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总馆在节日向来是长老们聚会的地方。不单单是因为节日对于这些活了上千年的生命来说仍有着分外非凡的意义,而且,换句话说,总需要一个动力来相会叙旧——尤其难得对于经常分散各地的众人而言。
今年冬至亦不例外。
长雪庭时隔一年再次迎来了热茶与点心。泥炉中小火微颤,廊外湖面生冰,风挟着霜点吹过,该是刺骨的寒意。
毕竟无论是小黑还是馆长皆换上了较厚的衣物、裹得一层又一层,迎接自然的冬季。
可某位长老敞着衣领、似乎毫无体感,相反,他几近燥地发火。一块稍薄的钢板——用现代人的话来说——iPhone 15 Pro,在套着镶宝石钩花金戒的指间翻来覆去,金属碰击的声音于落雪间也格外清晰。
众所周知,特意穿了新外披的池年心情差到不行。
亦众所周知,缘故自然是本该在几天前就完成任务,却又杳无音讯、迟迟未来的哪吒。
就池年来看,手机本就只是人类捣鼓出、模仿灵力功能的用品,大部分作用于他而言不需要这种板正的东西亦能实现。
但谁让哪吒喜欢用呢。所以五大三粗的长老也僵硬地听徒弟说明拨号和QQ语音输入如何使用云云。
哪吒在会馆、或者更大范围内,出了名地适应、甚至狂热地“沉迷”于人类的现代数码产品与快餐。从前会议时,他抱着Switch玩星之卡比和马里奥赛车;现在好了很多,至少不是Switch了,而是更大更持久续航的Switch2或者Steam掌机。
故无论如何,细小的啜茶声中,总是混杂着咔哒咔哒的机械按键响动音。
好似孩子混进了大人的议事堂,而事实却是恰恰相反。
已然是战后秋末,却总不得安生的时分。
偏巧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国际联会尽可能委婉地表示、希望哪吒能协助对海状况;说是协助,说白了不过是充充场面,毕竟真正能用上哪吒的大任务少之又少。
几乎没有。
跨国会馆一般有大型传送门,虽于他而言,日本海的宽度和溪涧应该无大差别。
但即使深刻理解哪吒的实力,对方也依旧给出长达一周的安排需求,任务当是分外棘手。
再有几日,便是冬至聚会。也是池年为数不多可以回到总馆见这位宅家神的借口。
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断池年,自然令其尤为不爽。以至于总馆的门槛几乎被这位雷厉风行的长老踏破。但联会毕竟是点名道姓。最终在临行前,被还在塞尔达闭门造车的哪吒拦着了。
“战后很多重建工作还需要你协助,”哪吒依旧双手握着游戏机两端,限定款的撞色异常鲜艳,屏幕里小人在荒原上空飞行:“很快就回来。”
扎着包子头的矮个身影随着西装革履的对接员融没于传送门一片茫茫中,至少今天,总馆多少会平静一些。
无论执行什么任务,耗尽心力的往往不是亲自上阵,而是对接、确认和比对这些庞杂的细节。故于池年而言,需要他动手的少之又少,往往细心的徒弟会帮他处理好一切;闲下来,烦躁便皱在眉心,池年不断按亮平日落灰的手机,又看着它沉默着径自灭下去。
不过在几天后的晚上,当他看见被抬回来昏迷不醒的哪吒,池年会比现在更加心累。
事实证明开会总是要耗去比路程多得多的时间。一直到几近熄灯,哪吒才不急不慢播出了第一个语音通话。
“你应该还没休息吧、现在才十一点多。”稍显稚意的声音隔着海洋带了点电噪,如小火燃着木柴噼啪作响。隐约地,传来些许水声,也许是隔音不佳,夜海浪潮总是带点凶猛的意味。
池年已经合衣上榻,接通后也不作声,故对面只能听见稍显沉重的呼吸声。
“怎么了?今天听那边稍微说了下,不是大问题,只是需要点时间。最晚,四日后凌晨就会回来。”
四日后,已是冬至。
哪吒起伏的音调依旧未得到明显的回应,一时平静,池年听见对面放下手机的响声,便忽地睁眼,反倒让自己烧透了脸。
比起池年的手显得丁点大小的屏幕里,语音不知什么时候转成了视频通话,对方的设备应是刚刚放在了池子边的石磴上方,故收录的景色一览无余。
温泉在冬夜里氤氲了潮意,边缘的苍松挂着厚雪,池边石子湿漉得反光,映了肉色的暖光。
背着镜头,不见对面具体的神情如何。大抵是要入浴的缘故,哪吒摘了发圈与颈带,后发沾了水,柔顺地搭在脑后,又在肩颈处均匀地分成两股,垂在胸前;黛色眼瞳泛着水汽,下巴仍有一点没于水下。
未过多久,水中人似是要起身,露出黑发下毫无遮蔽的、于脖颈张牙舞爪的浅色伤痕,撕裂的边缘仍泛深色,显着历时太久却无法消弭的伤痛。
虽于池年不是第一次见了,映在眼里却总是如紧蜷的心脏发作闷声。
但很快、重点转移迅速,应是有意戏弄对方,白皙的身躯一点点清晰起来,皮肤被水温蒸得透红,虽说是少年的形体,纤薄的肌肉亦彰显着拥有者的身份不仅如此。
在水面低于锁骨的一瞬间,池年闭上了眼睛。
“啧。”
“哎,这么害羞啊,”熟悉的声音又通过细小的音孔传出,“又不是没见过。”
思及大抵对方已经套上衣服,池年再度睁开眼睛,而眼前白花的一片令其有些恼羞成怒。
哪吒依旧裸着身子蹲在池边、戏谑地看着镜头,随手把湿透打绺的刘海掀上去,略圆的脸泛着潮红,总像是少年人的挑衅——当然,带了一丝珊珊之意。
池年此刻房间全暗,手机亮光于他其实有些刺眼,亦不清楚其脸红与否;若是白日,那么所有人皆会看见池长老抿紧的薄唇与烧透的脸。
哪吒慢悠悠地作势转身,似是终于要去拿衣物,池年缓了缓呼吸,有意没意地摩挲戒指,不想对方忽而转身,一手在脸前比了个圈,舌尖沾了晶莹穿过手指,做了个稍显下流的动作。
“如果很好地完成,我当是有奖励的。”小圆脸熏得微红,笑起来酒窝浅浅的,却不是多么纯情。
而一套操作差点没给池年一口气憋过去,心疼自己的雕花桃木床,故一拳打在了墙壁上。
墙壁差一点崩掉。
海对岸的哪吒玩心大发,好不容易满足了,此刻笑个不停。总算是套上了小号日式浴衣,藏蓝金鱼纹散在亚麻色的布料上,倒是分外适合少年的样貌。
“不错。”池年中肯地评价,若是忽略他稍颤的声音,哪吒也不可能以为他几乎无动于衷。
“别担心了,”哪吒踏进房内,举着手机绕了一圈给他展示联会安排的温泉酒店内饰,不过池年的眼神似是始终固定在哪吒光着的脚上,深暖色花纹地毯,显着其皮肤更加透白,“一点小问题我还应付不了吗,又不是空间系。公费旅行罢了。”
看见池年嘴角终于因为想起某人几年前吃瘪的事而微微挑了一些,哪吒靠在大床上,熄了大灯,浴衣因堆挤皱开、露了一点肩头,被床头夜灯暖光映得显眼。
“会赶得上午会的。回来我给你带伴手礼。新联名的Switch2,这样我们之后可以一起玩Splatoon……”哪吒对任务依旧云淡风轻,“我答应你。”
“嗯,”池年闻言点头,“早点休息。”
哪吒摸索了下,还是转头去关夜灯,背着头再次安抚对方:“放心。”
等室内完全暗下来,哪吒再看向手机,显示着通话已经挂断。
什么时候学的挂电话?
想及今日联会上提及的情形听着稍显严峻,哪吒微微犯了嘀咕。
雪花一直落,朵朵叠得城市银装素裹、茫然一片。土系在建筑重建工作中基本只负责框架部分,只是现代建筑通常层数较多、精细度高,故而把控和指导方面于池年仍是重要非常。
太阳迟迟地来,又早早地离开,黑夜吞噬着时间,三日似是眨眼而过。
池年闻说对海的任务诚然是较为复杂,不过是对普通执行者而言;对哪吒来说,真正不容易的是还得看着实习的,免得他们犯蠢。
到底谁同意上见习生在这么紧张的任务里啊!
几日间,哪吒并未再发来任何电子信件,即使是单纯的晚餐照片也没有。
想来也不是如他那晚所言那么轻松的。很正常,身负重任的人总是如此。
这日傍晚,池年去取自己月前定做的外披。在物质上,他从不亏待自己,也毫无那个必要,饰品与得当的衣物通常是权势与狂妄的象征。
虽然他不会特别直接表示自己的喜爱,但看着他长大的人总是懂的。
一如看似总是家里蹲的阿宅,节日总是给他带订制的珠宝金饰。
亦是他欣赏非常的。很漂亮,所以一直戴着。
池年偏爱暖调的棕黄色,也许同他的能力有关,也许是火焰亦是如此;他自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也许其心脏本就是火的构成,控制了他的表露,柔软应是,刚毅应是。
故新定的单衫亦做了银杏般的底色,内里细密地扎了黑绒,外披大领同迎春花般绽开,绣了泛金的渐变。仿佛长雪庭外繁茂的三球悬铃木映上身一般,异常衬景。
却即将落得无人欣赏的境地了。
夜晚仍是白雪纷纷,似是要将大海填平;今日于总馆反馈进度时,不自觉地,池年路过哪吒的小宅门前时略略驻足片刻。内里灰暗一片,灵荷盛了厚雪,徒劳等着未归的人帮忙扫落。
万一明日冬至午会他就来了呢。
冬酿酒该是等到明日、等到他一同喝的。
毕竟已经答应的事情,总该是不能违背的。
翌日,想来凌晨仍是大雪,午会前一会刚好停了,当为预兆般的。
池年揽衣而起,挟了白玉粉桃瓶盛的冬酿酒,步伐匆匆,新靴因行步略溅起细雪;路前,长雪庭法国梧桐黄叶正盛。
静一与西木子先至,二人对桌而坐,淡蓝绒织流苏帕上,琉璃盏里放了白梅糕与雪片酥。
见池年来到,静一淡笑着微微致意,西木子反倒看着穿着厚也不是、薄也不是的打扮略挑了挑眉,但也未多加以置言。
一时,庭内只余轻风携雪。渐渐地,桌台落了细白,酒瓶面结了层薄霜。淡光缓移,庭间阴影笼罩,远处声响渐起。外望,池年率先转回头;一片白色,黑猫兴奋地扑雪玩。
不是他家的猫。
天穹白亮恐不会因他的焦急而停留,雪絮融消,日影缓漫。今日冬至,白日时长最为短暂,故冬日午会并不持续多么长的时间。
概是众人皆心知肚明缺席人大抵是被什么绊住脚了,几日里联会于这方的对接员也只有一句“稍等片刻”叠沓地说。
小猫毕竟还是孩子,雪地里玩累了,又塞了大半点心和米茶,昏昏睡着了被无限同鹿野抱回家。而鹿野本就是陪着小孩来的,顺带帮忙拍了公众号需要的照片,以往也不多么经常地与各长老混一起。
若是太阳光淡了,寒意便再度侵袭,亦没有多少午聚的意思了。馆长中途因分馆之事告辞聚会,收了茶盏先行。
池年人虽是坐在此处,心里念叨的人却是迟迟未至,浓眉许是从未放松过。静一与西木子一同来的,思及氛围如此亦一同走了。
长雪庭仅剩了一人,随它一同看日光冉降。园林中落雪积了厚厚一层,失了颜色。
池年两条长腿互相搭着,斜靠在一边乌木椅扶上,绒皮短靴垂了流苏,杏白云锦仅差一些便要沾了地上旧雪与酒渍。
长雪庭若是无小聚的需要,便是没有燃灯的。
池年饮了最后一口酒,没想到心不在焉地呛了自己,忍着咳嗽的不适再度试图去斟酒,却没倒出来什么。嘴中满是糯米与桂花交融的沁意。
酒喝完了。
庭中暗淡,当是风雪未归人。
手指缩紧,连带着戒指一同硌在粉玉杯上,长雪庭的雕花木桌再次迎来池长老的重创,震得庭上勾角雪落。
不知又过了多久,手机总算是因消息自动亮屏,在暗处分外刺眼;匆匆一眼掠过,池年紧着眉心骂了句脏话。
哪吒回来了。
却是昏厥着的,一直未醒。
袍角不住滚动,待池年喘着大气到总馆的医疗部,隔离室内已然是密密麻麻的工作人员。少年闭着眼,陷在白色的被褥里显得那么小一个。
池年的掌心几近被硌得出血。该是无人能伤到他的。一个迈步便欲进探视间细看,馆长忽而冒出来,用拐杖拦下了。
“他……”
“等等,”馆长显然比他早一步到,“已经在最后基础的检查了。……”
原是意外一场,今日凌晨任务进行最后的清扫,哪吒率队分击,不想情报失误,敌手中以一空间系奇袭。若是他只身一人,解决不是难事。而变数就恰好在一个见习生上。
挑选为见习生,多是能力于对方克制非常的,只是年龄较小,经验上略显不足,本是有专人看住的,空间系飘忽不定的黑洞却打散了队伍。
且这小孩,也是红白的头发。
许是一个迷咒,许是一个被针对下的力竭。总之那一瞬间,他真切地以为、池年差一点就被扎穿心脏了。
所以他毅然一个闪身挡了上去。
虽说拖着中咒晕倒的小孩、满脸带血地归队时看起来分外可怖,不过本就是灵荷孕育的生命,故与他而言其实可以算是无伤速通。
直到倒地的前一刻,哪吒仍认为他能在冬至午会结束前赶回去。
少年的身躯烫得惊人。
一个个检查打在上面,结果是其体内强烈的灵力暴动。想来是那一击虽没有伤及特异的躯体,却同一颗石子击起满塘水花,尤其是这池水本就蕴着莲火,激荡起乱流四溢。
最先安抚众人的其实是那边的妖精,同哪吒一般用火的酒吞童子,二人从前喝过一次酒,亦是许久未见了:“无碍,不过力量愈大、反噬后的余波愈强罢了。”
不过隔着一道海,哪吒回来后仍被会馆手脚忙慌地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这个祖宗无甚大事。
一群人陆陆续续地从隔离间出来,哪吒依旧昏在推床上,脸颊红得惊人,额头上贴着星之卡比图案的降温贴,仿佛人类家小孩发烧的样子。
还挺可爱的。其中一个推床的妖精想,和同伴交换了一个颇具深意的眼神。
毕竟这辈子有几次机会能见到这么强势的大人脆弱的样子呢。
池年见一位同事推着床,连忙起身上去,伸手碰了碰哪吒的侧脸,也许是雪的冷意尚未消散,自己如同抚上了个温热的小茶壶一般。
“带哪吒回去吧,池年,”馆长摸摸胡须,再过一些时候便是午夜,对注重养生的他来说有点心累,“这种情况,也不是我们能干涉的。况且,也不多严重。对他来说,明日恢复不成问题。”
“明白,”池年脱下外披,搭在哪吒身上,分别揽着膝弯与后背,将其小心从推床上抱起,“先走一步。”
望着池年匆匆离去的身影,馆长回忆着什么,挑挑眉亦回去歇息了。
馆长许是可以一夜安眠了,而池年显然没有那样轻松。即使哪吒的体型抱起来已是轻易非常了,但他大抵是要醒来、或是热得难受,池年怀里的人不住地挣动,睫毛沾了汗颤个不停,却是一直未睁开眼。
进了哪吒的房间,池年谨慎探看地上是否有对方用完即放的游戏机或者卡带云云;放上床后,又着急忙慌找毛巾和冰水给哪吒擦干净身子,从衣柜取了印着小老虎的T恤给他换上。
摘下哪吒的预制包子头,齐齐放在床头柜上时,饶是池年还是有点想笑。
什么玩意都是。
想来灵力虽探上去未完全平稳,但也不那么剧烈波动了,至少眼前少年样的人看上去没方才那样的不适。忙来忙去的,仿佛他曾经照顾徒弟那样——自己多久没做过这样的事了?
池年亦觉得有些疲倦,似乎下午吹过他的风雪此刻方深切感受。哪吒的床虽大,但考虑自己的体型,睡下两个人还是不甚方便。且不明对方是否恢复完全,池年干脆坐地上,靠在床边休息一会。
窗外灵荷受风轻摇,过了多久?池年看见睡莲盛雪,他依稀想起两人一同吃过的抹茶冰沙。冰凉的感觉自嘴边蔓延到胃底。
是冰凉?怎的有那么强烈的热意?
池年忽地一看,发现自己的头正对着天花板,哪吒半坐在床上,两人的唇微微贴着。哪吒的舌尖正试探地深入。不知为何,穿在他身上的T恤大了很多,又是露着一边肩膀。
池年一时惊诧,稍抚开对方的脸,即刻转过身来,手背贴上哪吒的脸。仍是热烫的。
“怎么了,”哪吒眼瞳色深,几近要融入夜色,他握上池年的手腕,当然,以少年的手不可能握全的,“几时了?”
“马上子时了。”池年卸下力,将手任他摆弄。另一只手伸着打开夜灯。
哪吒的脸还是很红,体温仍是高的。他摩挲着池年的骨节,将金戒一个个摘下,“知道吗、那个小孩……”
“你现在就想谈这个?”池年略带着气打断他,“你是想先算违约的账,还是替人挡灾的账?”
“诶——意外、意外,”哪吒扯着笑看他,分心把池年的戒指扒了个一干二净,一同放在床头柜顶莲花状的托盘中。
“怎么,到底谁欠谁?”
“这不是为了、更好补偿你么,”哪吒显然仍是气息不稳,吐字挟着喘息,隔着杏白锦袍扶上池年的大腿,贴上自己的身子,又摸索着捧他的脸寻吻,“新衣服吗。很好看、衬你。”
二人也不是第一次亲密,什么动作含了什么预示该是心知肚明的,亦被池年决然避开:“自己什么状况不清楚么。没心思。”
“别啊,年,”在池年面前略显纤小的躯体此刻仿佛一层风吹上他身的轻纱,软绵绵地却极难扯下,每个字如勾缠的尾巴,揽着他陷入“你不想体验一下么?这么热,会很爽吧、我猜。”
哪吒只觉莲火不停地烧沸自己,他亦忍不住去贴蹭面前之人,肌肤冰凉炎热相贴,令其舒服地低声喘息。
他又试图跨坐到池年身上,如暖炉一般烘得人燥意直升。不想对方一个使力,自己反被一手锢着双腕压在头顶,不自觉扭了一下,却发现根本动不了,而池年几近完全将他笼压在身下。
借着暖光,哪吒看着池年紧蹙的眉与斧刻般的下颌,瞳色一片晶莹,略粗的气吐在他脖间,掀起细密的痒意:“不行。”
“真的么,”哪吒还是笑着,眯着眼看他,一片墨色几近将他拽着下沉,“可是、年……”
身下人明显不怀好意,池年隐隐意识到什么,忽想起身、却抵不过对方的速度。
“这可不由你决定啊。”
红绸不知从何处引出,柔韧而迅速地缠上池年,牢牢地将其固定在床上。池年斜靠在床头,双手分别被系绑在两侧,显然此时动弹不得的另有其人。
似乎平日练的肌肉皆失了用处,池年只能徒劳地看着少年模样的人跪趴在他的腿间、伏在小腹上,轻轻一抽解了木色腰带,在其认命般地咬牙闭眼中被掀开外袍和里衣。
“不看看吗,年,”温热的手抚上池年早已勃起的烫硬的阴茎,定是握不住的,但身下不住颤动的腿已然暴露快感是如何涌入他的。“它可比你诚实多了。”
“哈……”池年想不起他们上次做是什么时日了,两手一同裹着性器抚动,不时揉上系带,同雨露忽而撞在枯木上,艰涩地打通润上肌肤,何等难捱。
“诶、”哪吒突然喟叹一声,一手停下动作,引得池年不禁睁眼看向他。
“我刚刚尝到了冬酿酒的味道,”哪吒亦微抬起头,把热气全打在对方的阴茎上,“哪还有呢。”
回来时池年给他解了头发,故此时鬓发几近挡住哪吒的脸。池年眼睁睁看着对方侧着脸、轻巧地把长发别在耳后,嘴微微张开——
“别、呃……”池年急促地喘气,哪吒一手轻捏茎底,一手圈着柱身,用舌面去抵前端,只听见对方更重的呼吸声渐渐变成粗喘,带着胸膛不住起伏。而被吞入的性器忽然深进,虽仍不到一半,却也几近贯穿稍显热意的口腔直抵喉口。如同裹在极度完美的容器内,前端被狭窄的腔道起伏挤压,池年只能一边压下快感推涌自己吐出的促喘,一边克制着不去随着对方的吞吐而耸腰。
“不行…要、要射…哈……”身下人肌肉紧绷着喘息加快,两腿几近要夹上他的腰背;哪吒便令其入得更深,不时用舌去戳弄顶端的小孔,爽得池年骤然震颤,在对方抚动与舔舐下抖着身子于口中射精,而哪吒一边吐出阴茎、一边用粗糙的舌面划过,再度强行令池年延续了高潮。
待池年自目眩中缓过来、看清眼前时,哪吒正用舌尖舔去漏滴在自己小腹上的白浊,又一点点吞下。
池年瞬时感觉自己的脸比方才还要烫上不少,眉尾上挑的一副凶狠神情添上红潮反倒别具风情。
“本来想着、如果你没射的话,那刚好可以接着操我,”哪吒总算是从对方的腰腹处抬起头来,脸颊与嘴边仍有点点精液,虽是少年的面孔却色情非常——话语亦是,“但是啊年、你先射了,那得让你快点硬起来啊。”
池年当真是被捆固在沙滩上,徒劳地承受海浪涌向他。本来没有固定的双腿此刻亦捆上了红绫、强迫其分的更开了些。感受着哪吒的手指不容推拒地挤开穴肉、轻车熟路地压上腺体,指腹亲密地紧贴肠壁又揉按旋转,戳弄深顶得池年不住痉挛着拱起腰腹。
其实某位大人在此等操作上也算得熟稔,很快池年便再度粗声喘促着干性高潮,阴茎又开始流透明的液体,给他的小腹沾得微微反光。
于哪吒而言,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是他的一贯作风,故手指将将抽出、更加热硬的性器接续着长驱直入,“呃、啊……不行…哈……”池年身下的床单忽地被扯紧,力气此时反成了徒劳抵御快感的手段。
侵入者亦清楚该如何使力,水声于这种姿势被放大到令人面红耳赤的程度,而不愧池年何等毅然的性子,喘息仍被控在沉重的程度,却也令裹在缠人内穴而被快感侵袭到几近呻吟的哪吒略有不爽。
更别说池年自热意与撞击中喘过气来、分神向身上操得努力、自己反倒喘得更大声的哪吒笑了一下。
哪吒此时如同遭对手嘲讽一般,一时心火更盛,眯起眼又大开大合地撞了进去,朝着腺体顶弄,向略微凸起而紧绷的小腹用指腹戳按。池年显然被这一顶乱了节奏,从来掌控全局的权力交移,抖着腿大口喘气,呼吸亦几乎被对方撞地稀碎。
“嗯…”蓬乱的黑发随着动作抖动,些许贴上面颊、衬得圆脸更加白而潮红,“好舒服啊、年。”润滑促得撞击水声咕叽地响,随哪吒亦是可怜的声调一同搅得池年脑海动乱不已。
身上人的呼吸和抽插皆陡然急促,池年也有意顺着其方向上送,即使对方的阴茎显然是在以狠撞前列腺把他强行刺激得乱七八糟、而不是同他于战中打配合。
“我……呃、”少年闷哼一声、又因过度的快感促而漏出稍高的呻吟,捏着池年紧实的腰侧、咬紧牙挺腰射在了里面。
无论是否哪吒自身加剧了欲火的烈度,浊液却是实实在在地烫热得池年再度颤抖着反撞床榻,咬牙承下过度的快感。随着对方退出的动作,热液亦缓缓“噗”地吐出,与二人流的水一同打湿了皱乱的上褥。
真是和发烧一般,哪哪都是烫的。
池年尚未从混乱和白光后的余韵完全清醒,哪吒又黏黏糊糊地趴上他的胸腹,臀肉压在池年紧实的大腿上,连亲带咬地从腹部游上下巴,再撞上池年的嘴唇。试探的舔舐很快变成角力,两人皆执着地抵弄对方的唇舌、激出略显令人羞耻的水声。
池年感觉到对方的手抚上自己的后脑,便也顺着方向用力压上他的唇,勾着舌攻占城池。吻间掺着急促的呼吸,终是把二人搞得缺氧而面红耳赤。哪吒率先略退了些,反去舔池年的脸,用湿漉漉的黑瞳盯着对方。
“年啊,”池年二次射过的性器再度被身上人握住,全然不顾上头沾着的浊液,甚至当着他的面用舌头舔了舔指尖上的精液,“你又硬了。”
“…解开。”池年的神经仿佛全受了对方的掌控,只是一点触碰套弄便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还没结束呢,年。”哪吒圈着手指、缓慢地将液体在池年的阴茎上抹开,指腹皮肤略为粗糙,顺着薄肤更像是快感的折磨。池年感觉对方的手再度摸到股间——
哪吒的两指勾出更多浓稠浊液,又即刻往自己后穴送。池年顿时睁大了眼,对方也一直盯着他,像是给他做独一份的表演。粘稠搅在穴里混了水声,另一只手撑在池年腿上不住地按,试图缓解隐隐的快感。透明的液体从股间滴下、暧昧地扯长银丝,把二人的性器沾得湿透。
其实哪吒没怎么被入时在上位过,首先是太爽,其次是很累。看着对方稍显粗大的性器,又比着自己显得小型不少的身躯,要坐着生生吞进去还是有些困难。
故他还是多扩张了一会,才扶着已是热硬的阴茎试探地往自己后穴里进。方入了个前端,池年便觉得头皮发麻,仿佛是浸在极为高热而狭小的甬道,每下收缩皆夹得他总有自己几近要射的错觉。
确实很爽。
两人都清晰地看见粗硬是如何一点点破入,又从内里挤出黏浊的水液打湿小腹的,穴口撑得几乎圆滑。哪吒咬着下唇,直接一口气吃下整根阴茎,前端重重地整个碾过穴肉、又深顶在腺体上,像是撞得他酥麻与快感四处迸发,本就打转的眼泪亦掉的到处都是,仅一下就软了腰,不想刚刚吐出一截的性器随着重力更加凶狠地再度顶入,引来其有些崩溃的一声呻吟,又开始呕咳,好像体内的阴茎不仅给他送上高潮、更是要把内脏给顶出去。
生理性眼泪和口水滴了池年满身,而身上人的阴茎又开始抖动,夹在二人腹前喷了些精、更多的是透明的津液一点点吐着泡流出。
“才吃进去,你就射了?”池年胸腹皆被射了一点白浊,为对方稍快而直接的高潮感到些许惊讶。
哪吒纵然是那么大岁数,却还是有些羞赧,体内池年的性器确实还硬挺着。“我觉得热、没力气,”哪吒半合着眼看他,任由自己软着身子趴在他身上舔来舔去,搓弄小而硬挺的乳粒,又对池年的胸肌又揉又捏,收了束缚着他的混天绫,“想要你。”
许是本就是虎的化形,对方又未使力,池年曲着腿将人拎起来、将性器直接拔出,反过来用前膝压着身上人的腹股,令哪吒骤然粗喘了一口,仰着头漏出细小难耐的呻吟。
给烧成了猫吗。池年腹诽道。一弄就咪咪呜呜地叫。
哪吒身型小,故而对池年来说锢着他很是容易——仅限床上——手一圈几近能完全围住小腿,俯着身朝对方膝弯一按,两条腿便被轻松按在胸侧,下身光景一览无余,穴口张合着吐水,看上去已是湿软得不行。
池年也不客气地一边按着身下人,一边故意用前端拨弄后穴,在会阴处来回摩擦。在哪吒忍无可忍的挣扎中忽而操入、完完全全地在滚热的穴内碾了一遍,又用整个身子的重量去压他、好像要把人牢牢钉在床榻上。明明是南方来的,无论长相或是动作却毫不细腻,反倒全是干脆悍戾的气势。
一次次顶弄竟是撞得哪吒叫不出声,因酥麻无助地发抖,只一个劲地抓着身上人的小臂,流得满脸是泪,本就白的皮肤潮起更是红得非常。每每觉得已经进到底了,池年却总是能在下一次操进更深的地方、亦愈发用力地去磨那处稍硬的凸起,快感一波接着一波,比疼痛流血更加难捱,前端也没有任何抚慰,却抖动着一股一股的吐水,已然是没有任何精液可以射了。臀肉相撞出清脆的水声,于寂夜更显透彻,池年在迎合下捞起哪吒的腿卡在自己腰间、压下身去吻他,一同扣着十指加快了顶弄的速度。
唇舌交缠间偶尔泄出几声呻吟或喘息,操到最后其实哪吒颇想挪动着逃离,但池年总是能精准地扣着腰把他按回原来的位置,更加狠厉地再度贯穿深入。
“不…不要、呃!…池年……”算是从激烈而缺氧的吻中解脱,哪吒便开始攀上池年的背,没力气地捶他。太过迅速密集的刺激叫他整个人腿脚发麻,如同五脏六腑被撞得混在一起,又一遍一遍被爽意冲刷。而池年也不甚好过,热意裹挟着他失了力度,根本是凭着本性耸动腰腹,喘声亦逐渐变粗变快,再次相吻着终是射在了甬道内。
“我说了、会很爽吧。”哪吒努力地喘过气,伸了伸手臂搭上对方的后脖颈,用脸颊去贴他。
池年乍一听略有点赧意,又有点不好意思承认,便把哪吒抱在腿上,任由他亲来亲去。
“看啊、年,现在又下雪了。”
“嗯。”
“离零点才过去半个时辰。”
“是吗。”
“别生气啦,”哪吒咧嘴笑着去撩池年的头发,反被对方一只手就捏住了脸颊,“池年,冬至快乐。”
“嗯。”
至于等早上哪吒睡了个神清气爽,池年被迫听着他百般吐槽那个小孩如何蠢蛋,又学着陪他玩涂地游戏,便是后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