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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吻魔鬼的时候,巴基会闭上他的眼睛。
并非出于自愿,而是他迫使他如此。
说到底,他必须闭上双眼完全是他自己的错。就那一次,巴基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畏缩了一下,当时魔鬼突然后退,仅是刹那——快到巴基几乎来不及反应——随即再度俯身靠近。凭借着某种未知的力量,巴基的视线便被魔鬼的意志抹去。从那时起,每当魔鬼靠近,在他柔软的双唇触及自己的唇瓣之前,巴基的视线都会被随之拭去。
而当视线被夺走,其他的感官便会接管一切。
他曾无数次将舌尖抵上魔鬼的舌,尝到一种苦涩混着金属腥锈的强烈味道,这味道仿佛让他五脏六腑都灼烧起来;又或是当他的手沿着魔鬼的脊背向下摸索时,魔鬼的脊椎会在他的掌下化作一道道鳞片和坚硬的骨骼。有时,巴基的指尖拂过的不是皮肤,而是羽毛和鳞片。曾有一次巴基将手搭上魔鬼的颈间,那一瞬间他感到的灼痛如同将手径直伸入了熊熊烈火当中,他本能地猛抽回手,狠狠咒骂着,直到魔鬼覆上他的唇,吞没了他的所有哭喊。
他一直都知道魔鬼并非寻常的存在,并不完全是人,但巴基不介意亲吻那种存在,也不介意感受或品尝它。事实上,比起他过往寥寥无几的短暂情事,他喜欢魔鬼胜过其他所有。毫不犹豫地。
然而,亲吻、拥抱和品尝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它的形态在自己掌下变幻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当他请求魔鬼别再抹去他的视线时,魔鬼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坦言他并不希望巴基因为试图看清他的变化而陷入疯狂,否则巴基的眼睛会被永远灼伤熔毁,而这正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正因如此,正如此刻——当他被魔鬼吞吃入腹之时——当他只能在魔鬼的唇覆上他的,并依靠魔鬼借渡的那丝气息才得以呼吸之时——巴基才如此渴望他能够看见。哪怕只是轻轻一瞥此刻正触及他、环绕他的存在。真正让他抓狂的是未知本身,而那些变幻实在太过诱人,他无法不探索到底。
“别这样。”巴基低声说着,手指缠进魔鬼的发丝,可片刻后那些发丝便消散于无形,他的掌心也随之落到了某种冰冷的东西上。巴基的脑海中列着一张关于魔鬼的形貌清单,日复一日,碎片不断累加:蛇、鸟、雪、雨、灰烬、冬、昼、夜......所有这些意象都令巴基脉搏狂跳,兴奋不已。
“拜托。”他喃喃道。魔鬼的下颌抵在巴基的唇下,似乎足够坚硬,但那股奇异的,如雪融化般的柔软湿意仍然停留缠绕在他指尖。“就保持一个样子。求你了。”
“你在让我分心。”魔鬼说道,嗓音低沉有力,但声音中的那个跳动的音暴露了他的确被干扰到了的事实,这让巴基咧嘴笑了起来。
当魔鬼的鼻息拂过巴基的脸颊时,空气骤然扭曲。一道冰冷与灼热交织的的火花沿着他的脊柱蓄意向下蔓延,挑逗般的触感令巴基闷哼出声,手指深深嵌进上方的身体。
魔鬼发出那种低沉的、非人的声音——近似低吼——巴基的笑容更盛了。
“我说了,”片刻后魔鬼喘息着低语着,听着让人窒息。“你在让我分心。”
巴基又试了一次,当他将手掌覆上魔鬼的大腿时,他发现自己在触碰某种坚硬的东西——后来他才意识到那是金属,因为他的指尖上还残留着铜和铝的气味。但此刻巴基已经完全沉浸在这感受当中,他只是低吟一声,用指甲轻轻刮过那坚硬的表面。
魔鬼发出的声音,巴基在他身上听到过无数次,却从未在任何一个人类身上听到过。那声音既像他正试图吞咽自己的舌头,又像是正在透过紧咬的牙关歌唱,或许还掺杂着别的声音,一种更低哑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刮擦声。这声音让巴基在一身冷汗中止不住发抖,仿佛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活了过来,颤抖不已。
事后,当他终于睁开双眼,赤裸而餍足地躺在那时,魔鬼正以人类的形态整个覆压在他的胸口上。那些话语在巴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能够分散魔鬼的注意力,哪个人类能不为此感到些许骄傲呢?
巴基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他有着父亲那双蓝灰色的眼睛,身形纤细修长而“优雅灵动”——正如魔鬼很久以前所言。他能从魔鬼身上引出非人的呻吟,仿佛他正在巴基无法窥见或理解的地方崩裂。但能让魔鬼分神到完全忘却自己的形态?这让他感到无所不能,仿佛自己能轻而易举征服整个世界。
他不由自主地想象着那双黑色翅膀慢慢张开,舒展到将他们和世界完全隔绝开的模样。那双羽翼一定是个威力无穷但也无比沉重的存在,但他不太确定魔鬼是否还是天使,或是否还能算天使。在主日学校里,他们曾讲过撒旦是如何被上帝的天使驱逐出天堂,如何一路坠落至大地并血淋淋地破碎在无人之地的。巴基过去觉得,这是多么悲惨啊,如果上帝有着足够的仁慈,祂又怎么会残忍至此?但老师们总是摇头,坚称魔鬼是个邪恶残暴的家伙,他挑战了全能的上帝,这一切便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从小被灌输的魔鬼形象,与此刻正压在他身上的这个人截然不同。不,这个存在温柔地占有巴基,用有时会化作利爪的手指将巴基彻底打开,而当他舔舐着探入巴基的嘴唇时,没有任何污秽会侵入他的身体,唯有那无法抑制的、渴求着想要更多的欲望。
那些人又懂什么呢?在过去那些时候,他们本会因为他属于“那种男孩”而活活折磨他,就因为他渴望跪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被他摆布,被他那粗壮美丽的阴茎操开屁股,让他被撑开、填满到极致。
所以去他们的。
魔鬼的唇覆上巴基的乳尖,巴基颤抖着吐出一口气。他任由自己的眼睛轻颤着闭上,嘴角上扬,他知道魔鬼喜欢看他这样,如此失控,如此沉溺在快感之中。那就让他看吧。让他看着自己转头将魔鬼的手指含入口中、用力吸吮的样子。巴基想象着透过眼睫毛仰望魔鬼,看着他注视自己,看着他逐渐分神。
他想知道那需要多久。先是眼睛——温柔的蓝转变为淬毒般的黄色。巴基想象中的魔鬼只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就突然裂成扁平的蛇眼。
接着是嘴唇。魔鬼用分叉的舌尖舔湿他的下唇,猛然吸气,而巴基的心跳也因此加速。
“巴基,”魔鬼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颤抖,而巴基的视野也再次陷入一片漆黑。“你最好想清楚,你应该要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巴基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在他口腔里搅弄的手指已经变得尖锐,划破了他的舌尖,铜锈味充盈着口腔。他能感受到自己浑身血液都因魔鬼的另一只手正滑向他大腿内侧而沸腾起来。“可这从未阻止过我。”
他不确定接下来会是什么,也许是皮肤。那出人意料的金色皮肤颤抖着,没准会硬化成鳞片;又或者是犄角,魔鬼会先低下头,而当他直起身子时,那些坚硬有力的扭曲犄角就会从他的额头伸长出来。
最后巴基想,其实魔鬼长什么样并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巴基都想要他。
魔鬼的手轻轻托起巴基的下巴。那触感寒凉到仿佛已经凝结成冰,但指尖掠过肌肤的动作却带着一分迟疑,让他隐隐作痛。这份痛楚在他体内翻涌着,叫嚣着索求更多。
“我不是玻璃做的。”巴基喃喃道,感受着魔鬼俯下身用鼻尖拂过他脸颊时嘴角带着的微笑。
“你是。”魔鬼在他耳廓边低语。“你的确如此。脆弱得就和玻璃一样......”
“我不是。”巴基喘息着。他想反抗,想让身上的男人让他真正体验一下玻璃做的滋味。但巴基知道他永远不会答应,即使自己开口求他。他也不是傻子,他知道魔鬼也许只用一个眼神就能要了他的命,也许魔鬼只用往他口中渡入一缕气息,他就会被囚禁在那永恒的诅咒中,不得超生。但巴基仍然信任他,全心全意。
“别争辩。”魔鬼再次低语,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温柔,还带着一种奇怪的嗡鸣声。这让巴基浑身战栗,他的脉搏再度狂跳,在喉间不断轰鸣着。“你准备好再来一次了吗?”
“你确定?”巴基咧开嘴笑着问他,魔鬼发出愉悦的轻哼。他们都知道魔鬼永远不会疲倦,即使巴基已经被干到奄奄一息,他也总是随时准备着再来一次。魔鬼永远蓄势待发。
“确定。”
“因为你必须得确定,”巴基说,“我可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是占便宜的那个。”
魔鬼大笑起来,双手按在巴基的头两侧,随后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巴基的手腕,将它们固定在床上。“我非常确定。”魔鬼说道。
“我就问问,因为——”
“巴基,闭嘴。”
巴基刚咧嘴一笑,他的大腿就被抬了起来,魔鬼也压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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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在巴基第一次见到魔鬼的时候,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卷进了什么。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仿佛是照着他的梦境化形而成的男人,身形高大强壮,金发碧眼的模样仿佛能直接渗透进巴基的灵魂深处,牵动着他某种近乎刺痛的悸动,一切就如同感染般蔓延开来。
这些发生在他祖母的葬礼上。祖母是个脾气有些古怪的老太太,巴基虽然对她有着......某种复杂的情感,但他也只是坐在前排的长椅上看着棺椁发呆,听着母亲轻声抽泣,可自己的眼眶却干涸得如同沙漠。说实话,这一切无聊至极——一遍又一遍数着棺材周围的花朵、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用目光描摹地毯上的花纹,他实在无法忍受。
但当他出现时,巴基瞬间就感觉到了他的存在。起初是后颈袭来的阵阵寒意,那道凝视的重量几乎让他窒息。十七岁的少年毫不犹豫地回望那个坐在他正后方的男人,但目光与那人交汇的瞬间,他竟感到魂牵梦萦。他仿佛被直接抽走了呼吸,房间内的温暖也随之消失殆尽。当他转回身时,他感觉心脏在猛烈撞击着胸腔。
奇怪的是他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也许他是失散多年的亲戚或者远房表亲之类的——但其他人似乎并不关心他的存在。事实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只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孤单身影,湛蓝的双眼炯炯有神地扫视着周围一切。每当巴基鼓起勇气看向他的方向时,那双眼睛却早已锁定在他身上,直勾勾盯着他。
在葬礼上,那人再次站在巴基身后,几乎要贴着他的后颈呼吸。他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却无人理会,这实在令人费解。就连他的妹妹贝卡也是如此。当他们的父母在招待会上四处走动时,那男人直接坐在了他们旁边,而身旁的贝卡连头都不抬一下。男人突然的靠近让巴基汗毛直立,当巴基转头看去时,那人正凝视着他,静静等待着。
“嗨。”巴基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中。他仔细观察着面前的男人,近距离打量着他的五官。那人五官棱角分明:雕刻般的下颌、笔直的鼻梁、锐利高耸的颧骨、清晰的眉线,以及令人垂涎的肩膀线条。在巴基身边,那人显得格外高大,身形仿佛是巴基的两倍,一身黑色衣服勾勒出他健硕的肌肉。但真正让巴基屏住呼吸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湛蓝而锐利的,近乎缥缈虚幻的眼睛,仿佛正散发着光芒。
他修长粗壮的手指紧扣住桌沿。“如果我说死亡并不是生命的对立面,而是生命的一部分,你会同意吗?”
这问题当然会让巴基措手不及,多奇怪的一个开场白啊。
但他仍努力思考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男人始终没离开。他湛蓝的眼睛仿佛要彻底看透巴基,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他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算是吧。”巴基最终缓慢而平静地回答道。“死亡终结了这里的生命,但......它会开启另一段生命......在别的地方。”
男人微微歪头。“别的地方?”
“天堂?外太空?永眠?我不知道。又或者轮回转世?”巴基耸了耸肩。“我觉得这不重要。”男人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他的双唇。
“那地狱呢?”
巴基噗地笑出声。地狱可不是该在葬礼上讨论的寻常话题。但他的祖母确实也......挺特别的。比如他摔断胳膊那次,祖母问的竟然是“你干了什么才会摔断胳膊”;还有一次贝卡不小心摔碎了客厅那盏俗气又花哨的台灯,她竟然“诅咒”了她。巴基知道地狱是坏人的归处,但他祖母也没有那么可怕。杀人犯和罪犯才该下地狱,他祖母还不至于此。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对那个男人轻笑出声。“你认识我祖母吗?”
那个男人歪着头,开口前微微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我很了解她。她......以前答应过我一些事,如今我来兑现承诺。”
“什么承诺?”巴基看着那人问道。他祖母确实有着一小笔遗产,但他父亲已经签署了所有法律文件,遗嘱中也没有提到其他人——更别说那些不是巴恩斯家的人了。那这个男人到底被许诺了什么?
闪烁着光芒的蓝眼睛就那样注视着他,仿佛要将他彻底剖开,再将他从内到外彻底记住。巴基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刺激。一部分的他想要逃离,但另一部分——更庞大的那一部分——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他被那道目光深深吸引,即使试图起身也会被重新牢牢按在原地。那道目光让他如此无力,仿佛猎物正直面它的捕食者。
他等待着对方的答案。他坐在那,静静等待着,但随着时间流逝,那个男人只是一直凝视着他,用那双闪烁着光芒的蓝色眼睛上下打量巴基的脸庞,让他动弹不得。接着,慢慢地,一抹微笑在男人脸上绽开。那笑容明亮耀眼,洁白得令人惊叹,巴基无法移开视线,即使那人正伸出手臂,将手放在巴基的肩膀上。“叫我史蒂夫。”他告知道,但那话语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命令。
巴基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你可以叫我巴基。”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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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身上不再留下吻痕了,至少他自己看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每当母亲在餐桌边开始祷告,他耳边都会充斥着刺耳的雪花噪音;而当他念出“基督”二字时,口腔里便涌上一股类似樱桃可乐,但更为浓稠和接近铜锈的味道;有时他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在睡意边缘摇摇欲坠时,他会按压那些由魔鬼之口留下的温柔印记,接着整个房间都会慢慢消散,直到自己正躺在一轮满月之下,头顶那皎洁的月光吞噬了所有的星星。
“嘿,你纹身了?”在某次激战完一局《真人快打》之后,山姆眯着眼睛打量巴基的脖子问道。“看不清是什么,像某种首字母缩写。”
巴基勉强笑了一下,敷衍了过去。他才十八岁,虽然已经高中毕业,但也没到大学入学的时候,所以他还住在父母的房子里,而他们绝对不会让他纹身。他也刻意忽略了在山姆的注视下,魔鬼留下的那道淤痕在怎样灼痛着。
回到家后,巴基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伸长脖子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不是淤青——山姆说得对,它看起来确实像某种首字母缩写。一些奇形怪状的线条,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衔尾蛇的图案,或许其中还穿着一道闪电。
巴基用指尖轻压着那里,不得不强行忍住那股突如其来的、刺痛般的渴望;耳畔骤然充斥着无线电杂音和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直到巴基埋头翻阅着魔鬼留在他床底下的那本薄薄的、如油墨般漆黑的书册时,巴基才终于找到了答案。
“这是你的名字。”巴基在下次见到魔鬼的时候说道。
魔鬼只是眨了眨眼,目光随即向下滑去,停在了那道依旧侵染着巴基肌肤的印记上。他并未触碰那里,但巴基仍感到一阵战栗。
“这是我的名字。”魔鬼平静答道。那双泛着黄色光芒的眼睛充满渴望地凝视着他。“很适合你。”
巴基嗤笑出声,“怎么,你就爱把所有东西上都写上自己的名字?”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没错。”
巴基眨了眨眼。他张开嘴——然后又闭上了。
“它该在你身上。”魔鬼打破了这片沉默。他修长的手指开始解开巴基的腰带,一圈一圈地抽出来,目光始终落在巴基身上。“我可以为你把它们串成一条项链,从左耳到右耳。沿着你的脊柱,穿过你的肋骨......包括你想要的任何地方。”
“那可不太好解释。”巴基声音低弱。午夜空气中的凉意扑打着他赤裸的双腿。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他苍白的皮肤上突然多了一圈奇怪又扭曲的纹身,他母亲都会说些什么啊。
“它们终究都会消褪的。”魔鬼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如果我想的话。”
巴基的手臂环住魔鬼的脖颈,那双有力的手臂猛地将他拽起来。“那你想吗?”巴基贴着他滚烫的唇瓣低语道。
“绝不。”
于是那些印记留了下来。魔鬼又施展了一种咒法,只有巴基能看到它们;对其他人来说,它们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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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史蒂夫相遇四个月后,一切开始改变。
最初只是轻微的不适。每当他踏入这座自幼便随家人来参加礼拜的教堂,一股强烈的恶心感都会在胃里翻涌着,随之袭来的眩晕感让他不得不靠在长椅上紧闭双眼。母亲从手提包里掏出药片递给他,以为这就够了,以为这样他们就可以继续参加礼拜了。他没告诉母亲这些药根本没用。而当他试图诵读经文时,那些字迹变得模糊不清,疼痛相比之前更加剧烈了。
还有,他佩戴的十字架项链不知为何会缠绕上他的脖颈,并突然被猛地拉紧,令他窒息。
还有,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副十字架总在他走进去时自行翻转过来,或是直接整个掉到地上——尽管父亲一再说着那只是钉子的问题。
他察觉到了某种规律。
随着时间推移,踏入教堂的疼痛愈发剧烈,直到他因汗流浃背而浑身发凉。他感觉鼻子里有什么东西滴落,他伸手去碰,苍白的指尖却带着鲜红的痕迹被扯了回来。他心头一震,而当他低头时,他发现有几滴血已经落在了他膝头的圣经上。他慌忙合上书页,把它塞进了面前的嵌入式书架,然后径直冲出教堂奔向汽车。就在踏出教堂大门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人打了一个响指,他所有的感知都在那瞬间被抽离,而他终于能重新呼吸了。
回到家后,他把自己的十字架项链藏到了衣柜后面,又趁父母没注意,将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副十字架扔进了垃圾桶。
他将卧室门反锁,转过身时发现史蒂夫已经在床上等他了,他并不意外。史蒂夫身着一身黑色西装,背靠着床头板,双腿在脚踝处交叉,那双泛着光芒的湛蓝眼睛紧紧盯着巴基。
“你......你到底是什么?”
史蒂夫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没有呼吸。“你知道我是什么。”
他应该知道的。他自以为知道,但要承认这个事实......这吓得他快魂飞魄散。他知道史蒂夫出现在他不该出现的地方有多么诡异;他也知道那并非巧合——自己在学校交上只写了一半的作业,考试也不复习,却能拿到满分;而当他在史蒂夫的怀里融化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化作背景燃烧殆尽,这一切也并非偶然。
“我应该害怕吗?”
“你怕吗?”
他怕吗?当他们第一次在一起,史蒂夫将他的头按进枕头里并从背后用力干着他的时候,他尖叫着跑开了吗?当史蒂夫亲吻他,他在这些吻里尝到血腥味和其他辛辣味道的时候,他紧闭双唇了吗?不,他始终沉浸其中,急切地等待着史蒂夫的每一个动作,完全渴望着他的一切,感受着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因那涌动的生命力和即将到来的某种强大力量而震颤。
“......不。”他回答。
“你应该怕。”
“或许吧......”他舔了舔嘴唇,一步步朝床边走去,直到膝盖抵住了床垫。史蒂夫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他的全身,仿佛要直直刺入他的灵魂深处,他竟因此感到前所未有的大胆。“但我不怕。”
巴基爬到他身上,再跨坐在他腿上,而史蒂夫没有推开他。他修长瘦削的手指深深嵌入巴基腰间。“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家伙,巴基巴恩斯。”史蒂夫低声说道,同时将他搂得更近。
巴基俯身,将额头抵上他的。“而这会让你害怕,对吗?”
“远超你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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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巴基梦见一些他没办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那是一个无法描述的地方。他只知道那地方明亮又可怖,却透着一股亲切的熟悉感。在那里,他感觉自己被爱着,被需要着。
他会说那里没有山,但那其实有;他会说那里没有房屋,但那其实有。所有建筑都空无一人,完美无瑕地排列在一条金色街道的两侧,而那条街道也并非一条真正的街道,却引领着他穿行其间,直抵世界边缘。它是如此的明亮、耀眼、洁白无瑕,它告诉他,它爱他胜过任何人。正当一缕光芒正朝他延伸而来,他脚尖已经悬于虚无的边缘时,某种力量猛地将他拽了回来。那力量蛮横而黑暗,近乎暴力,将他拽离了那个虚无之地,越拉越远。
他醒来时正啜泣着抓挠自己的胸口。他想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就为了能不再感受到它。
是魔鬼掰开了巴基的双手。他将巴基的手按在床垫上,同时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在他的头顶展开。巴基挣扎了一会,但魔鬼仿佛带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他紧紧闭上双眼,试图回想,试图忘却,试图......
最终巴基放弃了挣扎,他仰起头,大口喘着气,不时发出哽咽的抽泣声。“我没......我没事。”巴基终于开口。但泪水仍在滑落,他感觉眼睛火辣辣地疼。“我没事。史蒂夫。我没事。”
魔鬼手掌冰凉,他松开巴基的手腕,轻轻托起他的脸。片刻停顿后,巴基感到一股凉意拂过他的皮肤——魔鬼正拭去他的泪水。
当巴基睁开眼,他看到的是史蒂夫。湛蓝的眼睛、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在他眼前晃动着。史蒂夫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吻向右侧太阳穴。巴基希望自己能停止发抖,希望自己能先自嘲一笑再回吻史蒂夫,可他笑不出来。于是,他左手勾住史蒂夫的后颈,将对方拉得更近。
史蒂夫再次亲吻他的太阳穴,用指尖轻抚那处痕迹。“嗨,巴基。”史蒂夫在他耳边低语,又吻了一次他的太阳穴。“嗨,亲爱的。”
“嘿。”巴基哑着嗓子回应。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抱歉。”他继续说。他知道现在自己脸上涕泪交织,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史蒂夫仍用指节轻抚着他的脸颊。“抱歉。刚刚......我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或许那里已经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了。”史蒂夫轻声说。他手掌冰凉的触感安抚着他。“房子里亮着灯,人们在山丘上酣睡......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回——”巴基顿住了。
史蒂夫注视着他,眼底的阴影中闪烁着两簇余烬。巴基想起那颗星星的光芒,想起靠近那颗星星时感到的灼痛,想起那颗星星曾试图触及。他现在记起来了,其实当被拉回来时,自己早已坠入那点燃了万千火焰的烈焰中心。
他被烈焰灼烧着,灼烧着,灼烧着,但即便如此......也是快乐。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巴基问道。而史蒂夫笑了,巴基这才注意到他肩头那股之前未曾察觉的压迫感正悄然退去。他突然不再像一座山一样,当贴近巴基身侧时,他擦过巴基肩颈的皮肤几乎带着温热。一颗星星,正在巴基的臂弯里燃烧殆尽。
片刻后,一阵窸窣声传来,魔鬼的羽翼轻轻落在了巴基的大腿上。“还不到时候。”史蒂夫回答。片刻的寂静流淌在他们中间,史蒂夫将他紧紧锢在怀里,指尖爱抚他的动作却依旧轻柔,巴基再度陷入半梦半醒之间。“祂不能得到你。”史蒂夫在巴基耳畔低语,“祂可以得到其他任何人......但你不行。你是我的,巴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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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巴基叹道,因为魔鬼正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吻下去,那感觉就像水滴正以不可思议的缓慢速度滑过他的颈间——魔鬼唇瓣的触感纯粹得如同液体,渗进巴基的皮肤里,融进巴基的血液里。他沉醉在这神圣的快感里,仿佛此刻魔鬼的存在本身——即便和雨水一样温柔清凉——仍不够证明上帝的存在似的。
巴基任由他的头后仰,“Jesus Christ, 天,这真的......”
一切发生得太快,魔鬼突然抓住巴基的后颈,猛地拉起他的头。一阵剧痛袭来,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后脑勺往下滴。“不,”魔鬼低吼着。他的瞳孔缩成一道冰冷的裂隙,呈淬毒般的黄色,正微微闪烁着冷酷而充满掠夺性的光芒。
巴基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就要被吃掉了。如果他说自己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那完全是在自欺欺人——那毒蛇般的竖瞳和鳞片,以及魔鬼偶尔投来的目光,仿佛都在暗示着:亲吻固然很美妙,但将巴基一口吞下才是更快速的办法。
魔鬼只是那样盯着他,目光闪烁而锐利。慢慢地,在一阵眩晕中,巴基终于记起要呼吸了。
“明白吗?”魔鬼在巴基拼命吸入那一口空气时问道。“不是别人。不是别的名字。不是祂的,不是——只能喊我的名字。点头。”
巴基颤抖着呼出了一口气,照着他说的做了。
魔鬼就那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凝视漫长得令他窒息。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再次俯身吻上了巴基。这一个吻的滋味苦涩得如同在舔舐硬币,但巴基就任由魔鬼这么吻着。他和往常一样闭上双眼,回吻魔鬼——他的手甚至抚上了魔鬼的下颌,以示自己完全明白。
数日后,他假装自己已经不再回想这件事。当魔鬼的指甲如利刃般嵌进他的脖颈时,当魔鬼的阴茎将他彻底撕裂时,他们的嘴唇在一片血泊中紧紧相贴。在恐惧之下,巴基还感受到那充满暴力的快感,以及想要反过来提出同样要求的渴望:不能喊别人,只能喊我的名字。
但巴基不确定自己能否向魔鬼索取忠诚,即使自己颈间仍残留着他利爪的血迹,即使自己身上仍刻着他留下的姓名首字母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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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巴基曾以为等这股新鲜劲消退之后,魔鬼就不会再那样看着他了。或许他只是天真地那么以为着——既然魔鬼已经触碰到他,能用指尖描绘出他身体的轮廓曲线,能用嘴唇描摹出巴基的唇瓣线条,也许他就不会再热衷于那样盯着他看了。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魔鬼似乎把这当成了某种让他尽情欣赏的邀请,他不觉得难为情,也不因时间正流逝着而感到困扰。
巴基本不会在意,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注视,除非魔鬼会让他真切感受到他的目光——那种如干燥冰冷之物正刮过肌肤的细微摩擦。巴基从不觉得自己是会嫉妒的人,但他喜欢魔鬼在凝视他时所带有的锐利的刮擦感。哪怕只有一瞬间,魔鬼也只属于他,不归其他人所有。
其他时候,魔鬼的视线会向下游移,那股熟悉的冰冷气息会从巴基的领口滑入衬衫,就那样心满意足地盘踞蜷缩在他的衣襟下,任由巴基艰难挣扎着与家人朋友交谈。
可此刻,当巴基抬起头撞见他正凝视着他时,魔鬼不仅没有移开视线,他甚至连装作被抓包的礼貌都没有。恰恰相反,更多时候他只是歪着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你会杀了我的。”巴基喘息着,魔鬼的拇指正深深嵌入他臂弯的柔软皮肤。他被轻轻放倒在床垫上,手指却贪婪地撕扯着魔鬼的皮肤,试图将他拉得更近——因为正如魔鬼能将他整个吞吃入腹,他也可以同样将身上的这个存在彻底吞噬。
“真美。”魔鬼喃喃着回应。巴基不确定他指的到底是自己还是自己的死亡。但魔鬼仍任由巴基亲吻自己,任由他将自己拉得更近。
“喜欢你看到的?”巴基咧嘴笑着问道。
魔鬼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转过身倚靠在巴基的床头,将他环抱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用手指捏住巴基的下巴,湛蓝的双眼里闪着如鹰般锐利的光芒,却又流露着一丝恳求。“我一直都喜欢看着你。”魔鬼说,“你知道的。”
“只是一个人形而已。”巴基说。他强装镇定以掩饰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这世上不该有人会这样看着另一个人的,如果人们都这样盯着彼此看,那这个世界会逐渐停转的。
“没错。”魔鬼答道,巴基挑了挑眉。“我的意思是,你说得对,只是一个人形而已。”
巴基很久以前就不会再因魔鬼向他伸出手而止不住颤抖了。但当那双手滑到他的喉咙上时,他还是会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绝对的静止。
“但这里。”魔鬼说,他的指尖悬停流连在巴基的锁骨上方。巴基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那双又变成淡黄色的眼睛,瞳孔如刀刃般狭长。“我记得你的祖先们进化出这块骨头的时候,还有这些肌肉。一百年,又一百年......我们注视着你们。几千年来,我们看着你们在泥泞里浮游爬行——直到突然间,你们能够抬头往上看了。第一个奇迹。那便是你们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唯一的渴望。”魔鬼轻声说道。他的指尖依旧悬停在巴基的皮肤上方,但巴基仍然能体会到那种感觉,如同火焰正在他的体表炙烤着。“你们曾是如此渺小的存在,浑身湿漉漉地仰望天空。”
“我——”巴基喘息着,但魔鬼置若罔闻。
“你的手腕。”魔鬼继续自顾自说着,他的手掌滑过巴基的肩头,一路向下,又掠过他的手臂和肘部那处尖锐的关节,最后停在了皮肉和骨骼交界的地方。“该隐向亚伯扔出过一块石头,你知道的,那石头砸中了他——”魔鬼的手向上移去,掌心托住巴基的后脑勺,巴基被哽了一下。“就在这里。他因此丧命,他们的母亲痛哭数日。我能指给你看他手腕的每一寸肌肉和每一根细骨——那足以说明这男孩扔出的石头能够砸穿他兄弟的脑壳。历史上第一桩谋杀的印记,就铭刻在你的皮肤上。”
魔鬼的手按在巴基的颈后,近得令人窒息。他的呼吸里透着陌生气味——一种近似外星生物的化学气息,还刺鼻得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巴基的五脏六腑。
“但我最喜欢的是这里。”魔鬼说着,手指同时深深嵌进巴基的臀部。巴基猛地一颤,即使隔着牛仔裤,他也能感受到魔鬼指尖的冰凉。“几个微不足道的基因突变,完全无害,几乎不值一提。但会让你右侧髋骨的隆起略高于左边,会稍微改变你的步态,仅此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你最喜欢的?”巴基喘息着。
魔鬼微微扬起嘴角。“在你所有的器官里,在你体内铭刻着的无数历史里......只有这一部分是独属于你的。”
“噢。”巴基开口,却突然忘了原本想说的话。他盯着魔鬼的唇,满脑子都是想要吻他。他想着自己的五脏六腑,想着被魔鬼整个吞噬殆尽。因为如果魔鬼的手还继续往下摸索,他就不用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负责了。他已经完全化作一团温暖的蜜和欲望,每一寸都沦陷其中。
“我实在不想把一切都归功于那老头子......”魔鬼轻声说,声音弱得巴基几乎听不见,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回荡在他耳畔。他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东西大得几乎不可能存在于这间屋子里,却又不可思议地正和他们共处一室,空气中仿佛正弥漫着某种生命。
“巴基。”魔鬼轻轻唤道。巴基咽了口唾沫,再度迎上他的目光。“我会把你的存在归功于祂。只有你。就好像祂早知道你会属于我......于是把你造得如此完美,完美得令人惊叹,令人惊惧,就为了将我彻底击垮。”
巴基毫不在意。他吻上魔鬼,即使魔鬼的唇瓣正在他的吻下变作大理石,继而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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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取名叫史蒂夫?”巴基问道。他被禁锢在魔鬼胸前,漆黑而强壮的羽翼正歇在他的脊背上。他们浑身赤裸着相拥,巴基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耳朵就竖起来努力去捕捉魔鬼的心跳声,但史蒂夫的胸膛里只有一片寂静。
史蒂夫抬起一只手臂,掌心沿着巴基脊椎的凹陷处缓缓向上摩挲,那利爪最终深深陷入了巴基发间。这个问题引来一阵沉默,直到史蒂夫缓缓开口,“这是我为自己选的名字。其余那些......都是我不在乎的人给我起的。至于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名字......”男人耸了耸肩,“它意味着胜利。意味着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王冠。”
(译注:Steve这个名字源于古希腊语“Stephanos”,意为“冠冕”或“荣耀的象征”)
巴基能理解魔鬼为什么想起这个名字。这也解释了魔鬼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普通的名字,普通得就像“詹姆斯”。而独享一个没有旁人知道的名字,这让他感到某种亲密,毕竟巴基从未听说过有人会称魔鬼为史蒂夫。教徒们要是听说有人敢把这种人性特质安在魔鬼身上,恐怕会当场晕厥——这简直是在折损他至高无上的威严。
“还有谁叫你史蒂夫?”巴基问。他几乎有些害怕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如果真的有另外那个人......或更多个......那他就不是自以为的那般特殊了。对史蒂夫不完全忠诚的恐惧始终啃噬着他,但他又算什么呢,一个凡人而已。也许自己不过是史蒂夫生命长河里一道飞掠而过的浮影,只为了供他沉浸其中消耗时光罢了。可此刻他问出口了。直到史蒂夫吻上他的脖颈,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住了呼吸。
“没有别人了。”史蒂夫喃喃道。“只有你,巴基。就只有你。从时间诞生起,再到一切的尽头,直到永恒。”
巴基闭上双眼,感谢上苍赐予他这些话语。他紧紧攀住史蒂夫,所感受到的爱意,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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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巴基睡得正香,却突然被刺眼的灯光和母亲急切惊慌的呼喊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被子被掀飞到一旁。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直直锁定在站在卧室门口的母亲身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母亲脸色惨白。她瞪大双眼死死盯着他的床铺,惊恐到动弹不得。这番景象让他毛骨悚然,史蒂夫的名字已经到了嘴边,他几乎就要喊出口寻求庇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母亲再次关掉他的灯,随即又重新打开。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目光始终没有从巴基的床上移开。
“妈?”他小心翼翼开口,慢慢转过头去张望,想着史蒂夫也许已经在那了。但那空无一人,他只好回头看向惊恐万分的母亲。
“我——我以为——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她依旧死死盯着那里。她用力眨了眨眼,摇摇头。“我不知道......”接着她伸出手招他过去。“快点,你不能睡在这。”
“妈——”
“听我的,詹姆斯!现在就起来!”
当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时,被子缠住了他的脚踝,试图拖住他。但母亲一把将他拽了出来,把他推出门外。他能听到她在喃喃自语,那些声音像是祷告的开头,但落在他耳中却只是沙沙的静电声。
母亲砰的一声关上身后的门。而他胳膊上和背上那些被她触碰过的地方,此刻正不断灼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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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体内有东西在翻搅。那东西啃噬着他的胃,又试图爬出他的喉咙。
现在凌晨三点刚过,全家都熟睡着,所以没人会听到他对着马桶呕吐的声音。也没人会看见他死死扣住马桶座圈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之后,他一边刷牙,一边紧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用双眼捕捉着眼前的景象,注视着自己已经变得如此苍白的皮肤,苍白到血管里仿佛没有一滴血液在流动。皮肤的触感是如此冰冷,但他竟然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又往水槽里吐了口泡沫,粉色斑点从白色牙膏沫中显现出来。他放好牙刷,正准备关掉水龙头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手腕上的血管颜色很深,一种深紫色,近乎墨黑,取代了原本柔和的青蓝色纹路。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害怕,甚至惊慌失措,但低头凝视着那些血管时,他内心却异常平静。
他贴着浴室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将自己缩成一团。突然间,一阵猛烈的想要咳嗽的冲动涌了上来,他只能急忙用手指扯过一张纸巾,匆匆接住从嘴里咳出的液体。鲜血和浊黑色的液体在洁白的卫生纸上晕染成一团,浸出了一道污渍。
那团包裹着污浊的纸巾,连同马桶里那些污糟,被他一并冲走,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他继续蜷起身子,双臂紧紧环抱自己,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他止不住发抖,嘴角却扬起一个微笑,因为他舌尖上还残留着魔鬼的味道。他尝到了史蒂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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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将他的阴茎含入嘴中,那股席卷全身的暖意几乎令他窒息。他的手指紧紧缠在史蒂夫发丝间,仿佛想尝试锁住这个形态,却又渴望感受它在自己指尖下变化。
一如既往地,那未知感让他抓狂,他思绪如脱缰野马般飞驰着,试图弄清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将他牢牢禁锢的同时,又能从他心底唤起那无人能及的悸动。
“我想看着你......”他透过紧咬的牙关低语。他以前从未如此要求过,而这么多年以来这也始终是他们之间的禁忌,两人都避而不谈,因为很显然,史蒂夫不想让他看见。但过了这么久,在两人共同经历了这么多巴基崩溃和史蒂夫失控的时刻后,他相信自己有这个特权开口。也许,只是也许,他的确有着某种能影响甚至掌控史蒂夫的能力——只是想到这一点,他就仿佛被抛入了未知的深渊里,忍不住地头晕目眩。
话音刚落,魔鬼就倒吸了一口气,他肩膀的抽动让巴基浑身一颤——史蒂夫正悬在他上方,而那罩在他眼前的迷雾正在缓缓散去。
令他惊讶的是,眼前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史蒂夫,但巴基凝视得越久,就越能看出他身体的轮廓仿佛正在溶解,裸露的皮肤也微微闪烁着,仿佛正试图变幻。史蒂夫微微垂下下巴,迫使两人目光交汇。巴基能够看清此刻凝结在他神情中的所有渴望,以及史蒂夫在这一瞬间是怎样的赤裸而坦诚。巴基从未见过比此刻这样凝视着他的史蒂夫更美的存在。
史蒂夫仍穿着他的衬衫,但他的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截脖颈,白皙的皮肤上缠印着一圈墨黑色的毒纹,如藤蔓般正顺着他的脖颈盘绕而上。他的双眼明亮而锐利,闪烁着警示般的黄色光芒,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巴基。可不知为何,巴基的四肢在这样的视线下竟然前所未有地放松。
年少时听别人那样谈论,他一直以为魔鬼会是丑陋、奇异又可怖的,但......
巴基双手捧住史蒂夫的脸颊,笑着说:“所以那个说法是这么来的?”
“什么?”
“英俊的魔鬼(Handsome devil)......”
突然间,魔鬼向后退去,巴基因那突如其来的失落感抱怨起来,但他随即意识到史蒂夫只是坐了起来,挪到了自己双腿中间。
“我想要你祈祷。”
这句话就那么砸向巴基,他惊讶得张大了嘴。“我——但你说过不要说那个名字......”
“祈祷。向我祈祷。”
“噢。”巴基呼出一口气,他浑身发热,仿佛有滚烫的蒸汽正笼罩着他全身。魔鬼如同暴风雨般在巴基的肌肤上用力肆虐着。他此前从未向其他人祈祷过——除了那一位。但此刻,他感到另一个名字的轰鸣正搏动着传遍全身,在他的颅内反复低诵着;而当他的双膝被更用力地分开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魔鬼在战栗着。
他不断呼喊着魔鬼的名字,那咒语般的字句让他觉得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奔涌在体内。他双眼微睁,看着史蒂夫的衣衫慢慢消散。而当史蒂夫在一声低嘶声进入他时,无数画面从他眼前闪过。他看见舒展开的黑色羽翼,看见金属的光泽、鳞片的纹路、羽毛的触感、某种柔软如液体的存在,以及另一种坚硬如磐石的存在;他感受到利爪和指尖,感受到炽热和冰冷交织,以及冷热间的所有一切;他听见痛苦的尖叫与呻吟,听见火焰噼里啪啦、熊熊燃烧的声音,还听见沉闷的钟声。
但当魔鬼将自己整根没入巴基体内时,他还听见自己的名字也正被呼唤着,仿佛不知为何,他正被成千上万个未知灵魂召唤至一个未知之地,一个他渴望抵达、能称其为家的地方。
魔鬼在他体内快速抽动起来的时候,世界静止了。所有声响、所有感知、所有思绪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他们两人。魔鬼将他包裹、吞噬,直至彻底吞没。接着巴基即将达到顶点,仿佛有一道闸门轰然打开,魔鬼尽数发泄进他体内的瞬间,他也在魔鬼的紧拥中迸发了出来。
烈焰的强光炙烤着他,眼球传来阵阵灼痛,但这痛苦只持续了一瞬间,也许更短。当魔鬼再一次压在他身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卧室里了。他在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地方,天空如余烬般燃烧,六轮血橙色的月亮高悬于头顶,将他们笼罩其中。身下的床垫和床单都已消失不见,此刻他正躺在一条花岗岩石板上,石板上的沟槽在他身下蜿蜒曲折。他感觉颈间有什么东西在灼烧着,但当他试图伸手去触摸时,魔鬼却将他的手腕拉了回来。接着,魔鬼再度俯身吻住巴基的嘴唇,铜锈味在交缠的舌尖蔓延,一股暖流充斥着巴基的口腔。
魔鬼将两人额头抵在一起,他紧贴着巴基的唇瓣低语:“欢迎回家,我的丈夫。”
而巴基只是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