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认识郭普成那年文友赞还箍着牙,留着短发。2017年的夏天,朋友在酒吧卡座帮她切开漂亮的蛋糕,庆祝她考上首尔大学的数学系,干杯前她听见有人在桌边轻咳,她没来得及抬头,听见被重低音音乐衬得像绵羊的男声。
那只绵羊说,同学,不好意思……我和朋友打了个赌,能请你帮个忙吗。
18岁的文友赞抬头,看见手里端着喝了一半的鸡尾酒的郭普成,手里的酒和她手边的一模一样。
她笑,嘴唇小心敛着还没结束矫正的牙,好呀,需要我做什么?
呃,可以和我喝交杯酒吗。他紧张得直眨眼,像被空气扎了眼球,端酒杯的手仿佛经历小范围地震。
她的笑容一下僵住,混了酒精的血液涌上脸,身边的朋友开始小声起哄,文友赞下意识环视周围,堪堪对上学姐刚举起手机摄像头,嘶,一下子更热了。
其实她高二就知道郭普成是谁,同级文科男,比成绩更出名的是英雄联盟段位,作为打野的她最想排到的中单顺位第一,相比cuzz用豹女c整场,被bdd carry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交杯酒这种,还是太奇怪了吧,还没等来好好初识的正常场合,先一步到来的竟是同龄人的恶作剧赌局。
但是,还是但是,她对着郭普成在昏蒙灯光里都明显泛红的面皮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抬手,指尖捏在挂满水雾的酒杯,凉凉的。随即赴死一般站起身,左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裙边。
她真正站在郭普成身边时,才发现他居然那么高。
感觉仰着脸有点傻,她只能稍稍颔首,下目线盯了郭普成两秒之后也因为紧张而放弃,她小声叹气,说话的声音在音乐里听起来不大不小,刚好传进郭普成的耳朵,她说同学,你太高了,怎么和我喝交杯酒呀……
郭普成说,没关系,我会弯腰的。
他会弯腰的。
唉,真是没办法,更没办法拒绝了。
不要紧啊不就是交杯酒吗又不是接吻什么,文友赞这样做着心理建设,可手臂相交那一刻她还是恨不得直接死掉,心理和生理都僵硬了,酒杯贴在唇边,手腕倾倒之前她听见郭普成重复,不用踮脚,我会弯腰的。
不是很绵软的声音,很近,很热,刚好能听到。
文友赞咽下18岁最浓的一口酒,也落下下意识抬起的脚跟。耳边的起哄声好大,一口酒像是一世纪那样长,她想,自己喝交杯酒了吗,在酒吧结婚了吗,和整个高中最棒的文科生中单吗,十八岁吗,可对方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呢。
学姐靠在角落说友赞呐,姐姐可全都录下来了哦。
同桌也好吵,抱着要送给自己的松鼠娃娃哈哈大笑,友赞呐友赞呐我也拍了照片哦,以后等你以后有男朋友了我要发给他呢!
唉,好糟糕,她依靠大脑宕机自动屏蔽一切。
郭普成回头看了一眼吧台,挠头说多谢了。
她笑着打哈哈,没事没事,举手之劳呢。
气氛有点尬住。
文友赞紧急找来话题,你的朋友坐在吧台那边吧,你们的赌注是什么呢?
看起来有求必应有问必答的郭普成难得卡顿,呃抱歉,赌注的话,我要保密哦。
好吧,她没办法再听他亲口多说些什么了,就这样失去了人生的第一次交杯酒,她再抬头摆出刚见面的腼腆笑容,小心敛着牙齿,那同学请回去吧,朋友还在那边等你呢。
郭普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还是多谢了。
后来文友赞和朋友喝到凌晨,临走时发现账单已经被结清了,前台说买单的是坐在吧台的几个男孩子。
很清晰明了的开局,她当时没对未来做太多思考,尽管知道他和自己会在同大学的不同专业,可她还是只是想着在好友位的bdd……嗯,上大学不会有高中那样忙,会有更多时间双排了吧。她对自己讲,文友赞,和郭普成成为lol的上分中野好搭子也是不错的未来呢。
18岁的她没想到这段关系会蹉跎将近十年,变成解不开的一团乱麻。她从小到大安稳地成长,上学,和身边所有人的关系都像气泡水,轻巧且淡,从未掌控过太多,也从未有什么失控。
文友赞——18岁之前从未被流星击中的少女。
郭普成——文友赞的例外。
他,流星吗?还是别的什么,不知道,反正快把她撞死了,字面意义上的。
2025年的文友赞滚在郭普成公寓的床上,腰后面垫着萌得要死的米饭抱枕,被郭普成顶得想哭。发顶蹭在床头,她第一万次庆幸他家床头是软的。郭普成像是会读心,把手掌垫在她头顶,更软了,还比床头软,她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下一秒有汗落在她唇边,痒,所以下意识舔掉了,然后郭普成身下突然捣得好狠,床响得更厉害了,她被操晕前去抓郭普成的手臂,床,你家的床真的太响了。
郭普成回话的时候动作没停,你不喜欢吗,那我换一张。
她听完想起些什么,皱眉,抬头去讨吻,如愿以偿。
什么讨吻,只是堵嘴罢了,关于换床的话题太没意思,她不想听。
其实事情本来不该发展成这样,在18岁交杯酒事件之后她放了长假,9月份提着行李来首尔的大学报道,新生体检排起长龙的时候她匆匆一瞥,看见郭普成,啊,他过了一个假期好像又抽条了,像柳枝一样。
测身高时她想,男生18岁都会长得这样快吗,自己怎么不长了呢,要一直比他矮这么多吗,虽然并不会总站在那位身边。
可命运没这样安排。
下次见面来得很快,新生学生会竞选,很巧,她坐在郭普成前面一排,和同学落座前无意间回头,看见郭普成红得明显的脸,她头脑一热还没开口,郭普成看着她的名牌,一字一顿,说,文,文,友,赞……
好呆。她默默地想。我的名字,居然就这样被念出来了。
这是理想的“初遇”场合吗?崭新的学业,蓬勃的竞选,室内适宜的冷气,窗外暖柔的阳光,还有郭普成红成苹果的脸。她惯常笑得腼腆,假装用眼神读了郭普成的名牌,然后坐在前排,转身俯在椅背伸出手,像是忘掉了交杯酒事件一样,开口道,法学院的郭普成同学你好,我叫文友赞,很高兴认识你。
郭普成的脸笑得皱在一起,右手被回握时,她想,多么理想的初遇。
美好的故事一般都会这样开局,不是吗?
那天自己因为画画不错做了宣传部部长,郭普成做了学生会副会长,结果唱票结束郭普成居然哭了。
长这么高,原来个是哭包,回来落座之后她回身悄悄递上一张纸巾,可郭普成哭个没完,她只能拿着整包纸巾把手臂背过去伸出椅背,艰难地晃动,示意笨蛋哭包把一整包都拿去擦眼泪。
郭普成接过纸巾的时候触到她的指尖,好凉,又好热。
心脏可感知的抖动一瞬。
理智回归之后她想,纸巾包装上有数码宝贝,希望他会喜欢。
特别明媚的心事。
像斜打在床上的阳光。
她记得那包纸巾是葡萄香,因为郭普成从那天之后迷上了这一款,断断续续用了快十年,一直到今天。腿根下的床单好像湿透了,她在腥膻里闻到熟悉的香味才强撑着睁眼,是葡萄味的纸巾,郭普成刚刚射在她小腹,现在在擦,用这款纸巾。
她觉得好笑,按住郭普成的手,郭大律师,最近没有案子吗,居然中午和我做爱。
他凑过来说有,要处理精液在文友赞小姐身上的故意伤害罪,现在正在销毁证据。
她喊他的名字,郭普成。
嗯。
我18岁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
哪种?郭普成边说边来抠她的湿成一片的穴,她哼着夹腿,就,就这种。
他左手掰她的腿,右手动作更大,软着嗓子问,我们友赞啊,在骂我吗。
她嗯嗯啊啊说不成句子,手臂横在脸上语无伦次,郭普成按着她浅得要死的G点,说如果我把友赞抠吹了,友赞能原谅我吗。
她听完就吹了,哭声和喘声混在一起,好委屈,好恨,郭普成拨开她的手臂来吻她,莫名其妙的吻,她上气不接下气把眼泪都蹭在郭普成脸上。
她边哭边问,郭普成,你能不能哭给我看,好久没看你哭过了。
他吻她的眼泪,为什么?
你第一次用葡萄味的纸巾,是我给你用来擦眼泪的。她好像答了又好像没有。
郭普成把脸埋在她颈窝,嗯,刚用纸巾擦了炮友的精液,又要拿来擦炮友的眼泪吗。
哦对了,他们,其实是炮友,不是情侣,从来也不是。
炮友其实也是一种朋友对吧。
在学生会共事之后文友赞和郭普成成为同级眼中的完美异性友谊代表人物。
大家会说,这是我们学生会完美双人组,无往不利万事如意,上到大学生竞赛下到班集体卫生没有两位搞不定的事。她刷着学校论坛吸着可乐,想你们谁知道这两位还能搞定英雄联盟呢,结果下一个贴就在扒和bdd双排的cuzz是谁,这个cuzz,上分如喝水,跟bdd一起像是峡谷恶霸。
嗯,这个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就连郭普成都不知道她是cuzz。
帖子楼有点高,她翻到手指发酸,放下手机之前想,甚至两位革命友谊双人组兼lol恶霸还喝过交杯酒呢。想着想着感觉好笑,一抬头看见郭普成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对面给她拍照。
这样的突然袭击已经很多次了,一年半过去她还没适应。
她咬着吸管,有什么好拍的呀郭普成同学。
郭普成脸笑得皱起来,友赞,像松鼠。
虽然牙齿矫正结束了,她还是有两颗松鼠一样的牙,以为对方在坏心的调侃,刚想把纸巾揉成一团丢回去就听见郭普成说,嘿嘿,可爱。
呃。
她愣了一下随即回神装得镇定,怎么,夸我可爱,有事求我?你们社团杂志封面要我帮忙吗。
还好她没有郭普成那么白,就算脸红也不明显。
可郭普成开团角度一如既往异于常人,手伸过来那一刻文友赞已经像被点了穴动弹不得,躲不躲开好像都会完蛋。他摸上来的手好凉,显得文友赞像个快喷发的小火山。
我发烧了。
你脸好热。
他俩同时开口。
郭普成诶了一声,然后开始念叨怎么发烧了吃药了吗烧了多少度怎么发烧了还喝冰可乐应该喝点热水呀……友赞,你发烧了吗……根本看不出来诶……
文友赞小声说,我黑,所以看不出来呀……
郭普成挠挠头说哦,好羡慕,我脸红根本藏不住呢。
她当时想,如果郭普成脸红害羞的时候能一直这样明显就好了,那样会很可爱的。后来郭普成面皮还是一样白,泛红的时候依旧很明显,只是很少在她面前害羞了。
想到这里她第一万次后悔,千不该万不该跟郭普成做炮友。
因为认识太久,太相熟。
郭普成第一次射在文友赞身上时他给出的原因是肤色,说在腰侧点上精液会很好看,事后想开灯拍照外加研究她的脸会不会变红,她刚高潮完,痉挛着说别开灯,郭普成说好,然后摸着她的脸说友赞你脸好热,是不是发烧了。
文友赞第一次给郭普成口交时小心包着兔牙,后来因为不熟练不小心露出来,郭普成被她含着几把的时候还不忘说友赞像松鼠,可爱,说完拔出来射在她眼镜片上,拇指抹上去,说友赞口交的时候不可以像咬可乐吸管那样咬我哦。
郭普成第一次在做爱时给文友赞录视频是因为2017年那次交杯酒。高中同学突然翻到17年的交杯酒视频,发给她打趣,打字说当时还讲要录下来发给你男朋友,你男朋友呢母胎solo文友赞。一点开视频她就后悔了,她的手机是外放,两秒而已,旁边写报告的郭普成凑过来,说有点熟悉。她下意识把手机静音拿远,郭普成握住她手腕,看见视频里戴牙套留短发的文友赞和圆头圆脑的自己喝交杯酒,他笑,我记得你同学那天说以后要把视频发给你男朋友,发给哪位?她咧嘴笑,要你管。郭普成也咧嘴笑,一手拽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钻进T恤下摆解她的胸衣,她按住作乱的手,普成,今天不是来做ppt的吗。他说嗯,是,但是还是做爱吧,拍下你被我操熟的视频一起发给你男朋友。
文友赞第一次在郭普成面前自慰是被迫的,她前晚因为师门聚会所以不能去他家,隔天中午还没醒酒在听见敲门声,她把郭普成放进来时以为这人是来照顾她,迷迷糊糊环上去的手臂被挡回来,郭普成抱起她放回床上,问想不想我。她头晕得狠,闻着郭普成身上熟悉的葡萄香黏糊糊说想。郭普成笑,低头用平时和她商量校园策划案的语气哄她,自己玩,玩给我看,友赞平时最喜欢在我旁边自娱自乐,这次也一样,我不会理你的。
郭普成第一次在床上把文友赞折磨哭是研一下学期,她以前和郭普成说自己不喜欢流泪,所以从小到大很少哭,那天郭普成把她挤在公寓玄关站着操。腿好酸,还要捂着嘴,离楼道太近了,她穿得像运动会上的初中生,郭普成刚从律所实习回来,穿着板板正正的西装。她被顶得站不住,伸到后面求援的手被领带锢住,这下连嘴都捂不了了,她呜咽说别,普成别这样。郭普成咬她的耳朵,友赞啊,你的眼泪呢,都到哪里去了,是都在下面流出来了吗。她闭着眼咬牙摇头,下一秒潮喷的水淌到门口的地垫上,仿羊绒,图案是皮卡丘——这是宝可梦党文友赞在郭普成这里的特权。她大三那年搞怪送给郭普成的生日礼物,硬要他放在门口当入户垫,之后每次她来他家玩都要看着地上的皮卡丘哈哈大笑。那天她被郭普成抱到床上之前瞥到被洇湿的地垫,突然抓着郭普成熨得像白色折纸的衬衫领口号啕大哭。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次她的眼泪没有停下来过,骑在郭普成身上被顶得快要骨头散架,快感的阙值拉到顶,烧坏她的大脑,她想,自己忘记了好多公式和定理,都怪郭普成插在穴里的几把,这个人不是我无往不利的好朋友吗,怎么会抱着我操得这么狠。她低头堪堪捧住郭普成的脸,尽力盯着,他和高中时候长得好像,好可爱,圆圆的,白白的,可是,可是他怎么拉着我站在毛绒绒的皮卡丘上面做爱呢,怎么会让精液什么的流在上面呢。郭普成蹭她的手心,又抹她的眼泪,友赞啊,不要再哭了。
好温柔,像没有成为炮友的时候一样温柔,文友赞颠簸着,想,还好这个炮友可以接吻,要不然她会疯掉的,郭普成抬着头任由她胡乱地吻,磨蹭着嘴唇,文友赞问,郭普成,你是不是恨我。
他手钳在她腰侧,唇舌却温柔得像棉花,说怎么会呢。
怎么会,怎么不会,逼爽到麻木,腰疼到要断,她知道郭普成拇指下的皮肤明天就会发青。
她觉得郭普成肯定恨她。
去找别人做炮友不好吗,为什么要找她,每个细枝末节的碎片在翻云覆雨时找上她,提醒她和与自己同年的哥哥一样的郭普成上床了。
文友赞天生对数字敏感,对年份也是,但她对2021年之后有关郭普成时间线的认知,是混沌一片。
本科毕业和郭普成第一次上床撬开她无形的壳,然后身体被玩到熟玩到软烂,有些讽刺,击中已经成为女人的她的那颗流星,是属于少女的自己的。高中时她做过粉红色的梦,朋友眼里古灵精怪有点小坏的短发女孩文友赞,会钻进黑夜做一些不太天蝎座的梦,含蓄婉转,像青梅,像蛋糕,像三棱镜下的彩虹,像童话世界里飘下的糖霜,梦里郭普成和她在某个色彩斑斓的星球一起过圣诞节,他们坐在全世界最大的圣诞树前面,雪慢慢飘落,停在他们的头顶。
在梦里她不会拉手,不会接吻,也不会上床,她只是拉着郭普成的衣角,问,哥哥,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她只在梦里叫过郭普成哥哥。
那位哥哥,在大学四年里一直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七个月的年龄差让郭普成和文友赞聪明地找准自己的定位,拉扯出一段极度体面的关系,发丝一样,足够坚韧但纤细。总是穿着柔软数码宝贝T恤的法学院男生,和喜欢运动装戴细框眼镜的数学系女生,听起来很配,可以是朋友,是同学,是青梅竹马,是大学情侣。文友赞想,她演得很完美,尽力把郭普成摆在好友兼兄长的位置,他们甚至像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一样互诉烦恼。
在图书馆后面的小喷泉,她在树荫下做无尽的数独题,听郭普成背冗长的法条。
静谧到虚幻的时光是一处不会落灰的奇点,她某个小世界的起源和乱流之结。
文友赞想起郭普成最后一次在她面前流泪,是在那个小喷泉,在大四末尾。
那天郭普成在树下背到无因管理——即使没有法定的或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自愿管理他人事物或为他人提供服务。她做数独的笔默默停下,放下纸笔开始刷手机,郭普成的暗恋贴依旧被顶在论坛最前面。无因管理的相关法条被郭普成一板一眼念出,她心烦意乱又一遍把帖子从头翻到尾。原来爱一个人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在辩论会的校友邀请赛上公然要律师前辈手机号码什么的……论坛把英雄联盟账号都扒了出来,她上牙不自主咬着嘴唇,怎么回事,打中单的都要当律师是吗,甚至还是那么厉害的中单,哦,是特别厉害的中单的同时,更是特别厉害的律师。
看得入神,不知道郭普成什么时候转来她身后,她惊醒一样把手机熄屏,不知道郭普成看没看清。
郭普成默默坐下,她把数独题目挪开一些,看着郭普成手里字迹密密麻麻的民法第二册,从未像此刻觉得他们在两个相距好远的世界。
他呆坐在文友赞身边好久,久到夏末的太阳快要落下。她今天穿了裙子,有点冷,数独题目也看不太清了。她悄悄侧头看郭普成,很熟悉的侧脸,和高中课间匆匆一瞥时一样,圆头圆脑,细软的发丝,永远高于她的视平线,是她一直要仰头去看的人,远的像无穷,近的像相邻顶点,她想,如果眼睛是相机就好了,想咔嚓一下拍一张。
郭普成突然侧头看她,这时文友赞回神,哦,这是2021年,不是高中,因为高中的郭普成不会回望她的眼睛。
高中的郭普成,已经在同学录的理想一栏填上前辈李相赫律师的名字了。校园论坛里传来传去的包浆照片很模糊,像那几年的时光一样模糊,她想,自己的同学录上写了什么?想成为数学老师?数学专家还是什么,郭普成只是压在心里的名字,从未出现在她的笔尖,压了好多年,好多年。
原来已经好多年了。
风把发丝拂在她脸颊,发尾戳在眼角,有点痒,是因为这些才想流泪的吗,她转头躲开眼神。
郭普成把外套披在她肩膀,问,友赞呐,有暗恋的人吗。
击中少女的流星,问少女有没有暗恋的人。
文友赞紧紧身上的外套,假装有鼻音是因为太冷,说有呢。
他又问,那有表白过吗。
表白,流星问少女有没有跟暗恋的人表白过。
她转头看郭普成,尽量笑得很好看,郑重其事地说,也有呢。
郭普成愣住。
她装出抱怨的语气,我有表白过,可他完全没有回应。
隔了几秒,郭普成找回表情,转而像帮文友赞出气一样附和,那他好坏哦。
她笑,是啊!他好坏哦。
郭普成也笑,那,我们友赞怎么办。
她抬眼静静看着郭普成,我啊,我一直抬头看着他就好了。
郭普成轻声重复,一直看着吗。
嗯,一直,一直。坚定的语气也挡不回眼泪,她要一直看着的人就在眼前。心脏酸得快忍不住了,扭过头胡乱扯来话题,那普成你呢,有暗恋的人吗。
有。
那有告白吗。
郭普成低下头,答,我一直都没有资格啊。
在太阳彻底落山时郭普成流下第一滴眼泪,落在手里的民法,文友赞看着纸张上被打湿的圆点,洇在无因管理——“사무관리”。
那是郭普成最后一次在她面前流泪,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爱得那么沉重吗,她想。
她那天没有掉下任何一滴泪,她也想流泪,只是她的眼泪一直流在心里,她的心里有大海,不知道郭普成喜不喜欢海。
其实她真的有告白过,跟郭普成。
高考前的短歇,cuzz和bdd双排,她用千珏笑声的长按和短按在中路给郭普成发了一段摩斯电码。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I Love You
没有骗人嘛,她真的有告白过,可郭普成也没办法做什么反应,少女被流星击中的话,少女知道就好了,流星不用知道的。那颗流星,就去追别的更亮流星吧。
这是文友赞那天学到的——无因管理。
郭普成一旦哭起来眼泪就停下不下来,文友赞想,我还可以接住你的眼泪吗,像大一那天一样。
她递上熟悉的纸巾时郭普成笑了,带着眼泪的样子有点滑稽,有点可爱,他说,总是你帮我擦眼泪,友赞啊,你怎么都不会流泪呢。
她笑,避开不答,说,以前聊天的时候,你不是说爱情很无趣吗。
郭普成接过纸巾,嗯,那以后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那样友赞就可以一直给我递纸巾了。
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文友赞递纸巾的手僵在半空。高中的她在梦里问郭普成可不可以做她的男朋友,而在22岁,郭普成问她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她深吸一口气,停在半空的手伸出食指,戳戳郭普成的脸,好呀,普成啊,你后半生的眼泪,就都交给我吧!
她披着郭普成的外套,抱着葡萄味的纸巾,静静看着郭普成哭到泛红的眼圈,想,郭普成,其实你是初恋啊,我从未开始的初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