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lulala lulalila,
噜啦啦噜啦哩啦,
stay with me,
只要和我在一起,
you will never be sad,
你永远也不会难过。
李箱从一片混沌的泥沼中挣脱出来,猛地睁开眼。
胸腔里似乎堵着什么,呼吸有些费力。意识回来了,但噩梦的残渣还粘附在神经末梢,只留下一种模糊而顽固的悸动。
随着苏醒而逐渐调动的思维试图回想睡前最后一刻在做什么,记忆却像断线的磁带,只剩下一片嗡鸣的杂音和几个无法连接的碎片。
这空白让他胃部微微发紧。
冰冷的汗水不知何时浸透了衬衫,布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又粘又凉。他发现自己没脱外衣,倒在床上,被子被胡乱地卷在一边,整个人以一种僵硬的姿势囫囵瘫着。
好累……一股没由来的疲劳感充斥着他的全身。
为了驱散脑中那片滞重的混沌,李箱撑起身,走向浴室。
狭小的空间里,水汽似乎从未完全散去,空气潮湿而阴冷。他伸手去够水龙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浴缸。
浴缸里,有人鱼。
祂就那样静静地沉在水中,长长的发丝如同蔓延的水草,在浴缸的水面下散开。祂的眼瞳是冰冷的,像是廉价的双色玻璃珠,只是泛着青色的反光,可祂的嘴角却凝固起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在这昏暗而又闭塞的浴室里,这具蜷缩在狭窄浴缸中的躯体,竟闪烁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诡异而绚丽的光芒。
李箱的呼吸停滞了。
那张脸——
那温柔微笑的弧度,那鼻梁的线条,那眼眉的形状——
分明是自己的恋人,鸿璐。
一段破碎的记忆猛地刺入脑海:鸿璐圆睁的双眼,逐渐发紫的面庞,自己颤抖不止的手。真实的触感与眼前这诡异的景象重叠,胃里一阵翻搅,他下意识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不会有错,就是昨晚……昨晚在他手下停止呼吸,被他亲手埋进土里的鸿璐。
那张他亲吻过无数次的脸,此刻正镶嵌在这非人的造物之上,对他凝固着那个温柔得令人胆寒的微笑。
人鱼凝视着李箱僵硬的面容,缓缓抬起手臂。祂的动作带着一种迟钝的滞涩感,仿佛牵动着看不见的丝线,正在随着某人的心意而动。
祂张开嘴,一串虹色的泡泡从深蓝的唇舌间逸出,漂浮在潮湿的空气里,泡泡接连破裂,发出细碎粘腻的轻响,代替了话语的节拍。
「怎么了呀,李箱先生,你认得出我吧?」
泡泡不断生成又破灭,人鱼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幻的回响。
「你在心怀罪恶感和愧疚吗?好稀奇呀~毕竟是李箱先生呢。」
那语调轻柔,却像冰冷的触手缠绕上来。
「为了让李箱先生好受一点……你要成为我的脚,为我而动,你就这样活下去吧。不然看到李箱先生这样茫然无措的样子,我会心疼的……」
祂嘴角的温柔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那么,李箱先生,从现在开始,把我画下来。不管要花多少天,也要画下来……李箱先生最喜欢画画了不是吗?」
祂的眼瞳依旧冰冷,注视着李箱。
「一直,一直很想描绘我的,对吧。」
声音落下,最后一个虹泡在空气中碎裂。
第一日
transform myself once and for all,
仅此一回 我将重生,
sink into the tub,
沉入浴缸之底,
reborn,
脱胎,
reform,
换骨,
twist my legs to one and mind to none,
我的两腿绞成一条,我的大脑绞成虚无,
tell me tell me,
告诉我 告诉我,
what do you see,
你能看见什么。
等李箱的意识重新凝聚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画架前。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应下那个要求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那段记忆像被凭空抹去,只留下一种模糊的承诺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那么,第一日要做些什么呢?啊……是了。
描绘吧,遵循人鱼之言。
他拿起笔,目光在浴缸中那绚丽的影子和空白的画布之间游移。手下线条的走向变得难以捉摸,形状在眼前微微扭曲。他看不清自己到底画了什么,只觉得颜料在布上搅成一团混沌的色块,夹杂着一些难以名状的轮廓。
「记得把我画得漂亮点哦~」
人鱼的声音伴随着细微的水声传来。
李箱没有回应,只是更专注地,或者说更茫然地盯着画布,他的手腕有些僵硬,却不愿……放下画笔。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停下手时,画布上是一片难以解读的图案,色彩浓重得令人不安。
这应当是鸿璐,自己应当在画鸿璐。
李箱想——
这是鸿璐。
「真开心啊……」人鱼凝视着那幅画,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冰冷眼瞳里却仿佛漾开一丝满足,「呵呵,能让李箱先生给自己画画什么的……」
祂轻轻地说, 「画得真好看。」
一股轻飘飘的、不自然的暖意,混杂着更深的不安,从李箱的肉体深处升腾起来。他盯着画布上那片混沌,又看了看浴缸里微笑着的人鱼,喉咙有些发紧。
这愉悦是虚假的,他隐约知道,却仍不由自主地沉溺在这片刻的、被认可的错觉里。
李箱放下画笔,那点虚幻的快乐很快被更实质的不安吞噬,他盯着浴缸里那张熟悉又异常的脸,喉咙发干。
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蔓延,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滞涩。
“你是从哪里来的?”
人鱼眨了眨那异色的双眼,指尖如同提线木偶般指向了李箱自己,透明的泡泡从唇间溢出,伴随着细碎的破裂声。
「你的里面。」
李箱的胃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移开视线,又忍不住转回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深吸了一口带着潮湿的空气,鼓起勇气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你在怨恨我吗?”
人鱼没有回答,祂只是维持着那个一成不变的温柔微笑,静静地看着他。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李箱感到一阵超乎寻常的悸动,他扶住画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是我的幻觉吗?”
人鱼的嘴角似乎弯得更深了些。一个特别大的泡泡缓缓升起,然后在寂静中“啪”地裂开。
「李箱先生~要再杀我一次确认一下吗?」
那声音透过泡泡的残骸传来,轻飘飘的,却像冰冷的针扎进李箱的耳膜。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嘴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心下却忍不住被勾起诡异的欲念——
自己难道不想吗?
李箱盯着浴缸里那张带着永恒微笑的脸,一个突兀的念头浮了上来。
“你……会被溺死吗?”
浴缸里的泡泡缓缓升起。
「李箱先生可以试一试~」
人鱼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
李箱的手先于意识动了。他俯身,双手猛地按住那娇嫩的肩膀,将对方整个压进浴缸的水里,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的袖口和前襟。
手下传来挣扎的触感,微弱,却真实,但几乎同时,一股冰冷的压力扼住了他自己的喉咙——肺部开始灼烧,氧气被迅速抽空,眼前泛起黑斑。
他明明按着的是鸿璐人鱼,窒息的为什么会是自己?
他不敢松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水下的挣扎变得剧烈,有什么东西在拍打他的手臂和身体。喉咙里的水压感越来越真实,他几乎能尝到浴缸水里那股腥涩的味道。
就在他视线开始模糊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磕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恍惚间,他看到那张湿漉漉的脸靠近了自己……冰冷的、带着水汽的嘴唇贴上了他的。没有温度,也没有呼吸渡过来,只有一种沉溺的触感。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他瘫倒在浴室潮湿的地板上,大口喘着气,喉咙和肺部依旧火辣辣地痛。浴缸里的水微微荡漾着,人鱼依旧在原处,带着那抹不变的微笑,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画架孤零零地立在角落,画布上那片混沌的色彩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难以辨认。
他扶着墙站起身,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李箱没有再看浴缸,他踉跄着走出浴室,带上门,将那片湿重的空气与凝视隔绝在身后。
房间里的黑暗似乎更浓稠了,他摸索到床边,被褥依旧维持着之前被踢开的凌乱状态,一半拖在地上。他没有力气去整理,只是蜷缩起来,面朝着墙壁。
闭上眼睛,视网膜上却残留着浴缸里摇曳的水光,和那张近乎妖艳的脸。
外面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很遥远。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沉入一片并不安宁的……充满水声的黑暗里。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