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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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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25
Words:
10,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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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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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生】唯心主义

Summary:

死了之后依然像鬼一样缠着干爹……烈爹怕缠儿(这对吗

Notes:

Work Text:

熙旺的魂魄离开身体,彻骨的疼痛也一并消失,自己像是路边孩童手里的气球,傅隆生一松手,他就往天上飘。

他已经死了,尘埃落定,熙旺认命,嘴角露出释然的笑。

飘到半空,他听见干爹撕心裂肺的声音,不似人声,更像一头受伤濒死的野兽在发出哀嚎,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模糊的音节里带着血沫般的绝望。

熙旺强行止住自己上飘的趋势,硬生生停下,他的眼睛被血糊住,只能隐约窥见人影伏在自己的尸体上急切地摸索,原来干爹也会为他悲泣,他努力揩掉眼前的血,珍爱又不舍地注视全然崩溃的傅隆生,警察鱼贯而入,黑漆漆的枪口对着傅隆生,他们显然多有忌惮,拷起押解间动作格外谨慎。

傅隆生的衣服因为爆炸破破烂烂,熙旺不满地想,为什么不能先给干爹披一件外套,为什么这群差佬动作不能轻一点,为什么医生要先去检查一具无用的尸体,干爹的伤口没包扎好注意不到吗。

他表情沉郁,活似个怨鬼,飘着坠上傅隆生,经历过爆炸的孤儿院此刻却格外阴冷,一阵风吹过,仿佛有人在扯他的衣角,傅隆生顿住,回头望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他也看不到熙旺的尸体。

枪口抵住后脑勺,他被推着向前走,圣母像居高临下,悲悯地注视着这个承载着太多回忆的残垣断壁。

警车内的气氛相当粘稠,阿sir们死死盯住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通缉犯,但这跟熙旺没关系,脱离肉体的束缚,熙旺大胆立于傅隆生面前,虚虚同干爹对视,左右无人能看见他,他用目光描摹傅隆生脖颈上的陈旧伤口,干爹平时喜好长袖衬衣配马甲,伤疤鲜少示人,记忆随着那道疤痕一同在脑海纵横,那时的干爹远比现在虚弱,几乎奄奄一息,熙旺拾荒时发现他,急忙用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捂住他的伤口,后面傅隆生时常提起此事,号称阿旺救了他一命,实则是他自己命硬也讲不准,不过他惯常以这样的方式来进行微妙的示弱,熙旺无奈道,干爹,我们之间又何须计较这些。

傅隆生在警察鹰般的目光下自如拉上衣领,姿态放松地靠在车厢。熙旺幽幽立于他身侧,他习惯了这个位置。

警察向傅隆生递去手机,他以局外人的姿态听完父子俩讲电话,大多数时候他都明白干爹话外的意思,这次也不例外,干爹太懂怎么用语言来提点他们,熙旺无法分辨他的哀恸有几分真假,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好预兆,鲜红血液顺着傅隆生的手滴落在地,熙旺还没把干爹那番话想明白,下意识伸手要接,血液徒劳地穿过他的掌心,在寂静车厢中回荡,熙旺感到自己魂体变得有些不一样,那滴血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他无暇顾及。

下一秒傅隆生暴起,一个人徒手干翻五个全副武装的SWAT。

熙旺一边目瞪口呆,一边赞叹干爹动作真是漂亮。

在这样狭小且视线模糊的情况下警察拼尽全力想要阻拦,敬业的伍sir死死扒着他的小腿,被傅隆生甩开在角落的警察颤抖着架起枪,封闭环境下无处可躲,眼看子弹要打在干爹身上,熙旺调动着全身的力气往前奔涌,想要挡在干爹身前,竟然真的将傅隆生撞开几步,子弹擦着他的肩头过去,傅隆生随即反应,转身将其踢落,他面露疑惑地回望,眯起双眼,所有特警躺的躺倒的倒,是什么东西撞了自己?

阿旺?思及此,他胸口泛起阵痛。

熙旺低下头,不再动作。

他跟着傅隆生来,又跟着傅隆生去,他还不太适应变成鬼的状态,远远坠在后面,一路跟着他走向路氹轻轨站,他同样倚靠在栏杆上,顺着干爹的视线望去,熙蒙插着口袋一步步走上台阶,后面跟着个条子尾巴。

熙蒙的目的地显而易见,他窥着干爹寻仇的脸色,绝不像会帮助熙蒙甩掉警察逃脱制裁,干爹捏着刀,他本能感觉到危险,下意识握住身边他的的手腕。

这一次,他真切地触碰到了那块温热的皮肤。

傅隆生何其敏锐,手腕一沉便要挣脱,熙旺慌乱地试图阻挡他,可惜鬼能做的实在有限,大概拖延了几秒钟,熙蒙先一步闪进闸机。

那一瞬的重量太过真实,傅隆生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着,他抬起手腕,那里似乎还残存着某种冰冷的触感。

在警察面前帮他躲子弹,现在又如此作态,擒腕,他亲手教出来的招式,傅隆生想不出第二个人。

“阿旺……”他低声呢喃着,理性的论断被推翻,这个想法太过荒诞,阿旺停止的心跳,难道是他心神巨震后产生的幻觉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熙旺有点无奈地在他面前,应了一声,可惜干爹听不见,他感到自己越来越没力气,也没办法再碰到干爹了,只好虚弱地靠在一边,觉得死了是不方便。

那就这样跟着干爹倒也不坏,熙旺心想,天涯海角他都跟着。

傅隆生毫不犹豫离开轻轨站,隐入喧嚣的居民区,那一缕如影随形的注视,他能清晰察觉到,从他被警察拷住,逃离警车,穿越街巷,这股沉重黏腻的感觉,便始终挥之不去。

距离孤儿院爆炸过去十九天,傅隆生清楚地记得这个数字,他会记得每一次任务的时间,每一个目标的习惯,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安全屋,明确的细节能让他保持理性和掌控感。

但有些东西正在失控。

室内一阵没来由的微风拂过后颈,经过转角时衣角轻微的拖拽感,像极了阿旺小时候求他陪练功夫的力道,深夜闭眼后,那种被静静注视的熟悉温度,傅隆生敏锐的五感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他太认得熙旺的存在方式了,那孩子活着时就习惯安静地待在他视线边缘,像道影子。

他几次试图寻找,均一无所获,只有房间产生的细小嗡鸣,失败之后,他默不作声,继续处理身上的伤,清洗,上药,包扎,动作精准,空气中飘荡着绵长的血腥气,他偶尔会突然停下动作,侧耳耐心倾听,那双总能在嘈杂中分辨出特定脚步声的耳朵,却捕捉不到任何异常声响。

第三天,傅隆生更换安全屋,临走时他在门口短暂停顿,一张过期的证件半露在废弃信箱外。

几小时后他返回查看,证件已经被小心地塞回信箱深处,外面还多了几片零散的枯叶作掩饰。

傅隆生站在信箱前,雨丝打湿了他的肩头。他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枯叶排列的微妙角度,手法谨慎又周全,还带着点生怕被他发现的遮掩。

“阿旺。”他低声唤道,雨声几乎吞没了这个词,一片枯黄干燥的叶卷落在地。

依然没有回应。

傅隆生开始更频繁地测试,前夜床头柜半悬空的水杯会在清晨稳稳当当地摆放着,医药箱里用完的绷带隔天会多一卷新的,每次发现,傅隆生都只是淡淡一瞥,不做评价,继续他的日常,他的强迫症加重了,安全屋里的物品必须按照特定角度摆放,不允许偏差一度。他会反复检查门锁,三次,五次,七次,洗手时搓揉指缝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皮肤发红。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痕迹了。

傅隆生做了个简短的梦,梦里他回到了昌宁公寓,熙旺缩在他惯常坐的那张旧椅子上,安静地低头擦拭着一把手枪,是他送阿旺的成年礼物,熙旺一直很宝贝,他的儿子有副好皮相,戴着复古耳机的专注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年轻。

他听见自己在梦中开口:“那把枪的保险有问题,我告诉过你。”

熙旺扬起头,冲他露出死气沉沉的脸,僵硬地牵起嘴角,嘴唇动了动,傅隆生想要去靠近分辨,他们的距离无限压缩,熙旺后退了半步,什么话都没有说,兀自在原地消散,还没等傅隆生做什么,梦就碎了。

他瞬间惊醒过来,房间里黑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坐起身,强烈的心跳在寂静中显得过于沉重。

“我知道你在。”他撑起身,对着无尽的黑暗说话,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他面容落寞,“阿旺,为什么要躲?”

沉默潮水般淹没房间。

傅隆生下床,打开灯,开始检查房间,不放过每一处,他并非寻找实体,他知道熙旺现在没有实体,他疑心自己可能是老糊涂了,才选择信这种离谱的事情,他试图寻找,任何能证明那孩子存在的微小证据,哪怕是一个虚影,窗台上一尘不染,椅子摆放的角度和他睡前记忆中无差,空气中仅有一股极淡的清洁剂残留的味道。

他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像在黑暗中蛰伏的野兽。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要怎样去寻找,一种类似于静电场扰动的微弱感觉,在房间的西北角轻轻波动,像水面的涟漪,稍纵即逝,难以捕获。

到底谁才是影子。

傅隆生倏然睁开眼,目光锁死那个角落。

“出来见我。”命令的句式,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装死也没用。”

波动剧烈了一瞬,随即平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傅隆生没有动,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盯着那个空无一物的角落,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晨光透过脏污的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苍白虚浮的光斑。

第十天,傅隆生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试着直接与熙旺沟通,他开始用更迂回的方式。

他在吃简单的食物时,会多准备一份,常常是面,放在桌子对面,摆好餐具,他不会讲多余的话,只是自然而然地这样做,仿佛对面一直坐着一个人,吃完饭,再把冷去的食物倒掉,洗干净碗,两只碗齐并在碗架上。

他会对着空椅子讲解接下来的计划:“过段时间我要去见汪杰一面,警方一定会找人看着他,我打算伪装潜伏进去,不过还是要摸清楚大厦内部结构。”

有时他会突然问:“你觉得从停车场进入合适还是从侧门进入好?”

他没有期待任何回答,偶尔当他选择其中一个方案后,会有些微妙的感觉传来,一种模糊的情绪反馈,赞同,或担忧。傅隆生能分辨出来,就像他能从熙旺微小的表情变化中读出那孩子的想法。

他开始依赖这种感觉,在做关键决策前,他会安静地坐一会儿,仿佛在倾听什么,这让他做出了一些不符合他以往谨慎风格的选择,显得更激进,甚至在某些应该撤退的时候选择了深入。

情况开始失控。

傅隆生在空无一人的情况下开始和熙旺真正的对话,他会谈起过去的事,会回忆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细节。

“你十岁那年,第一次练刀,划伤了自己,偷偷哭了一整夜。”傅隆生一边保养刀一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读报纸,“我知道,但没安慰你,疼痛是我们必须习惯的东西,但现在想想……或许我当时该说点什么。”

“后面你杀了人,居然一点也不怕,还叫我点评你做的如何,实在是让我刮目相看。”他像是陷进更遥远的回忆里,顿了下才道:“你做什么都有把握,做什么都能做的很好,当哥哥也当的很好。”

“在这点上,我们就不太一样了。”

他在电视上看到游乐园的宣传广告,忽然说:“你十五岁,带着熙蒙他们去了趟游乐园,没告诉我,怕我讲你们吗?但我知道,他们都坐过山车,你却只玩了射击游戏,赢了最大的那个玩偶。”他顿了顿,“玩偶后来去哪了?”

没有回答,傅隆生却自顾自继续说:“应该是在你房间,绿色的恐龙,你把它藏在衣柜里。”

那天晚上,傅隆生做了件反常的事,他找到了以前安置过的一处旧公寓,现在早已空无一人了,撬锁进去,径直走向熙旺曾经的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积满灰尘,但在衣柜顶层,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果然是一只褪色的绿色恐龙玩偶。

傅隆生站在灰尘飞舞的房间,跟一只现在看来鼻歪嘴斜的绿恐龙对视,久久不语。

他开始频繁地返回与熙旺有关的地方,孤儿院的废墟,警戒线一圈一圈围着他依然照闯不误,他们常去的训练场,被封锁的基地,第一次教熙旺用枪的那片海边,他把纸料店里能买的都买了个遍,他会在这些地方停留一段时间,只是站着,任由面前火盆中的纸钱飞舞,在空中打旋。

他想了想,又把熙旺的东西放进去,轰一声,登时升腾起更大的火焰。

警方几乎抓住他两次,一次在孤儿院外,他明明已经察觉埋伏,却因为一阵突然袭来的风而迟疑了两秒,另一次在基地,其他人撤走前把那里的痕迹仔细打扫过,他在成堆杂物中停留得太久,久到跟踪队完成合围。

他都毫无例外地逃脱了,代价是新添的伤和更加紧迫的追捕。

第十九天夜里,傅隆生发了一场高烧,旧伤感染,加上连日的精神损耗,即使是强大如他也撑不住了。

他躺在安全屋简陋的床上,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浮沉,太多过去与现实重叠,汗水浸湿了额发,平时一丝不苟的形象此刻有些狼狈,傅隆生摘下眼镜,缓慢揉了揉太阳穴,想要维持基本的清醒。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用冰凉的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熟悉的笨拙,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熙旺照顾生病的他,也是这样,怕弄疼他,又急于向他表示自己能做好。

傅隆生猛地睁开眼,抓住那只无形的手腕。

他抓了个空,但那一瞬间的触感真切,冰凉的,还在微微颤抖,男人手腕骨骼的轮廓,他不会摸错。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毛巾掉在地上,留下水迹蜿蜒。

傅隆生坐起身,呼吸不稳,眼睛里爬上红血丝,他环顾四周,素来冷静的神色也逐渐摇摇欲坠。

“陈熙旺。”他叫全名,声音嘶哑,“滚出来。”

令人难捱的沉默。

他跌跌撞撞地下床,开始翻找房间里的东西,他把抽屉全部拉开,东西扔了一地,他掀翻桌子,椅子也甩到一边,像头被困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没有回应,沉寂的空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物品砸落的声音。

傅隆生终于停下来,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他低着头,散落的发遮住了眼睛。

“我明天去找驱鬼的道士,再把那几个小王八蛋全部杀光。”

傅隆生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血色。

忽有微光亮起,艰难地凝聚着,他怔住,环视着周围,放低了自己的呼吸。

片刻后,鬼魂陈熙旺轻轻搭着傅隆生的膝盖,半跪在他面前,露出一双盛着愧色和眷恋的眼睛。

所有暴烈的情绪骤然凝固。

傅隆生不言语,坐在一片狼藉中长久地凝视着他。

熙旺嘴唇微张,他想说对不起,苍白到发不出声音,两人谁也没有动作,在狭窄的黑暗中静静对望,那是泪的痕迹吗?跟着干爹太久,陈熙旺感到自己的魂体再被由内而外地慢慢灼烧,温度不高,他却难以忍受。

漫长的劫难,咫尺的距离,傅隆生盯着熙旺,拉锯了十九天,原来他的样子跟自己梦里的大相径庭,没有血,没有脏污,干净的脸,蹙起的眉间泛着活气,这哪里还像鬼呢?他原以为熙旺是嫌怨他才把自己藏起,毕竟自己是真切地恼恨着对方,闹了一晚上,傅隆生无端想笑,他见过成百上千的死人,怨恨的脸不会有平和的面容,半晌,他伸出手,把熙旺虚拢在掌心之下,隔着层生死,熙旺试探性地拥抱他,这次他结实地碰到了干爹,搂着傅隆生肩膀的力气一点点收紧,他怎么瘦了?熙旺感觉到干爹在发抖,一如他在干爹怀里死去的那天。

拥抱的力道近乎蛮横又执拗地传递给对方,让人难以挣脱,傅隆生能感觉到肩膀被箍紧的微微压力,这拥抱太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以为这十九天的煎熬与寻觅,都只是自己一场高烧下的噩梦,肩头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房间里弥漫着血腥与汗水的气味,地上散落着他失控时砸碎的物品,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他亲手养大,又亲手了结的孩子,正以亡魂的姿态忘情地拥抱着他。

傅隆生脊背僵直,在熙旺无声又竭尽全力的环抱里,一寸一寸软化下来,仿佛绷紧到极限的弓弦终于难以承受般发出声几不可闻的哀鸣,他的下巴抵上熙旺的肩头,双臂却垂在身侧,手指深深抠进了掌心,徒留几个月牙形的白痕。

“总算是愿意出现了。”傅隆生开口,声音低哑,几乎是气音,喷洒在熙旺冰凉的颈侧,长叹道,“所以为什么躲着我呢?阿旺,你从来不是逃避的人。”

熙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拥抱的力道松了些,想退开查看傅隆生的表情,又被他回抱的动作钉在原地,干爹攥住自己的那双手那么牢,那么紧,像要把自己这缕孤魂按进骨血里。

傅隆生没有等他回答,也不再需要回答,他合上双眼,鼻腔里仿佛又嗅到孤儿院爆炸那天的烟尘和血腥,混合着此刻怀中这虚无的气息,高烧让他的脸泛起病态的苍白,他的表情又太悲怆,太多东西在这个夜晚被彻底毁掉,混乱之间竟分不清谁更像鬼。

熙旺又觉得不忍心,他确实有置气的成分在,可又何必再让干爹经受这些,因为他的死去而苦痛,因为他的存在而崩毁,现如今又把自己照顾到高烧不退。

“我怕……我怕您看见我,会叫我离开。”熙旺说这话时轻轻的,忧心一点声音都会将此刻静谧打破,“我不怕死,但我怕我们下辈子找不到了。”

“干爹,不要丢下我。”

他等了许久,同样没有等到干爹的回应。

缓慢绵长的呼吸在他耳侧响起,熙旺堪堪转头——傅隆生依偎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干爹太累了,熙旺不再发出声音。

他默默在黑暗中数着傅隆生的心跳,他能感受到那过高的体温快要把冰冷的自己也焐热,一种近乎疼痛的餍足,这一刻对于他来讲已足够甜蜜,恒久,熙旺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把头和干爹靠在一起。

他耐心等干爹睡熟,才小心翼翼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把傅隆生抱到床上,傅隆生睡得并不安稳,他一直在发汗,眉头始终紧蹙着,旧伤叠新伤,也没有好好将养,实在是太不懂得爱惜自己了,熙旺这么心疼着,拍了拍傅隆生的背,他想了想,贴着干爹的额头,落下枚柔和的吻。

不必再犹豫,不必再瞻前顾后,不必再思考未来,一切束缚人的东西皆不复存在,做鬼也不是全无好处,熙旺舔舔嘴唇。

干爹,这一次是你自己选的,没机会反悔了。

第二天傅隆生醒来,烧退了大半,头脑清明,身上也没有出过汗的黏腻,反而很清爽,昨夜凌乱不堪的屋子按照他的习惯收拾得整洁干净,还飘荡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粥香,勾起人原始的饥饿感。

“干爹,来吃早饭。”熙旺把青菜瘦肉粥端到餐桌,他还顺手做了叠酱牛肉,“吃完我给您换药。”

清茶冒着袅袅热气,如同他们曾经的很多个平凡早晨,傅隆生恍惚了一下。

熙旺放下东西,走过去,自然地伸手去探傅隆生的额头,他感觉不出什么来,于是端详着干爹的脸色,还算红润,傅隆生感觉像有块冰贴到脸上,没理他,径直走向餐桌。

“干爹,你生气了吗?”熙旺小心翼翼问,顺着傅隆生的动作坐在他面前。

“一言不合就死给我看,动不动就消失,谁敢生你的气。”傅隆生新盛了一碗粥,摆在熙旺面前。

他吃不到,只能干巴巴地捧着碗,看着怪可怜,傅隆生心想,我为难一个鬼干什么。

跟鬼斤斤计较实在有失风度,他问熙旺点香和烧纸钱对他有没有用,熙旺说有用,您之前已经给我烧了很多,傅隆生起身,从抽屉取出线香插在香炉里,一股细微的热流钻进熙旺身体,这让鬼很舒服。

“所以你全能看见?”

熙旺诚实地点点头,又摇头:“有时候很虚弱,会失去意识。”

傅隆生又加了一把,香燃得太旺,整个房间烟熏火燎得呛人,再过一会邻居闻到会报火警的程度,傅隆生却仿佛毫无察觉,慢条斯理地喝粥,熙旺隐隐觉得干爹还没消气,只好自己手动灭掉部分,避着阳光把窗户推开道缝。

等傅隆生吃早饭的间隙,他重新收拾了一遍医药箱,故意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倒是很让人安心,他仔细核对着药品的保质期,外伤药部分已经见底,熙旺有些担忧干爹的恢复情况。

喝完最后一口粥,熙旺已经拿着医药箱站在他身侧。

“要这么着急?”傅隆生这么说着,一边解开自己的衣领,熙旺严肃地检查了他的伤口,周围有些红肿,尤其是背部的,他拿起棉签,蘸了碘伏,动作熟稔地开始消毒,指尖很稳,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尽可能地避免牵扯疼痛。

“这擦伤边缘有点发炎。”熙旺指尖擦过,比划了一下,“可能是沾了雨水。今天最好别包太厚,透透气,我盖一层,胶带贴松点,好吗干爹?”

傅隆生“嗯”了声,算是同意。

熙旺动作细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响声,傅隆生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不知是因为不适,还是因为这过于细致的照料,放在以前,熙旺总会念叨他两句,什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之类,还会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干爹,傅隆生这个时候就顺着下坡驴,说背上的伤口我够不到,幸好还有阿旺,两三句话把熙旺哄得任劳任怨。

真的看不出阿旺对自己的感情吗,他傅隆生不是瞎子,但擅长装聋作哑,后来熙旺默认了他的态度,心甘情愿当他手里的小兵。

棉球移到背部那道潦草缝合的伤口,傅隆生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疼?”熙旺停下动作。

“继续吧。”

熙旺吹了吹,嘴唇近乎贴在伤口边缘,“这样好一点吗?”

傅隆生并没有斥责或推开他,近乎纵容的默许让熙旺胆子更大了一点,目光专注地自上而下盯着干爹。

他总是喜爱在这样静谧的时刻描摹干爹的眉眼。

岁月让这幅面皮充满韵味,棱角分明,甚至带着冷硬,可他知道,棱角之下,靠近耳根的地方,独有一块皮肤格外柔软,只有靠的极近,或者干爹偶然放松的时刻,微微侧头,才能窥见一二,他偏爱干爹深邃的眼睛,承载着干爹的喜怒哀乐,望向自己的目光中会闪过他独有的近乎温柔的波动,他的眼皮有了些细微的褶痕,不深,却让他的眼神在垂眸时,莫名多了种倦怠的,甚至可将其称为性感的东西,这其中还有自己的功劳,熙旺盯着那细微的褶痕,心里同时涌起两种截然不同的悸动,一种对干爹多日劳心劳力的心疼,另一种……却是想把那倦色吻去的冲动。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最后一块敷料换完,熙旺弯下腰,吻印在他的眼角,然后贴了贴傅隆生薄情的唇。

不着痕迹退开的那一刻恰好对上傅隆生投来的目光,“你别跟我说你是洋鬼子,这是你的贴面礼。”

熙旺轻笑起来:“干爹,您不能总是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这不公平。”

哦,傅隆生了然,这是跟他翻旧账来了,“那你一声不响打算把我的命留在孤儿院,这对我就公平?”

“如果……如果当时我没有上来,您离开了孤儿院,日后会远离我们吗?”熙旺问。

“会。”傅隆生的回答毫不犹豫。

“这就是我的答案。“熙旺并不意外傅隆生会这样讲,“干爹,同生共死,我说到做到。”

“按照你的想法,你现在就应该做掉我,而不是在这里给我换药。”傅隆生惯会扎人心。

“既然已经死了,生前的执念便不做数了。”熙旺依然平和,“干爹放心。”

傅隆生抱着手臂,他发现刚刚因为震惊他忽略了一件事,早上熙旺魂体还是冰凉的,过去一顿早饭的时间,熙旺贴上来时便有了些许温度,他试探性地抚摸熙旺的嘴唇,熙旺愣神,会错了意,用脸蹭了蹭傅隆生的手,又凑上去亲他。

偏头躲了一下,没躲掉,熙旺又贴过来,亲的太笨太生涩,狗一样又舔又咬,傅隆生叹息,压下他的后颈亲自教学,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避讳的了,还有什么比人跟鬼更超越世俗存在,于是不急不缓地同他唇舌交缠,扳着他的下巴引导他该怎样接一个合格的吻,熙旺的魂体开始慢慢散发着热量,他聪明,学得也快,反客为主地在傅隆生那里实践,亲得晕晕乎乎,傅隆生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开。

魂体升起淡淡的充盈感,熙旺笑容又多了些:“干爹,你甩不掉我了。”

“不是说不做数了吗?”傅隆生点点他,意思是你给我适可而止。

“执念是没有了,遗憾还是可以弥补一下的。”做人的时候苦大仇深,做鬼倒是轻松许多,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熙旺拿过衬衫给傅隆生,细致入微地给他扣上纽扣,抚平衣领的褶皱。

香燃尽了,傅隆生的目光立刻向香炉投去,熙旺安抚道:“不要紧,干爹,我已经好很多了。”

“吸人精气吸的吗?”傅隆生调侃道,掀开他下腹的衣服,刀口依旧骇人,但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冰凉。

“嗯。”熙旺没有否认,“我留下来,是听见了您的声音,在警车里,我又碰到了您的血,血泪是鬼魂的引子,后面您又给我烧了那么多纸钱,干爹,我们的业早已经相缠,一时半会分不开了。”

“那小王八蛋没有给你烧吗?”傅隆生问。

熙旺摇头,心想熙蒙应该不懂怎么烧纸钱吧,他比较擅长操作电子货币。

洗过碗,熙旺拿了消炎药出来,傅隆生正背对着看墙上密密麻麻的计划图,他要汪杰出钱买幕后主使的下落,约定了明天夜晚见面,熙旺默默看了一会,说干爹,水要凉了。

“我设计熙蒙,你没想法?”冰凉的镜片背后是审视的目光。

“那是你们活人的事。”熙旺把水杯抽走,他看起来有点无奈,“这太冒险了干爹,外面全都是警察。”

“熙蒙背后有人在帮他,凭他一个人,跑不掉警察的追捕。”傅隆生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说不定监狱比外面更安全。”

第二天傍晚天空开始飘雨,这正合傅隆生的意,雨中的追捕视角会更加受限,熙旺仔细地为他打理好头发,再戴上帽子,傅隆生撑开伞遮挡摄像头,混在人群中相当不起眼。

熙旺紧跟在他身边,大楼的夜晚灯火通明,穿过忙碌的办公区时,他忽然拉住傅隆生的衣角,低声道:“前面转角有监控,干爹,走消防通道。”

傅隆生脚步顿住,面不改色地转向消防通道,楼梯间空无一人,只有安全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傅隆生一边往上走一边问:“你能看到多少?”

“比生前多一些,”熙旺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相对更清晰,“视线似乎能穿透一些薄的东西,不过也有限。”

傅隆生没再问,到了目标楼层,他推开门,走廊静悄悄的,傅隆生觉察不对,正要上前,熙旺突然拦在他面前。

“等等,干爹。”他的声音有些着急,“除了汪杰,还有两个人,不是保镖,藏在里间,有埋伏。”

“你能分辨是谁吗?”傅隆生低声道。

熙旺静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凝神,残存的杀手本能让他辨别出那股曾几乎置他于死地的气息,过了一会儿,他说:“是警方的人,那个老警察,他身手很好,您要当心。”

傅隆生勾起嘴角,像是冷笑,又像是嘲讽,从门口的痕迹来看里面确实不止一个人,他退后两步,转身走向电梯,按下行键。

“干爹?”熙旺跟上来,“不进去了吗?”

“没必要了。”傅隆生说,“汪杰已经成了饵,警方在等我。”

电梯门打开,熙旺走在他身侧,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换条路。”傅隆生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汪杰不过是个小角色,抓不住我,警方会急。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他们在中间楼层离开,重新转进消防通道,安静的楼梯间,傅隆生止步。

“怎么了,干爹?”熙旺没发现异常,差点趔趄撞上他。

傅隆生转过身,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熙旺:“阿旺,你怎么知道那个老警察身手很好?”

熙旺静默了一瞬,张了张嘴,想了半天,也不知从何说起。

“当然是因为我哥和他交过手了。”熙蒙推开消防通道厚重的门,冲他们俩露出假笑,“干爹,哥,好久不见。”

“阿蒙?你,能看到我?”熙旺震惊道。

熙蒙毫不犹豫地跨步抱住他,眼泪没有过渡地挂下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熙蒙原本是只和熙泰在幕后观望,谁知看见老头在监控里自言自语,熙蒙几乎要以为他有精神分裂,细看又不像,仿佛真有东西跟着他似的,熙蒙不信邪,执拗的要上来看看,变故发生的太多太快,一夜之间他失去了全部的家人,如今他挂着泪痕,眼圈通红,熙旺被这拥抱撞得发懵,魂体不稳地晃着。

“撒开,”傅隆生手动拉开熙蒙,“你阳气太足,要给他撞散了。”

熙蒙惶恐地撤回手,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熙旺看。

“你刚才说,阿旺和那老东西交过手?说清楚点。”任何突发状况都让傅隆生有些不耐,他的目光在这兄弟俩之间逡巡。

熙蒙飞快地抹了把脸,他听见傅隆生这高高在上命令式的语气就来火,望向傅隆生眼神里的脆弱迅速被混合着恨意和愤怒的情绪覆盖,熙旺想拦已来不及。

“你想听什么?是我说拿你当鬼车,我哥死活不同意,非要救你,不惜去顶楼跟那老东西搏命,断了两根肋骨,差点交代在那,还是突然打乱计划上去孤儿院,跟我讲要他妈的跟你殉情啊?”

他喊了一通,发泄完,疲累地垂下头说:“而我,永远只能一次又一次在监控里眼睁睁看着他为你送死。哥,你真狠,真的。”

变成鬼了居然还要跟着这个家伙,他到底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熙蒙望向熙旺的表情明晃晃地浮着这句话。

耳麦里的声音因为磁场出现异常而断断续续的,场外盯着监视器的熙泰不由眯起眼睛,哥哥们这是哪一出啊?倩男幽魂?

消防通道里一片寂静,绿光幽幽映着两人一鬼各异的神色,熙旺习惯性想安抚熙蒙两句,但他好像也没什么立场,毕竟熙蒙说的全是实话。

“技不如人还好意思嚷嚷。”傅隆生斜了熙蒙一眼。

“干爹,对不起,我没用。”熙旺愧疚地低下头。

傅隆生站在那里,他想起去孤儿院的那个夜晚,熙旺略显苍白的脸色,这孩子受了伤受了疼,从来不喊,于是他选择不去深究,他们素来如此。

“所以,”傅隆生强行压抑着自己的心绪,洞悉一切,他忽然觉得脖子上的陈年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着新伤一起灼烧他的神经,“你刚才认出他,是因为他曾经差点要了你的命?你们当时明明清楚警察一直在盯梢。”

熙旺点头:“我不在乎,干爹,我必须去试试。”

熙蒙听得差点吐血,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根本无法介入的的气氛,胸口更是憋闷得紧,他恨傅隆生,恨他的冷酷和无情,恨他让哥哥走到这一步,可此刻,看着傅隆生眼中那极力压抑却依然泄出半分凝重的复杂情绪,看着哥哥哪怕成了鬼依旧全心全意系在这老东西身上的模样,他只觉得自己被深重的无力感包围,但他依然不放弃做最后的努力。

“干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计划是我做的人也是我雇的,什么都瞒不过您,我哥已经死过一次,这次您能不能放过他?”熙蒙恳求道。

傅隆生突兀地笑了一声:“这话你该问阿旺,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熙蒙猛地看着他,闪过希冀地光芒。

“阿蒙,”熙旺转向他,眼神温柔而坚定,“警察要来了,小心一些,照顾好自己。”

傅隆生没再多停留,也懒得再看熙蒙泫然欲泣的表情,闭了闭眼敛下心神,转身离开。

潮湿的风同雨混合,熙旺的魂体黯淡了些许,雨水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地上,他整个人在雨幕中越发透明,傅隆生叹口气,雨伞往熙旺的方向倾斜了些。

“干爹……”熙旺声音发颤,“我可能支撑不了多久了……”

“闭嘴。”傅隆生头也不回,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模糊,“跟着。”

他没说去哪,按照傅隆生的习惯他会立即更换安全屋,他脚步很快,穿过迷宫般的小巷,避开监控,两三个路口闪身转进一栋内部错综复杂的旧公寓,楼道狭窄,声控灯忽明忽暗,傅隆生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门打开再关上,冰冷的雨便被隔绝在外。

安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模糊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空气里有灰尘和久未住人的淡淡霉味,同浓重的水汽混杂,他没开灯,黑暗将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同潮湿衣物的摩擦成倍放大,傅隆生在黑暗里亲吻熙旺,后者在几秒钟后以更猛烈的攻势回吻,用曾经实践过的方式同对方厮磨,舌尖抵开齿关,贪婪地攫取对方口中仅存的温度,仿佛要用自己这缕魂魄将对方滚烫的躯壳密不透风包裹,水珠从傅隆生发梢滴落,顺着熙旺的肩膀穿体而过,熙旺同他完全紧贴,好在黑暗中确认彼此的存在。

熙旺终于有了点活人气,傅隆生抵着他的额头,似笑非笑道:“阿旺,我真看不明白你,先是要救我,后是要杀我,你到底把你自己放在哪里。”

“干爹,我自愿的。”熙旺也笑,更多的是坦然,他轻轻抚着傅隆生的旧伤疤,“从我遇见您的第一天起,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阿旺啊……”傅隆生叹息,“你有没有后悔过,如果你当初没有……”

熙旺止住他的嘴,弯起眉眼轻柔道:“死在干爹手里,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傅隆生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熙旺的抚摸重新变成亲吻落在他的伤疤上,致命的枪伤,肋下的刀疤,腰侧的灼痕,干爹是怎样活到今天,又会怎样死去,亲手系上的衣服扣子被他重新扯开,用发凉的唇虔诚吻过他半生的轨迹,傅隆生无法再说什么了,他愤怒也好,觉得熙旺偏执也好,终归都是他一手促成,熙旺太像他,一样的坚定,一样的不留退路,他们这样的人,注定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栽了,陈熙旺彻底赢了,现在他们都没得选了。

后面想怎么搞都随他的便了,熙旺半跪在地上用牙齿咬开他的拉链,口欲期固着似的埋进他腿根来来回回舔弄,很可爱,像得到了奖励摇着尾巴朝主人撒欢的小狗,或许用这个词来形容熙旺并不恰当,但傅隆生依旧这么觉得,他有些脱力地扶着熙旺的肩膀,熙旺托着把他抱起来,两个人又跌跌撞撞滚到床上去。

熙旺发出少见的,欢脱的声音,带着上扬的尾调,“其实干爹也不想我离开对吗?”

“我那几巴掌还没把你扇醒吗?”傅隆生没好气道,手指毫不客气地插进熙旺毛茸茸的头发里,示意他别磨蹭。

快感来得凶猛急迫,傅隆生原以为这种程度的刺激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腿根却不受控地战栗,滚烫的汗湿了一片,额头青筋突起,熙旺熟练地环住他,亲亲他发红的眼角和眉梢,又是另一种别样的风情,情人间的亲密让他忍不住向傅隆生索取更多,在他身上胡乱作弄,留下吻痕和齿印,他为能够挑起傅隆生的情欲而骄傲,很幼稚,同样也很好满足,傅隆生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们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的,熙旺想要的就是这个?

他捞了下熙旺的脑袋,赏了他一个吻。

饶是鬼也溺死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