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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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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19
Words:
7,39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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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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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4

【日黑/黑无惨】龙钟

Summary:

黑死牟吃下老去的继国缘一之后。

Notes:

日黑/黑惨 等量提及

一些黑死牟大人的衰老恐惧。
正文be,番外现代he

Work Text:

chapter1.新生
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已经相当老了。
我的弟弟,缘一,现在已经是一个满脸皱纹、斑点,身材干瘦的弱小人类。
他已枯萎凋谢,而我永葆青春。
变成鬼之后我的肉体不会再变老,看着眼前的垂暮的老人,我罕有地生出一丝开心。
为了变得更强,我吃下了他,手、四肢、脚……没有浪费一点,我就这样吃下了他。
实话说,老人并不好吃。
而他的骨头脆弱到一折就断,这令我有些失望。
出乎我意料的是,吃下了缘一并没有使我更强,反而让我全身的肌肉开始软化。
最开始这种迹象并不明显,大概是吃下缘一十年之后,我发现我的浑身覆盖的脂肪变得比以往更厚,作为一名剑士,如果身体变得笨重,实力会大大消减。
我利用鬼的能力想要改变我的身体,但没想到,一切并不如我所愿,仿佛被寄生了一般,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我的身体越来越臃肿,我的肚子变得突出,胸部自不用说,因为脂肪的缘故,它们膨胀起来,甚至我的生理构造也开始出现变化,我的男性特征似乎在慢慢消失。
侍奉鬼舞辻时,他因为我的身体变化而感到不快,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吃下缘一的事。
啊啊,难道是神对我吃下手足的诅咒?

我的身体开始退化。

再一次被鬼舞辻掐住我已经萎缩的阴茎发泄不满时,我看着床边屏风镜上自己的倒影,大腹便便宛如一个怀胎的妇人。
从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以来的几十年里我鲜会照镜子。
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身体让我感到恶心,但即使不照镜子,那种恶心的感觉也无时无刻不缠绕着我。就像缘一还活着,还很年轻时。

自那之后我的身体又继续违背我意愿地变化着,我的肚子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我的肚皮凸出一块时我才确定我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
沿着肚皮向下摸去,我的阴茎已经消失,继续向下,是女性才会有的生理构造。

它从我肚子里爬出的那一夜,起初黑浓的云把月亮完全遮盖住了,我的五脏六腑好像被打乱又重新排列,我甚至以为自己会就那样死去,我本想用虚哭神去剖开自己的肚子,但剧烈的疼痛使我忘记,虚哭神去不过也是我用血肉幻化出来的。
我向神龛处爬去,那里存放着他的刀。

六只眼睛一同流出泪水,使我头晕目眩,毫无疑问这也是它对我身体带来的变化,泪滴沿着下巴留下,又被我的衣摆擦过,我像一只蜗牛蜿蜒爬过。
从神龛中拔出刀,我握着刀柄时突然有一种共鸣,世界从此变得透明起来,我震撼到忘记疼痛,低下头,透过肚皮,我看到了子宫中那枚婴孩。
它很丑陋,有着老人的脸。

我是怎样生下他的?
这是鬼舞辻问我的问题,当时他,哦不她,她变成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的模样,轻轻摇晃着摇篮,粉色的和服穿在她身上也并无温暖的春的气息,相反她看向我时,我感到了一丝森冷,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我把头埋得更低。
我无法坦白完整的过程,抱着缘一的刀痛哭流涕地独自生产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屈辱,而对鬼舞辻来说,缘一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鬼舞辻收回森冷的目光,她看着摇篮中的婴孩继续问我:“他为什么长得这么老?”
我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道。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现在又被我生下来。
我曾经也拥有过妻子和孩子,只可惜我现在早已忘记了他们的脸,我将他们留在了吃人不吐骨头的继国家之后一走了之。
这个孩子不止脸是老人的模样,连身体也像老人一样干枯萎缩。
这个婴儿和苍老的缘一长得一模一样。这一事实我无法诉诸于口,我希望他来听我的心声。

生下婴儿十年之后我的身体才慢慢恢复如初,鬼舞辻在过去的时间里虽然一直颇有微词,但是从退化的一开始我们二人就用尽手段想要把我的身体恢复成以前的模样,但都于事无补。

那孩子算是人类,他身上没有鬼的气息。
相反,刚出生的孩子身上软绵绵的,还有一股许久没有闻过的阳光般的温暖味道。

我并没有给他取名字。
一来,我独自受胎,他并没有父亲,二来,我已不再是女人,故他也没有母亲。
我将他放在宅邸的某个小屋中,由一个雇佣来的老人照顾他。
最开始,我还需要哺育他乳汁,看着他一点一点将血肉从我身上吸走,我才意识到,我的身体并没有退化,女性的身体十分柔韧有力,即使被如此剥削,但仍能源源不断慷慨地产出乳汁。
他从我的乳房中吸取乳汁时,一种自胃底升腾起的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我感到恶心。
我不甘心。于是任凭乳房如何胀痛,我也拒绝为他哺乳。
那之后的十年里,我都再未造访过那间小屋。

月亮有一种极其阴性的能量,吸收并消化这种能量并不是一件易事。
独自站在月下,我看着府邸园圃中的石子,假山,池塘,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继国家,进入永恒的宁静的前一刻,有人闯了进来,从我的背后,我握上刀柄,警惕地转过身。
是一个矮小的老人。
看着有些面熟,然后我明了,这好像是比八十岁的缘一年轻一些的缘一。
他张口,也是老人的声音:“大人,大人,阿岩好像病了。”
我抚着刀柄有些不知所措。

跟随他的脚步,我又来到了缘一的小房间,那里躺着一个老人,神情痛苦,我看向缘一,他乞求我救救这个老人,通过通透,我看到老人的心脏已经坏死,没有生的可能。
缘一动作轻柔地把他扶起。
场面十分可笑,一个老人搀扶着另一个老人。
如果当年我没变成鬼的话,这或许就是我们风烛残年时的场景吧。
不,我根本没有神之子那么幸运,我克服不了斑纹的诅咒,也活不过25岁。
我无法接受我会变弱、衰老、死去。
熟悉的恶心感又占据了我的喉咙,房间里过分浓郁的老人味让我作呕,我拂袖而去,后半夜时那个老人离世了。
我并没有救阿岩,所以阿岩死了,照顾缘一的责任轮到了我的头上。

虽然缘一的身体是老人的样子,但他的心智却还是十岁小孩。
对于我没救阿岩的事他并未有任何怨言,一如他真的十岁时那样一开口就是怜悯又认真的语气:
“大人,我看到了,阿岩的心脏已经坏掉了。”
闭上最下方的两只眼睛,我做出一个不太得体的表情,呲着咬紧的牙关,只是为了压制住内心深处的怒火。
重重的放下食盒,可能是因为动作太大,有东西从我的和服中掉落,缘一迅速爬来捡起,那是两截笛子。
他捧着笛子,充满爱意地看着:“大人,可以把这些东西赠予我吗?”
“以后看着大人赠予之物,我便会想起大人。”
我总是被缘一如此玩弄心意,他仅仅简单的两句话便如投石进湖,引起我心中万分涟漪,我的三只眼睛不受控制地流出泪水,让我想起生产那夜。
其实对于生下缘一这件事我是有疑问的,但缘一是神之子,进入我的肚子里,便可使我一个男人也受胎产子,重新复活也是理所当然。
我想起很多年前缘一曾对我说过的话:
“兄长根本不需要担心,我们……随时都能放心地离开人世。”
缘一啊,你根本……根本就没离开过人世啊……
一直,一直地折磨我!
愤怒不止,头痛欲裂,只要看着他的脸就让我作呕,我的六只眼睛眨过一瞬,抽刀对准缘一,想要就此杀了他。
可是缘一不为所动,直视着我的眼,仿佛在看透了我所有的罪孽。
“大人,阿岩告诉我,我与常人有异,不知为何一出生就是老人……”
“当一个老人并不好受,如果是大人的话,我也能放心地离开人世了……”
“大人结束我的痛苦,美事一桩……您请动手吧……”
我承认我在听到他说自己不好受的时候感到幸灾乐祸,神之子也有今天,他的话让我高兴得忘乎所以,甚至忘记杀了他。

就那样又过了十年,缘一长成了一个花甲老人。

一次我与鬼舞辻云雨,缘一贸然闯进屋内,看到我压在鬼舞辻身上,下身一刻不停地捣弄,鬼舞辻当时马上要到顶点,看到缘一,他被吓得长长哀吟一声之后立刻昏过去,我甚至以为他被活活吓死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鬼舞辻没有半分要杀掉缘一的想法,只是确定了缘一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以人类之躯活到这个年代,甚至现在的缘一对他没有杀意。
我回答缘一就是当年那个奇怪的婴儿之后鬼舞辻笑了起来:“这样啊,他居然和我一样活了下来。”
鬼舞辻慢慢接受缘一真的复活了这一事实,他鲜再来我的宅邸。

缘一并没有关于前世的记忆,而我一直称呼他为缘一似乎也有些先入为主的理所当然,因为我并没未给他起名字。
他现在的名字是“阿原”似乎是之前照顾他的那个老人给他取的,在江户时代这个名字十分普遍。
虽然缘一的身体已经是老年人,但他仍像一个少年一样那样懵懂无知,撞破我们间的私事,却还恬不知耻地问:“大人,您和那位卷头发的大人在干什么?”
假装闭目养神,我磕了一下佩刀示意缘一噤声,我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即使闭上眼睛,我也可以透过通透观察缘一,他闭上嘴,但仍看着我,眼神凝滞,甚至眼皮都没完全睁开,似乎有些痴傻。
我渐渐意识这个孩子真的有所不同,难道是在我身体里成长过的缘故?
难道我就连体质和缘一相比也在下风?
不,这并不是缘一,而是我生出的阿原。
我的阿原,一个傻孩子而已,怎么能和缘一那样的神之子相比呢?

chapter2.老态
此话开头为缘一视角

不知为何,昨夜我梦到了母亲。
梦里场景十分可怖,她生啖我的血肉。
梦醒来时,我不敢相信自己仍存活于世。
是的,我时常觉得自己已经死过,甚至梦里,母亲吃下了我,而我又重新诞生于他腹中。
仍然记得在他腹中时那种暖和的感觉,母亲有六只眼睛,所以他从不对我笑。
母亲是从阿岩给我讲的故事中学到的词汇,但是阿岩告诉我我只能叫母亲为“大人”,一下让我们之间有些距离感。
在这座宅邸中,我时常感到无聊,但是母亲总来陪着我。母亲畏光,我们一起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蓝天白云,无所事事地度过一天又一天,我的身体渐渐强壮起来,可母亲却鲜少来看我。
很奇怪,他似乎很憎恨我的身体,但我明明是从他腹中长成的,看着点如此茁壮成长的我,母亲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现在的身体对于我来说可比以前的身体要舒适多了!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母亲高兴起来,这让我有些闷闷不乐。
我每日想,想破脑袋才想到许多年前,我曾见过母亲与那个卷头发的人做的事。
卷发人当时看起来十分开心,以至于都晕了过去,如果我和母亲那样做,母亲是否也会开心呢?
我发现母亲很讨厌紫藤花,我曾从宅邸后面的山上采集过想要赠予他,却被他一把挥开,不知为何。
明明紫色与母亲十分相称,月亮般的母亲,那样温柔艳丽的母亲。

我知道母亲并不睡觉,很多时候他闭上眼假装睡觉,母亲总是这么神秘。
我仍选择他睡觉的时间来到他的卧房,不待他反应就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用我比母亲壮了两圈的身躯压制住他,弄乱他庄严的睡相。
我与母亲身高相同,但母亲很瘦,与我相比母亲的身形看起来更加轻盈柔韧,薄薄的一片衬得我像个山野村夫似的。
母亲的力气可真大,他先是挣扎,然后在感受到我的动作之后慢慢不再动作。
其实我不知道为何一切都过于水到渠成,在此之前我还在烦恼会不会尿尿的那里不能像母亲那样气势汹汹地竖立势力起来。
只是在抚摸到母亲身上那些裂开的纹路时,那些我曾存在过于他的身体里的证据,我已有些迫不及待,我知道母亲生我时吃尽苦头并不顺利,所以我曾暗暗在心中立下过誓言,我要给母亲我的一切,只要能给母亲带来快乐,不管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可是母亲流泪了?
我颤抖着问母亲:“这不是很令人开心的事吗?大人?”
母亲推开我的头,整理了衣衫离开室内,不过须臾之间我扭头看向中庭时母亲就已消失不见了。
我的那物仍然立着,上面沾着母亲的血迹,我的心跑过一阵莫名的悸动。

母亲的离开并不是永久的,我知道他舍不得我,总是挂念着我。
而我怀念曾在母亲身体里时那种温暖的感觉。
利用母亲的弱点抓到母亲是很容易的。
最开始我藏起母亲的刀,想要用这种方法留住他,可是母亲并不在意他的刀,他总能拿出一把一模一样的新刀,不产生任何疑惑,仅仅以为是他记性不好将刀遗落在某处。
在我的小房间中堆叠的刀快要把我的房间占满时,我终于得偿所愿地又一次进入了母亲,和他合二为一。
想要母亲时,我那处对着母亲起立了。
最开始他会训斥我。
但是次数太多,他的态度反而慢慢软化,母亲总是如此包容我。
这次他没有再推开我消失,他命令我解开腰带,褪下裤子给他看,我照做了。
————————————
不知道为什么缘一现在对我有了那方面的渴求。
或许是成长到壮年的缘故吧。
我讨厌他如今的身体,太过强壮,甚至胯下那物都比我粗长一些。
如果是鬼舞辻应该很乐意把那种尺寸的男根纳入体内,但他十分惧怕缘一。
最开始我有想过给缘一找女人来,但是不能让缘一留下后代,这是我与鬼舞辻达成的共识。
所以帮缘一纾解自然又变成了我的事,尽管缘一现在并不是“缘一”而是“阿原”,但我仍隐隐感到一种背德感。

神啊,你看到了吗?你的孩子主动用他那奇怪的身体来玷污我,他真的是你的孩子吗?

其实我对那种事并无兴趣 变成鬼之后唯一留下的欲望便是食欲,旺盛的食欲。
鬼舞辻和我做那样的事不过是为了在寂寞的永生中寻求刺激,他用他的血为诱饵,当我在性事中食欲大发 便把手指伸进我口中赐给我几滴血。
但缘一不一样。
缘一是凡人。
他做这种事不是出于寂寞而是出于无聊,我们整日厮混在一起,他索求过多,我慢慢开始招架不住。
在又一次被他送至极乐世界的边缘时,我鬼化的尖牙划破了他的舌头,刺眼的红和我的口涎混合,血的味道让我愈加疯狂,差点杀死他。
我们不能再这样荒淫无度下去了,于是我问他除了这些事还想做什么?
他问:“什么事都答应我吗,大人?”
我答:“自然。”只是不清的神智自然料想不到他答了一个我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我想像大人一样习武。”

虽然百般不愿,但我仍然给他配了把刀,从手艺最差的锻刀师手中买到的有瑕疵的最下品的刀。
他将两截断笛装饰在刀把上,生龙活虎的刀风竟使那两截断笛发出响声。
三十五岁的缘一第一次拿刀,三十岁的他已能和我过上百招而不败。
他的刀已破败不堪,我在思考是否应该给他换一把刀时,缘一似乎看穿了我心中的疑虑,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我想要神龛里的那把刀。”
在我生产之后那把刀又被放回神龛里籍籍无名了五十年,已经相当旧了。
省去我再去买次品刀的麻烦,我欣然同意,只是所有事情都在缘一握上那把刀的瞬间发生了逆转。
往后余生的百年时光里我一直,一直都在后悔当初的那个决定。

缘一复活了。
缘一这次真的复活了。
他在握上那把刀的瞬间想起了所有的前尘往事,我们在继国家时,我们一起并肩战斗于鬼杀队中,我变成鬼,他来杀我。
他握上刀的下一刻便向我劈来,直取我的要害。
百年间的修炼让我的肌肉比我的头脑更先做出反应。
格挡,攻击,缘一现在已不是我的对手。
刀被我打落的那一刻,缘一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双手,随后抬头望着我:“兄长大人?”
我收刀入鞘,暂时不打算杀他,于我而言,如今恢复记忆又可以和我对打的缘一不过是一个好玩的玩具罢了。
只是不知他是否还有前面五十年的记忆,与我做那样的事,恢复了神智的神之子会怎样呢?
我转身离去,留缘一一人跪坐于中庭之中。

等我再回到宅邸时缘一已经不见了,我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一百二十九把虚哭神去。

我向鬼舞辻汇报了缘一恢复记忆出走一事,鬼舞辻惧怕缘一再次斩杀他,来到我的府邸与我同吃同住,自谓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二人又有长时间相处,鬼舞辻自是骑在我身上找乐子。
比起缘一,我更喜欢鬼舞辻的这种不会被我弄坏的身体,手把在鬼舞辻的腰上,我一下又一下的用力捣弄,脑中却想到我自缚双手让缘一主动的画面。
鬼舞辻自是察觉到了我的走神,他的穴腔内长看密密麻麻的小口吸允挤压我的性器,我的呻吟压抑在喉咙中,下一刻我大喊:“快逃!”只是一切都太慢了。
缘一的刀砍掉了鬼舞辻半颗头时,我抽出虚哭神去抵挡住了他的第二刀,鬼舞辻几乎是立刻逃跑了,通过心灵感应给我留下一句:“黑死牟,杀了他!”

缘一修炼的还不够,还没到他的巅峰时刻,现在自然不是我的对手,我举刀打算取他性命,但看着他的眼,我放下了手。
我还是下不去手,以前也是这样。
现在更甚,我想到我将他痛苦产下,便无法夺去这条让我珍视的生命。
反正依我推测他的寿命只剩下二十余年,将他囚禁于宅邸内,慢慢耗尽他的寿命也是一种办法,反正二十年对鬼来说眨眼一挥间罢了。

缘一终日劝说我,放了他,他去杀了鬼舞辻后便来取我性命,然后自戕,我们一起投胎转世,下辈子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为人,再做一对双生子兄弟。
可是缘一啊,我已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转变成鬼也是为了追求更强而得到永生。
我选择用沉默来作为我的回答。
有一天我耐心耗尽,解开缘一的绳索,与他切磋。
上一次他不过砍伤我后便寿终正寝,这次我想要堂堂正正地与最强时期的他切磋。

我败了。
缘一把刀放在我的脖子上,在我的脖子上印出一道血痕,然后那把刀虚搭在我肩膀。
我的六只眼睛此时都看到了神之子的悲戚。
他流泪了,但语气仍然平和:“为什么兄长要选择这条路途?”
“您知道这是枉悖人伦的吗?”
“因为您是兄长,我现在仍然做不到杀您。”
“我会先杀死鬼舞辻,然后再来取您的性命。”

缘一啊,你以前好像对我说过:“诸道至极,殊途同归。”这样的话吧?
我茫然地看着远方,缘一闪身离开的地方。
现在,他的敌人不是我或者鬼舞辻,而是时间。
随着他渐渐地变年轻,身上的肌肉量会越来越少,到最后体力不足以支撑他完成呼吸法十之型之后的招式,甚至每个招式的威力也会有所减滅。
在这一刻,我才顿悟,长生也是一种惩罚。
我的肉体永远停滞在25岁,所以我无法像壮年时的缘一一样强壮。
但是既然出生我无法选择那我至少还想选择死亡的终点,至少不是现在。

chapter3.龙钟
缘一和鬼舞辻的猫捉老鼠的游戏持续了十年。
缘一于肉体年龄十五岁时回归我的宅邸,他的作息已与鬼无异,白天在我休眠时潜入宅邸,躺在我身边与我一同入睡,日暮时分便起身去追踪鬼舞辻的踪迹。
我通常会等到完全日落才睁眼。

我当然知道缘一对于鬼舞辻的搜寻几乎是必败无疑。鬼舞辻又故技重施,除了本体外把自己分散成几百块碎片粘附在其他的鬼身上,一旦肉身毁滅,这些肉体碎片就会直接寄生在宿主身上来让鬼舞辻复活。
另一方面,这些鬼身上都有着鬼舞辻的气味,极大的干扰了缘一锁定真正的鬼舞辻。
他夜夜屠殆恶鬼,却始终杀不到想杀的那只。

五年以来我从未见过他的相貌,其实我并不知道少年的缘一是什么模样,以前他过早离家,我有时会对着镜子想象弟弟现在的模样,虽然是双子,但我们并不十分相像,相较于缘一我的长相就更为普通些。
真是搞不明白神明为何选我这处处比不上缘一的人来当我们中的兄长呢?
难道我就是为了衬托缘一而出生的吗?
啊啊,好恨!
太阳落山,我睁开流着血泪的眼,十岁的缘一再次站在我的眼前,肉乎的小手握着我的手指他笑着说,兄长,想要永远和您在一起。
我抽手捂住他的嘴,血泪不停流,滴落我的下巴,上一次痛哭还是我生下他的那晚。
“别再说了……真的……真的…让我感到很恶心……”

他现在只剩不到十年寿命了,日常我就和他玩些捡石子、扔沙包之类的游戏。
看着他一日一日变小的身体,我终于明白,时间是很残酷的东西,我留不下他。
我憎恶起月亮,就像我憎恶太阳那样憎恶月亮,一百一十次盈亏,我的缘一又变成了襁褓中的婴儿。
我几乎崩溃,惧怕哪天他就断掉呼吸。
终于,回到了故事最初的样子,胎膜半覆盖在他身上,没有母体供养,胎儿失去了心跳脉搏,我割开动脉伸出血管去触碰他,给他我的血液与热量,好像曾经吝啬给他喂奶的与我并不是同一人。
可是没有用,我无声呐喊为什么?你曾经在妈妈体内与妈妈一起流过一样的血液,为什么现在不行了呢?
我抱住那枚小小的胚胎像我们曾在母亲子宫内那样,在那一刻我恍然我们是缠绕在一起的双生子,缘一为我消化了我的衰老。
但什么不共享我的永生?
我们恶孽的宿命紧紧纠缠,就是因为这样神龛中的那把刀才会唤起他所有的记忆,百年过去,他再次垂垂老矣,拥有这段倒转的人生旅途。
从衰老到新生再到衰老,缘一的生命没有像吞尾蛇那样不断轮回,如果不保存好胚胎,缘一肉身消滅,那么他会随六道轮回到何处呢?
我用缘一的日轮刀剖开腹腔,即使心脉痛到快要裂开,我也只焦急于现在没有子宫,我的孩子该扎根于何处呢?
我只能把那枚小小的胚胎重新放入腹中,从腹部深处伸出血管供养他。
远处天空泛起鱼际白,太阳追随着月亮快要生气,在朝霞渲染前我又闭上眼睛,期望能再次看到奇迹的诞生。
神啊,他是你的孩子,你忍心看他就这样死掉吗?
我每夜从腹中取出胎儿来观察他的变化,最开始我总觉得他好像长大了些,后来我才慢慢清楚明白他一直在消滅。
鬼的血肉无法供养神子。
我生的阿原也从未与我血脉相连,他的养分来源于被我吃掉的缘一,就像一朵花的开放。
肥料衰老,所以阿原从出生起就是老人的样子,身体羸弱,饱受折磨,在用尽全力盈满青春之后只能不断缩小来弥补肉体的不断消耗,直到直到彻底消散。
啊啊,原来神也像鬼一样逝去之后留不下半分痕迹啊。

他的刀被我重新放回神龛。
我赢了,我本该感到高兴,但我笑不出来,六只眼睛太过碍事我张不开嘴,翘不起嘴角,都是它们的关系,所以我笑不出来。
不知道缘一现在轮回到了何处呢?
我漫无目的地握着虚哭神去在庭院中踱步。曾经的我惧怕死亡,死后元知万事空。
但如今,看向剑身倒映的六只眼睛我感到无限疲惫,或许有一日,我的身躯将不能再生,就此死去。
缘一如果来世能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