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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义】First Love

Summary:

老土又俗套的北海道破镜重圆爱情故事
坏小子实弥X乖乖仔义勇

Chapter 1: 第一场雪

Chapter Text

  飞机广播中开始播报降落的消息,感受到轻微失重,富冈义勇从浅眠中睁眼。

他向舷窗外望去,漫天遍野的白,几乎要将整个世界吞噬,偶尔露出不规则的黑色,应该就是山了,泥土的颜色。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与盘踞在此的日本暖流汇聚碰撞,为北海道留下了蓬松纯净的粉雪,他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鳞泷锖兔笑着凑过来,声音明朗:“很久没回来,怀念吗?”

义勇看着窗外,许久点了点头。

飞机降临新千岁机场,甫一走出到达口,就看到地接举着牌子等他们,鳞泷先生和富冈先生并排出现在牌子上。埃尔法停在地下车库,义勇先上车,锖兔向来是个亲力亲为的,和地接将行李在后备箱放好。他们行李多,大部分是滑雪装备,光板子就有好几块。

驶出机场车库时天已经黑了,骤然寒冷的空气让车窗蒙上一层水雾,锖兔用纸巾仔细拭去。机场出来车道两旁的雪其实已经被一整天来往车辆散出的热量消融得所剩无几,薄薄一层盖在路面上,但锖兔还是发出了感叹,由于不熟练略显有些幼稚和刻意,像高中校园里为了吸引女生注意而故意捣蛋时会发出的声音。不过锖兔来自南部的福冈,常年生活在东京,两地纬度都不高,没有人会因此笑他大惊小怪。

酒店离机场大约两小时车距,沿国道一直开,越往前道路两旁的积雪越厚,不过锖兔此时大概已经审美疲劳,窝在座位上很安静。

义勇一路上没说话,闭着眼睛休息,不知道有没有睡着。途中他们经过支笏湖,宽大的湖面让平稳的寒冷温度发生了变化,通过车窗传导进车内。义勇感知到这种变化,短暂睁眼看了会儿窗外的湖面。

酒店位于二世古,酒店大堂里温暖如春,始终浮动着优雅又不过分的隐隐香味,在疲惫的旅程也能被抚慰。办好入住手续,地接已经将行李交付给门童帮忙送到房间。

义勇的房间在锖兔隔壁,回到房间收拾完行李,二人便在酒店用了晚餐。锖兔看起来精力充沛,在连续近六小时的旅程后,甚至跃跃欲试着想去夜晚的雪场看看。不过见义勇不太说话,晚餐也没吃几口,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锖兔便打消了拉他一起去的念头。

“回房间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早起滑雪,我可不想一个人孤独地待在雪场呐。”他开玩笑地说。

房间的窗户正对着羊蹄山,天已经很黑了,只能隐约看到山的轮廓,工作人员将玻璃擦得近乎透明,好像落地窗就是为了窗外的景色而存在的。

义勇怔怔盯了一会儿窗外,这座山是记忆的老朋友,虽然距离没有这么近,不会占满大半视线。小时候他的房间往远处望去能看到山的尖顶,安静平缓地从地面隆起,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山的那边有什么?小时候他经常这么问,现在他知道了,山的那边和山的这边没什么不同。

比起羊蹄山,更清晰的是倒映在玻璃上的房间内的景象,和坐在床上的他,穿着浴袍、散着头发,看上去傻愣愣的。义勇觉得无趣,一头倒在床上,按下窗帘的自动按钮,酒店的灯光随着窗帘的合拢而暗淡下去。

手机在这时收到简讯,是姐姐茑子发来的。义勇起身打开夜灯,靠在床头点开讯息。

“提前祝你明天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弟弟[爱心][蛋糕][蛋糕]!”

“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没办法在零点准时发给你[哭泣][哭泣]。”

“抱歉啦,因为樱子很想和好朋友一起参加这次的游学活动,所以今年不能一起过生日,明年一定一起!”

“[图片]”

茑子和前夫离婚后独自抚养女儿樱子,即使有义勇偶尔帮忙,单亲母亲也总是很辛苦,这次是母女二人为数不多的远距离出游。

点开照片,是茑子拍的樱子。画面中的樱子拉着另一位小女孩的手,嘴角咧得大大的,几乎能看到扁桃体,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也许是樱子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义勇也勾起了嘴角,他在信息栏中输入几个字,间隙又收到了新的讯息,还是茑子:

“晚安[月亮]。”

临睡前互相道别晚安,是两人延续多年的习惯。

义勇一愣,按下确认键,将刚刚输入的信息发送:

“玩得开心。晚安。”

熟悉的一环完成闭合,让义勇感到来自于日常生活中的安定,稍许驱散了旅途中隐秘的不安和焦虑。他合上眼睛,酒店开夜床时会提供安神的香氛,他在香味中感到身体逐渐变得沉重,最终睡着了。

 

夜晚在寂静中逐渐过去,晨光从大地的东边升起,照亮窗外的景色,远远可见白雪覆盖的羊蹄山。

“滴——滴滴——滴滴滴滴——”

闹钟敬业地准时工作,义勇从床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悬挂下来的风铃缓了三秒。他掀开被子下床,阳光透过木头窗棱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影,他的拖鞋在光影中被烘烤得暖洋洋的。义勇穿上拖鞋,从衣架上取下昨晚整理好的毛衣,洗漱好后走下楼去。

“早上好,义勇!”姐姐茑子正在厨房煮味增汤,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义勇,笑容灿烂的打了个招呼。

父母去世后,为了躲避目的不纯的亲戚们,茑子带着义勇不停搬家,直到半年前毕业后的茑子找到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二人才在小樽正式定居下来。

房子坐落在小樽市区的边缘,小小的一户建只有姐弟二人居住。

“早上好,姐姐。”义勇从茑子手里接过刚盛好的汤碗,两人坐到餐桌旁,上面摆着已经做好的早饭,米饭、纳豆、烤鲑鱼、玉子烧和两样小菜,还有刚煮好的味增汤。母亲很注重早餐,总是会独自早起做好几样菜,小小的碟子堆满桌子。后来茑子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努力将早饭做得丰盛。

双手合十,小声说一句“我开动了。”两人便安静地用起早饭。虽然餐碟很多,但分量都不大,两个人正好可以吃完。

和姐姐一起洗完餐具,穿上玄关处的校服和围巾,拿上茑子准备好的便当,“我出门了。”义勇对茑子说。

一打开门就是冷空气,义勇哈出一口白雾,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又艰难地掏出耳机戴好,罩在耳包下方,按下播放键:

“This is the Voice of America, Washington, D.C. Signing on......”

耳机里是他自己转录的美国之声广播,他家在小樽市郊,到就读的高中没有直达公交,走路大约四十分钟,不尴不尬的距离,正好可以听完一整期广播,当练习听力和口语。义勇边听音频边小声跟读起来。

走到一半路程,音频里掺杂进不规律的叮铃叮铃声,义勇思考一瞬,摘下耳机,叮铃声变得响亮刺耳,连绵不绝,他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回头一看,果然先看到一头嚣张恣肆的白毛飞速向他冲来,白毛的主人满脸不爽,校服大大敞开,手里疯狂拨动车铃,在义勇避身扭头的那一瞬间骑车擦着他快速过去。

他后面跟着好几辆自行车,骑车的高中生梳着张扬的发型,嘴里发出兴奋的怪叫——

“呜呼!”“哇啊!”

义勇目送这支喧闹的队伍从自己身边高速率经过,这群人故意将自行车骑得歪七扭八,有行人没有及时避让,还会被故意擦到。义勇听见路人不爽的骂声,他的眼神穿过车队,落在最前面那一头白色头发上,那人和后面一群人格格不入,一个人沉默地骑在最前方。

直到车队最后一人流里流气地朝他吹口哨,义勇才收回眼神,自行车轮扬起的沙尘渐渐落下,义勇重新戴上耳机,音频已经跳过好几分钟,正在播报下一条新闻。

往前走,经过一个铁路道口,再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学校,义勇瞥了眼手表,时间还很充裕。他抬头,道口亮着红灯,火车正从远处驶来,红白杆下放,杆前有几位正在等待的行人,还有一辆自行车。

义勇一眼就看到那头正在空中飞舞的白色头发。

不死川实弥。闻名全校的坏学生。

义勇看了看不死川身边,没有见到刚才跟在他身后的其他人。

看来不死川的运气不太好。义勇心想,每次经过铁路道口,他都正好遇上红灯,明明刚才领先那么远,却因为红灯不得不停下来等待,结果反而被走路的自己赶上。

义勇走到栏杆前,和不死川隔着比较陌生的社交距离。不死川没有理他,目视前方盯着正在倒数的数字,还有一百多秒。他手里虚拨着车铃,不太耐烦的样子。

义勇转学来小樽半年,虽然不死川实弥时大家口中时常谈论的坏学生,但义勇此前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原因是义勇不太说话,也不擅长和别人聊天,即使他长着一张女生会喜欢的清秀的脸,但看起来总是冷冷的,因此人缘一般。

直到昨天放学后,和他一起值日的女生趁周围没人,冷不丁对他说:

“富冈同学,你胆子真不小。”

义勇正在扫地,闻言一愣,将扫帚杆攥在手里:“什么?”

“就是昨天呐,放学打扫走廊的时候,你居然敢对不死川说‘请让一下’。那可是不死川耶,老师都不敢管他。”

“谁是不死川?”

女生明显被他的问题无语到,“你居然不知道不死川?就是那个一头白发、脸上还有疤的小混混呐。不死川实弥,不死川。”

仿佛是为了让义勇牢记,女生说“不死川”的时候嘴巴很用力,一顿一顿往外吐着音节,特别是说到最后一个wa,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大叫起来。

义勇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件事,“如果不请他让开,那块地面就不能拖干净。”他解释道。

女生撇了撇嘴,继续擦玻璃。

不死川实弥。义勇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它记在了心里。

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和不死川一起等红灯,但他们从未向彼此打过招呼。义勇向自己给出的理由是他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且对方看起来也不是很想和他打招呼的样子。

不过,今天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义勇盯着红灯思考着,其实他对不死川有一些害怕。

红色的数字显示倒计时十秒,义勇听见火车车轮滚动着,发出规律响亮的声音,像是一种催促。义勇下定决心,要做一个有礼貌的人。

他鼓起勇气:“早上好,不死川同学。”

义勇的声音混在火车轰隆经过的巨响中,变得很轻微,但是不死川实弥听见了。他的头微微一顿,手指的小动作也停下来,僵硬地缓慢转过头来,盯着义勇看。其实不死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因为有疤痕,所以看起来有些吓人。

义勇以为他没听清,又大些声说:“早上好,不死川同学!”

不死川挑了挑眉。这时红绿灯发出提示音,他们前方的红白杆升起,不死川扭回头,骑车自顾自离开了,留给义勇冷漠的背影。

义勇悄悄松了口气。

 

早上义勇是被电话铃叫醒的,不知所措地拿起电话,锖兔热情洋溢地问他有没有起床,一起下去吃早饭之类的。义勇含糊了几句,放下电话缓了半天,才记起这是在北海道的酒店里。

穿好衣服,里里外外套了两三层,扣上外衫的扣子,门铃正好响起。义勇一开门,就见到意料之中锖兔灿烂的笑容,锖兔很自在地走了进来,义勇去洗手间洗漱。

收拾完出来,义勇看到锖兔站在落地窗前,弯腰盯着外面看,很认真的样子。他走到锖兔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弯下腰,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于是重新起身。

半晌,锖兔也起身,“我在看从你的房间看到的羊蹄山,和我的房间看到的羊蹄山有什么不一样。”

“应该没有什么不一样。”义勇说,“我们的房间隔得很近。”

“几乎没什么不一样,不过,你的房间能看到山间下一件小木屋屋顶,我的房间看不到。”锖兔两手手掌弯曲放在左眼前,模拟望远镜的样子旋转着上半身,“我是千里眼。”他说。

义勇被他逗笑了,他们拿起外套下楼吃早餐。

酒店的早餐品类很多,从日式传统早餐到西式牛奶面包都有,义勇将自己想吃的每样都拿了些,加上水果,足足四个盘子。

锖兔的早餐就简单的多了,牛奶配面包,外加一小碗蔬菜沙拉,西方家庭早餐标配。他咬着牛角包,看着对面的义勇吃饭,义勇进食的速度不慢,但吃相却赏心悦目,优雅从容间将食物扫荡一空。

“其实认识你之前,我从来不吃早饭。”锖兔突然说。

义勇的眼神从食物上挪开,抬眼看锖兔,表示疑问。

“真的,妈妈因为这件事经常说,但是爸爸不太在乎,所以高中上了住宿学校后就再也没吃过早饭。”锖兔顿了顿,又说,“直到我们去京都参加会议,当时你是四年生,我读修士第一年。会议第一天早上我和你一起下楼吃早饭,我一开始并不饿,但是看到你吃得很香,因此竟然也感觉到饥饿。”

“在那之后我就每天吃早饭了。”锖兔将手里剩下的牛角丢进嘴里,用餐巾擦了擦手。

义勇回忆了一下,愧疚地说,“我并不知道。当时不应该拉你去餐厅。”

锖兔摇了摇头,“你记错了,是我敲你的房门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饭。就像今天一样。”

早饭后二人去楼下的滑雪更衣间做准备,锖兔不会滑雪,义勇虽然会滑,但也是小时候滑过一两次,还没有能教学锖兔的水平。好在酒店初、中、高级赛道都有,而且也有自己的滑雪教练,可以一对一教学。

工作人员了解到锖兔的需求,将一张名单递给锖兔,义勇坐在旁边喝茶,他总觉得有些冷。

“我问得太晚了,好多教练都已经被预约了,应该昨晚提前预定。”锖兔问了店员好几个教练,都被告知已经约满,拒绝得多了,店员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好在我们住的时间够久,有充分的时间等待和练习。”锖兔安慰起店员来。

他又翻了一页,页册翻转间,一抹白色从义勇的视野内闪过。义勇一愣神,手中茶杯晃了下,洒出几滴水,烫到了手指。

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被烫到的区域,将茶杯放回桌子上。

锖兔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义勇摇了摇头,眼睛却盯着册页上那个发色显眼的教练。

店员顺着义勇的眼神看,自觉了然地说道:“您看的是不死川教练吧?他确实很瞩目呢,而且教学水平也非常高,虽然看起来有一点凶,实际上非常有耐心,上过课的学员都很喜欢他......可惜不死川教练今天请假,可能明天或者后天才回来上课。”

义勇朝店员笑了笑,也没说什么,重新窝回座椅上。

“听起来的确是一位不错的教练。”锖兔合上册页。

“真是遗憾呢。”锖兔对店员说,“今天请您为我安排一位有空闲的教练吧,如果明天不死川教练回来了,请提前为我预定,麻烦啦。”

选好教练,就可以去滑雪了,酒店有专门的口专供滑雪进出,门外就是雪道。

锖兔和教练在确认课中事项,义勇抱着雪板往出口走。门外的冷风卷着细雪吹进来,粗砺地打在脸上。

义勇仍在回想那张照片,在分别十年后,重新见到不死川实弥如今的样子,依旧一头出格的白发,还有执拗的眼神。

明天,明天。义勇想着“明天”这两个字,终于扬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