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定要搭那該死的飛機就是了。巴奇是開車到華盛頓去的，因為跟神盾公司有個面對面的會議，神盾是紅屋保安最重要的客戶，但他此時留守在公司的搭檔娜塔莎，卻打電話來要他提前日程回到辦公室。
克林特，他們最好的特工之一，在他最後一次的發配任務中受傷了。克林特再次負傷並不怎麼讓人驚訝。那傢伙有一次被自己綁的鞋帶絆倒，結果從兩層樓高的窗戶跌下去。問題是紅屋是由一小組人員所經營的，也就是說，他們承擔不起巴奇跟克林特同時不在總部的風險。所以巴奇必須把租來的車還回去，然後買一張回到紐約的機票，而且越早越好。
他上一次搭飛機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自他從光榮退役，還得到一隻金屬手臂當作紀念品。他將這些想法推出腦海，不願把焦點放在交織著恐懼和憤怒的那一天，而同一時間，他正被安全帶繫在一根大鐵管裡，在天空中緩緩加速上升。
巴奇儘可能地定格在座位上，好似只要稍微移動一下，自己的重量就會晃動整架飛機。他的頸脖因為自己緊繃的姿勢有點酸痛，但他的手正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沒辦法空出來來安撫自己的脖子。他滿頭大汗。他可以感覺到汗水正沿著脊椎滑落，一路匯聚到他的手臂。要是他還有多餘的精力，他一定會覺得很尷尬，但他的肺緊緊收縮著，而他掙扎著呼吸的同時，眼前的畫面模糊起來。
左邊傳來一下下節奏均勻的喀噠聲，吸引他的注意力，還有旁邊另一位乘客的。他左手的金屬手指正發狂似地敲著冷硬的塑膠座椅扶手。他強迫自己停下，接著向坐在他右邊的乘客露出一個他希望看起來充滿歉意的笑容。那個男人微笑著，然後有那麽一刻，巴奇完全忘記他有多痛恨坐飛機。那個金髮男人是個尤物，雕刻似的下巴，清澈的藍色眼睛，就算戴著那副書呆子眼鏡，他的魅力也沒有因此減弱。
「嘿，老兄，」金髮男人說，「你知道比起其他的顏色，人類的眼睛可以看到最多綠色系的顏色嗎？」
巴奇錯過了幾個字，因為腎上腺素讓他的心臟砰砰跳個不停。他看見男人的嘴唇在移動，但那些字句就這樣飄過去，他像在水裏聽人說話。
「什麼？」巴奇的聲音有點大。
那個男人又微笑起來，而巴奇發現自己正注意著那好看的笑紋是怎麼在他眼睛的周圍形成的。
停下來。巴奇絕望地對自己說。
巴奇閉上眼睛一下子，搖搖頭讓自己清醒。當他再次張開雙眼，那個帥氣的金髮男人還在看著他。
「對不起，」巴奇說，「你剛剛說什麼？」
「很抱歉打擾你了，」男人咯咯笑著，「只是，你看起來需要一點東西讓你分心。我是史蒂夫。史蒂夫・羅傑斯，」金髮男人說著，伸出手來。
巴奇猶豫了一下，想著他該伸出那隻金屬手，還是有血有肉的那一隻。最後，他伸出金屬手臂。男人早就已經注意到了，而巴奇並不想用那隻滿是手汗的手去碰史蒂夫，多尷尬啊。
「巴奇・巴恩斯。」
他們短暫地握手，巴奇並沒有錯過，史蒂夫的眼神在感覺到冷硬的金屬觸感時閃爍了一下。巴奇先放開手，接著閉上眼睛，他努力將飛機在空中晃動造成的頭暈目眩阻擋在外。有什麼東西在碎碎念，他在心裡試著把史蒂夫剛才說的跟顏色有關的話拼湊起來。終於，當他再也受不了的時候，他再度張開眼睛，然後看向另一個男人。
「你剛說綠色怎樣？」他問。
「喔！」史蒂夫從窗邊興奮地轉過頭來，「比起其他的顏色，人類可以看到更多綠色系的顏色。」
「真怪。」
「綠色讓遠古時期的人類找到可食用植物，還有追捕獵物。」
巴奇點點頭，想著對話可能就要在這裡結束，但是史蒂夫繼續說下去。
「你的名字真的是巴奇嗎？」他問。
巴奇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翻白眼。這問題他每天都要被問一次。
「你會省去很多麻煩，如果你就直接用詹姆士的這個名字的話。」娜塔莎時常這樣告訴他。她大概是對的，但巴奇要是不頑固就不是巴奇了。
「對，」他說，「我父母幫我取名為詹姆士・布坎南。十歲的我一點也不喜歡，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是巴奇了。」
「哼嗯。」
史蒂夫在他的隨身包包裡翻找著，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在沉思什麼。終於，他找到他要的東西，一本跟巴奇的手腕差不多厚的書。史蒂夫將書本翻面，讓巴奇看封面。
一個國家的歷史：美國的故事：西元1850-1900年。
「這裡面有一整章節都是跟你同名的那個人的故事，」史蒂夫解釋道，「滿有意思的。」
巴奇看著書本封面，皺起眉頭。這看起來就像一本課本，深藍色的封面，還有上整齊的像磚塊似的字母。
也許這傢伙是個學生或老師。巴奇想著。無可救藥的，他的腦子此刻卻開始播放Van Halen的Hot for Teacher的前奏，他呻吟了起來。值得感激的是史蒂夫沒能解讀出那聲呻吟，這讓巴奇不必再更丟臉。
「一個以第十五位總統的名字為名的人居然不是歷史迷？真可惜。」史蒂夫說。
巴奇因為他乾巴巴而失望的語氣大笑出聲，史蒂夫只是朝他投來另一個笑。
「歷史還行啦，我猜，」巴奇說，「只是高中畢業後我就很少讀這些了。你是教授還是什麼的嗎？」
史蒂夫將書翻過來，瞥了一眼封面。他的大手穩穩地拿著那本書。巴奇注意到史蒂夫修長而優雅的手指上沾著模糊的墨印。
「不是。我是圖像設計師，」史蒂夫說，「我跟我的好兄弟山姆一起在布魯克林開工作室。學習歷史對我來說更像是興趣，閒暇時的娛樂吧。」
「朋友，你是不小心把順序弄反了吧。」
「媽，是你嗎？」史蒂夫開玩笑。
巴奇咯咯笑出聲來。
「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吧，是不是？」他問。
「四年來在我拿到學位之前至少一星期得聽一次。」
「看來她現在一定很驕傲。有自己的事業可不是件簡單的事。」
巴奇很能理解，早些年他跟娜塔莎著實掙扎了好一陣子，並不是所有客戶都願意相信兩個年輕的退役軍人，特別是沒錢而且脾氣還很硬的那種。但以某種方式，他們還是撐過來了，現在他們的事業蒸蒸日上，客戶成長的速度快到他們都要負荷不過來。
「我希望她會，是啊，」史蒂夫說，「她幾年前去世了。」
「靠，老兄，我很遺憾。」
巴奇捏捏史蒂夫的肩膀，用那隻有血有肉的手。
「謝謝你。我還是很想她。」
巴奇收回手，沈默橫亙在兩人之間。讓史蒂夫情緒低落的罪惡感侵蝕著巴奇，他絞盡腦汁想著該說些什麼才能讓氣氛再次好起來。幸運的是空服員救了他，他走到他們身邊，詢問他們想要喝什麼。
「兩瓶水，謝謝。」史蒂夫說著，聲音蓋過巴奇有禮的拒絕。
打開一個瓶蓋，史蒂夫喝下大大一口水，同時把另外一瓶遞給巴奇。巴奇對男人依舊善良有點感動，巴奇打開瓶蓋，啜了一口。
「謝謝你。」巴奇輕輕地說。
史蒂夫贊同地點點頭，再一次伸手在他腳邊的袋子裡摸索。
「你餓了嗎？」他問。
「什麼？」
史蒂夫拿出兩個夾鏈袋。
「花生奶油餅乾還是小熊軟糖？」他說著，將他們拿在巴奇面前。
巴奇盯著他身邊的乘客，他現在笑得就像個小孩。這會傳染，巴奇發現自己也在笑。
「認真的嗎，羅傑斯？」巴奇問，「你就帶著這些東西？歷史書，還有足球媽媽點心？」
「你再講啊，混蛋，這樣我就不要跟你分享了。」
「好啦，渾球，讓我嚐嚐那些小熊軟糖。」
「我就知道你喜歡。有一件事要遵守，那就是要分享。」史蒂夫一邊說，一邊打開袋子，他把東西放在兩人面前的餐桌上，然後拿起幾顆糖果丟進嘴裡。
「謝了，」巴奇說，「我很抱歉剛剛讓你覺得很奇怪。飛機讓我很緊張。」
「是啊，我注意到了，」史蒂夫說著，他的手捏捏巴奇的手，接下來他突然話鋒一轉，「你知道小熊軟糖據說是一個叫做漢斯・瑞吉爾的德國人在1920年代創造的嗎？」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
「我知道的可多了。」史蒂夫說著，討人厭地將小熊軟糖一個個丟到空中，然後用嘴巴去接。
巴奇才不覺得這個書呆子肌肉男很迷人呢。一點也不。
「我打賭你是，但那不是我要問的，」他說，「我想知道的事，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個創造小熊軟糖的男人？」
「因為很有趣啊。」
巴奇懷疑地盯著眼前的男人，而史蒂夫咧開嘴笑，展示黏在自己牙齒上那一團黏糊糊的糖果。
「噁耶。」巴奇說著推他一把。
「好吧，」史蒂夫喝下一口水後說道，「如果你不喜歡我的話題。那換你說話好了。跟我談談你吧。你的工作是什麼？」
巴奇考慮了一下，但他不想回去討論歷史或是糖果發明史，所以他開始說話。
「我是一間保安公司的合夥人。我們向不同的客戶提供諮詢，還有保全服務。」
史蒂夫用一個不那麼微妙的眼神看看巴奇的身體，而棕髮男人發現自己為這樣的打量全身發熱。他大部份的時候可能被困在辦公桌前，但巴奇對於保持體態可是毫不怠慢。很高興知道他的努力有被看見。
「很厲害，」史蒂夫說，「所以，你因為這些客戶必須經常到處跑嗎？」
「通常不會，不，」巴奇說著將一些小熊軟糖彈進嘴裡，「這次是突發狀況。」
「那麽算我好運囉。」史蒂夫說。
這個話中有話的評論似乎都在他們心上吹起一陣風。史蒂夫的臉頰上泛起一陣看起來好好吃的粉紅色，巴奇就只是笑著。在他能回答之前，飛行員在擴音器中宣布他們即將抵達紐約。
廣播音打斷那個片刻，巴奇整理著他的座位為降落做準備。史蒂夫坐在他身邊，也做著一樣的事情。他們降落到地面，情況有點混亂緊張，人們花上幾分鐘的時間下飛機。巴奇算著時間，試圖想出該要怎麼用最好的方式感謝史蒂夫幫他度過這趟航程。最後，他只是說出心裡的話。這樣比起裝酷要容易多了。
「你真是救了我，」他說，「我不認為沒有你的話，我還能夠好好撐過這趟飛行。」
史蒂夫推推鼻樑上的眼鏡，露出那個標準的美國男孩微笑。
「想要報答我嗎？」史蒂夫問，「我要搭計程車回布魯克林，而我確定如果我不用一個人搭的話，路程會更平穩的。」
他用上那雙狗狗眼睛，還有鄰家男孩的微笑，說多可愛就有多可愛。巴奇沒辦法控制自己大笑。
「你真是個渾球，你知道嗎？」
「對啦，對啦，混蛋。」史蒂夫說著，接過巴奇的手提袋，背在肩上跟自己的背包靠在一起，「你要不要來啦？」
巴奇跟上腳步，在他身邊大步走著，他們走出機場，屬於夜晚的空氣迎面而來。一輛黃色的計程車在接送區前停下，司機指示他們把行李丟在後車廂裡。
「嘿，你知道—」史蒂夫正要開口。
巴奇用一個吻堵上他的嘴。有那麼一刻，史蒂夫只是凝結在原地，而巴奇開始擔心他是不是解讀錯整個情況，但是一雙強壯的手臂將他拉得更近，加深這個親吻。巴奇是先退開的那個人，他心情愉悅地望著史蒂夫臉上飢渴的表情。
「史蒂夫，」他一點也不友善地說，「閉嘴，然後上車。」
「好啦，好。」
史蒂夫溜進車裡，巴奇則緊跟在後。就算他們坐得比遠需要的還要更靠近，那也是他們的事，跟別人毫無關係。從計程車開始行駛的那一刻開始，史蒂夫又開始滔滔不絕起來，他分享著有關窗外他們經過的每一棟建築的小趣聞。回到路魯克林的車程很漫長，但巴奇只覺得一切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