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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

Summary:

愿诸神俯允我从爱情中脱身。

Notes:

造了十天半个月的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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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摸着黑,凭着记忆扭开了房间的门。

他还没来得及开灯,不过犹豫了几秒钟,用来在心里纠结开灯的声响会不会吵醒熟睡的室友,就听到空气里传来一声“咔嚓”的开关开合声,随后光线大亮,他本担心会吵醒的那位室友,Helvijs,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手刚从灯光开关上离开,宛如一个幽灵,向他投来飘飘悠悠、不甚确切的一眼。

“你还没睡觉吗?”David吓了一跳,眉毛一度拧到天上去,又很快地恢复过来,他压平皱起的眉毛和嘴角,调整出一副正常的神情,同队近两年,David已经习惯这位队友的不按常理出牌,并且逐渐适应得愈发良好。

“没。”Helvijs惜字如金,继续赤脚在原地站立,看起来没有要移动的意愿。

房间里的暖气控制在25度左右,成都的酒店设施完备,驱散了David身上带来的凉意,他绕过Helvijs,把身上那件堪称饱和度战士的天蓝色羽绒服脱下来挂在衣橱里,又伸手拍去上面的灰尘。做完这一切之后,David走向自己的床位,发现Helvijs已经无声无息地盘起腿,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你身上香水味好重。”Helvijs仰起头冷不丁地说。

David闻言有些心虚,做队友相处太久也不好,在一起时间太长,再生疏都互相都把彼此的习惯摸了个清楚——更何况由于队友的关系,本就谈不上什么生疏。情急之下,他只好随意找了个借口,半真半假地搪塞过去:“有吗?可能是今天人多,选手登记的时候很混乱,不知道谁的香水喷得太重,把我的衣服不小心也染上了。”

“有点难闻,但味道挺熟悉的,我想想看……”人在需要隐瞒的时候往往话多易出纰漏,Helvijs从床上跳下去,打开衣橱,嗅了嗅鼻子,下了一个无端的结论。

不妙。

David连忙打断了Helvijs即将继续往下发散的思绪,讲了几个选手登记时遇到的趣事,企图蒙混过关。他打量Helvijs的表情,尽管他什么也没有透露,但依然担心Helvijs这一以直觉著称的选手能够从什么旁人注意不到的蛛丝马迹里,拼凑起一整个隐藏在浓重香水气息背后的真相。

最后他不得不口干舌燥地自说自话了一长段,自认为已经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心想Helvijs总该接受这些理由,再看过去的时候,Helvijs果然不说话了,自顾自地盘腿坐在床上托着脸玩手机,没有想要再探究追问的意思。Helvijs的头发新长了,自来卷柔顺地贴着额头,脸颊也重新长出一点肉来,依旧显得乖觉。

David长出一口气,Helvijs神秘无常,在想要追究的事情上,Faze当家狙击手的直觉往往铁面无私、坚持不懈,他们互相了解已久,他只知道唯有一个人是Helvijs的例外。

FROZENN  23:24:12
[天蓝色羽绒服图片.jpg]:)))

FlameZ 23:25:00
我亲爱的David,也许我该夸奖你的穿衣品味吗:DDD我更希望下次你能换件衣服,我帮你挑怎么样?

FROZENN 23:25:10
……

FROZENN 23:25:40
这上面全是你的香水味:)
连Helvijs都差点闻出来了:)))

FlameZ 23:26:01

:(((

David看着屏幕上的哭脸表情,不由得想到Shahar撇起嘴打字的模样,突发觉得有点好笑,Shahar往往会垂下眼,用他的脸作为一种很难有人拒绝的武器盯着自己,再不济就是更直接的索吻。念及这里,David蓦地有些脸热,他重又开始打字,想缓和一下气氛,善解人意地挑起点别的话题,手机页面却又很快跳出Shahar新的消息。

Shahar 23:26:45
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

明明刚才训练赛压AK的子弹还稳到不行,这回David握着手机的手却差点没拿住,左手猛地一松,手机滑下去一大截,险些砸到脆弱的小腹上,他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在手机上飞速打着什么字的Helvijs,见对方完全没注意自己,目光才重又回到手机屏幕上,Shahar的消息停在那里,没有再更新。

Shahar对“男朋友”这个身份适应良好,不止一次提出要广而告之——虽然夸张了点,但绝非他俩现在隐藏良好的地下恋状态,连出门约会都要为身上的香水味找借口。Shahar说不上有多大占有欲,只是恋爱中的人们大多下意识寻求安全感,即使在场上一往无前的突破手也不例外。David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但始终犹疑不决,不愿点头。他不是那种一味渴求激情、追求当下体验的人,更不想见到冲动过后的一地鸡毛,即使他在并不短暂的职业生涯里已经见了太多。

在动荡不安、随时会发生意外、新鲜感悄然而逝的赛场上,一段关系最后能维持多久仍然是未知数,既然无法做到稳固的承诺与保证,就不必承担高风险的过程与结果。David想起某段日子几乎沉默不语的Helvijs,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他不禁深深认同自己的想法。

拉脱维亚人与同事爱沙尼亚人谈得正大光明,轰轰烈烈,早在Mouz他便有所耳闻。Robin为人友善,Helvijs倒是一贯神秘,没人猜得透他的意思,只有Russel能分说一二。那天他们在线下赛遇见,彼时Robin加入Faze不久,见面时寒暄,Robin聊了几句近况,接着便自然地按亮手机收发消息,然后打开相册翻动照片——天地良心,David绝没有偷窥他人隐私的特殊癖好,只是屏幕倾斜的角度太大,他甚至疑心Robin是故意的——那张熟悉的脸先一步跃入了他的视线:微卷的黑发和白得发亮的肤色,相近的眼眉间距和湛蓝如海的虹膜。他怔住了,第二时间才想起来,那分明是Faze队内的狙击手broky,而那时他对于broky的印象还仅仅停留在场上出彩的狙击表现,和采访时简短到噎住所有记者的英文词组。

刚转会时,David曾经听Robin提起过,那个同样来自波罗的海的拉脱维亚狙击手,是因为ropz的成功才选择了FPL这条路。David不是那种非常乐意关心前队友的现队友的人,他不八卦,也不多嘴。唯有一点是他当时年龄尚小,虚长了几年的职业生涯,还仍对很多未知的事物存在好奇,Robin在屏幕对面打字,向他描述拉脱维亚人的可爱,又提了两嘴加拿大人的外放,最后提起他所关心的自己和Finn的近况,Robin最后只说一切都好,并照例留下两句鼓励他的话。

那时David并没有细想,只是觉得Robin大概与新队友很处得来,因此他见到那张照片时,瞳孔猛然收缩又扩张,眉毛高高地挑起,表情变化当然没有逃过Robin的眼睛,爱沙尼亚人干脆向他展示手机页面,笑容恰到好处,甚至比平常还盛几分。

他这时才有机会详细端详照片的角度,从摄影角度来说,这实在不算是一张好照片,它有点晕开的模糊,拉脱维亚人少见地在笑,离镜头格外近,应当离是手持镜头的人也很近。

大家都是成年人,因此很多东西都不言而喻,David一时无话,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眼睛该往哪里看,那一瞬间他变成了朋友关系里的Steve,在命运的诡异洪流里雷了个外焦里嫩。

爱沙尼亚人见好就收,把屏幕按灭下去,媒体日总是很忙,不一会儿就有Faze的随行人员来喊Robin回去,David向他挥手算是告别,目送他红色的背影,走到一半一个全副武装、戴着卫衣帽子和一副耳机的人影过来和他并肩,Robin很自然地和他靠近,把安全距离缩小到五厘米以内,一只手像是要牵他,旁边那个人影僵了一下,最后也没有甩开。

David后知后觉,那个人影大概就是Helvijs。

后来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心照不宣,Faze拿到了一切又失去,然后加拿大人离开,斯洛伐克人顶替他的位置,然后爱沙尼亚人离开,拉脱维亚人与爱沙尼亚人分手,然后加拿大人回来。

他与他们同队近两年,见识过所有好的坏的,也见识过Robin与Helvijs之间的汹涌暗流,他们一起送爱沙尼亚人离开,又一起迎接加拿大人回来,David虚长的职业生涯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作用,他适应良好,自洽分明。只有Helvijs,只有Helvijs总在片刻间失神。

这中间依然存在很多斯洛伐克人无法弄懂知晓的关窍,但有些时候模糊地生活总比去追根究底要更加省事,Robin在Faze最后的那段日子过得心力交瘁,有时候也无法花费心思去读懂David。为数不多的一次,那一晚他们坐在沙发上聊天,David看见他的相册里少了很多照片,又多了一些照片,但不再见到那张熟悉的如今会坐自己身边的脸。而一如他第一次见到那张照片一样,Robin也一如既往看透他。

Robin说话像为他介绍今天的晚餐,开门见山:“我和Faze要分开了,还有Helvijs,我想应该要找机会和你谈一谈。”

David其实并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意思,也无从探究“分开”到底有几重含义,他想不明白的事情还很多,远远超越这个年纪该想的事,但他一路都如此不明不白地过来了。于是David没有回答,他像接受今天的晚餐一样接受了这句话。这种时候他本该继续装傻,但依旧不免感到困惑。他十分确认Robin与Helvijs依然存在着某种独特的联系,那是一种就连吵架、冷战、沉默、分崩离析、分手、歇斯底里、转会都无法改变的底层逻辑。

“这只是一个选择,”Robin微笑着看他,没人能从那笑容里挑出半点的瑕疵,他的语调从介绍晚餐转变为对晚餐的抱怨,听起来疲惫不堪,故作轻松,“也得过一过其他样子的生活。”

David点头,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好,他当然没有立场去谴责Robin想要拿冠军的愿望,也无权置喙他的决定。Robin同样宽容他的沉默,他们会默契地把这一切在明天太阳升起前忘掉。

短暂的谈话结束了,David站起来回房间,从客厅沙发到走廊的距离不算远,他的房间也离这里很近。推门的时候,他发现那间门是未掩的,屋里Helvijs的脸映着电脑屏幕的白光。

 

/

 

至于David自己与Shahar的故事,说起来远没有那么复杂,坊间一度传闻Frozen与FlameZ不合,传得煞有介事、极其玄妙,同样符合他们在游戏内的名字,冰火不容。

其实最真实的故事远没有大众所想的那么夸张,社区只不过急需这样一段听起来让人遐想连篇的噱头,好为这个赛事再添几分火药味与传奇色彩,最后沦为庸俗的爱恨情仇一同入海,成为饭后闲谈。

David注意Shahar,起初只是因为比赛。

他是一个记忆力极好的人,经常为此骄傲,何况这两年被称为天才的年轻步枪手寥寥数几。

含义相对的ID、步枪手的位置、受瞩目的表现……甚至是两张同样被公认为Good looking的脸,命运的巧合太多,甚至显得有点刻意,好像上天非要把两个人推到一处去。那时Vitality也邀请过他加入,David拒绝了——理由并不是像爆料人说的那样不想和FlameZ做队友那么简单,而是牵扯到许多其他方面,难以一句话说清。

他确实曾经因为好友的原因对Shahar产生过一些不利的印象,至于后面又发生了什么,David极好的记忆力在防止自己重新回忆那一阶段。Robin转会后曾试图改变Shahar在他心里的印象,一度为突破手说了一些好话,David含糊地应了,装作出一些不忿出来,他想Shahar大概比自己还要会演,以至于彼时的Robin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已经莫名其妙搞到了床上去。

那些无良的媒体号说的确实没错,他们水火不容,不过是在另一种层面上。

已经不确切地记得到底是哪一场比赛,只记得Faze和Vitality当时的表现都尤其欠佳,复盘室里吵了半天,David说了很多话,有些喘不过气,打了个招呼就出门透风。

门外通向场馆外的走廊里站着另一个人,看起来同样也要往外走,胸口的队标很是醒目,即使在没那么熟的情况下,Shahar也向他打了个招呼。David把手里的电子烟重又放回兜里,出于礼貌回了一个微笑。

“看来Faze的情况不太妙啊。”Shahar端详着来人脸上并不好看的表情,没忍住多嘴了一句。

David本就烦躁,这会有人撞他枪口,他果断面无表情地反呛回去:“那Vitality这次一定会拿到冠军了吧?”

Shahar没想到David会这么不客气,以至于被呛到的时候第一反应并非简单的愤怒,而是一种好笑和新奇,他举起手展示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David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没收住,一时有些尴尬,Shahar指了指场馆外的一处地方,给两个人都找了一个台阶:“那边是吸烟区。”

“刚刚不好意思,我有点……谢谢。”David略带歉意地看了他一眼,Shahar冲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没有放在心上。

他重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往场馆外走,暗念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失态。

而Shahar则是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再睁眼的时候,他没先回休息室,鬼使神差地往外走了两步,正好能看见那一片区域的位置。David正闭着眼,大团纯白色的烟雾缭绕在脸庞周围,衬得斯洛伐克人的脸更加尖俏出尘。

斯洛伐克人的下颌线像一把锋利不足的刀,并非愚钝,只是持刀人心软,割不开别人,有时候反倒会割伤自己。

Shahar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刚才输比赛的郁结都不知不觉舒缓了一些,他记得不知从哪个报刊上看到研究报告说观赏漂亮的面孔有助于延年益寿,当时他不屑一顾,现在突然颇有体会,大概应该是真的,学术果然有助于生活。

 

/

 

再在某次线下赛里见面的时候,一切风平浪静。

自上次在走廊偶遇后,Shahar不知从哪搞来了David的联系方式,偶尔会礼貌性地给他发消息,大多是一些看起来很闲的日常,比如一张路灯下的晚霞,开箱的图片,或者很干脆地发来自己的rt数据,配上一个“:D”的表情。

David问过其他人知道那是Shahar后,倒也懒得继续管。有时候装作没看见,有时候心情好了,大概会回几条。

但不管他回不回,Shahar的消息一直没有断过,保持着一个微妙的频率——Shahar对他感兴趣,而他很显然出于某些原因,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拒绝。

这种诡异而令人困惑的关系,似乎脆弱到随时会断的联系,居然就真的这样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维持了下去,连David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想拒绝,而有时候不拒绝是一种会让其他人得寸进尺的默认。

后来他们聊天的时间越来越长,互相之间交换一些生活上的琐事,Shahar是一个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的话平白无故落到地上的人,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让所有人都开心。

Shahar发过来的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胆,David偶有感觉他们之间的那条线已经变得愈发模糊而不明晰,即将拉响他心里的警报,而下一秒Shahar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一张对镜的照片,头发微微打湿,眼镜悬在鼻梁上。

David被照片上眼镜边缘的反光晃花了眼,他没敢去猜Shahar的潜台词,半晌才回复道:你该去刮胡子了:)

Shahar:谢谢你的提议<3<3<3

Shahar:下个赛事见:D

于是下个赛事他们就见面。

David和Finn告假,说自己要缺席晚上的聚餐,Finn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去吧”。那时Shahar已经站在街道尽头的第二个转角等他,手里捧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可可。

见到斯洛伐克人的那刻,Shahar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他把藏在大衣底下的东西分过去一杯:“还是热的,怎么样?”

热巧克力在冬天里不断向上翻涌着纯白色的水雾,David意识到那是以色列人的体温使它保持了温度,脸上泛起一些可疑的颜色,他低头作掩盖性地喝了一口,温暖的感觉从头到脚把他包裹住。

“我喜欢这个味道。”David捧着杯子吹了几口气,等待滚烫的液体逐渐冷却,小口小口地啜饮,Shahar觉得他进食的样子像极一只真正的鼠。斯洛伐克人尖俏的脸盛在温热的水雾里,抬头郑重评价,“还可以更甜一点。”

“那下次我多点几分糖度。”Shahar很自然地接话。

斯洛伐克人捧着热巧克力的动作停顿了一刻,“下次”两个字给他敲响一记警钟,然而Shahar天真无邪地看着他,仿佛全然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对,David疑心是自己想多了,面对Shahar足够有优势的脸,他下意识地去反驳自己的想法。

上海的粉丝太多,他们没走两步就发觉有人在身后跟着,Shahar警惕性很高,发现这点之后他叹了一口气,转头问:“我们换个地方吧?”

David什么也没有说,他的目光从街边的路灯移开到Shahar灯下的脸,那一片光影洒在对方侧脸上显得很好看,可以拿去做素描临摹作业。于是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房卡刷开门的那一刻Shahar迫不及待地摘下眼镜凑上来吻他,对方无休止的默认终于让他得寸进尺,David微微偏着头回应他,避免两个人优越的鼻梁因为亲吻而相撞,他闭着眼享受突破手带有明显侵略意义的吻技,一些疯狂的念头同时在滋生,并且可耻地一拍即合。

在紧张的赛事里总得做些什么来释放身上沉重的负担,做爱无疑是一个比较无害、一致认同的自然选择,没人觉得有什么意外。Shahar亲他亲得很急又很快,最后去咬他的喉结,两只手把他扣得很紧,David仰着头呼吸,一只手扣在对方的后脑勺上,Shahar毛茸茸的头发蹭得他脖颈发痒,两个人身上的大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因为激烈的动作落在了地上,没人再关心那两件名牌买来的时候到底花去每月固定工资和比赛奖金里的百分之几。

被压在床上进入的那一刻David终于有了实感,喉咙里不受控地泻出几句呻吟,痛感和快感是一起顺着头皮炸开的,他深呼吸几口气缓解不适应,开始怀疑自己放纵的决定是否存在某种错误。Shahar听到他的呜咽之后更加兴奋,颇有钻研精神地深究往哪个点磨会更好地勾出David的喘声里的不同音调。David被他撞得说不出话,句子断成几个破碎的暧昧音节,黏黏糊糊地缠绕在房间天花板下。

Shahar低头亲他的眉心,那一块地方皱起来的时候他总有想抚平的冲动,Faze的年轻步枪手在他身下喘息的这一事实让他得到了莫大的成就感,也满足了他的征服欲。他定定地看着David的脸,感觉一如既往的赏心悦目,于是不免更开心了,压低动作蹭斯洛伐克人的脸说:“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当时我一直在想,Faze的表现实在差劲,但他们的步枪手真是可爱。”

David闭着眼,睫毛颤了颤,评价道:“所以你就见色起意?上天保佑,我没想到Goat的队友会如此肤浅。”

Shahar愉悦地笑了,完全没有被拆穿或者指责的尴尬,他说:“David,我们得好好聊聊这件事,难道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没有百分之一的原因是因为你也对我见色起意了吗?我对这一点很有信心。”

和仅仅几面之缘的同事谈感情是天方夜谭,David重又睁开眼,Shahar公认具有优势的脸近在眼前,他得承认Shahar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这段关系开始于不安分的好奇心、在亲密关系里永远占据上风的两张脸,和开枪时子弹倾泻血肉横飞带来的吊桥效应。

既然已经发生就没有什么好挽回,David面对现实,诚然Shahar技术不错,两个人都有爽到。目前在CS2赛事圈已经不兴天真无邪小白花这一套,做完之后David干脆打开窗户抽起了事后烟,在上海本地托人买的,他没信心在商店开盲盒,比电子烟要呛一点。

火星在他好看的指关节之间明明灭灭,幼年职业侵染上的习惯到现在依旧没戒掉,甚至压力大起来的时间里更甚成为一个保持清醒的锚点。

Shahar看着他抽烟,白色的雾气缭绕仿若仙境一般,其他人抽烟从未给他这种感觉,把所有人的相同画面放在一起比较,斯洛伐克人可以凭空因为面孔多加10分。

“压力很大吗?”Shahar的视线停在那支烟上,他思索了一下自己该如何表达,“我知道这里很多人抽烟是因为缓解比赛带来的压力。”

David“嗯?”了一声,回答道:“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不过抽多了就成习惯了。”

Shahar顾左右而言他:“其实我有更好的缓解压力的办法,你要不要听,我感觉挺有用的。”

“什么?”David有点没听懂。

突破手莫名其妙把他手里剩下的半支烟抽出来灭掉扔到床头的垃圾箱里,又凑上去亲他,David被他的动作带得陷进床垫里,反应过来之前他听见Shahar含糊不清的声音:“当然是做——爱——啊——”

 

/

 

上海的结局不算好,甚至可以说很差劲。David对自己感到失望,打完把自己锁在家里很久,他花了一段时间调理自己的心情。以至于年初某个线下赛又收到Shahar的消息时,他才想起被他遗忘的这一段关系。

当时Robin刚转会不久,David打字的手没忍住,他想起训练室坐在自己旁边的Helvijs已经接近完全的自闭,而自己去问的话又怕牵扯进别的状况,因此他还是先通过Shahar关心起了Robin的近况。

Shahar很快告诉他,Robin是个很好的人,大家相处非常顺利,训练情况也还不错,并且配了一张聚餐的照片。

David说知道了,紧接着Shahar就发来一连串哭脸。

FlameZ 13:22:21
你居然都不想关心一下我吗:(
我可不想当你和Robin的传话筒

FROZENN 13:24:01
装可怜也要有个限度:)
我相信你最近过得应该挺好的:)

FROZENN 13:24:21
而且我只是替broky问问。

FlameZ 13:25:00
:D

FlameZ 13:25:11
我旁敲侧击问了Robin很多关于你的事情:D

FROZENN 13:26:21
什么?

David被他这一条无由来的消息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没想好是不是该提醒Shahar,最好别让Robin知道他们的事情,他在Robin面前总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他想Shahar应该有这种自觉,但不管怎么样,他都得跟Shahar好好说一下这件事。

FlameZ 13:32:00
想亲你<3

手机再次震动的时候,David扫了一眼屏幕,还是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再来多少遍也一样,他对Shahar这种几近于本真的火一样的热烈情感一直有些轻微的不适从。

但不适从是不适从,不喜欢是不喜欢,这是两码事。

他的耳朵有点红,打了很多字又删删改改。

FROZENN 13:33:03
<3

他脸上可疑的表情终于引起了旁边的Helvijs的注意,Helvijs的眉毛挑了挑,很久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怀疑的表情。
 
“你在干嘛。”Helvijs对他提出质疑,“突然对着手机屏幕开始笑,这真的很不正常。”

David迅速按灭手机屏幕,解释道:“什么也没有,我发誓我只是看到了好笑的事情。”

Helvijs默默注视了他一会,不知道有没有接受他的借口,但他本来就是一个懒得追根究底的人,因此最后还是把头转回去对着bot开枪了。

Helvijs的手机一直放在桌子上,他是个挺爱看手机的人,不过今天看手机的时间明显变少了。他的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通话记录并列,一长条下来铺满了屏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谁打给谁的。

窗帘又被Helvijs拉上了,整个训练室漆黑一片。他习惯在黑暗的一天里开始自己的训练,David认为这对眼睛并不好,每次都会嘀咕着把窗帘拉开,就算他不拉,Håvard和Finn进来的时候也会拉开。

 

/

 

上半年Faze做得很差,一切都很差。新阵容不适配,Helvijs状态一落千丈,Finn的指挥仿佛失去了魔力,他们再也没有从地狱归来的剧情可演,在一个又一个赛事里浮浮沉沉,找不到任何解决方案。

David其实希望自己做更多事情,但一切努力都如一滴水落入大海,掀不起任何波澜。有的时候现实就是这样,在一个系统运转不起来的时候,改变一个零件无法扭转局面。他坦然接受一切理解一切,但依旧免不了深夜里涌上来的难受与失落。

最后的改变是Helvijs被下放。

Helvijs离开的那天把外设带走了,还有椅子上的一个枕头,他打游戏的时候习惯用枕头垫着后腰,David看着他整理各种东西,眼前突然浮现出很多关于Robin还在时的影像来。

“你之后要干嘛?”David问。

Helvijs缓慢地眨了眨眼,但手上的动作非常快,他知道将要来代替自己的是Sasha,这一点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好笑,同时心里升起了荒谬的滑稽感。

“在家看你们比赛,锻炼,健康饮食,给自己放假,大概吧。”Helvijs干脆利落地背上自己的包,最后补充道,“祝你好运,frozen。”

Sasha代替了Helvijs的位置,随队征战奥斯汀major。

他们还没到达奥斯汀的酒店落脚,Shahar的电话已经先一步到了。

奥斯汀的夏天,绿意盎然,暑热沉沉。

“你到了吗?”Shahar的声音很模糊,David听出他那边噪声很大,大概是在做一些选手登记的事宜。

David往窗外看,车窗为了保留空调吹出的冷空气而紧闭着,队友在车上小憩,为了避免打扰到别人,他小声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Shahar发来一串房间号。

好吧,David在无限大的压力里漫无边际地思考,他们总是这样直奔正题。

 


即使已经做过很多次,不是第一次在赛事主办方准备的酒店房间里乱搞,David也觉得今天这样未免太超过了。

他跨坐在Shahar的身上,双腿跪坐在Shahar的腰侧,这个姿势让他们相贴得无比紧密。Shahar只是略微地挺了挺腰,性器就在体内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就要支持不住彻底跪下去。

他抬起头很没有威慑性地瞪了Shahar一眼。Shahar就又凑上来亲他,David意识到他真的很喜欢亲吻,闭着眼等他找自己的嘴唇。Shahar含着他的两片嘴唇一会啃又一会咬,David觉得自己的嘴明天肯定会因此而肿起来无法向别人交待,但现在由不得他多想,因为体内的那根东西由于他们的动作和重力进得更深了,不断擦过那一块敏感的软肉,David像过电一样完全没有反抗之力,被快感淹没的时候他甚至无法再像之前一样克制自己的喘息,那些暧昧得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一波又一波地从喉咙里泻出来,和交合处肉体拍打的声音、淫靡的水声汇合在一起。

被不知道第几次推上高潮的时候,David浑身上下都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连睫毛都挂上了细小的水珠。Shahar今天格外地兴奋,握着他的腰往下按的时候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和餍足,David的腿根已经被操得发颤到止不住地在抖,他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小腹,似乎感觉到薄薄的皮肤下面已经被顶住一个形状——这个事实让他感到更加羞耻了,但这种思绪没有持续太久,Shahar抱着他又力度凶狠地顶撞了几十下,他翻着白眼无声地被送上了高潮,最后的力气用来在Shahar后背留下了几道长长的抓痕。

“我爱你。”David还没从过度让人崩溃的快感里恢复过来的时候,Shahar已经凑在他耳边低声说话,而内容没有允许让他再有思考的余地,“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你觉得呢?就像最普通的情侣那样,从牵手、拥抱开始……”

Shahar的甜言蜜语说得太完美无缺,试一试三个字从David的右耳又飘到左耳,从左耳又飘浮到心脏,胸口中间有一块地方浮现出不合时宜的酸胀感。

最后他回答问题的语调是一种接近气笑了的反问:“那如果我说不行呢?”

“那你就别想下这张床。”Shahar说。

“你真他妈是个混蛋,操你的。”David忍无可忍地骂道,作势要给他来一拳。Shahar听了也不恼,继续抱着他亲他嘴角,挥出去的拳头最后落在Shahar手心里,卸掉了一半的力气。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混蛋上床?”

David对他比了个中指。

这件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让Shahar心情大好。

传言里的FlameZ如此刻板,形容词不外乎开朗外向,精力无限。游戏内如同疯狗,游戏外说话语出惊人,惹到谁都不奇怪。现实里的Shahar远没有大众所想那么天真单纯不谙世事,他什么都懂,他一切都知道。他想要做到的,他最后都会拿到。

他们开始于舆论里的水火不容、队伍与队伍之间的对抗,然后是通讯软件里没有意义的聊天记录、一整年紧张赛程里无人知晓的秘密,最后一切全部清零,重新开始于一个夜晚。

Shahar"flameZ"Shushan,Vitality最年轻耀眼的步枪手,在22岁这一年,他即将在奥斯汀拿下自己的第一个major,同时也将拥有稀世珍贵的恋人。

 


/

 

从奥斯汀到成都,五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苦夏过后是多事之秋。

Helvijs最终还是带着他的枕头回来了,那个枕头摆在海湾酒店为他们准备的房间里的沙发上,David每次路过的时候会莫名其妙跟它对视,偶尔会对话,来一句“你好”。

别是压力太大导致孩子得精神病了吧,Helvijs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Helvijs瘦了很多,刚回来的时候把头发全剃了,脸颊凹陷下去,原先的队服空荡荡,养了几个月肉又长回来一点,卷发也自然生长,白的黑的混在一起,他不喜欢自己的灰色头发,Russel回来之后持续开导他,说人要学会和自己和解,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语双关。

Russel对头发很在意,他对所有人的发型都有自己的见解,偶尔会占有欲发作,进行一些审美灌输,Helvijs最后妥协了,他很听Russel的话,没有再把头发剃掉。

David应付完Shahar发来的卖惨性质的消息,Helvijs还在坚持不懈手机打字,两根手指敲得飞快,他不免直觉有一点不对劲,问:“你在干嘛呢?聊天?发推?”

“聊天。”Helvijs说,继续敲手机键盘。

“和谁?”

“Robin。”

“你们还有联系?”

“我们一直有联系。”Helvijs理直气壮道,语气就像他在小镇a1丢呲燃烧瓶那样自然。

“……”

这位狙击手的自闭症在近期迎来巨大缓解,无疑是医学上的重大突破,显然Russel做出的努力是大头,而David本以为自己应该也为此出了一份力,现在才发觉哪里不对。

他没有问出“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或者“你们什么时候复合了”这种注定在Helvijs嘴里得不到答案的蠢话,跟Shahar确认并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关系之后,David发觉自己在某些方面变得更敏锐了,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说:“你们都聊什么了?”

Helvijs微微斜了一下头。

“他说见面会有人给他送了熊猫玩偶,还有人让他比Faze up,上次来成都的时候没去看熊猫,这次他去了然后给我发了很多照片,那种生物真的很可爱,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也去看。”Helvijs掰着指头数。

房间里的气温实在太让人感到舒适了,他的天蓝色羽绒服在衣柜里储存的很好,依旧有淡淡的来自Shahar身上的香水味飘出来。David的思绪顺着Helvijs的话飘远,Robin……成都……熊猫……对了,Finn当时说是什么时候要去看熊猫来着?

黑白两色的可爱生物并没有持续在他的幻想里继续存在多久,因为Helvijs用来计数的指头已经掰了两个来回,拉脱维亚人的英语单词绕得他发晕,Robin的话有这么多吗?为什么听起来比Shahar还要烦人?

那个晚上他们依旧沉浸在一些特殊的情感链接当中,全然没有意识到命运的列车正在缓缓驶入正轨,上天正试图将所有错误的旅程拨乱反正。对彼时的David来说,Shahar依然是一个甜蜜的烦恼,而这几个月里甜蜜的那部分往往还全要大于烦恼,以至于他并没有注意到,这段故事中间仍然缺少那最关键的一部分。

现代城市发展之后火车开始逐渐地改道,旁逸斜出的部分被删除,弯道改直,直道就伸得更远,铁轨被掀开,裸露的土地上已经长不出芳草,人们渴望更快速地到达目的地。David在脑海提前规划从匈牙利到斯洛伐克的路线然后储备起来,他现在只是祈祷,Faze能在这场漫天风雪里燃烧得更久一点,即使遍地无处寻到薪柴。

成都的失败来得措不及防,大部分人没想到他们会0-2出局,只David在CAC的失利中就掀起不祥的预感,赛程太紧张又舟车劳顿,他们在航班里失调,分不清楚黑夜白天,阵容的不断变换让每个人都感到无比疲惫。

和Shahar的聊天记录最终停留在Helvijs说Robin建议他们去看熊猫的那一天,后来Shahar又发来几条信息,只不过David已经没心情去回,偶尔回复也是草草了事。他剩下无数的点位要练战术要记,称得上手忙脚乱,没有空闲,社媒上的恶言厉色铺天盖地涌过来,爱玩手机的弊端在这种时刻得以体现。事实摆在这里,Vitality在这一年已经拿到了所有可以拿到的,而Faze颗粒无收,苦苦挣扎。

两相对比,他实在无法允许自己继续沉浸在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带来的感官刺激里,那的确是解压的良方,但并非现实的出口。

片刻休息的时间里David看完了香港的比赛,Vitality输给了Falcons,这支黄色的队伍在下半年也绝对说不上顺利。他打开手机突然想说点什么,也许是一句简短的安慰。熟悉的名字缓慢出现,他的视线停留在数天前Shahar上次所说“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后,又把目光缓慢地移开了。

David把手机按灭。

香港的比赛很精彩,但不属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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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Shahar电话的那天,Faze已经抵达布达佩斯集训,Finn熬了一个大夜,刚给他们重讲完核子的战术铺排。

Helvijs生病了,脸色浮出一层类似于雪的苍白,他吃的药让他感到困倦,有时候睁不开眼睛。Robin有时候会打电话过来关心他的近况,Helvijs说你最好少跟我联系,免得有人指控我们之间互相透露战术。

狙击手给世界上最好的自由人出了一个难题,Robin思考了一会点头称是,然后第二天换了一个号码,重新给他打电话。

大家默契地对此置若罔闻,Helvijs咯咯直笑。

David的手机在训练时静音,他在没有打扰其他人的情况下走出集训基地,顺便把门带上了,然后调高手机音量,右滑接通电话,阻止了手机铃声的持续播放。

“你最近都没有理我,消息也没有回,我知道你们在集训,只能挑尽量不冲突的时间给你打电话。”Shahar的声音透过电波清晰地在晚风里传到他耳边,显然带上了一点委屈和指责,“真的有那么忙吗?我想我们应该是情侣。”

“我不知道说什么,你也知道Faze最近的状况,而且Vitality应该也有自己的训练计划。”David有时觉得留给自己一个1v3残局都比应付Shahar来得容易,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心想,Shahar绝对不会对他的解释满意。

他的预感没有出错,Shahar的语气更加咄咄逼人了:“嗯,是的,太棒了,我亲爱的David,你说的没错,我们各自都有训练计划,所以呢?”

“所以没必要浪费时间……”

“原来这是浪费时间?”

Shahar听起来很失望,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broky不也是你队友吗,Robin每天的通话讲得我都要听到发腻了,你们Faze的训练总不能是分开训练吧?”

除了无力,David心里倏地涌上来一阵深深的烦躁,他干脆利落地反驳道:“Shahar,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停了。

David等了大概有几十秒,他想如果一分钟之后Shahar还不说话,他就把电话挂掉,回去继续打那些该死的bot。

他在心里规划完这一切之后,Shahar很不幸地没有给他挂电话的机会,突破手的语气显然已经没有刚才强势,反而显出一种很诡异的、很讶异的、似乎他刚才所说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一样的腔调来。

“我们和他们,”Shahar很有耐心地询问,诚挚地向他求教,“哪里不一样?”

布达佩斯的气温在冬天下降得很快,这里不下雨也不下雪,是一种非常干燥的生冷,David捏着手机,突然感到有些天旋地转。

哪里不一样?

他想,Shahar怎么好意思对自己问出这个问题?

从名不正言不顺的炮友走到所谓正经恋爱关系这条先上车后补票的路径,显然无法与由经相识到相知相爱的任何一对普通情侣作对比,在Shahar和他滚到床上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该深知,错误的过程只会走向错误的结果。

命运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像是电影里用前一个半小时来极尽铺垫最后的爆发冲突,观众早已做好心理预期,由此让结局的效果减半。

David并不感到意外。

“我们都冷静一下,如果必要的话,我们可以不用再联系。”David尽力地给出了一个他能想得到的解决方案,他已经不再想和Shahar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这里不会有两个人都满意的结果,“major很重要,对我们、对所有人都是。”

他想Shahar只要不蠢,应该可以听懂自己的意思。他当然知道、Shahar当然没有那么蠢,和外界那些人想的一点都不一样,他聪明到足够听懂那些未尽于口的弦外之音。

电话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匈牙利由于晚间气压差,从陆地吹回水面的风声混杂在气管和声道里,变成一片黏连的白噪音。

Shahar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他的语气缓下来,重新又变得较为温和,像一柄刀淋上蜜糖后缓慢冷却:“但最后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我想我们不至于不剩下其他的话要讲。”

David想了想,没有把气氛搞得更僵:“如果Faze没有拿到冠军的话,我希望赢下来的会是Vitality。”

“但Faze会赢的。”他补充。

Shahar于是答应下来,说:“好。”

他们挂断了电话,Shahar先挂,David听见两声忙音之后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在室外待得有点久,他的右手冻得发红,此刻才有一种喘息之感。

重新推门回到训练室,暖流涌上来的一瞬间他长出一口气,似乎连心脏处细微的泛酸也一并消失了。Russel和Finn正在看POV,两个人专心研究某套道具的落点和T方开始运作战术的时间,讨论得非常认真。

Helvijs的桌上垒着一沓战术纸,他此刻正托着腮对着其中一张蹙眉,作为Faze的狙击手,他要记的道具点位比其他人格外要多一些。Jakub正端坐打bot,时不时回应Finn的指导。

温度正慢慢回归他的五脏六腑,David坐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大脑重新开始运转关于major和比赛的程序。

他和Helvijs不一样。Helvijs会在没有爱之后悄然枯萎,像一株植物离开水和养料,而他只想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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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pz 20:11:24
抱歉,我不是想打听你的个人隐私。
但你最近似乎和frozen发生了一些什么?

FlameZ 20:12:23
:D
Robin你是怎么做到不止在游戏里无所不知的?

ropz 20:12:57
其实你们表现的很明显。
当然Helvijs也向我表达了一些疑问。

FlameZ 20:13:11
我们今天刚吵过
虽然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ropz 20:14:23
我想我可能能帮到你什么?
David是一个……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他的。

FlameZ 20:15:00
他很可爱。
但他表现出来的是,没有我对他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FlameZ 20:15:49
我只是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很沮丧:(

ropz 20:17:24
David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我的意思是——
如果他内心不完全认同的话,他是无法被逼迫着做出某些决定的。

FlameZ 20:18:33
所以…………我该?
:))))))))

ropz 20:19:00
至少先在意当下,让这一届major尘埃落定?

ropz 20:19:33
我认为,很多事情都会水到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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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

David从椅子上站起来,漫天金雨、灯光、摄像头的闪光灯同时晃得他眼疼,场馆的音响开到最大,震得他耳朵都快聋了。

他和队友在不属于他们的欢呼声中抱在一起,千百种复杂心情交汇,两年来的第三个major亚军,任谁来听了都会想笑,是吧?

唯一算作安慰的事情大概是走到决赛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得到了更加宝贵的队伍所需要的东西,因此即使在决赛里输给Vitality也没有太过绝望的心情。

布达佩斯并非Faze的伤心之地,在登上飞机准备飞离此地之后David依然这么认为,机组人员来来往往安排各种琐事,他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乘务员提醒他:先生,请把手机调至飞行模式。

好的。他睁眼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非常巧合地震动了一下,David按亮手机屏幕,在点击那个飞行图标按钮前,他发现Shahar给他发来了一条私信。

从那个电话之后他们再没有过别的交流。

David点开聊天页面。

FlameZ 14:43:13
那天你说希望Vitality赢下来
是因为Robin还是我?

FROZENN 14:44:14
我想我和broky关心的不是同一件事情:D

David回完这一条后快速把手机调回了飞行模式,飞机缓慢地起飞,远离地面的离心力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心脏悬浮在某个平面,保持着可疑的平衡,又似乎像随时会落地。舷窗外是蓝得像水一样的天,白得似雪一样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