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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希望塞巴斯蒂安维特尔能别缠着我。
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秒开始,我就知道我安稳的生活会被这个女孩吵个天翻地覆。
在此我要先声明一点的是,很多人都说我不爱说话。嗯,我必须要为自己反驳。我并不是不爱说话,可是当你从小到大被周围的邻居朋友同学造谣,硬要把你和那个一直缠着你的女孩捆绑在一起时,你也会觉得他们都是一群无聊的蠢货。躲维特尔已经浪费了我绝大多数精力了,何必再去浪费口舌跟其他人纠缠不清。
六年级的时候我逐渐明白了躲为上策的计谋对这个死缠烂打的女孩并没有任何效果,于是我转换了战术,转而去约学校里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当挡箭牌。对不起尼可,但是我真的是没招了。尼可拉着我喋喋不休身边人的八卦,可我能注意到的却只有她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的金发,看起来很像十年前那颗路边坐着的花椰菜。于是我又心烦意乱起来。我刻意转头不看她,盯着远方的梧桐树发呆,却刚好与梧桐树上射出的一道目光相遇——当然了,无处不在的维特尔。她狠狠盯着尼可又幽怨地看着我,我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就这样有来有往看了几分钟左右,尼可终于意识到了我的心不在焉,顺着我的目光看到那棵梧桐树和树上的那个女孩,毫不留情狠狠甩了我一巴掌,走了。
此事被简森笑了很久很久,他挤眉弄眼对我说,老兄你都不知道有多少男生想被小甜甜甩耳光。我懒懒回敬他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反正我的一切都被塞巴斯蒂安维特尔这个恐怖女魔头给掌控了。
在我的长吁短叹下简森的嬉皮笑脸显得更加令人恼火:“那你直接拒绝她不就完了?直视着她的眼睛,对她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别再自我脑内高潮了。别忘了你可是冰人,再多阳光也会被你冻住望而却步。”他在一旁指手画脚,还惟妙惟肖模仿可能被拒绝的女孩哭哭啼啼的样子。我知道他想逗我开心,可我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我不知道。我听见我自己在心里默默回答。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拒绝她。
仔细想想,我对不起维特尔的事还挺多的。
树的事情只是个开头,梧桐树被砍的那天我应该上去支援她的。平心而论我也不在意迟不迟到这些小破事,但是我的好哥们简森巴顿总是坏事。他扯着我说快走快走我要抢布兰妮旁边的位置坐,不由分说把我拽上了校车,慌乱中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死死抱住梧桐树的枝干,做好了要和那棵树同归于尽的架势。
我觉得她好傻,为什么一定要执意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伐木工自然不会在乎一个小丫头的死活,校车开走的尾气里,电锯声嚯嚯向树干砍去。
真是欺人太甚,平生向来没有的正义感和内疚感一下子向我涌来,眼前同学们的欢声笑语在我的耳中骤然变异成了女孩摔倒在地的惨叫。
是她自找的,莱科宁。她自找的。我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反复强调重复,试图把那些血肉模糊不忍直视的惨状赶出我的大脑。可维特尔泫然欲泣的眼睛就像幽灵一样追着我不肯走开。
妈的烦死了!!!我一把推开旁边的人,蹿到司机身边,拍着玻璃窗示意其停车。一个急刹差点没把我甩到门上,我揉着摔疼的脑袋,对着司机责怪的眼神冷冷地说,开门,我作业忘拿了。
我头也不回地下了车,屏蔽了司机一串脏话,拔腿就往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跑去。唯一安心的一点是,树还在,说明她还没事。
她自找的,你也自找的,莱科宁。你就和她一样蠢吧。
等我快到的时候才发现周围已经聚集了好多人,她爸,那个浪漫主义的画家迈克尔正在梯子上试图把她抱下来。周围媒体小报相机咔嚓声不绝于耳,争抢着明天的头版头条。我被一个记者拉住,作势要给我采访,向我抛出一连串包括但不限于你认识她吗她怎么样的问题。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快十年来,我真的认识维特尔吗?
犀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还在攻击着我的耳膜。我不想和维特尔出现在一篇新闻里。骂了一声神经就转头逃走,也不知道是骂这个记者,还是骂她,抑或是骂我自己突如其来不足道也的关心。
反正她没事就行了。我撇撇嘴。身后传来大树轰然倒地的声音,我却懒得再回头多看一眼。
后来就是蜂蜜那件事了。
我从小就知道维特尔的兴趣爱好和其他女孩不太一样。别人逛街她爬树,别人八卦她喂鸡,活脱脱一个farm girl,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她爸她妈也散养她,整个院就任她折腾。
树没了以后她消沉了一段时间,但最近又多了一个新的爱好,养蜜蜂。我每天回家经过她家都能听见那堆生物嗡嗡嗡嗡叫,就像她天天在我耳边KimiKimiKimi的叫一样吵。好烦好烦。
然后她就敲开了我家的门,带着一堆甜的发腻的蜂蜜。
“KimiKimiKimi我的蜜蜂采了好多花蜜!新鲜的分你一点!”她神采奕奕地看着我,把一整罐蜜都塞到我手里,又像小蜜蜂一样轻盈地飞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我不喜欢蜂蜜,实在是太甜了,甜到我只是抿一口就感觉身边有无数个维特尔在嗡嗡嗡的叫。她到底为什么那么有精力啊?
在饭桌上我爸对着蜂蜜发表了一番名为“小心你的邻居在里面下毒的”疯话,让我赶快去处理掉。
我懒得反驳他,从维特尔来的第一天起,我爸就不喜欢他,一直给我灌输别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邻居当朋友的思想,听到别人总爱把我俩凑对的消息也总是怒不可遏,总说自己的乖乖儿子和隔壁家那个白莲花完全是无稽之谈一派胡言。
拜托老爹,你乖乖儿子才是那个背地里烟酒都来不学无术的废物,你口中那个白莲花可是成绩全A还会养小蜜蜂赚钱在科技大赛上得了第一的天才少女啊。我心里暗自吐槽,虽然我也不想被放在一起和她相提并论,但那只是我讨厌她天天在我身边打转,和你说的这些鬼理由有个屁关系。
我应该说这些的,而我只是淡淡地把那一罐金灿灿的蜂蜜直直扔进垃圾桶。盖子合上的时候我竟有些于心不忍,像是在目睹最后一抹阳光的葬礼。
谁知却陷入了死循环。
她打开她家的门,我打开我家的门,她把蜂蜜郑重其事地交给我,我凭肌肉记忆撑起一个笑容,她像小蝴蝶一样飞走,我再把那罐太阳关进深不见底的黑洞。
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套程序。
我竟然开始适应这样传统的循环往复的生活。也开始习惯她一见到我就闪闪发光的眼睛和掩藏不住的笑容。
我是在享受这一切吗?还是只是为自己的无良行径开脱,试图让自己不要被愧疚感淹没?每次打开垃圾桶的时候我总会扪心自问,却总是得不到我满意的答案。
直到有一天她没有出现。
我知道她从不会迟到。德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严谨的性格。
然后第二天,第三天。
她像是消失了一样。该死的假期,我连在学校见到她的机会也没有。不会真的失踪了吧?于是第二天我强忍着困意起了个大早,打开窗帘强光直射我的眼眶,我揉着迷瞪的眼睛强撑着向外张望,却发现那只小蝴蝶果然早早的出了门,拎了几罐蜂蜜,像个圣诞老人一样挨家挨户派送,又拿着几张钞票蹦蹦跳跳的回了家。房门随即关上,自始至终没有朝我家这个方向张望一眼。
目睹这一切的我竟然有些暴怒。塞巴斯蒂安·维特尔,我的蜂蜜呢?!
我不是那种三思而后行的人,于是下一秒我就从床上蹦起来,甩上家门就跑到对面去,毫不客气梆梆敲她家的门,也不管噪声会不会吵醒邻居。
她开了门。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我的蜂蜜呢?”
她只是站在那儿,没说一句话。
我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第一次我们交谈时候,由我先开口对她说第一句话。
我突然有些心虚,不敢看她,却又挪不动脚步,只好尴尬的站在那儿,等着我的审判降临。
而我并没有等很久。
“Kimi,你应该去垃圾桶里找你的那些蜂蜜。”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试图从中抓出一丝情绪化的波动,可触摸到的只有她不知何时关上的,冰冷的门。
好吧,这是我的错。
她不理我了。无论是在上学放学路上,还是在学校。
可我却可悲的发现自己花了更多的时间去认清这一事实。
我会在上课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把眼神朝她那边瞟,偷偷看一眼又一眼,直到被老师拿着卷起的课本册敲个爆栗;我会在冰球比赛的时候把百分之五十的精力放在观众席上看有没有那个我隐隐期待的人的出现,然后一不留神撞到冰球门柱上摔个人仰马翻;我会拒绝掉别的女生的邀请,只是想放学的时候跟在她身后,却在出校门的时候在茫茫人海中弄丢了她的身影。
或许我真的弄丢了她吧。原来在一个人身后远远看着他是这种感觉。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吗?我听见自己口齿不清抓着简森喃喃自语,看见自己一杯又一杯的伏特加往嘴里灌。
简森不知道发生了啥,拍拍我示意我冷静点,说咋了,ice prince也会受情伤啊。说吧,你看上哪个求而不得的妞了?
我还没说话呢他又突然一本正经看着我,说如果是布兰妮的话,我才不帮你追。
....布兰妮是谁来着?我大脑已经被一万只蜜蜂搅成一股浆糊了,伴着冲人的酒精我好像吐出了一个名字。
seb,我听见我自己说。sebastian。
简森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Kimi你是不是喝多了?你说的啥那个你从小到大都烦得要死巴不得她消失的女孩吗?”
嗯,我肯定喝多了。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又灌了一杯伏特加下肚。
他还没止住笑,勾肩搭背亲昵地靠着我,怕酒吧的音乐太吵我听不见,他又提高了嗓门:“seb你还拿不下?I mean,she is just a easy,easy girl。Ice King还拿不下这种女孩吗?”
她才不是什么easy girl!我想把他推开,但我实在是太醉了,迷迷糊糊里我眼前好像又浮现出小时候塞巴斯蒂安对着我胡搅蛮缠的模样,好像之前确实挺easy的吧。再说了反驳简森又有什么意思,于是我也勾搭着他的肩膀,开了几个曾经塞巴斯蒂安天天在我旁边飞来飞去的无关痛痒的下流玩笑。
可话音刚落我却又想给自己一巴掌,就这么肆意评价喜欢你的女孩,基米莱科宁,活该她现在把你当成空气。
我都不知道是哪个傻逼想出来的篮子男孩募捐制度,站成一排像商品一样供女生们挑选,甚至还是拍卖制的。凭我性格这种鬼事自然是打死也不去的,正打算偷偷溜走回家睡觉,简森突然神神秘秘拉住我说,你知道塞巴斯蒂安拿了一堆钱坐在第五排吗。
她会买我吗?她想买我吗?
应该不是我吧。可是,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所以我留下来了,等着那一刻越来越近。直到叫到了六号,我看着我前面的简森巴顿抛个媚眼飞上了台,优雅地鞠个躬,开始一如既往的发情。
我一向不爱多思考,可那时候脑子里全是她。她带的钱足够和别的女生竞争我吗?她买下我以后会怎样?首先我要跟她诚恳的真挚的道歉,其次我还要说些什么?从未出现的慌张情绪笼罩了我,直到我被越来越激烈的争抢声吸引。
直到我听到校长欣喜的一锤定音:“恭喜塞巴斯蒂安以50美元高价拍成简森巴顿!”
人群中清楚传来尼可的一句Damn it。这是我第一次和这个校花思想一致。DAMN IT。
简森风度翩翩的走下台,如同一个忠诚的骑士,在塞巴斯蒂安的手背上深情款款落下一吻,落落大方牵着她离开了会场。
就像他们是真正的王子和公主一样。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在燃烧。
我以五美元的低价贱卖给了尼可罗斯伯格。
...一定不是因为我不受欢迎的原因。毕竟谁敢惹一个刚刚竞拍失败的盛怒之下的校花大小姐。于是失魂落魄的我就被失魂落魄的她捡了出来,我突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我和她一起,刻意忽视身边的塞巴斯蒂安。可现在还是我和她一起,而我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尼可也注意到了我的心不在焉,白眼快翻到天际:“莱科宁,我才没忘小时候的事,买你只是想快点出去看看那俩人在干什么。你要是吃饭的时候敢往他们那多瞟一眼,你看本小姐会不会把你扇成猪头。”
嗯,那她真是猜错了,我根本就不会等到吃饭的那一刻。
一进门我就甩开她的手,大摇大摆走到简森和塞巴斯蒂安面前,敲了敲她的桌子:“塞巴斯蒂安,我有事要跟你说。”
她抱歉的对着简森——我现在要叫他狐狸精——笑了笑,起身跟着我来到角落,单刀直入问我怎么了,完全没有刚刚对简森的笑容可掬。
那明明之前是属于我的,我不甘心地想。
“塞巴斯蒂安你别被那个男的骗了!”我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你都不知道他背后说你什么!这种花花公子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而我的好哥们果然不负我所望,我扭头一看,已经热切的和尼可开始攀谈起来了,尼可察觉到了,还朝我恶狠狠剜了一眼,又处变不惊神色自若地对着简森露出甜美的笑。
我牵住塞巴斯蒂安的手示意她朝那边看,想要印证我刚刚说的,却被她甩开了手:“他背后说我什么?easy girl?专属于ICE KING的小跟班?”她刻意加重了ICE KING两个词,像是对我的嘲讽,“我看你回应他很积极嘛,你不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吗?莱科宁?”
“等等你怎么会在酒吧....?”原来那天喝迷糊了眼前出现的幻象并不是幻象吗。我一下失语,像是又回到了质问她蜂蜜哪里去了那天,被回旋镖杀了个措手不及。
“我去哪,跟谁玩,都和你莱科宁没有关系吧?我爸都不管我,莱科宁你是我的谁又有什么资格?”她显然抓错了重点,但说出的话还是直刺入我的心。原来冰人也是有心的吗?
我也不知道我在那呆呆低头站了多久,才听到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带着纠结和遗憾犹豫开口:“对不起,Kimi,你从小就不想让我缠着你,我以后不会了,也求你放过我。”
她要走了。
那个霸占了我生活中所有空间的女孩要走了。我却不知道怎么留住她。
但我还有很多很多话没有对她说。
就是现在。有个声音对我说。莱科宁,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不成功便成仁。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抱住她,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板一样用力。像是要把我的生命融进她的身体里。
她显然没料到这一步。僵在原地,像是落入陷阱无处可逃的兔子。
我趁她还没回过神来试图挣脱赶忙开口:“对不起塞巴斯蒂安,我没保护好你的梧桐树,我不应该倒掉你的蜂蜜,不应该跟简森一起开你的玩笑,我一直在想你,我会在课上偷看你就像你之前正大光明看我一样,我会想在校门口等你放学就像你之前一样,可是我找不到你,我没办法适应没有你的生活,你都已经霸占我的生活十年了,你不能现在弃我而去(left me behind)。”
....?为什么我的领子突然湿了?是我在哭,还是我怀里的她哭了?喋喋不休语无伦次噼里啪啦一顿输出以后我脑子更晕了。屏蔽一切感官后触觉变得格外清晰,她好像在紧紧抓着我的领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勒死我。
周围的人,他们在看我们吗?妈的,爱看就让他们看去吧。塞巴斯蒂安十年前就和我绑定在一起了,现在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跑了。
我终于等到了她的终审判决。
“Kimi你知道吗,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嗯,她笑了,是个好兆头。
而剩下的事对我来说更是好过头了。
她在意识到快要勒死我的前一秒终于松开了紧抓着我领口的手,随即又拽了上来,把我和她的距离贴到最近最近,在我的唇边印上一个不管不顾的吻。
“既然这样,那我就要兑现十年前你欠我的吻了。”
我欠她一个吻?妈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让她欠我更多的。
我真希望塞巴斯蒂安维特尔一辈子都缠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