着对方的冷嘲热讽,善逸憋了一肚子怒火和委屈,偶尔会躲在墙角对着空气跺脚吐槽。
可恶!我的这些殷勤和魅力,本应该给美丽的少女展现的啊!
正常情况下,善逸脑袋里总是会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素材,可供他这个纯情小处男在夜晚躲在被子里美美品味。
想象着自己英雄救美,然后姑娘含羞带怯地说“善逸先生好厉害”,最后两人喜结连理,生一堆孩子。
但是最近他的脑子好像有些不正常。
可能因为最近他一直在思考狯岳的事,所以狯岳的脸就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了。
——美丽的少女长了一张他师兄的脸,拉着他的手说要跟他生孩子。
这分明是噩梦吧啊啊啊啊!
善逸烦躁地在被子下翻来覆去,把床单被揉得皱巴巴的。
一番挣扎无果后,善逸忽然眼睛一亮,福至心灵:
既然没办法把师兄从脑子里赶出去,那就把他“改造”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师兄变成美少女,师兄变成美少女……
说起师兄和美少女的共同点,大概是——
欧派!
多汁的桃子被咬开一个小口,甜美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滑过脖颈,滴落在白皙的胸膛上。
汁液黏黏的、亮晶晶的,沾在皮肤上,像是一层薄薄的蜜。
狯岳喜欢吃桃子。
不管是刚摘的鲜桃,还是晒成的桃干,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他也不一定是喜欢吃桃子。
可能只是看见食物就忍不住去吃的一种习惯。
善逸知道这种看见食物后,只要认为能吃,就想塞进嘴里的感觉。
因为如果不快一些行动,可能就会失去吃到嘴里的机会了。
漂亮的女生也是一样,要是不抓紧时间表白,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不对不对!重点是欧派!
善逸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来。
可还是想到了桃子。
桃汁如果粘在衣服上,会黏腻腻的,很难洗。
所以师兄以前总喜欢敞开衣领,露着胸膛,怕桃子汁弄脏衣服。
白皙胸膛,摸起来一定软软的,像熟透了的蜜桃。
稍微用力按一下,就能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
还有屁股……桃子的形状不也和屁股很像吗?
圆滚滚、沉甸甸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下。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桃子的甜香,尝到了那水润润、甜滋滋的果肉。
一口咬下,汁水在口腔里炸开,根本不用咀嚼,顺着喉咙往下滑,浑身都泛起一阵酥麻的快感。
“桃子……”善逸无意识地呢喃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脑子里的幻想对象,早就不是什么美少女了。
而是一个长着桃子的头、有着桃子般饱满胸脯和圆润屁股的桃子精,对着他温顺地笑。
善逸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脸颊赤红滚烫,浑身冒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沉浸在这羞耻又刺激的幻想里,即将到达顶点时——
“碰!”
有什么东西砸在床上,力道不算重,却像一盆冷水,激起他一身寒意。
“恶心死了!”
狯岳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满是嫌弃。
“你在做那种事,对吧?真是不知羞耻!”
善逸浑身一僵,猛地收回手,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心脏狂跳着,激烈到像要撞碎肋骨,冲出胸腔。
“谁、谁在做那种事啊!”
善逸掀开被子一角,探出头,对着黑暗中狯岳的方向大喊。
“我只是在、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能想出一身汗?”狯岳嘲讽,“满脑子都是女人的家伙,就知道想些涩涩的事,真让人瞧不起!”
善逸又羞又怒,“大家都是男人,你不做这事吗?有什么瞧不起的!”
“呵,是因为根本没有女人喜欢你,所以只能自己躲在被子里偷偷发泄吧!”
“自己发泄怎么了?你不这么做吗?你也没有女人喜欢!天天摆着一张臭脸,没有女人会喜欢你的!”
讨厌你,讨厌你!
幻想中的桃子精那么温柔,可幻想的泡泡破碎后,现实里的师兄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简直就像是上一秒还把脸埋在香香软软的欧派里,下一秒发现是别人的又脏又硬的臭鞋底一样可恶!
善逸气恼到极点,猛地睁开眼睛。
……诶?
——我感觉自己昏过去后和师兄做会很舒服。
——那他妈是你第二人格启动把人强上了!
此时的狯岳不是臭鞋底。
而是变成了他幻想中的桃子精。
被自己压在身下,满脸潮红、低低喘息,眼神迷离、嘴角流涎——
停!不要再欣赏了!
善逸狠狠闭紧眼睛,努力停止自己美美品味的欲望,在脑内疯狂思索对策。
死脑子,快想!
突然,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大喊:
“可恶,有妖精附身到了我身上!居然操控我对师兄做了这样的事!快快退散!”
“……”
狯岳气笑了。
他一脚把善逸踹下床。
“滚!”
总之,善逸的热脸成功贴上狯岳的热屁股。
Yes,攻略大成功!
——个鬼啊!
分明是彻底完蛋了好吧!
那晚之后,狯岳和善逸保持一种不谋而合的距离感。
——仅限于白天。
为什么一到晚上就成负距离了啊喂!
善逸每天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正在和师兄负距离接触,都内心崩溃到只想原地去世。
他想,再这样下去,自己修补狯岳心中破洞的计划迟早要以大失败告终。
虽然之前努力填充了很多,但是再这样每晚捅下去,感觉迟早有一天会捅漏啊喂!
奇怪的是,虽然二人维持着别扭的关系。
但是狯岳对善逸的态度却一点点微妙地转变。
虽然还是那张谁都瞧不起,尤其瞧不起他的臭脸。
虽然还是那种刻薄的,恶毒的语气。
但是,善逸的心里不会再那么痛了。
毕竟,自己每天晚上强迫师兄,心虚到不行,实在是没法理直气壮地讨厌他了……
善逸对自己处于第二人格时没有任何记忆,而且狯岳至今都对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绝口不提。
不过,善逸大概能猜测到,自己应该是说了一些话。
毕竟,自己每次从混沌的梦游状态中醒来,都感觉口干舌燥,显然是说了很久、很多的话。
说了什么呢?
可能是……好多好多句“我爱你”吧。
呐,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
只要努力将自己藏在心里的话说出口,传递给对方。
那些误解、僵硬、疏离、隔阂……就会迎刃而解了。
…………
“善逸最后成功了呢。”
祢豆子并不知道其中的种种波折,她眉眼弯弯,欣慰道:“狯岳先生没有变成鬼,最后也活了下来。”
善逸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不,我觉得自己还是失败了。”
…………
这次无限城之战时,上弦之六的空缺让战线重组。
善逸一路紧紧跟着狯岳,指尖始终按在刀柄上,随时做好准备。
如果狯岳敢做出任何不利于鬼杀队的事,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他制服或直接斩杀。
幸好,那没有发生。
他们一同抵达黑死牟的战场,并肩加入了战斗。
这一次,无一郎没有被腰斩,玄弥也没有牺牲。
只有岩柱悲鸣屿行冥,因超龄开启斑纹透支了生命,在战斗结束后溘然长逝。
狯岳也活了下来。
但他失去了整个右臂,从肩膀处被齐根斩断。
此后,善逸无数次回想:这是报应吗?
因为他篡改了未来,让许多本该死去的人幸运地活了下来。
这些幸运,是不是用了狯岳的手臂和幸福来偿还?
“闪开!”
那声暴喝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是报应吧?
本该自私惜命的师兄,为什么会在黑死牟的刀劈下来时,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开?
明明是自己说过,要保护师兄的啊。
师兄,你当时在想什么?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鲜血从断臂的伤口喷涌而出,而狯岳心里那只好不容易被填上一点的幸福箱子,也裂开了巨大的缺口。
师兄,你后悔吗?
…………
“一开始我是真的很感激他啊!毕竟他是为了救我才没了胳膊,我好好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可是,他直接把我当仆人使!养伤的时候,端茶倒水、擦身换药,连吃饭都得我喂!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还嫌我动作慢!”
善逸对着三人大倒苦水。
祢豆子说:“善逸当时一定很辛苦吧?”
“辛苦?呵呵,不辛苦!因为更辛苦的还在后头呢!”
善逸激动得通红了脸,狠狠一捶桌子。
“剑术道场是我跑遍桃山附近找的场地,装修、买器械全是我操办的。徒弟也是我一个个拉来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善逸气愤到简直要口鼻喷火。
“我尽心尽力地教他们,结果这帮小混蛋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
“明明是我才是你们的师傅,你们怎么反倒向着他说话!”
善逸的黄色羽织在阳光下晃得刺眼,是爷爷为现在的他重做的合身款。
他用手指戳着罚蹲马步徒弟们的脑门,语气不善。
孩子们缩着脖子,却还是有人小声嘀咕:
“可是善逸师傅,你只会雷之呼吸一之型啊……”
“师伯虽然只有左手,却能把二之型到六之型都耍得超流畅!比师傅你厉害多了。”
“!”善逸被说到痛处,脸色涨得通红。
“我、我其实比他厉害多了!我只是把一之型练到极致了,其他形当然也会!只是不如一之型熟练!”
话音刚落,廊下传来一声嗤笑。
“废物就是废物,找什么借口。”
狯岳倚在廊下的柱子上,蓝色羽织右袖管空荡荡地垂着。
善逸咬牙攥紧拳头,怒气噌噌往头顶窜。
可目光落在了狯岳的断臂上,又强行憋了回去。
“师伯,师伯,你再给我们露几手吧!”徒弟们对狯岳喊道。
“好啊。看好了,我一只手就比你们师傅厉害!”
狯岳勾起嘴角,露出张扬的傲气,左手拔起脚边的木剑,手腕一转,瞬间施展——
“雷之呼吸四之型·远雷!”
“等等!”
善逸来不及阻止,剑光如闪电划破空气,精准劈中不远处的木桩。
“轰—— !”
木桩碎裂成数块,四分五裂,掉落在地。
善逸绝望地收回伸出去的手臂,嘴角抽搐,欲哭无泪: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耍帅可以!但是不能损坏训练器材啊!”
但显然,狯岳并不在意。
反正不会是他吭哧吭哧地把新的器材搬进道馆。
徒弟们马步不蹲了,跑过去围在狯岳身边,雀跃尖叫着:
“哇!师伯好厉害啊!”
“这就是四之型吗?太帅了!”
“我要学这个,师伯教我!”
“可恶啊——!”善逸跳着脚抓狂,“明明我才是你们的师傅!懂不懂什么叫作尊师重道啊!”
…………
“要不是他那只胳膊是为了救我才没的,我真想把他按在地上好好揍一顿!”
善逸咬牙切齿。
“他的臭脾气一点没改。自视甚高,说话尖酸刻薄,对谁都摆着一张臭脸。明明只剩一条手臂了,容易被别人看轻,他还不知收敛,动不动就跟别人动手,把人狠揍一顿。每次都是我去帮他道歉,赔钱,收拾烂摊子!”
他往椅背上一瘫,一脸生无可恋。
“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炭治郎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哈哈,虽然善逸这样说,但你其实并不讨厌狯岳先生吧?”
“不。”
善逸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他猛地坐直身子,摆出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模样。
“我讨厌他。”
炭治郎三人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善逸接下来要说什么。
下一秒,善逸把脑袋往桌上“咚”的重重一磕,扯着嗓子大喊:
“我讨厌死他了啊啊啊啊啊!”
“如果没有他,我现在明明该跟漂亮女生约会,在谈婚论嫁了!可是现在每天睁眼就要面对他那张臭脸,听他骂我没用、麻烦,谁会乐意啊!”
善逸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崩溃地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姿势。
“我走在街上看见漂亮姑娘,还是会心动,想要冲上去表白!”
善逸突然撑起身子,眼眶红红地抓住祢豆子的手。
“看见祢豆子这么温柔又美丽的女生,还是会幻想,如果能娶到这样的妻子,生一群围着我喊‘爸爸好厉害’的孩子,会多么幸福啊!”
他松开祢豆子的手,仰天嗷嗷大哭。
“可是因为有师兄在,这些都实现不了了!我不能丢下他不管,只能照顾他一辈子了啊!”
“完啦!全都完啦!我这一辈子都没法摆脱师兄了!”
善逸扑进炭治郎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炭治郎你有没有听到,有没有听到啊?”
炭治郎抱着他,愕然,“听、听到什么?”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的声音!这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响,怎么办炭治郎?越来越大了——哎哟!”
善逸的头顶突然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拳捶。
哗啦哗啦声的主人回来了。
狯岳穿着洗到有些发白的蓝色羽织,捶打善逸的左手里拎着两包油纸裹的饭团。
他面色不悦:“善逸,你又在抽什么风?”
“师兄!”
善逸松开炭治郎,扑过去缠住狯岳的腰,哭得更加大声。
他一边哭一边把自己的脸往狯岳的羽织上蹭,眼泪鼻涕蹭湿一片。
“呜哇——!师兄!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的箱子不会破上没法补上的大洞……呜呜呜,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
狯岳的脸色瞬间铁青,“你又在说什么幸福的箱子了?少胡言乱语了!”
“我堵不上啊!它一直响,一直响,哗啦哗啦的!”
善逸一只手紧紧搂着狯岳的腰,另一只手在他的胸膛上摩挲。
“如果能堵上就好了,怎么才能堵上呢?”
说着,他居然微微张开嘴,要往狯岳的胸口咬下去——大概是想用嘴把漏洞咬住。
“闭嘴吧你!”
狯岳眼疾手快地把买回来的饭团往善逸的嘴里塞了一个。
善逸咬住饭团,动作顿了顿,然后松开了搂着狯岳的手,乖乖地捧着饭团咀嚼。
他闭着眼,眼泪还在往下掉,却没再哭闹。
几口吃完饭团,他打了个不知是酒嗝还是饱嗝,眼睛一翻,居然直挺挺地昏睡了过去,甚至迅速打起了鼾。
“真是的,怎么醉成这副失态的样子!”
狯岳皱眉,转身对着炭治郎三人鞠躬道:
“善逸喝多了胡言乱语,希望没有给你们造成困扰。”
“没事的狯岳先生!” 炭治郎道,“我们帮您把他抬到床上吧。”
炭治郎和伊之助把善逸抬到了里间的床上。
狯岳给他掖好被子,正要离去。
“师兄。”
善逸突然抓住狯岳的手臂,把他拽得一屁股坐回床上。
“搞什么!”狯岳骂道,“喝醉了就好好休息!”
善逸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拒绝声,把脸埋进狯岳的怀里,两只手再次缠了上来,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狯岳只有一只左手,好不容易扯开善逸的一只手,刚被扯开另一只手又立刻缠了上来。
“师兄……你后悔吗?”
善逸的声音闷闷的,从狯岳的怀里传出来。
“嘁,你又来了。” 狯岳翻了个白眼,“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后悔。”
他抬头看见门口的炭治郎他们,耳尖悄悄红了。
“抱歉,请你们自行去休息吧。前几天善逸收到你们要来的书信,已经把房间准备好了,就在隔壁。”
炭治郎笑着点头,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善逸又哭又闹地抱怨时,自己还很担心呢。
结果,现在空气里明明都是幸福的味道啊。
“装着幸福的箱子吗?”
炭治郎看了眼身边的祢豆子,又看向跑在前面的伊之助。
虽然现在的生活已经很美好了,但是一想到自己在二十五岁就会死亡,还是难免有些悲伤啊。
我的箱子也在漏水吗?
像一个沙漏一样,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漏着幸福……
不过,没关系啊。
即使箱子上有破洞,可是只要填充的速度快于流失的速度。
总有一天,箱子会被装满幸福。
即使永远装不满,也没有关系的。
谁人的幸福是完美无缺的呢?
只要心中还有幸福,能够带着这些幸福好好地生活,这就足够了。
“我喜欢你,大哥……”
善逸哼唧着在狯岳怀里蹭来蹭去。
几秒后,没有得到回应的善逸突然把脸深深埋进狯岳的衣服里,赌气般闷喊道:“我讨厌你!”
狯岳的额角蹦起青筋,本来不想搭理这个醉鬼的,但还是忍不住回应:“嘁,我也讨厌你!”
寂静一会儿后,狯岳以为善逸睡着了,想抽身离开,刚一动,腰却被善逸的胳膊箍得更紧。
善逸抬起脸,酡红的脸上露出纯粹至极的傻笑。
“我爱你。”
他又把脸埋进狯岳的衣服里,一声声的: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狯岳叹了口气,扬起一丝微笑,用左手摸了摸善逸的头。
“我也爱你。”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这是幸福从箱子里流出的声音。
也是幸福流进箱子里的声音。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