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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第二次见到查尔斯·勒克莱尔,是在托托·沃尔夫举办的晚宴上。
这位梅赛德斯的掌权人看不出半点身患重病的影子,仍捏着装有香槟的高脚杯游走在诸位同行间,眼里闪动着商人的精明,也许吸食了权力迷人的力量令他回光返照。奥斯卡想象不出这样的人舍得将权力分给自己的养子,前提是能够取得维斯塔潘家继承人——马克斯·维斯塔潘的欢心。联姻关系在托托看来比普通的合作伙伴更加坚固,他对马克斯的执着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若非年龄长相无一处契合,再加上马克斯从小到大都活在镜头之下,人生轨迹清晰明了,恐怕他早被媒体安排上“托托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这一身份。
其实,奥斯卡对以上事情并不关心,于他而言,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目前,他只是Alpine公司的一位小小实习生,被上司带来见见世面。
而流言中的另一位主人公,凭借出色的能力和富有话题的个性甫一出现在宴会厅中,就吸引了众多想与之结交的人趋之若鹜。奥斯卡站在长桌角落,夹起无人眷顾的巧克力蛋糕,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分食,远远欣赏门口的热闹。
马克斯罕见地穿着正式的西装,单手插兜站在门边,一边应付着别人的招呼,一边向门外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几分钟后,一位棕发碧眼的男子出现,看见等待已久的马克斯,双颊抿出不好意思的笑涡。——查尔斯·勒克莱尔,与马克斯一同长大的竹马,早年二人有些可爱的小摩擦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堪称托托联姻路上最大的阻碍,比起托托早早自立门户的大儿子刘易斯、野心勃勃的二儿子乔治、稚气未脱的三儿子基米,众人都更相信马克斯会与查尔斯终成眷属。毕竟在所有公开场合,两人成双入对,跃马集团的金童又长着一张被美神眷顾过的脸,想不出马克斯不选择查尔斯的理由。
奥斯卡慢吞吞地咀嚼着口中巧克力酱与软蛋糕胚的造物,甜得有些发腻。他伸手去拿旁边的果汁,却被另一人同时摸来的手抓住。奥斯卡转过头,对方显然有些尴尬,浓密的睫毛扑扇着,“抱歉。”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奥斯卡松开手,示意对方先享用。
对方视线落在他胸前挂着的工牌上,朝他友好地伸出手,“奥斯卡?你是Alpine的工作人员吗?你好,我叫兰多·诺里斯,就职于迈凯轮。”
迈凯轮。奥斯卡心念微动,眼前这位大概率会是他未来的同事,只是尘埃落定前,他不想把事情大肆宣扬。他握住兰多的手,发现对方的手掌宽大,骨节粗硬,他竟然只能将将握住对方的拇指。他将讶异藏在心里,脸上平和礼貌地朝兰多微笑。
未等他开启新话题,兰多灵活的目光似捕捉到感兴趣的人,瞬间明亮几分。他匆匆收回手,朝远处剧烈摇了摇,像一面只为风而动的旗帜。“卡洛斯!”兰多笑着喊出对方的名字,化作一只蝴蝶翩翩飞去,未给奥斯卡留下只言片语。
奥斯卡转身,手肘不慎撞到异物,视线死角处闯入的不速之客发出近似绵羊的惊叫:“Mate!”
手中的香槟泼洒到基米高级定制的西装上,基米心中窃喜,脸上佯装震惊,嘴角却不受控地高高扬起,虚假谴责:“你撞到了我!”
“呃、抱歉。”奥斯卡来之前把所有到场人员的信息都浏览了一遍,眼前这位棕色绵羊就是托托家的二儿子:基米。奥斯卡评估着这场意外事故的严重程度,“你希望如何解决?”
“算了。”基米摆摆手,把项圈似箍得他喘不过气的领结解下,“我本来就不想出席,现在总算有借口离开了。”
奥斯卡眸光闪动,瞥向远处的马克斯和查尔斯,意有所指地问:“你不想与马克斯联姻?”
“嘿!”基米白皙的脸瞬间涨红,仿佛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舌头都打了结,“你说什么、马克斯……他那么厉害,我、我怎么能和马克斯联姻?”
看起来并非不想。奥斯卡微微一笑,“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作为赔礼。”
“感谢你,兄弟。”基米浮起感激的神情,握住奥斯卡的拳头上下摇晃,直到铃声打断他的机械行为。基米掏出手机,来电显示“乔治”,奥斯卡明显感觉基米站姿都变直了些。
“……嗯嗯,我在甜点台这边。”基米突然懊恼地“噢”了声,对电话那头撒娇,“乔治,我的衣服不小心弄脏了,我想——好吧,我知道了,我去换一件。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溜走的!”
始作俑者奥斯卡站在一旁,从基米的神色分辨乔治的态度,显然,对于年幼的弟弟,乔治并没有表现出太多苛责,与日常展露给媒体的那面不太相同。基米临走前,又抓着他的手摇了摇,目光扫过他工牌:“记住你的承诺,奥斯卡。”
此地不宜久留。奥斯卡无意担任其他世界的NPC,摄入足量巧克力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花园中已聚集太多人,高谈阔论着奥斯卡不感兴趣的时政、潮流、股票,他沿着华美的大理石阶梯拾级而上,来到僻静的露台。奥斯卡倚靠栏杆,将下方宴会全景尽收眼底。
换了身新西装的基米紧紧跟在乔治后面,两人同宴会的主办人托托·沃尔夫正与维斯塔潘交谈,而查尔斯落后几步,游离在几人外,看起来心不在焉。
风吹起奥斯卡额前的卷发,他伸手拨了拨,再垂下眼时,正对上查尔斯仰望的视线。查尔斯显然愣了愣,随后对他露出一个礼貌、迷人的微笑。
God!奥斯卡自问不是视觉动物,但仍然感到耳廓一阵灼烧。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马克斯就朝查尔斯招了招手,查尔斯像得到指令的小狗,站到了马克斯身边,作为马克斯最光彩耀眼的勋章。也许查尔斯只是对所有人都比较友好,社会化程度更高。
一切都索然无味,不如现在赐给他一张小憩的床,或者一张能窝在上面看比赛实况的沙发,这个夜晚会美妙许多。奥斯卡看了眼手表,此刻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并不会阻碍这场晚宴分毫,而不幸的是,二楼人迹罕至的长廊外传来刻意压低也不掩激烈的争吵声。露台外的磁场并不美妙,奥斯卡识趣地隐在门后,通过缝隙窥见时髦的发辫、亮眼的鼻钉、张扬的纹身,早年强硬拒绝托托的联姻安排而离家出走的刘易斯此刻正与轰轰烈烈的爱情传闻中另一主人公吵得不可开交。
梳着金发背头的德国人一双眼在月色下盈满水光,含着怨怼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刘易斯的侧影冷淡得不近人情,声音同样平静:“我们确实有过非常好的关系,但那是在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尼科,你现在转变了很多,我们已经不是同路人了。”
“刘易斯,你想对我说的就这些吗?”尼科双拳紧握,似乎下一刻就要挥到曾经的爱人脸上。
“那你呢?你一声不吭地出售所有股份,宣布自己想回归平静生活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吗?是你先退出我们的关系,不要把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刘易斯捏了捏鼻梁,长呼一口气,“趁现在事态还没有变得很难看,我们就结束在这里。”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尼科声音变得很轻,若非此地太过静谧,奥斯卡几乎捕捉不住。“你总是很轻易地得到一切,刘易斯。在你身边,我渺小得不值一提。”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刘易斯下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似在咀嚼吞食某些庞大的情绪,“那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尼科,我曾经真的以为我们能像小时候许愿的那样,一直在一起。”
刘易斯说完,毫不留恋地下楼,身影转瞬消失在拐角处。尼科·罗斯博格,总被媒体亲昵称为“公主”的人,滑坐在地,在月亮无情的注目下,再无法忍耐自己的泪水。
亲眼目睹童话破碎,奥斯卡这晚所见所闻已信息量爆炸,他站在原地等了近乎一个世纪,心碎的“公主”才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起身离开。奥斯卡刻意数着时间,迟几分钟下楼,宴会厅的人明显减少,处在高压环境中太久,他急需摄入一些心爱的食物,生长期的饥饿感总是如影随形。
路过大门时,一道人影扑来将他缠住,“奥斯卡!”酷似查尔斯·勒克莱尔的声音令奥斯卡心跳骤停一刻,他回头,同学亚瑟·勒克莱尔熟悉又焦虑的脸近在咫尺,这位摩纳哥人操着和他哥哥如出一辙的声线向他大声控诉他哥的恶行:“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查尔斯又把我遗忘在这里!”
虽然奥斯卡此前只见过查尔斯一面,但早已从亚瑟口中听说他太多故事,其中不乏亚瑟对这位粗神经哥哥的谴责。托托特地将宴会定在郊外,他总不能对老同学的求助置若罔闻,“呃,好吧,我会载你一程。”
“天啊,奥斯卡,你比我哥靠谱多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今晚怎么办!”
“查尔斯怎么会落下你?”奥斯卡有意将话题从无止境的感谢中引开。
“他总是这样!”亚瑟义愤填膺,“跟皮埃尔、卡洛斯聊起来就把我给忘了!我稍不留神,他们就消失了。”
回程路上,亚瑟滔滔不绝列举了众多自己被查尔斯坑害事迹,跃马代言人在媒体中光鲜亮丽的形象一点点破开金身,露出鲜活血肉。奥斯卡安静聆听,时不时插入一句火上浇油的“亚瑟,我觉得查尔斯看起来不像你说的那么坏”,刺激被抛弃的、气头上的亚瑟吐露更多。
奥斯卡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连同上扬的嘴角一起泄露危险的愉悦心情。他意识到这点,稍稍压平嘴角,终究是在亚瑟聒噪的背景音中抵抗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