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第一春
初春，官道被来往车马碾出深浅不一的辙痕，道旁泥土湿润，冒出些许草芽。一个四面透风的茅草茶棚下，摆着三四张旧木桌。
林清墨与沐风坐在靠里的一桌，桌上放着简单的茶具和一个青布包裹的药箱。林清墨正将一枚银针收入腕间皮套。沐风则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官道尽头，神情有些懒散。
这时，一阵车轮声传来。一辆青布马车在茶摊前停下，车帘掀开，一名身着蓝白长歌服饰的年轻人弯腰下车。他身形挺拔，面容尚有几分少年人的清俊，但眉宇间神色沉静，与年龄不甚相符。他在离林、沐二人不远处的空桌坐下，将随身带着的一张琴小心置于身侧，对迎上来的老翁道：“一壶清茶。”
他坐下时，目光无意间与正望向门口的沐风对上。沐风见他身着长歌门服饰，目光在其琴上停留一瞬，随即自然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那长歌弟子见状，也礼节性地回以颔首。
林清墨将两人这无声的交流看在眼里，并未作声，只提起粗陶茶壶，将沐风面前凉了半截的茶水续上。
很快，三人的茶都上来了。初春的风吹过，带着凉意。沐风捧着微烫的茶杯暖手，视线再次转向那长歌弟子，这次开口，声音清朗，不带打探，只如寻常闲聊：“兄台这琴看着不凡，赶路也随身带着，可是长歌门高足？”
那年轻人闻声转头，见沐风神色坦然，紫白相间的万花服饰在略显灰暗的茶棚里很是醒目，再看旁边林清墨衣襟上隐约的草药纹绣，心下对二人门派已有猜测。他放下茶杯，语气平和：“正是。在下庄子谦，长歌门人。”他目光转向林清墨，“看二位装扮，想必是万花谷与北天药宗的朋友。”
林清墨放下茶杯，拱手为礼，声音温和：“药宗，林清墨。”
沐风也笑着接口，姿态放松却不失礼数：“万花谷，沐风。”
庄子谦再次拱手回礼。
沐风笑道：“这初春天，赶路吹风，能在此处歇脚喝口热茶，也是缘分。”说着，他自然地拿起茶壶，将自己杯中添满，随后看向庄子谦那桌，“庄兄，茶凉了伤身，可要添些热的？”
庄子谦略一迟疑，并未拒绝，将茶杯往前稍稍一推：“有劳。”
沐风便提着壶过去，为他斟了七分满。热气氤氲开来，带着粗茶的涩香。
三人未再多言，各自安静喝茶。官道上尘土偶尔扬起，茶棚内一时只有风声和碗盖轻碰的细微声响。但这短暂的沉默，因方才互通了姓名门派，并不显得尴尬。
歇了片刻，林清墨将几枚铜钱置于桌上，对沐风道：“时辰不早，该动身了。”
沐风点头，拿起行囊，对庄子谦道：“庄兄，我们先行一步，长安城内或有再见之期。”
庄子谦起身，拱手：“二位请便，后会有期。”
林、沐二人牵过拴在一旁的马，沿着官道继续向长安城行去。庄子谦目送他们走远，才重新坐下，目光掠过方才沐风为他斟满的茶杯，杯口热气已渐渐稀薄。他端起来，慢慢饮尽，也起身结算了茶钱，登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