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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记得签收快递哦。”
楚子航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几小时前路明非发来的消息。
他急匆匆地拉开门,正对上快递员的脸。
他如今正独自居住在挪威弗鲁格纳的一栋独栋别墅里,带着几十平的小花园。
其实这里距离奥斯陆分部的办公地点并不近,之前他租住在阿克布吕格区的一间高层公寓。路明非在去年毕业前,趁着繁重的分部任务还没找上他,从芝加哥机场起飞,历经近13小时的中转,在立春的小雪里敲响了他的家门。
那天的路明非蹲在门口,发梢落着薄雪,正在甩头试图让头发干得快点,楚子航差点以为这是哪家丢失的小狗遗落在门口。
在蜜色的屋子里,路明非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喋喋不休。他们生活的城市很少下雪,也很少积雪,他眼睛亮亮的样子,楚子航生怕没栓住他,就要扑进楼下的雪地打个滚。
晚餐是在阿克尔码头一家不错的意大利餐馆,浮水蜡燃起昏暗的光,一束红玫瑰盛开在桌边,左边的窗外是夜晚峡湾的海景,城市的灯光浮在上面,海面深处倒映着另一座寂寞的城市。
他们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了24小时的生活超市,路明非盯着货架上的发酵鳟鱼看了半天,这令路明非联想到了某个在国内威名远扬的罐头,楚子航一度担心他想买来试试,但好在路明非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放过了他的好师兄一马。
他们在第二日驱车前往了弗鲁格纳。那里有著名的维克兰雕塑公园,他们沿着中轴线穿越了石门、喷泉、生死柱,从公园的高处俯视,他们的视野中出现一排红色瓦房,连绵起伏如红色的山脊,葱郁的植被连成一线。
路明非指着那些粉墙红瓦的房子:“师兄你肯定不知道我以前对欧洲的幻想,大概是街道是干净而寂寞的,成排的别墅像蜿蜒的河流,连成一片,一大家子住在里面,热爱园艺的父亲会修剪灌木和草坪,金发碧眼的美貌母亲拖着水管浇水,小孩在草坪上打滚,我当时就觉得真好啊。”
这实在是太刻板印象了,西方国家的城市并没有那么好,这样的房子在挪威也并不便宜,除了高昂的房价,想过上这种的日子,你还得每年支付房产税、市政服务费、房屋保险费、以及维修和翻新的费用。
可是路明非说的似乎很美好。如果,楚子航是说如果,如果青年毕业后能顺利进入奥斯陆分部,那么租这么一栋房子,一个两人的温馨小家,似乎也不错。
可他又清楚的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秘党不可能让路明非驻扎奥斯陆分部,就好像谁都比他更需要路明非。
但他还是搬出了更方便的阿克布吕格区,来到了这里。哪怕是挪威,到了夏天,花园的绿意也浓得要滴出水,蓝粉色的无尽夏成片盛开,风一层又一层的来,没过大门,没过石子小路,没过灌木丛,没过角落的苹果树,青绿色的幼果沉甸甸的坠在枝头。
如果路明非无法在这个夏天拜访,那么秋天也不错,他可以尝尝这个院子结出的果实。
可惜如今,冬天来了,白雪已经覆盖了一切,他们隔着7个时区,大半年来留给他们的只有隔着远洋的短信和电话。
他终究还是没见到这个花园的夏天和秋天。
快递员有些艰难地搬动着箱子。他有着典型日耳曼人的长相,浅色头发,蓝灰色眼睛,穿着圣诞老人色的棉衣,衣角和袖口卷着白色的绒毛,羊羔绒织成的圣诞帽歪歪地戴在头上,身后的快递车身上印着金色铃铛的圣诞花环。
快递箱有些大,高度直逼楚子航的胸口,一个成年男人绝不可能双手环抱住它,楚子航怀疑路明非是不是给他寄了一个小冰箱,或者小型洗衣机。
但是它显然不是很重,至少快递员搬动它时并没有满脸憋红,只是箱子太大了,正正地卡在门缝里,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楚子航把另一扇门也打开了,帮着一起搬进屋。
年轻的快递员松了口气,把箱子放在玄关口:“Thanks。”
快递员又掏出取件单,递给楚子航,等着这间屋子的主人签字,等待的闲暇里他张望了一圈这间屋子。
客厅里的壁炉噼里啪啦的烧着,暖呼呼地仿若是在阳光和棉絮的海洋里,可好像又空荡荡,冷清清。
落地窗外是白茫茫的雪景,不见一丝绿,挑高的客厅穹顶是冷冷的白色,白松木的地板像是堆了一层厚厚的雪,屋外的小雪似乎是下进了屋里。
圣诞节的今日,这片被雪封住的花园里也只住了一个像雪般的主人,连随便一间杂货铺里的雪景球都比这里更热闹更有活力。
楚子航签完单子,他赶紧接过,从这片似乎与世隔绝的雪色花园离开时,他还是回头,对着孤零零站在门口的男人挥挥手。
“Merry Christmas。”
这是今天楚子航收到的第二个圣诞祝福。
第一个祝福来自挪威的凌晨零点,路明非发完这条短信就再没有信息。他回了一句“圣诞快乐”,又问他“晚餐吃了什么,又是炸鸡汉堡吗?”。
此时的芝加哥才刚刚下午五点,正是傍晚的落日时分,从城北湖边的公寓俯视,密歇根湖的湖水波光粼粼。楚子航在芝加哥时,就经常在这样的晚霞里,伴随着烤箱的叮咚声和油锅的滋啦声,准备两人份的晚餐。
可惜路明非迟迟没有回他,就像是灰姑娘的钟声,午夜一至,他的爱人只落下了一只透明的水晶鞋。
楚子航寻了把剪刀,小心地拆开包裹,手感光滑的塑料包装露出了一个头,他把圣诞礼物整个都抱了出来。
是一个巨大的小熊猫玩偶。
目测高度有一米,红棕和白色相间的毛茸茸脸上是憨态可掬的笑容,黑溜溜的四只爪子中间留了个空位,尾部是一条长而蓬松的尾巴。
楚子航小心地靠了上去,玩偶的触感十分柔软。
他大概知道路明非选择这只玩偶的原因。
去年的学期末他们难得一起回了中国。路明非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熊猫,过了这村以后就没这店了。
两人从杭州飞到了四川。但是熊猫馆的人实在太多了,明明他们错开了旅游的高峰期,可还是没抵挡住人们对熊猫的热情。
路明非只能在远处踮着脚,像噼里啪啦的跳跳糖,蹦哒个不停,伸长脖子拼命张望。楚子航只能护着他,让他小心别摔了。
路明非看了会,被挤的不行,又灰溜溜地挨回他身边说:“看够了,我们去看小熊猫吧。听说它们会趴你脚边,不知道能不能摸摸。”
他们又折去小熊猫馆,顺着青石板的步廊,窜进窜出的红棕小萌物出现在他们视野里,路明非整个人趴到围栏上四处张望,半边身子悬空,楚子航知道路明非的身手已经不比他差上多少,但还是皱了皱眉,喊他:“明非,回来点。”
这一喊不仅喊回了转头的路明非,还喊回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熊猫。
它从层层掩映的葱郁树枝中探出头,和棕发的青年一同齐刷刷地转头看他。
他们可爱的如出一辙,路明非眨了眨他的眼睛,身后的小熊猫也眨了眨他黑豆般的小眼睛。
他没忍住拍了一张照,嘴角微微上扬,分享给路明非。
路明非一边看,一边吐槽:“我靠,师兄你居然小熊猫塑我。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萌物的。”
他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小熊猫,我只是喜欢你。”
“所以小熊猫像我,你也喜欢小熊猫了?”
他思索了一下:“可以喜欢。”
路明非是不是也觉得他很寂寞呢,才送出这么一只小熊猫来陪他。
小熊猫毛茸茸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壁炉的火舌舔舐着柴火,淡淡松脂的香气弥散,带着冬日针叶林的气息。
这栋被风雪裹挟的屋子好像也有了点人气,男人轻轻地阖上眼,枫糖色的火光暖和地照亮他冷漠的侧脸,整个人陷在松软的沙发里,枕着玩偶的一角,就好像枕着青年清瘦的肩膀,他们依偎在一起,成为这座城市圣诞夜的普通一景。
直到急促的玻璃敲击声混杂着屋外的落雪声惊醒楚子航,他茫然地睁开眼,寻着声音看去。
一张被雪冻得红红的脸贴在落地窗上,宛若雪地里遗落的红果,脸被玻璃挤压着,露出的笑容有些丑丑的,雪堆满了他的羊绒帽和羊绒围巾,这让他看起来像是堆在花园里的雪人。
楚子航并没有在花园堆什么雪人,那是从大西洋彼岸漂洋过海的路明非。
他微微睁大了眼,想要看清窗外的人,雪团子却从窗外消失了,响亮的敲门声传来,像是仙女教母来访的声音。
楚子航急匆匆套了鞋,冲去开门,背后是如春温暖的客厅,门外是冷冽的雪和冰。
他的心像是雪地里开出来的艾莉卡,摇曳着发出铃铛般的脆响,他有些想斥责青年在外面冻了多久,又更想去拥抱他。
粉雕玉琢的雪团子滚进了他的怀里,带着香甜的味道。
路明非在他的怀里拱了拱,似乎在汲取怀抱主人的温度,再抬头时脸上的大大笑容灿烂如花,他不仅像个雪团子,还像颗白白软软的奶糖。
“圣诞快乐!师兄!”
“请签收你的第二份圣诞礼物哦!”
现在请拥抱你那会动会跳会笑的小熊猫吧。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