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少爷爆点金币
苏新皓一直觉得自己和朱志鑫是灵魂伴侣，心灵共振，平时的生活都是风雅的，讨论的都是哲学诗歌艺术。如果不是在路边看到朱志鑫抱着一个巨大的热狗吃的不见人脸的话，苏新皓这个想法应该会一直保持很久。
来英国一年多，苏新皓过得一般。他对英国的气候或者食物都算勉强适应。天气阴冷，没关系，重庆的天气也不算特别好；食物难吃，没关系，他对西餐接受良好，而且只要花钱总能找到好吃的，他还学着自己做饭，日子总体来说还行。他唯独受不了英国的社会氛围，透着一种压抑冷漠，留学一年多了，他也没找到什么特别合的来的搭子。他告诉自己：享受孤独。
来英国两个月，朱志鑫过得很糟糕。他适应不了英国的一切，食物、天气、氛围全部都糟糕透了，特别是吃的。他在英国乡下念书，只有汉堡薯条炸鱼还不便宜，偶尔吃到点好吃的恨不得供起来，藏到嘴巴的颊囊里面再过几顿还要翻出来咂摸。语言不怎么通，上课听天书；钱不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社交基本没有，住在村里，风景不错，设施算完善，但是不爱出门即使和中国人也没什么交往。除了睡觉和刷手机，他真的找不到什么特别好的消遣方式。
苏新皓不是没想过交点什么朋友，但是他安慰自己，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会结群。上次他妈来看他，走的时候忍不住眼泪花花：孩子身体不好，晚了很久才读书，又是在异国他乡，家长总是鞭长莫及，这次过来一看孩子瘦了很多简直让她心碎。可惜她知道她不能永远陪着苏新皓，苏新皓意见强，总是要放他自己走的。
朱志鑫在伦敦街头瞎走，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一年水硕行，一生英伦情”。他几乎是掐着日子算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国，来英国两个月他头一次来伦敦，还是在他妈的强势要求下，到了英国不去伦敦还是出国吗？
他准备按照小红书的攻略，随便找几个地标点，打卡发给他妈就算完成任务。到了小红书发的第一个地点，是一家麦当劳，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麦当劳也成了标志性景点了。他买了个双吉出来，吃了一口，好一般，再吃一口薯条，好干巴，他再也不吐槽村里的汉堡了。站在麦当劳门口，朱志鑫不知道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了那个盯着他看的，疑似是gay的中国男孩。这么说应该没问题，那个人的皮肤在亚洲人里应该算顶白，和伦敦这种飘雨的天气相得益彰，看上去精心打扮过，穿得粉粉嫩嫩的。他也不想空口鉴人性取向，但是这个人这个长相这个穿搭，又是在英国，又一直盯着他看，八九不离十。不自恋的说，朱志鑫觉得自己的长相，确实是顶英俊的那一挂，在学校也有过些男男女女邀请他date，不过他通通拒绝了。
那个人这时候开口了：“你好，你也是来打卡查令十字街84号的吗？”
“啊？”朱志鑫懵了，他顺着男孩的手看过去，看到了他头顶上那个圆圆的，铜铸的，有点绿锈的牌子，模模糊糊能够看到“84”这个字样，为了不显得漏怯，他点头承认了。
对方一下变得很兴奋，拿出手机要加朱志鑫的联系方式，还邀请他一起去吃晚饭，看了对面这个人的Prada外套和包，朱志鑫原谅了这个人要泡他的想法。虽然他不是gay，但是大家同在异国他乡，互相照料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嘛？他又不是那种会歧视的人，各种各样的性取向都是平等的，再说了，免费的晚餐不吃白不吃。
一路边走边聊，交换了联系方式和姓名之后，朱志鑫知道这个人叫苏新皓。为了不漏馅儿，他尽量避免开口，只在苏新皓讲的高兴的时候，斟酌着说几句话来附和他。每次他附和完苏新皓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朱志鑫更心虚了，时不时低头咳嗽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到了餐厅，苏新皓介绍说，这家餐厅是做日料的，价格不贵，味道不错，性价比很高，是他在伦敦吃过很喜欢的餐厅了。菜上来，看着这些半生不熟的食物，朱志鑫真想叹气，他怀念干锅火锅小面烤鱼铁锅炖等一切热辣滚烫的食物。苏新皓倒是吃得很开心，付账的时候，朱志鑫瞄了眼账单：197￡，苏新皓眼都不眨付了款，想到苏新皓价格不贵的点评，他确认了这是个少爷。
认识了苏新皓之后，朱志鑫每周坐2个小时时的火车到伦敦和苏新皓见面。其实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时间大概要三个半小时。知道朱志鑫来英国这么久都没来过伦敦，苏新皓带着朱志鑫在伦敦各个知名地标打卡，去剧场看戏，顺便吃吃喝喝，全是苏新皓出钱。这些打卡通通被朱志鑫发给了他妈，展示你儿子在英国活得很好。
认识第一周他们就一起去了苏新皓住的房子，朱志鑫心里忍不住痛斥留子们堕落腐化的恋爱观，怎么一直在搞快餐式恋爱？他和苏新皓date目的只是为了让少爷爆点金币，蹭点少爷的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管他穷得要为五斗米折腰了，但是不准备付出自己的肉体，虽然他长得是阅尽千帆但事实上就连手都没牵过。踏进苏新皓的房子前朱志鑫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问题不大，苏新皓那个小身板能对他做什么，问题不大。再说了，在伦敦住酒店多贵，现在灰溜溜回学校多亏，车费也不便宜。
最后无事发生，就真跟苏新皓说的一样，他只是邀请朱志鑫到他家凑合一下。晚上他们一起看了电影，气氛正好，朱志鑫在考虑要不要接吻，苏新皓突然说自己有了灵感要去做他下周会在crit上展示的作品。朱志鑫愣了，看着苏新皓抽身离开。
认识第三周，朱志鑫和苏新皓在伦敦眼上正式在一起了。来伦敦眼纯属意外，对于这种价格高昂且人为打造的商业主义陷阱朱志鑫并不感兴趣，只是苏新皓觉得既然在伦敦，地标性建筑一定要尝试一下，现场买的票，一个人45£，苏新皓出的钱也亏得朱志鑫心痛。坐在伦敦眼上，朱志鑫想起来那个愚蠢传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人会一辈子在一起，别误会，他没这么干。但是到了最高点，他听见对面苏新皓说：“朱志鑫，请和我谈一场恋爱吧。”笨的要死，留子恋爱如同工地夫妻有什么必要说得如此珍重仿佛要许下一生，朱志鑫轻笑一声打断这种过于正式的氛围，答应了。苏新皓立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早就发现苏新皓时不时流露出一种类似狗狗的情态，让人不忍心骗他，可惜朱志鑫心硬。少爷这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他也只是给少爷上一课。
跟苏新皓在一起后，朱志鑫的生活条件大大改善，从温饱直接奔小康。不过每周来回要奔波六个多小时，所以怎么能说他什么都没付出呢，他付出了时间。苏新皓也没怎么爆金币，但是换到他这样一个英俊温柔体贴愿意每周花三个多小时来见他的男友其实是赚了。在一起后朱志鑫颇有服务意识，开始锻炼身体，他的身材虽然比不上他们学校特产的白人体育生，但也算是肌肉分明，在少年气和健壮之间，维持着精准的平衡。
在一起蛮久一直没发生关系，朱志鑫从睡在苏新皓家沙发变成了睡在苏新皓的床上又变成了搂着苏新皓睡，但也仅限于此，这段恋爱实在谈的很纯情，即使亲吻也只是点到为止。偶尔早晨醒过来苏新皓不在旁边，朱志鑫会生出一种自己是上门服务人员的想法。不过这种恋爱进度对朱志鑫来说很友好，毕竟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个直男。
二
热狗和白人饭的辩证哲学
苏新皓对自己的性取向一向持开放的态度，他不在乎自己的恋人是同性还是异性又或是非二元性别，他始终相信真爱的存在就是那种一眼就认定再不会更改的存在。在信息化时代，苏新皓秉持着一种古典主义的恋爱观，期待着某天在某个街头不经意间遇见某个人，所以他不用社交软件也不泡吧，而是倔强等待。
曾经苏新皓以为起码会等到40岁，要么就是永远等不到，结果在他21岁这年他就等来了他的爱情。
《查令十字街84号》是苏新皓最爱的书，尺素传情，在有更高效的沟通方式时仍然通过信件来传递感情，这种感情不必是爱情，跨过时空的惺惺惜息已经足够动人。但是苏新皓是个俗人，他渴望拥有一段这样灵魂共振的感情，他会以爱情的名义将这段感情垄断。他每周都会去一趟查令十字街84号，遇到过很多形形色色的打卡的人，还有买麦当劳的人……，他不明白这样一个浪漫的地方英国人怎么会允许它变成麦当劳。
直到遇到朱志鑫，同样是吃麦当劳，吃麦当劳的朱志鑫和吃麦当劳的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图层。所谓一见钟情，不过如此，同样的一副图里，只有这个人加了高清滤镜。他和朱志鑫搭讪，一切都很顺利，成了朋友，分享日常生活，开始date，进度很快，过程却很纯情。下着小雨的雨天，和英俊的恋人漫步在伦敦的街头，谈论着哲学、艺术、音乐、歌剧，朱志鑫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倾听偶尔给出一些极有见地的补充。
和朱志鑫相处非常愉快，他们每天都通话，有时候分享自己的见闻，有时候只是单纯的拨通电话，听着对方的呼吸。因为朱志鑫的到来，周末成为了值得被期待的日子，路边的鸽子都在传达爱的喜讯。
和苏新皓相处非常疲惫，他们每天都通话，苏新皓话很多很活泼，听着手机那头苏新皓轻快的语调，朱志鑫也跟着开心。开心之余更多是担忧，朱志鑫不喜欢艺术，对哲学歌剧音乐并不感冒。虽然他学的专业勉强也跟这些东西擦边，但是他对生活的态度一向是得过且过，过于深邃前沿的思想，只会让他的神经死掉。周末成了朱志鑫一周一次的组会，他要费尽心思去应付苏新皓，平时他都在恶补各种各样的文艺知识。朱志鑫还看了第一次见面时苏新皓说的那本书，全是一封又一封的信件，看完之后水一样从他脑子里面流走了什么都没记住。所以朱志鑫很少说话，给自己立了一个高冷人设。
压力催生出异样的甜蜜，朱志鑫发了高热，要不然他怎么会神志不清，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爱情。
爱情的火焰早就在苏新皓的心里面席卷。烧干了平原，烧成了荒原，又降下了暴雨，滋生了绿地。爱是凶猛的，所以爱一个人要克制心里的冲动，慎重慎重再慎重，他不希望自己的初恋太早就消逝。恋爱开始的太快，所以苏新皓在面对朱志鑫的时候尽量减少肢体接触，他想慢慢来。和朱志鑫睡在一起是不得已，他的房子是1b，他又不舍得朱志鑫睡沙发，两个人睡觉都不老实，变成了搂在一起睡。第一次搂在一起睡的那个早晨，苏新皓醒过来看着睡在旁边的朱志鑫，这个人睡觉口呼吸，和醒着的时候那种冷冷淡淡的感觉不一样，像一个小孩。苏新皓想退化成一只小狗一直赖在朱志鑫怀里，用温热的皮肉紧紧相贴，毛毛蹭在一起带来一些噼里啪啦的静电，然后在冬天的早晨一起在地毯上打滚。
苏新皓在和妈妈通话的时候讲了他和朱志鑫的恋爱故事，对面的女人笑着说：“宝贝，你看上去好开心啊。”他真的很开心，遇见朱志鑫是他到英国之后发生的最好的事了。
遇到苏新皓对朱志鑫来说本来应该算件好事，苏新皓没少给他花钱，对于经济窘迫的他来说是天降甘霖，但是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苏新皓之后，这种“少爷撒钱”的快乐变成了一种羞惭和怀疑。越是明白苏新皓喜欢他，他就越是怀疑，苏新皓喜欢他什么？只是这张脸吗？一见钟情是皮相的诱惑，熬不过漫长岁月。苏新皓要当个艺术家，但是他只是个俗人，苏新皓甚至都不喜欢吃熟食，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每年去查一下寄生虫？朱志鑫不懂。朱志鑫只知道他不喜欢吃这些东西，苏新皓问他的时候，他说他天生就不怎么爱吃东西，食物只是为了裹腹，姿态端庄，风度翩翩。
在街头等苏新皓的时候，烤热狗实在太香了，朱志鑫没忍住买了一个，都是热狗犯的罪，他也只是想快点吃完。谁知道苏新皓来得那么快，“跨擦”他的形象碎掉了。
苏新皓很懵，他一直以为他的男朋友就是不爱吃东西，他之前很担心朱志鑫身体不好，他觉得朱志鑫太瘦了，结果现在这个人吃热狗吃得不亦乐乎，这还是他的男朋友吗？朱志鑫解释说他太饿了，不过聪明的苏新皓还是透过现象看出了本质——朱志鑫不爱吃他们之前吃的东西，他开始带着朱志鑫吃各种各样的菜，最后他发现朱志鑫还是更爱吃中国菜，不管是东北菜还是火锅烧烤。第一次恋爱危机就这样和平解决，而且这件事情之后苏新皓发现朱志鑫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他变得很黏人，偶尔会撒娇，耍点小脾气，虽然话还是不太多，但是更生动了。
朱志鑫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随便吧，他就是这样的人，随便苏新皓怎么想，大不了就分手，长痛不如短痛，本来也不能天荒地老何必继续小心翼翼。结果是他们两个相处的更和谐了，平时说话都黏黏糊糊的，像是罐子里面在冒气泡的糖，咕嘟咕嘟的响。
圣诞节假期他们本来打算去北欧看极光，最后哪里也没去就待在屋子里厮混。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对视就接一个吻，连体婴儿一样在房子里面走来走去，第一次发生关系朱志鑫紧张的手抖，拿着安全措施的包装袋怎么也撕不开，苏新皓在旁边看着，很爱怜地凑上来亲他，最后也没戴。几乎是吻遍对方的全身，苏新皓胸口有一块胎记，朱志鑫喜欢用牙齿去磨，狎昵地咬上去又慢慢变成吻。“这个胎记我觉得像只蝴蝶欸。”苏新皓喘息着说。朱志鑫觉得那不像蝴蝶，像是开花的心脏，他顺着苏新皓的胸口慢慢吻上去，封住苏新皓的嘴唇直到氧气都湮灭。
这种日子过得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待了一周苏新皓先受不了了。太堕落了，他计划好的事什么都没干，既没有出去旅游，也没有学习，甚至都没怎么吃东西。大部分时候他都像是飘在海上的小船，随着海浪摇摇摆摆，然后浪来了他一下被抛得好高，这种迷醉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他神志不清。一周有一两次就可以了，太多真的受不了，苏新皓觉得不能这样，朱志鑫没办申根签很多欧洲国家去不了，在英国玩一玩总可以吧？去其他地方玩一玩总可以吧？真的不能再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了。
苏新皓在书桌前准备着旅游计划，是去土耳其还是去埃及或者去塞尔维亚？
朱志鑫醒过来的时候苏新皓不在旁边，他走到外面搂住坐在餐桌前的苏新皓偏头去吻他，苏新皓脸红红地躲开他的嘴唇，跟他讲自己的计划，朱志鑫撒娇地说：“不要。”接着不满地咬他的嘴唇，“你烦我了吗？”苏新皓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大好青年还是应该干一些更绿色健康的事情。他早就发现朱志鑫其实懒懒散散，也许是因为冬天，好像蛰居的休眠动物。
最后还是去了黑山和塞尔维亚。黑山风景真的很美，但是落地塞尔维亚苏新皓的手机就差点被偷。他们一起去滑雪，回了酒店趁朱志鑫去洗澡，苏新皓偷偷在准备惊喜。苏新皓和朱志鑫认识没多久朱志鑫的生日就过了，后面他一直想给朱志鑫补过一个生日，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很早之前逛街的时候，他就看中了一对戒指，但是害怕送的太仓促，害怕不够正式，害怕朱志鑫觉得他太随意。这次他准备给朱志鑫补过生日的同时也把这枚戒指送出去。
朱志鑫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外面黑黢黢的，“苏新皓？”没有人回答。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朱志鑫儿，生日快乐！”朱志鑫正茫然的时候，苏新皓捧着蛋糕出来了。
“虽然有点迟了，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你补一个生日。”
暖黄色的烛光打在苏新皓的脸上，苏新皓笑眯眯地认真地看着他，朱志鑫闭上眼睛许愿：老天保佑，让一切都停在今天。如果不行的话，那么就保佑苏新皓永远幸福，拜托拜托。
再睁开眼睛，灯亮了，房子里摆着花和气球，苏新皓手上拿着一个戒指盒。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过生日不是要送礼物吗，我逛街的时候看到这个戒指，觉得很适合你，我就买了下来。我没有一定要让你做什么决定的意思，但是可以的话，你可不可以收下这个戒指？”
朱志鑫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他有点生气。苏新皓怎么这么轻易就许下一生，怎么对一个认识三个月的人许下这种承诺，怎么这么轻易的就付出自己的真心？如果朱志鑫是个骗子呢？如果，如果，他遇到的不是朱志鑫呢？他也会想和那个人共度一生吗？
朱志鑫还是接下了那枚戒指，他摸了摸苏新皓的头，“早点睡吧。”
圣诞假期结束，进入春季学期，两个人都忙的头掉。之前为了恋爱浪费太多时间，现在才发现所谓两不耽误是天方夜谭。他们的见面由一周一次变成半个月一次，后来又变成一个月一次，苏新皓发现朱志鑫情绪很低落，他只以为是压力太大，每次见面他都想尽办法让朱志鑫开心，可惜朱志鑫老是开心不起来，这让他很挫败。
苏新皓决定主动出击，他想开诚布公的和朱志鑫谈一谈，朱志鑫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说出来，不要藏在心里。还没说几句话他就几近哽咽，他觉得心疼又委屈，朱志鑫看他哭了，拦住他想要抹眼泪的手，拿了一张纸把眼泪轻轻沾走了，然后很温柔地对他说：“不要哭了，眼睛会肿的。”朱志鑫对苏新皓解释说只是最近兼职太多了，不是要故意冷落他的，也没有不开心，让苏新皓不要担心。聊完之后他们静静地抱在一起，看着外面落雪，谁都没有再说话。
朱志鑫收到苏新皓的戒指以后就想快点了却这段孽缘，他是个别有用心的骗子但只想捞点饭钱和生活费，没打算要骗太多也没打算要骗太久。起初他还能安慰自己，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在异国他乡抱团取暖而已。现在他却陷入了灵魂自责：为什么要骗一个很好的傻子？没事没事，这不过是苏新皓人生的小插曲。但是我还是骗了他，还花了他那么多钱。这种纠结烧肚腑，催心肝，朱志鑫开始大量兼职，一方面是为了赚钱，另一方面是为了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刚来英国的时候，他想着不花钱就能少花钱，采取了龟缩不动策略，一天吃一顿索性没把自己饿死，现在他只想着多赚点钱。精神上的纠结和身体上的疲惫让朱志鑫每次见到苏新皓的时候都闷闷不乐，每次见面他都想提分手，可是看着苏新皓想尽办法逗他开心的样子，他又说不出口。
朱志鑫没说，苏新皓先开口了，看着苏新皓流眼泪的样子，朱志鑫被打败了。算了算了，反正也就几个月了，等他毕业回国，自然而然也就断掉了，这几个月就不要再去想其他的了，把握住现在吧。朱志鑫解释说他只是兼职有些累，苏新皓没说什么，后面却一直想借口给他打钱给他买东西，钱朱志鑫都收下了，但是一直没花。
六月，所有课程结束，朱志鑫把自己租的房转租出去，搬去了苏新皓那里。来英国的时候，他的东西很少，走的时候却多了很多，大部分都是苏新皓给他买的。
住到一起后苏新皓才知道朱志鑫原来这么会做菜，“好好吃啊，朱志鑫，你以前学过做菜吗？”
“嗯，我以前想过当个厨子。”朱志鑫半开玩笑地说。
八月底，朱志鑫的毕业论文完成了，他提前买好了回国的机票，走的那天苏新皓去学校了，朱志鑫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少得可怜。苏新皓给他买的东西他都没带，只带走了一个兔子玩偶，“再见。”他对着放在桌子上的戒指说。
三
住在树上的人
重庆离英国8600公里，这里和英国一样雾气蒙蒙，却远比英国要鲜亮活泼。朱志鑫回国后原来那张卡没用了，他找了份工作，到手8k多，大小周，每天忙得沾床就睡，英国的那段日子对他来说实在是很遥远了。
有天和公司里面的同事闲聊，听说他之前在英国留学，有个同事兴高采烈地跟他分享自己最近吃到的一个pdf瓜：“说是有个白富美在英国留学，喜欢上一个男的，结果那个软饭男，花她的钱还在外面劈腿，被白富美捉奸在床。男的跪下来求别分手，女生心软原谅了，结果那男的还继续劈腿，后面女生要分手，男的不同意还想动手。而且你知道最夸张的是什么吗？女生长得可美了，那男的和女生差不多高，长得也一言难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真不知道现在这些美女都在想什么。”
朱志鑫有些心虚，不知道他有没有上pdf，但是他自认自己在软饭男里算比较有道德比较有姿色的，应该不至于被人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他轻咳一声，随口敷衍道：“不知道，毕业之后没怎么看过这些东西。”同事听他这么说有些悻悻，转头和别人聊天去了。
来年夏天，他又换了份工作，到手比之前少，只不过双休，加班也没那么频繁。八月份，他妈妈胃不舒服，做胃肠镜，查出一个5cm的胃间质瘤，做了手术病理出来，中危，医生让每3个月随访。住院没多久，他忙着工作，只每天下班过去，隔壁床有个阿姨也是查出来胃部肿瘤，这个阿姨性格开朗和他妈聊得很好。阿姨有个女儿还在读研究生，这段时间请了假专门来照顾她妈。每次朱志鑫过去，他妈就老是找借口让他和这个女生单独待一起。
这天朱志鑫和这个女生一起去买饭，他想了想还是对这个女生说：“对不起，我不能喜欢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其实想直接说自己是个gay，但不想和不熟悉的人公开自己的性取向，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
他说完后，女生很惊奇的盯着他看：“你也太自恋了吧，帅哥。我们两个完全是陌生人，就平平淡淡的相处就好，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呀。我妈她和阿姨聊得好，所以想撮合我们，我都没放在心上，大家正常相处就好。”
对啊，只有傻子才会喜欢上一个不了解的陌生人。回了病房，朱志鑫很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尴尬，那个女生倒是大大方方地很自然地给两位长辈介绍买回来的菜。
出院那天，朱志鑫去接他妈，他妈依依不舍地对隔壁阿姨说：“万姐，之后我回来看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啊。”回家路上，他妈刻意不经意地说：“小怡这个姑娘真是聪明漂亮又懂事，看她天天照顾他妈，我就在想，我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都说女儿是小棉袄。”见他不接话茬，他妈又继续问：“你和小怡相处的怎么样啊？我看你们两个说话还是挺多的。”朱志鑫无奈地回答：“妈，你别乱点鸳鸯谱了，人家根本就没看上我。再说了，我也根本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不要瞎说，我儿子长得这么帅，怎么可能不谈恋爱？你在英国的时候有谈过恋爱吗？怎么什么都不跟妈妈说。”
不知怎么的，朱志鑫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冲动，他对他妈说：“我喜欢男的。”车里的气氛凝固了，前面司机的音乐一下停了，他妈没再说话。
到了小区楼下，朱志鑫给了司机钱，让他等一下，他先把他妈送上楼。进家门的时候，他妈问他：“你说你喜欢男的，是在英国的时候吗？”
“对。”他妈又不说话了。朱志鑫下楼去拿东西的时候，他妈又开口了：“你知道吗？你爸他死了。”
朱志鑫的人生从5岁开始划了一刀。5岁前的事情，他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个时候应该很幸福。他记得每次幼儿园放学爸爸妈妈一起来接他，爸爸把他放在肩膀上，给他买路边的叮叮糖，他一边流口水，一边一块一块的啃。后来一切就变了，争吵，摔东西，气势汹汹上门的人，后来朱志鑫才知道，那是讨债的人。
很快他妈带着他离开了那个男人。走的那天，他坐在三轮车上，问他妈：“妈妈，我们要去哪儿啊？”他妈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
初中的时候讨债的人找上门来，为了躲债他们不停搬家，从一个点换到另一个点，树上掉下来的叶子飘啊飘，不知道飘到哪里去。朱志鑫没对苏新皓撒谎，他以前真的想过做个厨子，他有个舅公是个干了很多年的厨子，初中毕业的时候，他真想过跟着舅公干，也当个厨子算了。上了高中，他妈开始做点小生意，条件慢慢好起来了，讨债的人不见了，有了些积蓄，那个男人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中。没想到再次听到有关他的消息，他就已经死了。
他妈继续说：“就是你大二的时候，他找上门来了，他说他得癌症了，想见你。我怎么可能让他见你！你知道这些年都是因为他，我当时想让你出国不仅是因为我年轻的时候想出国，还是因为他。我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难道又要被这个吸血鬼吸干吗？”他妈说着说着情绪有点激动，朱志鑫怕刀口裂开赶忙扶她坐下，“没事了，妈，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未免司机久等，朱志鑫去车子后备箱把生活用品拿了上来。一样的天空，一样的街景，一样的树，他想生活真是乏善可陈。
苏新皓的生活在一天之内天翻地覆，从学校回来，他恋爱了一年的男朋友人间蒸发，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他想过报警或者去大使馆，一天后朱志鑫寄给他的信到了。信上朱志鑫残忍地说：和他在一起只是看他有钱，所以随便玩玩而已，现在他毕业要回国了，是时候说goodbye了。苏新皓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不能接受他的初恋、他的真爱故事就这么烂尾。
为此他咨询了朋友里面恋爱经验丰富的A：“这不是很正常吗？留子谈恋爱不都这样吗？毕业了就分手了呗。这有什么啊，你就当是花钱找了个伴读，别放在心上，你说那哥们长得很帅，那不就更没什么事了。而且这哥们儿挺仗义的，说是看你有钱，其实也没捞你什么钱，最后贵重物品也通通都没要。”
是啊，最后朱志鑫什么都没带走，他给朱志鑫买的相机、平板、衣服，还有那枚戒指，朱志鑫通通都没带走，他之前给朱志鑫打的钱也被原封不动的退回到了他的账户。只拿走了一只兔子玩偶，这个玩偶还是苏新皓过生日的时候，朱志鑫送他的，是一对——绿色的卡通蛇缠着一只兔子，朱志鑫只把兔子拆走了。
“那这哥们儿还怪抠的，本来就没送什么东西，走的时候还要把东西拆一半带走。”朋友A调侃道。
过了快一个月，苏新皓终于接受了自己被朱志鑫无情抛弃的这个事实。他不明白朱志鑫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朱志鑫真的想要钱的话，他又不是给不起；如果朱志鑫只是要分手的话，直说就好了，他又不会纠缠。他不懂为什么要选择这种不体面的方式分手，他再也不觉得寄信这件事很浪漫。朋友A说忘掉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遇到新的人，他给苏新皓介绍了一个同在英国的中国人，苏新皓没理他。如果他想，来英国这两年他早就可以认识一堆人，谈一堆恋爱，只是他不愿意而已。他想过写pdf曝光朱志鑫，可是朱志鑫都不在英国了，就算写出来又有什么用呢？最后也不了了之。
苏新皓很快就忘记了朱志鑫。完成他的毕业设计的时候，他一开始想探讨“商业社会下美好感情的消逝”，不过被导师否了。苏新皓继续按照他的计划读研，日子照常过，他很忙，生活非常充实，过得比遇到朱志鑫的时候好一万倍。毕业后他没有和规划一样留在英国或者欧洲，而是回了重庆。
“这么深情啊，苏哥，都两年了，还对前男友念念不忘呢。”回重庆的时候和朋友们吃饭，朋友A在饭桌上旧事重提，苏新皓平静地说：“早就忘了。”“什么情况啊？我们怎么不知道啊？”有人问。A嬉皮笑脸地开始科普苏新皓的伤情往事。
饭后，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朋友A走在前面，下楼梯没注意，摔倒了。一堆人乌泱泱地把他往医院送，去了医院拍片，骨折，医生让留下来住院，组局的朋友留下来照顾其他人各回各家。
过了几天苏新皓去看望朋友A，在医院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朱志鑫。
苏新皓想过无数次再次遇到朱志鑫的场景，也许是在某个不知名的街头，也许是在某个漫长的阶梯，也许是在热闹的集市，也许是黄昏也许是清晨也许是烈日也许是暴雨……那个时候，他要显得冷静理智，如果朱志鑫跟他说话，那么他要如同谈论一段幼稚往事一样说：“都过去那么久了，我都忘记啦。”那个时候朱志鑫对他来说不再有任何意义，只是一个平庸的过路人。
但是苏新皓发现他想错了，朱志鑫出现在那里仍然对他来说显得那么特别。他的心脏紧缩又狂跳，无数个日夜在他心里翻滚，爱情的火苗又蠢蠢欲动。苏新皓撒谎了，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朱志鑫，这两年他经常往重庆跑就是想遇到朱志鑫。直到分手，他才发现他对朱志鑫的了解竟然这么少，除了知道朱志鑫是重庆人，他一无所知。重庆怎么会这么大，大到苏新皓只是想遇到一个朱志鑫都做不到。
“朱志鑫。”苏新皓喊。
朱志鑫今天陪他妈妈来医院复查。医院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地方，这里拥挤吵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焦虑。他妈去上厕所了，朱志鑫坐在椅子上等拿药窗口喊号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到处看没看到熟人，只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朱志鑫。”声音出现在他头顶。很熟悉，他抬头一看，是苏新皓。
朱志鑫想过无数次再次遇到苏新皓的场景，苏新皓会做什么反应呢，是打他一巴掌，或者痛骂他一顿，还是装作没看到他；苏新皓会长胖一点还是更瘦了；苏新皓的表情会是笑着的，还是愤怒的，或者是伤心的；苏新皓身边会有其他人吗？如果有其他人那个人会是谁……但是应该也不太会遇到苏新皓了，还在英国的时候，有天突然聊到以后，苏新皓说他会继续读书，毕业就留在英国或者欧洲，“你可以跟我一起留下来，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回国的话，我们也可以去上海或者其他大城市。”朱志鑫知道苏新皓只是随口说的，他也没放在心上，“好啊。”只是午夜梦回，想到苏新皓说的话，朱志鑫就觉得很无力。他知道自己留不下来的，英国、欧洲、上海这些地方都没有他的容身之所，最后他还是要回到重庆。苏新皓的梦想是在天上飞，而他只是住在树上的人，短暂交汇，然后苏新皓就会飞走。
所以在重庆再遇到苏新皓完全是小概率事件，但是这么小的概率也被他碰上了。
苏新皓看着很平静，只说：“好久不见。你来看病吗？”朱志鑫回答：“没有，我妈妈生病，我陪她来的。你呢？你是来看病的吗？”“我来看我一个朋友。”说完两个人都无话，朱志鑫打量着苏新皓。苏新皓瘦了，刚认识的时候，苏新皓很瘦，在他的照顾下总算胖了一些，结果现在看起来更瘦了。沉默了一会儿，朱志鑫说：“你过得还好吗？”
苏新皓答：“还好。”再次沉默。这时候窗口叫号叫到了朱志鑫他妈的名字，等他拿药回来，苏新皓已经不见了。
回家路上，朱志鑫一直心不在焉，他又想起英国那些事，他逐渐懂得为什么有些人能一辈子都对英国念念不忘。苏新皓过得好吗？朱志鑫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苏新皓过得好，还是希望苏新皓过得不好，他既希望苏新皓幸福，又不愿意看到苏新皓在没有自己的世界里幸福。尽管这种幸福曾近在咫尺，又被他亲手烧毁。分手时，他选择寄信一是因为他没办法当面开口所以用了苏新皓最爱的书的同款方式，在信里，他真诚剖白了自己的错误。二是他希望苏新皓可以永远记住他，不论是哪一种，爱还是恨都无关紧要。
其实分手后，他很少想到苏新皓的。爱情是童话的序幕，而他只是贝儿倒霉的父亲，误闯进野兽的城堡，成为可怜的注脚。上班、加班、下班、骑电动车回家、吃饭、洗碗、陪他妈去医院、拿药……重复这一套，生活是严丝合缝的轨道，坐在电动车上，朱志鑫觉得大家好像工蚁，不知道能去向哪里，如果走错了路，随便来一只大手就会被压死。之前他埋怨过他妈妈花光积蓄也要送他去留学的举动，现在他反而感谢他妈，那段日子是一堆白砂糖里的跳跳糖，五颜六色滋滋作响。他在攒钱，苏新皓给他花的每一笔钱他都记了下来，他想如果能够遇到苏新皓他就把这些钱还给苏新皓，如果遇不到的话，那他就以苏新皓的名义捐出去，祈祷上天看在他如此虔诚的份上，保佑苏新皓永远自在永远健康永远快乐，最好也保佑苏新皓永远记得他。他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
四
生活是出狗血剧
苏新皓干了一件很丢人的事，他跟踪了自己的前男友。看到朱志鑫去拿药，苏新皓的脑袋疯狂转，如果现在直接问朱志鑫要联系方式岂不是显得他太上赶着，可是如果不要联系方式的话，他什么时候能再遇到朱志鑫？片刻之间，苏新皓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跟踪朱志鑫。
苏新皓偷偷躲到医院柱子后面，看到朱志鑫和他妈出了医院一起在等网约车，他上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等前面那两个人的网约车到了，你跟上他们。”司机说：“违法的事情我不得干哈。”
“不是违法，你看到了吗？那个男的欠了我很多很多钱，法院都已经判了，我今天就是要去找他要钱的。”苏新皓心里的法院已经给朱志鑫判了无期徒刑，判朱志鑫永远陪着苏新皓。
跟着朱志鑫一路到了小区楼下，他想继续跟下去，但是路上人太少，他要是下车一定会被发现。最后苏新皓只是记下地址，就让司机走了，这次司机倒是走的很痛快。
几天后，苏新皓就租下了这个小区的房子。第二天早上7点30他在小区门口溜达，过了没多久果然遇到了上班的朱志鑫。“好巧啊，朱志鑫。”
朱志鑫一脸死气沉沉地准备上班，看到苏新皓他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苏新皓说：“我昨天刚搬来的，好巧啊，你也住在这个小区啊？”
朱志鑫没再说话，他往外面走，昨天晚上忘记给电瓶车充电了，今天只能坐公交车去上班了。
苏新皓跟着他，“朱志鑫，你吃早饭了吗？你现在是要去上班吗？”朱志鑫不想说话，他回头看了看满脸期待又紧张，一双绿豆眼不停转的苏新皓，还是开口了：“对，我要去上班了，你回去吧，外面很冷。”语气温柔的让他自己都吃惊。苏新皓眼睛又一转：“我没事，不冷，我本来就是出来晨练的，刚好碰到了。”公交车来了，朱志鑫上了车，苏新皓在下面挥手跟他告别，朱志鑫也挥手，眼里不自觉露出一点笑意。
苏新皓很兴奋，他跟朋友讲了这件事，朋友很不理解：“有什么必要啊？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上赶着去找他。何必呢？你不是说你早就忘记他了吗？”
苏新皓说：“我早就忘记他对我做的不好的事了。”朋友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苏新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朱志鑫。他原本打算冷漠无情地对朱志鑫，要让朱志鑫明白自己的错误，要像他被分手时一样难过痛苦，但是朱志鑫一出现他就忘了。没关系，都没关系，只要朱志鑫还有点喜欢他那就没关系。一点也不奇怪，爱是不讲道理的事情，他不在乎朱志鑫和他谁对谁错，这些都不重要。
下午5点30苏新皓就在门口等朱志鑫，一直等到晚上8点半，朱志鑫才出现。看到他，朱志鑫叹了口气：“傻不傻啊。”
“好巧啊，朱志鑫，又遇到你了。”苏新皓装傻。
“你在等我？”朱志鑫问，“算了，你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跟我一起去吃饭吧。”
“好啊。”苏新皓笑眯眯地跟着他走，一边走一边说些闲话，他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羽绒服蓬蓬松松的，朱志鑫觉得可爱，想伸手摸摸他毛茸茸的头。
去了小区附近一家拉面店，店面很小只有几张桌子，东西上来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朱志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分手是他对不起苏新皓，他想过苏新皓会打他会骂他唯独没想到苏新皓会重新来找他，这反倒让他无所适从。苏新皓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朱志鑫看上去很累，而且现在的氛围让他觉得很温馨，他不想开口打破。
吃完了晚饭，一起往小区门口走，到了小区门口朱志鑫对苏新皓说：“你晚上不要在这儿等我了。”苏新皓有点受伤，朱志鑫又接着说：“我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加班，今天都算回来的早的了。有时候要九、十点钟才能回来。现在天气冷，没必要在这里等我。”见被拆穿，苏新皓索性直接问：“那我早上可以在这里等你吗？”“也不可以，我早上一般7点20就出门了，今天是迟到了。太早了，没必要。”想了一下，朱志鑫补充道：“但是我周末双休。”苏新皓又问：“那你的意思是周末可以见面吗？”朱志鑫看他的样子好玩逗了逗他：“你猜。”
回到家，家里没开灯，朱志鑫把灯按开，他妈坐在沙发上。“妈，你怎么没开灯？”他问。
“哦，没有，我就在这儿坐会儿。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煮碗面吧。”他妈有点愣愣地说。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儿子，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个李阿姨吗？她妹妹有个女儿，比你小一岁，之前也在国外读书，最近刚回来，你要不跟她见一面，交个朋友。”
“妈，我说了，我喜欢男的。”
他妈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妈说：“你饿了吗？你要吃面吗？我给你煮碗面吧。”
“不用了，我吃过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自从朱志鑫跟他妈出柜以后，他妈三天两头就想给他介绍对象，他每次都回：“我喜欢男的。”然后他妈就不说话了，如同掉进了死循环。
第二天，朱志鑫特意提前了20分钟，7点就出了门，到了小区门口还是看到了苏新皓。苏新皓依旧笑眯眯：“朱志鑫，早啊！你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
第三天，朱志鑫又提前了半个小时，苏新皓还在门口，他一边打呵欠一边打招呼：“早啊，朱志鑫。”第四天，第五天…不管朱志鑫多早出门，苏新皓都在那里。朱志鑫真是被苏新皓打败了，他问苏新皓：“你干嘛每天早上都在这儿等我啊？”
“因为我在追你啊。”苏新皓说。
苏新皓怎么这么笨啊，怎么这么轻易就原谅了朱志鑫这个混蛋，太笨了，太傻了，不知道怎么的，朱志鑫好想哭。他想说不要追我了，去找更好的人吧，都是我的错，我们不合适，我配不上你。你不要再理我了，你应该被好好照顾着。但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把苏新皓的头发揉乱了。
两个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着话，“早上不要来等我了，天气太冷了，你好好休息吧，等到周末再说吧。”
“可是我每天都想见到你啊。”
“要是天天见到我，就该烦我了。”
“才不会。”
“明天周六，要和我一起去吃饭吗？”
“好啊。”
周六一早，朱志鑫妈妈还没起床，他跟做贼似的溜出家门，苏新皓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他了。他走过去，苏新皓往他身边贴近，试探性地用小拇指勾住他的手指，又轻轻在掌心蹭了几下。
苏新皓的手冰冰凉凉的，朱志鑫抓住他的手指，把他整个手握在掌心，慢慢又变成十指相扣。
很奇怪，明明之前有过那么多肢体接触，现在两个人却像高中生一样，牵个手就脸通红。
苏新皓依旧每天早上等着朱志鑫，然后他们一起去吃早饭，吃完早饭，苏新皓目送朱志鑫骑着小电驴去上班，自己慢慢走回去。周末，两个人就一起到处逛，从公园走到商场，讲些乱七八糟的傻话，露在外面牵着的手被冻得通红，后来两个人终于反应过来可以在口袋里牵手。“你真笨啊，朱志鑫。”“你也是。”
苏新皓想，这次他要追久一点，他怀疑上次分手就是因为他和朱志鑫在一起太快了，缺乏时间的沉淀。所以这一次他要把时间拉的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朱志鑫永远都不能离开他。
过年前几天，朱志鑫妈妈约了些朋友去吃饭，到了餐厅，朱志鑫才发现这是场相亲局。饭后，几位家长走在前面，朱志鑫和那个女生一起走在后面，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硬着头皮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没想到今天这么突然，真的不好意思。”女生很善解人意：“没事，我也是家里让来的。但是既然你有喜欢的人了，我觉得你还是可以好好跟阿姨聊一下。我跟阿姨接触不算多，但是我觉得阿姨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朱志鑫只是苦笑。
到了家门口，在小区楼下遇到了苏新皓。苏新皓眼睛红红的叫住了他，“朱志鑫。”他妈站在一边，“这是你的朋友吗？”
“阿姨你好，我是朱志鑫的朋友。”
“你们聊，我先上去。”他妈上了楼，只剩他和苏新皓，周围冷得吓人。
“朱志鑫，过完年我要去上海了。”苏新皓说。
一时间朱志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把苏新皓关起来好了，这样苏新皓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他了。
“哦，祝你一路平安。”朱志鑫听到自己说。一路平安，真讽刺，他巴不得跟苏新皓一起殉情。
“朱志鑫，我们复合吧。”苏新皓又说。
朱志鑫沉默了，他不是不想和苏新皓复合，他只是不知道复合又能维持多久呢？苏新皓现在说爱他，又能爱多久呢？他们的问题和差距永远摆在那里，朱志鑫这辈子都改不了，好像唯一的解法就是两个人都死掉。
苏新皓见他不说话，情绪有些激动，“朱志鑫，我今天看到你了，你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还有你们的家长。”
朱志鑫继续沉默，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家里安排的相亲的，他和那个女生没关系，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新皓哭了，“朱志鑫，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啊？凭什么你想要钱的时候就和我谈恋爱，你要回国了，就说也不说直接消失，凭什么啊？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坏啊？凭什么就连分手你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不公平啊？！”
朱志鑫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花你的钱我全都记下来了，我会还给你的。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好无力。
“你觉得我会缺那么一点钱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眼巴巴的贴上来，你都对我这样了，我还是一直贴着你，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这么坏啊？你为什么就只对我这么坏啊？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没有别的话能说了，朱志鑫只能一直重复“对不起”这三个字。
“对不起？好啊，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你现在跪下来给我道歉，然后再让我扇你两巴掌，我就原谅你。”
朱志鑫正准备跪下，苏新皓彻底崩溃了，一把抱住他，“我不要你给我跪下来，我只是要你爱我啊，为什么你宁愿给我跪下来也不愿意说你爱我啊？你明知道只要你爱我，我就都没关系，为什么呀到底为什么呀？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坏啊？”苏新皓哭得好大声。
朱志鑫把他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苏新皓说。
“我恨你，朱志鑫。”
“好。”
朱志鑫当然爱苏新皓，第一次见面他就爱上了苏新皓，从此以后所有关于爱的记忆都被苏新皓占领。可是越是爱就越是逃避，他找不到答案，也看不到出路，他是个很坏很坏的人，苏新皓应该遇到更好的人。他知道如果跟苏新皓说，苏新皓一定会说没关系，都能找到办法解决的，但是他不愿意。他决心要放苏新皓去更广阔的天地，自私如他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宽容的决定，尽管对苏新皓来说不太公平。
哭了很久，苏新皓哭累了，他离开朱志鑫的怀抱，擦了擦眼泪，尽可能显得冷静的对朱志鑫说：“再见，不对，是再也不见。”
朱志鑫上了楼，在六楼，他想，要不现在跳下去死了算了，苏新皓就永远都忘不了他了。最后这个残忍又自私的坏人——朱志鑫，还是决定放过苏新皓。带着爱和幸福的鸟儿飞到他的掌心，他捏住这只鸟儿的脖颈，又毅然决然地让它飞向所属的天际。
他妈坐在家里，见他回来了问他：“那个男孩子就是你喜欢的人吗？我之前看到你们一起散步了。”
“对。”他失去了讲话的力气。
“你去找他吧。”他妈语气坚定地说。
“他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你还喜欢他吗？他还喜欢你吗？”
“已经不重要了，我是个坏人，他已经走了。”
“他不会走的，只要他还喜欢你，他就不会走的。”
朱志鑫突然明白，他根本不想放过那只鸟儿。
“去找他吧。”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不了解你，可是其实好像你也不太了解我。”他妈说。
真正的大蠢蛋朱志鑫无话可说，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出门前一刻，朱志鑫站在门口，回头看向他妈。
“谢谢。”
他妈冲他摆摆手。
番外
坏的好人
酒吧里，灯光暧昧地闪着，来来往往的人端着酒杯，四目相对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攀谈几句，就相携着出了酒吧，不知道往哪个房间去了。
朱志鑫百无聊赖地坐在酒吧里，偶尔端起酒杯喝一口，期间有人上来搭讪他都用沉默做为回应。直到那个人出现——他看上去眼神有点懵，又有点好奇激动地到处乱瞟，朱志鑫端着酒杯走上前去语气轻佻地说：“第一次来吗？要喝一杯吗？”
坐在吧台前，朱志鑫直直盯着对面的人，开口说：“你知道吗？你是我今天邀请的第一个人。”对面人有点脸红，“谢谢。”
朱志鑫被他的语气逗笑了，附身贴在他的耳边，“但是我们不能聊太久哦，不然我男朋友会生气的。”
对面人说：“你有男朋友还出来喝酒吗？”
“你呢？你是单身吗？”
“我也有男朋友。”对面人拿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酒，朱志鑫说：“那我们这算是出轨吗？”他伸出手捏了捏对面人的耳垂，“你的耳垂好烫啊，看上去好紧张啊。”
“既然我们都有男朋友，那就不能做太过的事情，不如我们来规定一下，做什么不算出轨。”朱志鑫引诱着开口。
“聊天不算出轨吧。”对面人点头。
“拥抱也不算出轨吧。”又点头。
“那亲脸呢？”对面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接吻呢？”对面人没动作了。
“好吧，那看来我们可以拥抱聊天但是不能接吻。不如你坐近一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朱志鑫说着把这个人拉到自己怀里让他做到自己腿上，他感觉到这个姿势有些过于暧昧想逃，朱志鑫侧头吻上他的脸蛋：“不是说拥抱不算出轨吗？”他不动了。
“既然只能拥抱聊天，那我们就来讲故事吧。讲个什么故事好呢？讲个睡前童话故事吧。”朱志鑫继续说。
“很久很久以前，在森林里住着一条小黑蛇，小黑蛇和他的妈妈一起生活。他的爸爸是一条大坏蛇，大坏蛇带来了灾难，恐惧，痛苦。于是有一天，小黑蛇的妈妈带着它逃走了。小黑蛇就这样慢慢的慢慢的长大了，它的妈妈决定送他去一个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学习。虽然大黑蛇很不情愿，但是它还是去了。
在那个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大黑蛇过的很不好，直到有一天，它遇见了一只小兔子，小兔子对它说：“大黑蛇，让我来爱你吧。”
大黑蛇答应了，但是大黑蛇很心虚，因为它是一条大坏蛇，它只是想要兔子的食物。
所以大黑蛇逃跑。它跑回了森林里，它很害怕，结果它没有想到小兔子还来找它了。唉，兔子真是一只很笨的兔子。大黑蛇很坏又很懦弱，所以它再一次伤害了兔子。这一次兔子跑了，兔子说：“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大黑蛇很伤心，但是它觉得兔子离开它是一件好事，因为兔子是没办法和蛇一起生活的
，它的妈妈也不会接受兔子的。可惜大黑蛇猜错了，它一点都不想离开兔子，所以它决定去追回兔子。幸好呢，兔子是一只很宽宏大量的兔子，兔子最后还是原谅了大黑蛇。而且其实它的妈妈很喜欢这只兔子。”
“你说，这条黑蛇是不是一条很坏的蛇？”朱志鑫喝了一口酒，怀里的人不说话。朱志鑫摸了摸这个人的脸，冰冰凉凉的，这个人哭了。
“朱志鑫，你不是大坏蛋，你是大笨蛋。”苏新皓说。
“你干嘛啊？苏新皓，情人节还没有结束呢，我还没演完呢。”朱志鑫撒娇似的说。
苏新皓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朱志鑫有了动作，他慢慢把头埋进苏新皓的肩窝，叹了口气说：“好吧，我是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