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奥斯卡侧躺在床上,背对兰多,今天婚礼事务繁杂,奥斯卡应该睡觉,可在明天日出前,他得先想明白:奥斯卡,你要怎样安排婚后生活?
小事情,大事情,奥斯卡努力去想,在兰多把手伸进他的睡裤前,他都一直在想这些事。
奥斯卡答应结婚的时候,并没有预料到随之而来的一切。
他坐在橡木长桌的一侧,父亲母亲坐在另一侧,他的妹妹,急匆匆跑下楼,坐到母亲旁边。奥斯卡对这一切并不抵触,他是长子,是alpha,年岁渐长,这一天或早或晚总会到来,父母为他选好伴侣,他不会拒绝。
佣人一件件摆上银质餐具,午餐是面包、蔬菜沙拉、鳕鱼和牛肉。
一家人做完饭前祷告,母亲就开始长长的演讲,告知他婚姻事宜。奥斯卡有条不紊地吃,他从小遵守教诲,安静是他的美德。选择妻子的考虑很复杂,奥斯卡相信他的家人,敲定的人选一定有他们的道理,他一边吃一边听,他的未婚妻是…
兰多·诺里斯,诺里斯公爵的次子,omega,家中一个哥哥两个妹妹。
诺里斯公爵的辖区内有港口,货物转运都经过他的管理,父亲说,和他们联姻会是一件好事。奥斯卡知道他会这样说,比起颇负盛名的诺里斯家族,皮亚斯特里家族辖区遥远,行事低调,除却每月赏赐,绝大部分收入都来自庄园农场。奥斯卡很爱他的家人,如果能帮到家族,他可以高兴起来。
奥斯卡叉起一块餐后水果,放进嘴里,酸甜化开,母亲说,一周后,家里会举办一场晚宴,奥斯卡就能见到诺里斯一家了。
奥斯卡打理完自己,走下楼梯,晚宴已经开始了。金色大厅陆续挤入熙熙攘攘的华贵男女,看到他,人群小声交谈。奥斯卡走到母亲身边,低头询问未婚妻的下落。
母亲提着裙子踮起脚看看,快速答道,嗯…奥斯卡,我怎么没看到他?
别这样看着我,母亲转过来面对他,又说,我第一个邀请的就是诺里斯家,你看,她指向远处,那是亚当·诺里斯。
这依然没解决问题,奥斯卡想,这时母亲扯住他,一连吐出一大段话,大概意思是让他待在这里,她去找找看,说着往他手里塞了一杯酒。
奥斯卡向来是听话的孩子,可他刚抿了口酒,就想移开脚步,人群的关注不加掩饰,奥斯卡和熟人打完招呼,就往屋外走去。
花园里没有烛台,深蓝色的天空和墨绿色的灌木,奥斯卡靠在栏杆上吹风,附近有细密脚步,奥斯卡转头看去,一个人影从暗处跑出来,又要跑进暗处里。
和今晚所有莫名奇妙的决定一样,奥斯卡朝那人挥了挥手,人影停顿了一会,犹豫了一会,最终拖着步子走过来。门廊的光线点亮对方的脸,浓眉淡唇,肤色稍深,黑卷发和绿眼睛,奥斯卡认出来人,微笑,点头致意。
诺里斯公子,奥斯卡举了举杯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这位诺里斯公子眨眨眼睛,愣神两分,对于人名与脸的联系不太通透,他没认出奥斯卡,这一辈子多数情况下,他也不需要认出,然而这次不巧。兰多尴尬地笑笑,又想假装自己记得,就随便在脑子里挑出一个显赫世族的名字,回道:啊…你好,我们在勒克莱尔家的晚宴上见过不是吗?
奥斯卡知道他没认出,他的家族很久没有拜访勒克莱尔了,纵使有不明不白的远亲关系,地理位置上两家也太过遥远。而奥斯卡,他喜欢对事物有足够的掌控,那次午餐结束之后,他找母亲索要未婚妻的画像,母亲说,她得写信让他们寄过来,于是奥斯卡坐在母亲书桌旁,母亲一边写一边说,你介意他比你大两岁吗?我还是得告诉你这件事,诺里斯公子不太乖顺,一直没有婚配,可他们一家都是好人,之前诺里斯夫人邀请我一起喝茶,她的手艺很不错。
奥斯卡在晚宴前一天收到了画像,四四方方的雕花画框,诺里斯公子端坐在红皮高脚椅上,双腿离地,表情不太自然,纵使成年已久,童真仍然挥之不去。母亲说,奥斯卡,这跟你想的不一样,对吗?
现在,奥斯卡面对兰多·诺里斯的眼睛,选择先不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在他家花园里乱跑的诺里斯公子,领口的丝巾结打得歪歪扭扭,外衣没扣上收紧,发丝凌乱,一个圈,两个圈,浅色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奥斯卡有些承受不了,转过头去喝酒。
诺里斯公子哼唧一番,好像又有话说,奥斯卡盯着杯底,轻轻地问,你有什么心事吗?
兰多紧张地跺着脚,左看看右看看,四下寂静无声,才凑过去趴在栏杆上,说:我要结婚了。
那天奥斯卡看着画像,才意识到他一年前见过兰多。奥斯卡只去过一次赛马比赛,太危险,摔一下就会骨折,发炎发烧会死人,奥斯卡听过很多噩耗,不太想亲眼目睹,可那一次父亲受邀去开彩,奥斯卡作为长子陪同,不得不坐上观赛席。
位置很好,正对起点,选手在介绍声中一个个走向起跑线,兰多就在其中,他的马肌肉饱满,油光发亮,额心有白点,彼时奥斯卡还没对上他的脸和名字,父亲简短地向他解释他们的背景,哦,那是一个omega,奥斯卡此前不知道omega也能参赛,但奥斯卡乖巧地想,他有一匹好马。
那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那场比赛也很好,安全无虞,没有意外,兰多从一开始就领跑,甩开所有人,毫无压力地冲过终点,回场圈兰多缓步骑行在明媚的阳光里,脸上有汗水,有人为他鼓掌,也有人窃窃私语,奥斯卡对他浅浅的印象里,就觉得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一个很好的人,奥斯卡单纯地想。
兰多说完那句话就沉默了,奥斯卡余光看去,兰多低着头,似乎再多一秒就要煎熬得跑开,奥斯卡适时地开口,说,你不想吗?
看不出来我不想吗?兰多急忙堵上一句,单词全黏在一起,我不知道,他说,我害怕,我觉得,我觉得婚姻不能让我过上想要的生活。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你想想,他摸摸鼻子,如果以后要一直一直围着一个人转,你的生活全是他,全是他,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幸福。我不记得,呃,确切的定义,我上学上得很…抱歉,我。
兰多一口气说完这辈子最高深的话,又闷闷闭上嘴,像青蛙叫一会就得歇一会。
你担心生活被掌控吗?奥斯卡问。
兰多咕噜咕噜应下,他思绪很乱,像一团不能滚着扯开的毛线球,他觉得他说的话不能很好地表达他的意思,可他又不敢再去修正,那个更深更深的原因,兰多总是抓不住它的准确含义。
厅内响起音乐,人群在跳舞,酒喝完了,奥斯卡觉得自己应该结束这一切,回去,逃回去,奥斯卡,回到金色大厅,回到絮絮叨叨的亲亲友友之中。他起身时,兰多扯住他的袖子,整个人转向他,眼角发红,嘴唇发白,以一种极大的决心注视他,那种决心来自更高远的存在,跟我来,兰多又扯了一下,说,跟我来。
这是一个肢体接触就足以使奥斯卡呆滞的年份,兰多握住他的手腕,往他先前出来的地方里跑。
那里太黑太黑,一切事物的轮廓都模糊不清,如同其还未拥有姓名的曾经,他们背后,明黄通透的窗户与丝绸窗帘,人群变化的阴影轮番浮现。那里太黑太黑,兰多一把拽下丝巾,好像夏季的天气如此闷热,夜晚也能让人喘不过气。奥斯卡几乎看不见他,而兰多敞开领口,略侧过头,露出后颈的腺体,标准的求偶。奥斯卡不太能分辨出他的味道,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学会喷洒过量香水来掩盖所有的印记,可这个夜晚,无风的夜晚,有璀璨星空,也有不断嘶哑鸣叫的聒噪夏蝉,兰多走近,扯住奥斯卡的领口拉他下来,像一场温和的暴雨一样吻他。
奥斯卡头晕脑热,心跳很快很快,事情太奇怪,他去推兰多的肩膀,可兰多捧着他的脸不松开,接吻的间隙兰多一直笑,一声声踩上乐曲旋律的拐点。我喜欢你,兰多断断续续地说,我喜欢你。结束时兰多眯起眼睛对他笑,天哪,见到你第一眼我就想这么干了,他说,仿佛爱情的漩涡如此疾速地袭击了他,而他未做任何抵抗就投身其中,边旋转边唱歌。
奥斯卡还没有想明白一切的缘由,兰多就上手解他的裤子,他反应过来,按住他手,环顾左右,用气声喊,兰多!你干什么?兰多咬着嘴唇说,我要和你做爱,他挣扎了两下,先生,公子,你不想要我吗?他这时又尴尬地想起,他不知道眼前之人的姓名。婚姻的恐惧是一支黑色的丘比特之箭,击破他,穿透他,让他得以勇敢与冲动,他看到对方的身形,听到对方的声音,他就向圣母圣父许愿,无论以何种方式,他都愿意与他结合。
你要结婚了,奥斯卡说。兰多的肩膀下塌,他盯着奥斯卡说,对啊,我要结婚了,他大力甩开奥斯卡的手,去松自己的裤子,先生,让我给你生个孩子吧,我和我未来丈夫的孩子,你的孩子,他褪下外裤,拉下里裤,反抓过奥斯卡的手往自己下体伸,先生,我湿透了。
兰多,我们不能这么做。奥斯卡努力稳住声音,兰多的疯狂像爬山虎,蔓延攀缘上他冷静的外墙,把一切染成玫红色。兰多的双腿,因极度兴奋和愤怒而颤抖,他很气,又觉得没理由生气,他咬着牙说,你真是我们这一代最守规矩的人。他无羞无耻地半裸着,又补充道,这里不会有人过来,不会有人发现的,哦我求您了,兰多一边探下去用手自慰,一边抬眼看他,水光闪闪。
奥斯卡无计可施,而兰多诡计多端,故意的呻吟,故意信息素,喝下的那一杯酒在胃里积流灼烧。明天,奥斯卡想,妈妈来花园散步时,一定会发现野鸳鸯的踪迹。奥斯卡脑袋冒烟,快要不能思考了,人是被欲望趋势的动物吗,人一路走到现在,还不能蜕去本性吗…兰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奥斯卡没骑过那么坏的马,他还不了解拽紧缰绳的要领…
奥斯卡想走,一步步往后退,怎么选都不对,他害怕事情向计划之外发展,他从来害怕,他后悔了,后悔不听母亲的话。兰多太饥渴,太饥渴,兰多怎么能这样?
第二性别是上帝的诅咒,14岁时,奥斯卡从教堂宣讲得知,最初的人类是没有第二性别的,亚当和夏娃是男人和女人,上帝创造事物的规则是简单的。
然后是蛇,禁果,伊甸园的男女越界犯错,双双逐出赤身裸体的快乐天堂。亚当和怀孕的夏娃在大地上行走,夏娃在鲜血和泥泞中临盆,他们抱起孩子:它是男孩也是女孩。
然后是气味腺,信息素,被抛弃的人类发掘第二性别,走过复杂冗余的苦难长路,千百年后,希腊人才为新的性别分类命名。
兰多,我的名字是什么?奥斯卡定了定神,对他说。要冷静,要冷静,父亲曾告诫他,发生任何事情,都要冷静下来,先思考再解决。他还是不喜欢说谎,更不喜欢不明不白的误会,如果真的要发生什么,他希望自己每一步都做对,而且,奥斯卡,他自己想,你以为这样能吓到对方吗。
兰多的确有些惊慌,脸颊的光晕一亮一亮。他摇摇头,又弯弯嘴角,说,这很重要吗?
兰多,这很重要,奥斯卡叹了口气,我是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如果说奥斯卡曾设想过兰多的反应,这一种也并不总在考虑范围内。兰多认出这个名字,他很惊讶,眼睛大睁,这是正常的,但下一秒兰多就迈步疾跑过去,还被脱下的裤子拌了两下。兰多跳起来抱住他,密密地吻他的脸,小声埋怨,上帝保佑这个混蛋,你怎么不告诉我,皮亚斯特里,你怎么不告诉我,如果我知道结婚的是你…哦奥斯卡,你他妈拒绝我干什么?我是你的妻子,奥斯卡,你不应该操我吗?我是你的妻子。
我是你的妻子,这句话一直在奥斯卡脑内回荡,是潘多拉的魔盒,是普罗米修斯的火焰,越界吗,要越界吗?奥斯卡的心裂开一处角落,他笑出来,回道,兰多,是你一直装作认识我。
兰多没有答话,他认真地盯着奥斯卡,纯净的欲望在他浅绿的瞳色里荡漾,他抬起一条腿,同样认真地说,奥斯卡,你再不脱裤子,我的水就要把你弄脏了。
奥斯卡没再说话。好吧,好吧,妻子。奥斯卡在心中划十字,奥斯卡考虑出三种对教士的辩解,我的主,请赦免我们的罪,奥斯卡想,奥斯卡想,我的主,这只是时机不对。
投降,放弃,是世界上最轻松的事。他抱起兰多的大腿,将他整个举起,虚压在灌木丛上吻,兰多喉咙里滚出一串笑声,眉眼弯弯,热情洋溢,如愿攀上宽厚的肩背,踹下垂在膝盖上的衣物,才伸手继续对付奥斯卡的裤子。奥斯卡是第一次,那兰多是第几次?他故意吻出响亮的水声,换气时悄悄喊,奥斯卡,奥斯卡,又在吻中噤声。
灌木丛沙沙作响,兰多被搂着转了一圈,屋内小提琴声高昂,气氛重燃,兰多一直都喜欢这样跳舞。奥斯卡早就勃起了,别怪他,阴茎滑进水润的肉缝,兰多急急喘气,大腿夹紧奥斯卡的腰,提胯刚想对准,奥斯卡一并扯过两条腿,穴口被挤开,阴茎顺畅插入,过于刺激,兰多差点直通高潮,肌肉抖成筛子,内壁一收一缩,甬道挤压抽搐,奥斯卡更用力地抱他,继续开辟,开辟。兰多爽得发嗡几近晕厥,体内伸展舒张,容纳异物进入底部,进入柔嫩发酸的温床。他被捅得舒服至极,这比先前的性幻想更加美味,于是环住对方的脖子,一直说,对,奥斯卡,没错,对,奥斯卡…!兰多被顶到宫口时漏出小猫般的尖细叫声,一边流泪一边笑,身体颠得挂不住,腔体只顾描摹对方形状,兰多几乎没气说话,可他一直讲:那天妈妈拿画像来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又气又怕,没敢回头看一眼,我错了奥斯卡,我,奥斯卡。他腿软了往下掉,被狠狠提回来,撞进宫口时兰多又一次喊,奥斯卡,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奥斯卡快射的时候,兰多的阴道死死咬住绞住,宫口的肉环下沉,压迫顶端,硬要他在那里成结,兰多的手按上自己的小腹,因长久高潮而脱力,他扒在奥斯卡肩上念叨,射给我,射给我,奥斯卡…咬我。奥斯卡不得不端着他,放任精液送进子宫,兰多伸直脖子喘气,胸膛起起伏伏,时不时剧烈颤抖一下,温热潮吹阵阵涌出又堵在体内。奥斯卡的嘴唇贴上兰多汗湿的后颈,放缓呼吸,手掌按住他,臂弯托住他,不至于下坠,奥斯卡的虎牙发痒,而兰多的腺体又离他太近太近,他的鼻子浸在信息素中,兰多的味道盖过他自己的,兰多和兰多的卷发微微骚动,像小动物,软绵绵地邀请标记,奥斯卡没有给他,他等待结消退,等待,平静。
未婚夫妻婚前三周禁止哭泣,否则婚约就会失效,奥斯卡去吻兰多的额角,被他咬了口下巴,而幸好他们的婚期在一个月后,兰多抹了抹眼睛,抬头看他,他的银项链,一明一暗。
目前还没有什么东西流出来,兰多不在乎地套上裤子,对照月光检视一下,又拾起灌木上的丝巾,揉成一团握在手里。奥斯卡默默穿戴整齐,试图捋平裤子上的一道皱褶,月亮高悬,他的脸变成苍白银色,兰多跑过来,替他将前发顺到一边,兰多脸颊红晕未消,他又亲了一下奥斯卡,很快退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他的鞋跟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奥斯卡在结婚前没再见过兰多。想起那件人生中最出格的事情,即使是陪妹妹读书时,他也会莫名其妙地脸红,惹得妹妹疑惑又惊讶地笑他。一连几天他神经兮兮地走上窗台看母亲在花园散步,母亲斜过圆圆的花伞向他招呼。很好,奥斯卡担心的事情全都没有成真,那个晚上后的早晨他毫无睡意地前去检查,戏剧性遗落的手帕或珠宝并不存在,一草一木仍是原来的颜色,很快中午下了一场雨,冲走所有关于信息素的疑虑。
奥斯卡平凡地度过婚前的日子,他给兰多写了十封信,一封也没寄出去,一个晚上他坐在壁炉前喝茶,妹妹在织针线活,她早些时候跟母亲去了茶话会,裙子还没换成睡衣,她说,诺里斯公子昨天赛马又拿了第一名!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他们家真是很会养马,哥哥,我们的马怎么没有他们的漂亮?她对着火光比了比针孔,又说,诺里斯家的姐妹带了一套很好看的茶具,我很喜欢那种东方风格…哥哥,你结婚之后能不能让他们送一套过来?
奥斯卡无声地点点头,在消息上,他算是最封闭的那一个,这会他只是想,兰多嫁给他之后,还能继续赛马吗?
婚礼那天是梦幻的晴空。
母亲直到门口还为他整理发型,自奥斯卡成年起,她就坚持侧分。奥斯卡乖乖低头,他纯白礼服上的丝金绣线,五个心灵手巧的女工赶织了一个月。妹妹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她的脸粉红粉红,妹妹和奥斯卡极其肖似,母亲捏捏她的脸蛋,妹妹局促地笑,她知道有一天母亲也会如此送她。
父亲已先行坐上马车,棕色驮马,白色脚踝,一下下踢踩地面,奥斯卡不想让他们久等,小跑几步上了车。母亲和妹妹坐另一辆。
很久以后,奥斯卡仍记得那时父亲对他说的话,距离教堂不近不远的车程,父亲告诉他,要尊重他的妻子。上帝见证的婚姻是神圣的,万万不可有所玷污,切勿淫乱。对你的妻子好,而且只对你的妻子好。你以后会继承我的爵位,要打理好农场,不要让妻子操心家业,庄园西北侧预留了马场的位置,诺里斯公子可能要把马牵过来,这事交给你们商量。
父亲和母亲是一对幸福的夫妻,他们奉命成婚相处融洽,爱情还没诞生就变成亲情,奥斯卡曾希望自己也能如此,相敬如宾,圆舞曲与吻手礼,绅士与淑女。可他又想起兰多,他不太确定了,兰多是混乱和不合常规的中心,他不想用普通的婚姻来度量他。奥斯卡有一颗宽容的心,奥斯卡想让他的妻子高兴,那么全凭兰多心意。
奥斯卡,父亲说,你从没让我操心过,其实我不知道诺里斯公子是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父亲欲言又止,奥斯卡说,我觉得他很好。那个晚上,母亲后来找到他,他也是这么说的。那时他逃回房间换衣服,又重新喷上好几个口味的香水,走回大厅就撞上母亲,母亲拉住他问,你和兰多见过了吗,那孩子…我刚刚和诺里斯夫人聊…奥斯卡说,我跟他见过了,我很喜欢他,我想他也喜欢我。母亲非常高兴,亲了一下他的脸,又去找女友们了。那时奥斯卡才想起,自己忘记洗脸了,他忐忑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好像没有什么异样。
现在,父亲又讲到一些教堂礼仪的事情,奥斯卡安静地听,有时他掀开马车的布帘看外边,青绿的原野,草屋,几个布衣农民低头劳作,远处是白云,今天他很早就起来准备,家里的女眷忙成一个个陀螺,他坐在镜子面前,自己有一张端正乖巧的脸,适合男人也适合女人,他向镜子挤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高兴起来。妹妹跑进来抓过他的手,妹妹的发型还没做好,裙子堪堪系上,妹妹说,你怎么就要结婚了,你觉得诺里斯公子会喜欢我吗,他可以教我骑马吗,他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奥斯卡低头回握妹妹的手,他说,他会喜欢你的。
马车颠颠簸簸,奥斯卡可以望见教堂高耸的尖塔,束柱上的黄金十字,不一会马车就停了下来,奥斯卡下了车,帮父亲拉着车门,灿烂的阳光洒在主门台阶上,神父在等他们。
飘渺的,朦胧的,缠绵的婚礼,阳光是白色的,教堂的圣徒浮雕也是白色的,几个小时后奥斯卡躺在床上,眼前仍然有五彩的浅色花瓣。奥斯卡知道,他过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他看到诺里斯家的马车缓缓驶来,诺里斯夫人把她的儿子接下车,兰多的礼服是淡蓝色的,耳坠,手环,项链,宛如太阳的子嗣,那个晚上的记忆,洗刷出鲜明的颜色和鲜明的味道,让他的未婚妻变成彩色。奥斯卡把心里的乌云抛之脑后,因为今日天气那么好,那么好,有蜜糖般的温情包裹他,容不下任何忧愁。
奥斯卡忍不住微笑。
一切都很完美,明媚,耀眼,兰多的绿眼睛和天空一样敞亮,神父将他们召至身前,如同翼护孩童。奥斯卡想,他还能比此时更幸福吗,他的父母和他的妹妹,他一下子忘记所有人的所有缺点。大家都很好,奥斯卡听着神父简短的预先问询,好像泡在飘飘然的云朵里。兰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哦兰多,你怎么不笑?
神父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你是否愿意娶此人为你的妻子,你是否愿意爱他,尊重他,珍视他,守护他,无论贫穷还是富裕,无论健康还是疾病,只与他一人相守,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若神圣之教堂允诺,我向你许下我的誓言,奥斯卡说,我愿意。
兰多·诺里斯,你是否愿意嫁此人为你的丈夫,你是否愿意爱他,尊重他,顺从他,服侍他,无论贫穷还是富裕,无论健康还是疾病,只与他一人相守,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若神圣之教堂允诺,我向你许下我的誓言,我愿意,兰多说。
奥斯卡取下家仆递上的戒指,轻拉过兰多的手。
以圣父、圣子与圣灵的名义,以此戒指我与你缔结婚姻,我将这金与银给予你,并以我的身体敬你,将我所有的世俗财产赠与你,奥斯卡说。
戒指顺序套过所有手指,回到无名指。
宣誓结束,弥撒开始,众人走进教堂,齐齐向主低头颂歌。穹顶,列柱,采光如此精巧,所有的彩窗玻璃都朝他飞来,又飞向圣坛,管风琴和浸礼池,十几年前他们也曾在那里受洗。奥斯卡一直存在的愈发嘈杂的内心的声音,终于归为寂静。奥斯卡相信,上帝会点明他的心境,他与兰多的神圣结合,他看不见圣光,可他恳求祝福。
兰多一眨不眨的眼睛看着他,仿佛说,即使已经发生过那样的事?
即使已经发生过那样的事,奥斯卡想。
仪式完成之后,事情就很简单了。他们手牵手,在祝贺声中坐上马车,有晚宴等着他们。
狭小的车厢,奥斯卡和兰多很沉默。奥斯卡转头看了他好一会,说,兰多,你不高兴吗?
奥斯卡紧张地收回手,补充道,如果是那样,我很抱歉。兰多赶忙握住奥斯卡的手,不是,他否认,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奥斯卡。兰多的心思不在这里,他的心思离家出走,飞到奥斯卡也闻所未闻的神奇国度。也许他只是本能地害怕婚姻,如同弱者害怕捕食者。
兰多的一生都在逃离稳定的生活。他渴求变化,扭转,激烈的情感,坐在赛马上,他可以忘记身上的金丝羽衣,而现在,奥斯卡礼服上的绣线,仿佛要再一次束缚他。
不管婚姻将如何幸福,无忧无虑的婚前时光仍然一去无返。兰多甚至不太清楚,他是否还能见到先前的好友,奥斯卡再怎么同他亲密,也不会比好友们更懂他钟爱的那些体育运动了。哦,他的自由,像雏鸟的羽毛,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二十一年,奥斯卡只是走到他身边,气流就卷走它们,四散飞落,再也追不回来。
可是奥斯卡,他看到他第一眼就不止想吻他,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位alpha,和他所有的alpha朋友都不一样。他第一次明白,纯粹的肉欲是何模样,而他无论如何,也会理解成爱情。要是多年以后旁人问起,他也一定会形容为丘比特的造访。兰多·诺里斯一定要爱他,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也一定会改变他的生活。
奥斯卡可爱的脸上很惊慌,兰多想告诉他,不用这么紧张。于是他凑近了一点,顺便端详他脸上的痣。他太白了,黑色的斑点很明显,他的喉结处,上下两枚齐整排列,那天晚上兰多没敢咬下去,而兰多想,他很快就会这样做的。
我觉得你很像天使。奥斯卡又捏了捏兰多的手,稍稍低下头,说。兰多忍不住笑了,真心实意而甜美十足地笑,说出这番话的奥斯卡,那么纯洁那么动容,也俨然一副圣子模样。兰多问,为什么?天使也在晚上的花园里勾引你吗?兰多的话很轻盈,可奥斯卡还是想捂住他的嘴,他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叫道,兰多,你不能在这里说!
兰多咯咯地笑,他可以极好地扮演小妻子的角色,奥斯可,我喜欢你,他一边讲,一边举起他们交握的手,在奥斯卡手背上吻了一下。
奥斯可?奥斯卡的脸仍如同蒸熟一般,搞不清应该对什么先做出反应,兰多解释说,嗯哼,我给你的昵称。兰多毛茸茸的头垂在面前,他今天定是好好做了发型,每一撮卷卷的发旋都精致无比,浓长的睫毛像某种奇艺的有翼昆虫,奥斯卡特别特别想吻他。
可以亲吻天使吗?奥斯卡晕乎乎地想,似乎一抬头就能看到兰多明晃晃的光环,这个时候,他又不记得自己对天使干过什么了,那个晚上,他之所以放下心理防线,也许就是因为,他们总会结婚的,奥斯卡和兰多,总会结为一体的。
兰多用另一只手托着头,就那么看着他,很近很清晰,或许,有点太近太清晰了,兰多暖暖的呼吸,刚好打在他心脏的位置,兰多的手腕上有三圈手环和两串手链,奥斯卡认不出材质,但是纯粹的阳光让它们那么闪亮,奥斯卡想把脸贴上去,就像龙和宝藏。
兰多,兰多,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就要围绕这个人旋转了,两家父母将这样一枚珍珠放进他的掌心,他被赐予之物,他应珍重之物,他们告诉奥斯卡,要保护好他,一定要保护好他。
最后最后,奥斯卡决定了,他靠过去轻轻抱住兰多,两颗年轻的脑袋依偎在一起,成为两只抱团取暖的幼崽,奥斯卡没敢用力,双臂环过兰多的肩,兰多小幅磨蹭他,卷发刮过奥斯卡的耳后,奥斯卡脸颊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车厢的自然光也是红红的,兰多的信息素,从层层香水底下满溢出来,奥斯卡好想抱他更久一点,再久一点,他还不知道,很久以后,热爱探险的人类发现崭新大陆时,也会遇见如此长情地拥抱树干的动物。而兰多的手,从来没老实过,暗暗摸进奥斯卡外衣下摆的缝隙之中。
驮马嘶鸣一声,说明他们到了。兰多把手抽回来,奥斯卡好像还没意识到什么,兰多推开他,用鼻尖蹭蹭他的,又捏捏奥斯卡的脸,说走吧。
还是大白天,他们走到澄澈的晴空下,宅邸门口有蓝色野花的味道,两个仆人跑过去打开大门,他们肩并肩走进厅堂。
已经有宾客到了,兰多拉过奥斯卡耳语道:他们的马车怎能这么快?奥斯卡说,他们也许没去教堂。新人在角落里说悄悄话,兰多突然瞥见了甜品桌与果盘,我要吃这个!他叫道,一路小跑,奥斯卡不得不跟着,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母亲在背后笑。
兰多一边吃一边跟他讲话,他知道嘴里塞东西讲话不礼貌,但很有效率不是吗,兰多说家里的女佣很会做蛋糕,他抢不过妹妹们,又要控制体重,总是不能吃到尽兴。人多起来,声音嘈杂起来,奥斯卡不得不低下头靠近,才能听清兰多含糊的话语。麦克不喜欢太重,兰多说。应该是他的马,奥斯卡想了想。嗯兰多,他吃下一块苹果后说,你的马很漂亮。奥斯卡!兰多像被触碰到柔软地带,眼神奇异,你见过他吗?我看过你…比赛,奥斯卡回答,就一次,他又把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兰多点点头,又左顾右盼,好像在角落里看到什么,咽下东西窜过去,奥斯卡转头,是他的妹妹,和女伴聚在一起聊天,心不在焉地摆弄裙摆,时不时瞥向这边。兰多像精灵一样跳过去飞过去,让女孩们的花丛波澜荡漾,她们的笑声像风铃,奥斯卡再看时,妹妹拉住一个佣人问两句,就匆忙跑进后房。
兰多回来了,奥斯卡还没问,他轻快地说,我跟你妹妹说,我给她带了礼物,她一定会喜欢的,嫁妆里那个粉红色箱子就是…
很快人们就上前祝贺,奥斯卡和兰多都没拿酒杯,只得招呼游走的侍者端来,琉璃酒杯和黄金酒液,奥斯卡和兰多,与所有人碰杯,咽下真诚的喝彩和真切的祝福。几轮过后兰多就受不了了,偷偷掐奥斯卡的手腕,奥斯卡早知他如此,送走一拨人,他们很默契地往角落里移动。
你又要出去吗?奥斯卡问。兰多抿嘴思量一下,拉着他往楼梯上走,却撞见皮亚斯特里夫人。哦兰多,奥斯卡看到母亲绽放笑容,提着裙子下来一把抱住兰多,欢迎来到这个家,母亲说,请不要担心,我们都很喜欢你,她吻了一下兰多的侧脸,像一只灵动的巨鸟,哦你们要上楼吗?她退开两步,说,我就不打扰了…
奥斯卡脸又红了,母亲转着裙摆离去,大厅里蓦地响起舞曲,一对对伴侣沿着地板的中心花纹绕圈。兰多突然紧紧攥住奥斯卡的手,他们很快跑上楼,一如那时兰多将奥斯卡拽入无尽的夏夜。兰多刚站稳就回头,他的手掌托起奥斯卡的手掌,奥斯卡,兰多说,你要跳舞吗?
他们还能听见楼下的音乐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就像他们的脑海一样,兰多的绿色眼睛很浅很浅,奥斯卡踏进去只没过脚踝,再也没能离开。奥斯卡学过跳舞,但他不擅长,母亲和妹妹总是数落他,可兰多拉着他的手,走近一步,手搭上肩膀,奥斯卡于是揽过他的腰,合上齿轮最后一个卡扣。
跳舞,跳舞吧,兰多灵活交错的脚步,引导,引诱,引入从未开拓的歧途。奥斯卡小心跟上,尽量不踩到舞伴,十指相握,奥斯卡抚摩到戒指,兰多专注地望向他,而奥斯卡还要注意少犯错,这太困难了不是吗,兰多怎么什么都会?
兰多怎么什么都会?他赛马也那么好,大腿一夹,小腿一踢,坐骑就如同阿波罗的神驹,可以追上太阳的遗迹,奥斯卡问,兰多,你能跟我讲讲赛马吗?
赛马是为自己的生存而战,兰多侧过脸,说,稍有不慎你就会摔下去死掉,你要稳稳伏在上面,死死攥住缰绳,他说着,忽而把他们相连的手往另一个方向勾。
他们也开始转圈,转圈,转过很长很长的走廊,尽头有奥斯卡祖父的画像,和奥斯卡祖父的祖父的画像。这里几乎听不到音乐声了,兰多一边哼哼旋律,一边抽出手去转门把手,的确是奥斯卡的房间,兰多一定是看见了门板上的标志,内部还算干净,佣人每日都努力收拾,兰多站在奥斯卡的房间中央,就像首饰盒里发条驱动的木头小人,哇,奥斯卡好像拥有他了。
很安静,人群的喧嚣和铜管弦的橙黄声音,都被卡上的门锁隔绝在外,唯有恬谧流淌,他们停下动作,好像无事可做了。奥斯卡太幸福了,所以疲惫也幸福地涌上来,他好累,想要一下子躺下,兰多已经走进他的家,因此所有事情都能留到以后去做,但他还记得,记得睡前要做的事,所以他拉了拉床头的铃铛,让佣人打热水上来。
要洗澡,奥斯卡迷迷糊糊地想,也许他灌了太多酒,他从没测试过自己的酒量,他总是很礼貌地喝一点,喝一点,什么事都没有。佣人很快敲门进来,给浴桶装满了水。兰多困惑地看着他,奥斯卡对他说,你先去洗澡吧,我想睡觉了。
礼服太繁琐,脱下来费时间,兰多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坐在床上开始解扣子,印有家族纹章的缀饰丝巾,昂贵包装的易碎礼物,天蓝色的细腻布料,奥斯卡想起风车与河,他问,你要帮忙吗?奥斯卡替他松开背后的系带,一层一层剥开,兰多只剩里衣里裤了,奥斯卡就移开手,兰多反而推了他一下,把剩下的也脱了,光着身子站起来,走进浴室。
奥斯卡连连后退,脸烫得红透,当绅士太久了,有时候他记得他们已经是夫妻,有时候他不记得,可真正的绅士不会错误破戒。奥斯卡独自站在床边,默默地解自己的衣服,感到有些尴尬,爱侣离开舞池,他们之间拉扯的旋律就戛然而止,所有粘稠、热烈、灿烂和如胶似漆的情意氛围都无影无踪,奥斯卡才想起来,他和兰多本来就说不上很多话,夫妻,是最不交心最不熟悉的关系,他们不是基于融洽与理解走到一起的,而且,奥斯卡想,他们也不适合成为朋友。如果不是教堂,圣水,无纸契约,他们甚至不会再见彼此。
他们有三十天的爱情和三小时的恋情,现在,婚姻的实质摆在面前,是黑暗无光的水。他们趟入其中,火焰因缺氧而无法燃烧,要成为夫妻,要成为和睦的夫妻,要成为恩爱的夫妻,要成为诺亚方舟与君士坦丁堡,奥斯卡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兰多洗完了,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身上还残留水珠,他撸了撸卷发,爬到床的一边,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奥斯卡不太敢把目光放上去,他确认兰多蒙好被子了,就探出门外让佣人换水。
奥斯卡,想把自己浸在水里,又不想把自己淹死,他以正常流程清洁完自己,一边神游一边使劲擦干头发,惴惴不安地走出来,兰多乖乖躺在原地。
奥斯卡吹灭蜡烛,上了床,盖了被子,兰多没动静,一般情况下,奥斯卡睡前会想一些事情,这样他就会变成云朵飘入梦乡,可今天,今天他的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味道,沥去香水,兰多的信息素环绕他,如同圣灰的烟圈,又一次,奥斯卡还是不太能概括描述它,麝香般的,花丛般的,他还没遇见相似气味的事物,自然不能为它命名,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它都只会是兰多的味道。
奥斯卡想,他还不知道兰多的口味,厨房尚未吩咐,万一,万一早餐不喜欢怎么办?他常常在书房待很久,兰多是不是要出去玩?他们要去旅行吗?去哪儿?奥斯卡对兰多一无所知,直接去问吗?
今晚奥斯卡没能想完,因为兰多的手刚刚握住了他的阴茎。不知何时诺里斯公子悄无声息地贴上来,信息素和他的嘴唇一同亲吻他的后颈,兰多的头发像一种哺乳动物,手却属于更潮湿的东西。兰多一刻也不能消停吗?是的。兰多手上用力,奥斯卡没忍住闷哼,他回头,兰多撑起身子直直地看着他,奥斯卡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哪里都很对,再也不能说谁做错了什么。愣神的时候兰多吻下去,太绵长太温和,以至于奥斯卡鼓起勇气去摸索。兰多下面湿得不正常,可以轻易滑进三根手指,奥斯卡以后回想,才会明白兰多在浴室干了些什么。
兰多自顾自扯下奥斯卡的睡裤,竖起他的阴茎,奥斯卡不自然地抽回手,他什么时候勃起的?正如他不知道被子什么时候消失的。童话般的公主般的藏在被子里只露出卷毛的兰多,从来没存在过还是溶解在空气中,今晚有无数未解之谜,奥斯卡无暇解答,因为兰多的阴唇已经在柱身上摩擦,他光洁的皮肤是金色的。兰多似乎很喜欢这个过程,对性爱的无限期望让他腹中空空,奥斯卡有很多部位无处安放,黑暗减缓他的感官,但兰多,兰多迅速为其中一个安家落户。
阴道比穴口更讲道理,兰多为被侵犯用尽手段,可爱、可怕、神秘的昵称,巧取豪夺奥斯卡的美梦时间,阴茎慢慢吞入如同行过山丘,他们潮热的脸贴在一块。兰多说,我们能不能每天都这样?奥斯卡觉得自家房顶不翼而飞,深蓝色的天空和性爱早已形成一种诡异的联结,兰多的背后仿佛又出现星星和月亮,而奥斯卡和那时一样,晕眩地选择吻他和打开他。
兰多是他的达芙妮吗,是天使,圣杯与骑士勋章。如果他抱他太紧,他会不会变成月桂树? 奥斯卡懵懵地进到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一边邀请一边拒绝,宫口吮吸他,搓揉他,他不善推脱。
兰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一直都是,他太想要了,但他骑不动了,呜呜地前后滑动,去研磨内壁,给我,给我,他意识不到自己叫了多少遍,都是你的,本来就都是你的,奥斯卡想,给你,给你,他环住兰多的后腰,发力把他往上方顶,兰多伏在他身上颠簸,双眼盛满爱意,宛如真正有那么爱那么爱。奥斯卡习惯去爱他的亲人,却还没习惯亲人名单的更新换代。婚姻走向人们之前,无人能知晓其样貌,丘比特之箭是祝福还是诅咒,奥斯卡要用余生的时间去证明,他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可它没能活过冬天。
兰多是美满家庭里不美满的孩子,是规训人类中不规训的幼兽,他的身体怀揣诅咒,他的身体有夹杂阳光与泥土气息的野性,以及湿润森林的雨季幻想,他感到遮掩需求是痛苦,感到渴望如同鹿皮鼓声持续敲打,他扑向奥斯卡的胸膛,那里有心跳和血液的节律,兰多咬他的痣:喉结,侧颈,肩膀,再是喉结…
兰多喘不过气,喉管的气音一抽一顿如同溺水。他使劲往下坐,吃得越多越好,填得越满越好,纵使相识不过数十天,他已忍受不了任何缝隙,那天第一次见到奥斯卡,不被允诺不被接纳的种种想法从脑中迸发,炸成斑驳斑斓的烟花。第一句话他想拉近距离,第二句话他想骗他上床,他被自己吓到了,没关系,妓女不是一开始就是妓女。然而也没有欺骗,也没有床,深蓝天空和墨绿灌木,哪儿都行!自由意志像宝石一样在他的胸腔滚动,哪儿都行!
腹内的,盆腔内的,野性在呼唤他,他的脏器似乎发出暖暖红光,千年以前,他们的祖先,也是在血里,在血里,交媾与生产,有血,他们的身体里都是血。兰多抓过奥斯卡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汗津津,软绵绵。我们的孩子,兰多一边追逐高潮一边喃喃,腰背起伏剧烈,沉醉而凶狂。兰多,不,奥斯卡喊他,他被榨得难受,颠倒梦境和远古的执迷不悟,目视太阳后的橙色光晕,最后会变成绿色,兰多,兰多,他按住兰多,引导他慢下来,柔柔吻上后颈皮肤,虎牙刺破他的腺体。
没必要折磨自己,奥斯卡希望兰多能明白,人的苦难总是来自过多的思考,自由,自由是什么,自由是一片碎光,只出现在光滑的桃木地板上,他捏住兰多尖尖的耳朵,很想告诉他,他们正在走向幸福生活。没什么好担心,很美好,很快乐,兰多想赛马就去赛马,即使要跟教会辩论十场,奥斯卡也会去游说的。他不断安抚兰多颤抖痉挛的背,因为高潮骤临和情感爆发,兰多一直在流泪,奥斯卡愿意一直吻去他的泪水,兰多是他的公主,而奥斯卡是他的王子,从今往后,他会一直在他身边,让他了无后顾之忧,作为丈夫,这就是他应该做到的。
End.
