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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圣诞节像是无数变量中的定值，像一串微积分方程中的常数项，像一家从你出生到你孩子出生再到你抱上孙子都还在的711便利店。每一年的圣诞都听得见大街小巷播放着快要听吐了的圣诞催命曲，每每让人疑惑Mariah Carey到底还要赚几年的退休金。不管这一年过去多少天灾，经济下行有多么严重，上班的可怜人掉了多少头发，大家仍旧愿意把最光鲜动人的模样留到这一天。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多么浪漫的歌词，让George Russell只想像梵高一样把自己的耳朵割掉。这句歌词在此情此景，不论如何都无法和George 产生共鸣，因为在George和Max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前夕，他俩吵架了。
George和Max吵架这件事情一点也不奇怪。两人平均一周三小吵，两周一大吵，一个月估计要闹一次分手，吵架的理由小到今天谁来开车，大到研究项目投递，正常到晚上吃拐角的中餐还是三个街区以外的意餐，奇怪到好莱坞最辣男演员排名谁该排第一。自从他们正式开始约会，统计专业的学生都在问他们要吵架记录做论文案例分析。他们身边的人都快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在吵架还是在聊天了。但不管怎么样，一般吵完架过几个小时，两人就会自动和好，对先前的争锋相对闭口不谈，像扔掉伤口上粘了脓和血的创可贴一样扔掉吵架的回忆。这次不一样，George试着把创可贴扯掉，却像是不小心粘到鞋底上了一样怎么也甩不掉。所以在圣诞夜的前一天，George只好一个人裹着不太保暖的大衣，耳边被迫听着Mariah Carey的转音，脚下踩着一个只有他看得见的创可贴，在伦敦的大街上冒雪行走。
十一月份的时候，George以及其他几位学生申请了到伦敦政经学院国际关系专业参加为期四周的交流学习。这当然是十分难得的机会，但这个交流学习是从十二月中旬到一月中旬，这也意味着他圣诞节的时候不能回家或者跟Max一起度过（当然首选是回家过节，跟Max一起过只是勉强妥协）。George对圣诞节没有什么执念，所以他倒是无所谓，更何况伦敦的圣诞节估计更有节日氛围。Max对此并没有很开心，但他明白这种专业资源的可贵，所以只是瘪了几下嘴也没抱怨什么。而且Max自己也有一个重要的论文截止日期要赶，所以两人只好相隔两地过圣诞。
George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Max在打游戏，George在读书。
“你会想我吗？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George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可能是因为他手里的这本《如何在一段浪漫感情中保持自我》简直无聊透顶。
“当然了。”他的眼睛快速地朝George这边瞥了一下，又弹回了他的显示器上。
“你就不担心吗？伦敦有很多帅哥，当然也有很多优秀的女性。”
Max暂停了他的游戏。
“你是说你有可能把我甩了跟别人过？”
“只是假设。”
“这个假设不成立。”
“为什么？你这么有自信我在一个充满了优质配偶的约会池里仍然会坚定不移选择你？”
“是的，我有这个自信。”
“Verstappen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盲目自信。”
“这不是盲目自信，亲爱的，”Max把游戏手柄丢到一边，搂着George的脖子亲了下他的耳侧，对着他的耳朵说，“我赌没有人能像我刚刚那样让你那么...”
“闭嘴。”George伸手用书把Max推开。
过了一会，George又开口说，“你觉得我们隔一天视频一次怎么样？”
Max那个该死的愚蠢的嘴角咧开了，“如果那样能缓解你对我的想念的话，我没有异议。”
“闭嘴。”
他总是这样。Max Verstappen。他总是用他吊儿郎当又令人信服的口吻糊弄George的一切疑虑不安。这并不是说明George有疑虑和不安，当然不是，他只是对一切事物都保持批评态度。
所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两人之间约定了要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每隔一个晚上就打一次视频通话，虽然George觉得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事，但Max仍然照做了。
至少照做了一周。
一开始，Max会和他说自己一天都干了些什么，论文又写了多少字，教授已读不回，Lando有多唧唧歪歪，学校食堂的新菜品有多么的难吃，他也会开玩笑地叮嘱George不要被别的男人吸引了目光。George对此也会和他说今天见到了什么教授，伦敦的天气有多么冷，物价有多么离谱，还顺便提了一嘴伦敦市中心的圣诞市集。可能是远距离的缘故，两人在刚开始的那一周里甚至没有怎么吵架，毕竟一块薄薄的显示屏盛不住什么过多的情绪，话筒传来的声音让嘴炮也失了真。
但是第二周开始，Max开始忙起来了。George并不责怪他，毕竟他自己在伦敦也是早出晚归，可他俩仍然保持了通话的约定。只不过从半个小时到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到十分钟，十分钟再缩短到五分钟，两人一次通话可能就说一两句“今天过得怎样”“天气冷吧，多穿点”这样的客套话。每次通话，Max都坐在他学生公寓里的电脑桌前，George看着他都要从屏幕里溢出来的文献资料和已经顺着网线飘到伦敦的疲倦，也没有抱怨，只是悄悄把可能只有早晨第一片雪粉大小的失落和孤单藏起来。
第三个星期，也就是圣诞周，Max放了George鸽子。他连打了三个视频通话也没有接通。说真的，George一点都没有生气，他明白Max的论文在圣诞假一过就要截止了，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Max因为赶论文忘记跟他通话，或者他可能太累了已经睡着了也说不定。但George那晚刚好没有事，那就顺便边看课外附加的阅读材料边等一下Max打过来吧，万一他记起来了呢。
可是直到半夜两点，Max也没有回拨。George也懒得再去计较，却不知心里的雪粉已经堆成了小丘。
凌晨三点半，他是被Instagram的信息提示吵醒的。他的好友Lando一口气更新了十几个动态。George点进去看见了在夜店里蹦迪的Max Verstappen。Lando还在继续上传动态，说明他们还在蹦。
George一点也不生气。真的。他只是更新了一条动态，推荐了一首Sabrina Carpenter的歌《Never Getting Laid (explicit )》，十分钟后又更新了一条动态，转发了另一首歌《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配文：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definitely NOT you (圣诞节我想要的绝对不是你)，然后把手机关机，继续睡觉。
圣诞夜前一天，George和同组的成员一起坐在街边咖啡厅商讨小组汇报分工的时候，他回想这这一个星期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觉得Max跟他约会只是玩玩。在因为逛夜店而鸽了George后，Max像是不小心开错路的出租车司机，没有一声解释只是又回到了原路，他照样给George发早安，问中午吃什么，问下午什么安排，丝毫不提前一天晚上没有打视频通话的事。George自然是没有理他的信息，甚至把自己的状态手动改成离线，他倒要看看这个蠢猪是什么意思。
然而就算George一整天没有和他说话，Max好像也没有急，George不说话，Max也不说话。这种情况在他俩之间很少见，一般两人都是因为要说的话太多了一个房间里面装不下这么多话所以两个人只好干一架，而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话好像被国际航空快递公司送失了相，只剩下空荡荡的一段距离。George手里捧着一杯热的馥芮白，尝试用烫手的温度融化之前心里堆着的失落和孤单，耳边还是放着那首该死的圣诞歌。
等到明天。今天本来就不是约定好的通视频电话的日子。如果他明天再不接听，那George不介意临时坐红眼航班回学校揍Max Verstappen一顿，再给他存着论文的电脑里植入病毒，再买一百袋Max最讨厌的超强劲薄荷糖撒到他的车里。
等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George才觉得不对劲。Max一声动静也没有，即没有给他发那些莫名其妙的嘘寒问暖，也没有发任何的动态。George于是找了Lando。
George：Verstappen在你身边？
Lando：你们又吵架了？
George：他在不在你身边
Lando：没看见他
George：？
George：他不是要写论文吗？
Lando：那家伙早写完不知道去哪里嗨了
Lando：你们吵架了？
George感觉自己胃里面突然有雪粉的味道，好像他再难受一点那些细细碎碎的结晶就要从他嘴巴里翻出来，干干涩涩的。
今天是圣诞夜。George Russell在想怎样用圣诞树屠人。
但是他《如何在一段浪漫感情中保持自我》没白看。George决定不管Verstappen想要造什么孽，都不能坏了他去圣诞市集的好心情。Mariah Carey的哨音也不能。
他是六点半到的市集，那时圣诞树上的灯已经全部点上了，人工光源赛过了月亮，给行人的脸上笼上一层虚伪的暖光，掩盖一切疲惫，就为了一个节日。他身边的人都是成群结伴的，不是和朋友家人，就是和伴侣。隔着手套的手牵着，无法传递人体的温度，摩天轮顶上的情侣接吻，毫无知觉的错过下边的灯景，两人围着同一条围巾，看着温馨其实一点也不温暖。
George就这样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捧着一杯肉桂巧克力热饮，看着来往的人们。他时不时起来到处走走，看着晃眼的灯光超负荷运转，恐怕电路都要烧着了。他逛到了买西班牙油条的棚子下，看见拐杖糖口味的西班牙油条，想尝尝但是又觉得一个人吃不完浪费，所以又晃走了。走来走去又找到一个地方坐着。
从六点半晃到了八点多，手里的巧克力还剩一点。让George翻白眼的是，就算他现在可能已经被单方面分手了，但他看到巧克力第一个想到的还是Max。他沉寂了很久的手机突然叫了一声，George鬼使神差地以为会是Max，但低头一看发现是Lando。
Lando：你现在在哪里
George：伦敦？
Lando：哎呀我又不是蠢
Lando：我是问伦敦哪里
George：你要干什么
Lando：你是在圣诞市集吗
George：对
Lando：玩得开心哦
莫名其妙。
George又坐了五分钟，把他手里的巧克力喝完了。其实没什么肉桂味，而且早就已经凉透了，那个西班牙油条看起来更有食欲，但他准备走了。George为了做一个有素质有教养的公民，又花了一会时间找可以扔空杯子的垃圾桶。垃圾桶里的一次性餐具要满出来了，餐具的颜色和图案都是为了圣诞节而设计的，这个垃圾桶看起来也像一个圣诞树了。垃圾都要过圣诞。
他小心地把杯子放在垃圾堆上，生怕把垃圾的圣诞节也毁掉了。拍了怕手，转身却发现了一个气喘吁吁的人。
Max Verstappen。
哇，他还挺贴心的，专程把自己送到伦敦来挨打。George想。
“George。”Max只是这么叫他。傻死了。
“Verstappen。”George也只是这么回答。
Max往他跟前走了两步，George才发现他手里抱着一包拐杖糖口味的西班牙油条。Max在笑。他在笑什么？笑自己马上要被揍吗？
“George，你看起来挺不错的。我是说，很漂亮。”Max说起话来像是不会溜冰的人上了中央公园的溜冰场，小心翼翼的。
我当然知道我看起来很不错。George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为了搭配这里的圣诞灯光，专门搭了一件白色呢绒大衣和灰黑相间的格子围巾，他的卷发在这样灯光下会显得更加有光泽。他看起来该死的完美和时尚，但是某人惹得George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样貌。
“你脑子是不是被文献吃了。你还敢跑来这里。”George冷笑着说。
“抱歉，这是给你的惊喜。我是指关于没有和你打视频通话我很抱歉，但给你惊喜我不抱歉。”
“哦，所以你没时间打视频，却有时间在夜店里打碟？”
“Lando，该死的，”Max小声骂了一句，“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好吗？”
George没有说话。
“自从你走后我就开始计划这个惊喜，但是前提是我得把论文写完。那一个星期我跟你打电话都没说什么，是因为想要赶紧把论文写出来。”Max看着George，试图看出让他继续的信号。
George没有说话。
“夜店那晚是Lando拖我出去的，他说庆祝我写完那个鬼东西。我没想到他会发在动态上。抱歉。”
“那你这两天没有理我的借口是什么？”George终于开口了。
“首先，我这不是借口，是原因。”就算现在这种情况Max还是要怼回去，“其次，是你先不理我的。”
“那我们要不要往前推一推看看是谁不接电话的？”
Max直接无视了George的讽刺，“本来我定的是圣诞夜前一天的机票，但是因为大雪，飞机临时停机，我只好转机到另一班，也就是今天中午的这一班。到了机场我才发现我的手机没电了，平时都是你带充电线和充电插头的，George，可是你这次不在，所以我忘带了。”
George努力在分析Max说的一切有没有漏洞，猛地才发现Max已经握住了他的手。他想要挣脱却被Max紧紧抓住。
“我找了个电话亭给Lando打电话，让他问你在哪，因为我还是希望这是一次惊喜。”
他抬眼望着比他高半个头的George，平时被压得很低的眼睛现在亮晶晶圆溜溜的。他在等待George的回应。
“你喜欢这个圣诞节惊喜吗？”
George想了一会。他在想为什么Max直来直往，把一切想得如此纯粹，他在想为什么Max一来，轻轻一吹就把他心底压着的雪粉堆吹散了，他在想Max是怎么知道他想吃拐杖糖味西班牙油条的。
“把那个给我吃。”George指了指他Max怀里抱着的西班牙油条。
Max刚刚略微有些紧张的脸又一次被笑撑开。他伸手把George往怀里带，把手里的西班牙油条递给了George。
George的气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但是他真的很想吃这个油条，所以从Max的视角看，George皱着眉头专心吃油条的样子很有意思。他上前亲了一口George的脸和侧颈。George想躲，但没躲开。
后来，George带着Max把他已经逛了两个小时的市集又逛了一边。
圣诞节的确是无数变量中的定值，是一串微积分方程中的常数项，是一家从你出生到你孩子出生再到你抱上孙子都还在的711便利店。但别忘了还有圣诞奇迹，圣诞奇迹会打乱定值，会变动常数项，会加盖那个711便利店。也许把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听够一百遍真的会出现所谓的圣诞奇迹吧，因为今年，George Russell的圣诞节里有Ma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