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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掉。高超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看着高越在落叶堆里瞎折腾。他手里攥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对着地上的落叶又劈又砍，嘴里念念有词，自己跟自己打得热火朝天。
“高超！”高越扭头喊他，“你看我这招，像不像电影里那个大侠？”
高超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没吭声。高越也不在乎他哥回不回答，自顾自地又舞弄起来，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把树枝一扔，几步蹿到高超身边，挨着他坐下。
“没劲。”高越嘟囔，肩膀贴着高超的胳膊，脑袋抵着高超的肩膀。
高超已经习惯了，就由他靠着，自己刷手机，刷得还是高考英语听力磨耳朵精选。高越嘟嘟囔囔，说太催眠了高超，太催眠了。也就说了一会儿，脑袋一点一点，眼睛都快闭上了。他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要睡回屋睡，在这儿吹风感冒了别赖我。”
高越被弄醒，“啧”了一声，非但没挪开，反而更往高超身上挤了挤，含含糊糊地说：“……你挡着风呢，暖和。”
高超没再动。院子里很安静，他看着高越毛茸茸的发顶发呆。高越打小就这样，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走哪儿跟哪儿。爸妈都说，小越最听哥哥的话。高超那时候心里是有点得意的，虽然他从不表现出来。
——高越的那种黏糊劲儿，直到现在也没改。
用直播间粉丝的话说，高越喜欢他哥，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偏偏当事人脖子一梗，矢口否认：“恶心！谁会喜欢高超啊？”他掰着手指头数落，“高超这人差劲透了，你们是不知道，他爱揍人，打人老疼了！一锤就能给我送走喽！”
高超听见了，学着高越的腔调，慢悠悠地跟了一句：“我一锤给你送走喽。”
高越当场炸毛，嗷一嗓子扑上去，举起拳头往高超身上招呼：“你学我！高超！你这人咋这样——”
高超挨了两下子，心里默默倒数，从五数到一，一把扣住他手腕。高越立刻开始吱哇乱叫，“好你个高超，你是不是要打我——你等着！”一边喊还一边挣脱，挣脱了又满屋子乱转，寻找合适的"武器"。高超就站在原地，看着他弟跟个没头苍蝇似的闹腾，等他稍微消停点，再伸手啪叽给他一巴掌让他安静。
闹剧通常以高越单方面宣布“休战”并试图讨要零食告终。
高超很清楚，自己是喜欢这个弟弟的。从小喜欢到现在。高越小时候长得比现在还白净，眼睛亮亮的，嘴巴也甜，见人就笑，胆子却小，怕黑怕疼，但偏偏就爱缠着高超。高超写作业，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还没安静上十分钟便开始戳戳这儿，动动那儿，被高超瞪一眼，就缩缩脖子，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靠过来摸摸索索。
高超去哪他都想跟着，甩也甩不掉，家里人说啥都不管用，他就认准了他哥。可爱。
但也有不可爱的时候。
大概是七八岁那年夏天，刚放了暑假，天气热得很。高越叫他出去玩，他不想去，躲在屋里看动画片，高越坐不住，自己去了。动画片播到一半儿时候，窗外“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他扯着嗓子的哭嚎。高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冲出去一看，高越四仰八叉地摔在树下边的泥地上，旁边是架歪了的破梯子。他脸上、胳膊上、膝盖上全是擦伤，渗着血珠，额角也青了一大块。
高超跑过去，还没开口，高越看见他，哭声顿了一下，抽抽噎噎地抢先说：“……不、不疼！高超，我一点儿都不疼的。”他嘴上逞着能，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往下流。他摊开脏兮兮的手心，里面是一个摔坏了的鸟蛋，蛋清蛋黄糊了一手：“我……我掏的……高超你快看我厉害不……”
他低头，看到手里稀碎的蛋壳和流得到处都是的蛋液，愣了两秒，像是才明白过来鸟蛋坏了，“哇”地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妈妈闻声从屋里跑出来，一看这情景，脸都白了，赶紧把高越抱起来往医务室跑，边跑边数落，说高超你当哥哥的怎么不看着点小越，怎么摔这么严重啊？这要是破相了可咋整！
高超跟在后面，没说话。他看着妈妈怀里那个脏兮兮、血呼啦擦、哭得满脸通红，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点碎蛋壳的高越，心里堵得慌。那时候的高越，一点儿都不可爱，狼狈又可怜。高超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得挺失败的。
后来有次直播，不知怎么提起小时候淘气的事，高超就把这茬说了。高越一听，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扑过来要捂他的嘴：“啊啊啊你别说了！高超！闭嘴！你这是诽谤，造谣，污蔑——越大师的一世英名都要被你毁了！”
高超偏头躲开他的爪子，挑挑眉，镇定自若地抬起手，作势要打。高越“唰”地一下就没了声儿，脖子一缩，整个人往后仰，差点连人带椅子一块儿翻过去。
“看到没？”高超转向直播镜头，说：“像高越这种，打一下就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